第241章 闻琴品膳
玄国开春,所有人都开始忙碌起来,莫子宸拿着新到手的马具给追星套上,头一次接受这全套的马具,追星左右甩着脖子不想就范。穆珀在旁边抱着肩膀看莫子宸和追星较劲,嘴角勾着,这新马具没有用皮革软垫,而是轻木铺垫上棉絮。服帖和重量都比寻常垫在马背上的垫子差许多,而且莫子宸直接拿出来的就是高桥马鞍,对于肩背较宽的追星来说并不是很舒服。
之前穆珀看莫子宸弄出来的马鞍图纸,就觉得难以成功,现在的马肩高普遍不超过一米五,配上高桥马鞍整个骑手的重心就太高了,而且马背偏平缓,还没有后来那长腿低腰的曲线,高桥马鞍卡不住,前肩外扩,是方便马匹跳跃,踢踏打架用的,成体的马鞍会限制活动,造成一定的磨损。
现在的马,首先供应的是战场,其次才是出行交通,所以要让马匹发挥足够的战力是普遍要求,所以一个简易的马镫马鞍,便于控制和发力才是最合适的。
不过莫子宸也很有耐心,将马鞍尺寸逐步调整到适合追星体型和活动的尺寸,奈何追星被几番实验,对马具的抗拒可不是一般的大,这不,新的马具刚拿过来,还没上身就炸毛了。
“穆先生!~~~”莫子宸的声音传来,穆珀立刻收起笑容一脸严肃的过去,安抚住炸毛尥蹶子的追星,一副安全可靠的样子,若不是莫子宸早就了解他家先生这个恶趣味,当真要好好谢谢他。
等莫子宸咬牙切齿的把自己和追星都能接受的马具安置好,双手叉腰,“这次没问题了。”这时候骑马全凭借腰腿之力,就连屁.股都不能踏实的坐在马背上,骑射的时候就更别提了,脚下没有着力点,全靠着一副好身板和不怕死,莫子宸十分有自知之明,上次骑马赶路更是让他认清现实,不要挑战人家从小练到大的本事,他还是稳当点的好。
说罢踩着马镫翻身上马,在后院里跑了一圈,只觉得比之前稳当了不知道多少。莫子宸拉着缰绳加速,追星也适应了新马具,开始快跑起来,一直到过了瘾才缓缓停下。
“前面的生意热火朝天,你这做掌柜的却悠闲啊。”玄王的声音恰到好处又毫无意外的出现,今天本就是找玄王过来看马具的,上次莫子宸把马掌的方子送上去,但其中合金的材料还需要工匠们自己研究,毕竟生铁价贵,青铜不足以用,合金不是什么难事,玄国的好兵匠们不胜枚举,在控制成本和平衡实用性上面,专业的事还是要交给专业的人去做。
能把忙的连睡觉的时间都再度缩短的玄王从宫里叫出来,在玄国也就穆珀和莫子宸能做到了。
“这就是马具?”玄王仔细打量着全套马具,追星还没上蹄掌,别看穆珀自己就会,但,身边有个穿越过来的宝贝,又何须他亲力亲为。
“这是配合追星做的,但原理是一样的。”莫子宸开始给玄王解释,这些马具除了供应军队之外,还有一个作用,那就是做成奢侈品售卖出去。
毕竟,有了这马具,对骑术的要求也就不那么严苛了,现在哪家没几个不肖子孙呢,总要满足一下这些弱鸡纵马昆仑的梦想不是吗。
这马具弄好了,自然也是往湘国那边输送的东西,和作战用的马具不同,这些东西主打的就是一个消耗。有莫子宸在后世的经验,对这些东西怎么用有限的成本卖出最大的价值,那是手到擒来。
听着莫子宸的一番‘纨绔’言论,玄王心里是喜忧参半,自家老弟那点家财,要是让子宸放开了耍,怕是过不了两年吧?
穆珀本来在旁边走神逗马,忽然被玄王那带着纠结的复杂神情给盯的发毛,就以穆珀对玄王的了解,都没反应过来玄王是想到了什么。
玄王也没多说,拿着莫子宸修改后的图纸和怎么往上面添成本的方案走了,还没走远就听见莫子宸要跟穆珀比骑术的声音,诶,更担心了怎么办。
转天,莫子宸和穆珀共同进爵少上造,两人同爵,但封地共享,也压过了朝内一些对莫子宸进爵过快的言论,同样,穆珀虽有谋国之功在身,但很多内情不能公布出去,让他以玄王义弟的身份和莫子宸分爵,正是一个合适的奖励。
至于封地,正是穆珀之前的住处所在郡,也就是原先安国的都城茶郡,这还是广安君自己主动提出来的,毕竟穆珀住处那里大兴土木,改造学堂的事情不是秘密,广安君觉得这地方自己占不住,便主动要求更换封地。玄王看他如此觉悟,便给他换在了玄国新设立的黎梦郡,一个颇为富裕的所在,离玄国的西南大粮仓也不远。
本来玄王还打算把他们几人规划的学宫建在穆珀和莫子宸的封地里,被两人联手拒绝,文兴之地,朝中抡才之所,他们可不能私占。
学堂可以负责,学宫他们可以帮忙,但是建在封地内,绝无可能。玄王见两人坚持,转而分配了少上造可以拥有的一应属官和仆侍,还有益口汤方圆二十里内,都给他们扩建当做住处所用。
“往好处想,不用麻烦古大娘她们帮忙洗衣服了。”穆珀和莫子宸的外袍还有莫子宸在厨房里穿的工作服,都是给帮厨的家里帮忙洗,倒是不用给钱,因为每日帮厨拿回去的肉食剩菜就足够一家人吃用了。
现在有了仆侍,自然有人负责浣洗衣物。这样一来,家中多出二十四个陌生人的不安也算是好了些,莫子宸看了看穆珀,“之前你在这儿是不是特别不习惯?”这位在安国那里也有仆人的,从小也是被仆人照看着长大的。
“哪有的事,你看见我不习惯了?”穆珀轻笑,把胡思乱想的莫子宸拽回来,“就是可惜,以后夜里不能出去赏月了~~”
莫子宸大囧,彻底接受了仆人的事,他可不想再被抱着出去赏月!看着莫子宸板正的脸色,穆珀轻笑,玄王派出的人都是训练有素的,才不会在夜里不识趣,不过下次可以吓唬一下。
“诶呀,恭喜恭喜啊!”陈凌大跨步的来到益口汤门口,“两位少上造,恭喜恭喜。”
陈凌也是想不到,莫子宸晋爵的速度这么快,不过人家确实与国有功,加上个功高无赏的穆珀,少上造之位也是预料之中。
“丞相啊,我最近是真的不想看见你。”莫子宸与陈凌笑道:“又要借我家穆先生?”
陈凌满不在乎的笑道:“这件事就你家穆先生和我知道,若是带了别人去,他都不答应。”
穆珀在一旁挑眉,这个陈凌,“我可没说要跟你一起去,早先兄长可是交给你的。”
陈凌嘿嘿一笑,“先生就说,放不放心就是。”陈凌笃定穆珀不会放心,索性耍赖,穆珀也是懒得与他废话,“我去去就来。”
莫子宸点头:“三天内回来啊。”穆珀摸摸鼻子,看向陈凌,“你听见了啊。”
陈凌茫然的抬头,“啊?你们刚才说什么?”莫子宸气笑了,推着两人:“滚滚滚。”
敢叫当朝丞相和玄王义弟滚的,玄国上下也就是莫子宸了。
陈凌这段时间可没少来找穆珀,原因嘛,当初田祉跟兵家密谋之事,是真的。
田祉怎能放任自己受制于一人之手,兵家亦觊觎迟瑾手下那巨大的情报网很久了,只不过他们的门生不得另投,不然按插.进去几个探子也是有的。而迟瑾对兵家也是早有接触,一直不放在眼里就是了。
在庐阳大营下毒的是迟瑾的随从,而袭杀廉熠,就是兵家做的事。上次穆珀夜行,遇到了给田祉和兵家之间送信的人,那人也是想瞎了心,认出穆珀后意图靠近用断刃行刺,结果被穆珀反杀,截获了信件,当时兵家张焕被抓的消息还没有泄露出去,这才给了穆珀机会。
穆珀还特意等到兵家来人去寻,才离开。
所以穆珀他们没有告诉宁凡等人的,就是此事,真真假假,虚虚实实,兵家确实有觊觎的心思,但是没有什么能威胁到迟瑾的可能。
这不怕他们查,而田祉临死前,想要把另一边的人隐瞒下去,却没想穆珀给他了一个大惊喜。如果田祉知道,他们谁也没交代,谁也没暴露,反倒是他的联络出了问题,嘶,还是让他好好地走吧。
现在陈凌和穆珀去做的,就是把这件事利用到极致,让玄国能够借机得到最大利益。迟瑾对兵家也不是没有心思,甚至在禳国就已经有了几次行动,这也是为什么派来跟着田祉的人在迟瑾手下地位颇高的原因,他们可不仅是为了听命于田祉,还有更重要的任务,除了情报之外,还有扰乱的任务,其中甚至包括如果田祉死在了玄国,他们会给田祉渲染成一个惨遭迫害的吴国遗民,反正战场上的将军田祉已经下葬了……
当然,现在是不可能了,玄王那边虽然给了田祉一个殉国的礼遇,但是田祉怎么从战场上假死冒替脱身的,他可一点没含糊的说出去了。
虽然是给了个借口,留存有用之身,但这样一番遭遇也让那些有心借田祉名声招门揽客的吴国遗民彻底绝了心思,更是对田家避之不及,也好在田祉当年一直带着家眷戍边,与他们没什么姻亲往来。
毕竟谁都看得出,田祉这一次吆喝着要跟穆珀论辩,不是为了复国,而是为他自己的名声讨个说法,一代名将,因为自己的贪欲而陷入国之内乱争斗,无法掌控绝对的军事调动之力不说,连国都没护住,何其废物。
他找回自己的名声,只有让穆珀认错,或者刺杀玄王这两个选择,而放弃刺杀玄王,也是因为田祉知道自己现在的身手,很可能死在刺杀的路上。到时候再有什么身后名他也无法获利了,所以他想选一个更稳妥的,虽然穆珀不大可能认错,但他没准可以借机觐见玄王,这样他论辩的失败也可以成为借口。
谁想到,穆珀给了他一份大礼,可惜,他无福消受。
这段时间穆珀可没有闲着,这件事涉及兵家那件事,知道的人没必要太多,尤其是在一统前,兵家那边本就盯着玄国,毕竟玄国少有兵家子弟在军中为将,玄国若想一统,必要征伐各国,到时候兵家的子弟岂不是都要被他们碾压过去,这样一来,兵家脸面何存,道业何存!
禳国配备纸甲,不走兵家的门路,这也是为什么,兵家为何出人出力的被迟瑾利用,给田祉做打手。
此时,荆国,迟瑾看着到手的东西,满意的点头,且不论这些民生之物,就说玄国给的东西出现在禳国,就足以让荆国背上一个背弃之名。
到时候,天下就可以看玄国的笑话了,为了一个莫子宸,巴巴的给人家好东西,结果被转手就给了禳国。
禳国固然不新鲜那纸张之术,可也不碍着给玄国添堵啊,就按着玄国的方子来,一点都不差,迟瑾冷笑连连,自打刺杀玄国太子之事败走,他针对玄国的计策就少有成绩,这次让天下看玄国的笑话,只是一个开始罢了。
“速速送回去,连夜加工赶制,务必在春耕之前,让禳国所有百姓都用上这些新东西。”迟瑾吩咐盛鸾,他的动作最快,威望也最高,可以在去都城请命之前就让人备上,一点都不耽误事。
“这,大人的安全?”盛鸾接的活儿是保护。迟瑾干脆道:“在你回来之前,我不会离开此处如何?请速去吧。”
“那好,大人保重。”盛鸾躬身离开,他不明白这里面的算计,他只是一个剑客。
“大人,大人。”一人慌慌张张的上来,迟瑾皱眉道:“出了什么事?”又看向沉吟的盛鸾,“盛先生请去吧。”
“大人,田祉死了,玄王体谅其忠君护国,得厚葬之礼。”来人急急道:“还有咱们的人,也被抓了押送去采石,如今已经带枷上路了。”
迟瑾霍然站起,喉咙里挤出一声冷笑,他还想让旁人看玄国的笑话,现在怕是玄国上下都在看他的笑话吧,很快,就是天下看他的笑话了。
“兵家的人,就那般无用?”迟瑾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声音,来人不敢耽搁,他知道迟瑾的规矩,上来报信,若只得一条结果,死罪。
“探子在安阳飞雁亭周围找寻,找到了互相搏杀而亡的两拨兵家之人,死因尽都检查过,无第三人的痕迹,两者为何而起暂不得知,但其中一方,乃因刺杀廉熠失败而被抓,首领叫张焕的一方,会面前一日,玄国大牢出现贼人,散发钥匙制造混乱拖延追兵,张焕一行借机离开,然当晚就死在了飞雁亭外。”
“愚蠢!”迟瑾立刻便明白这是玄国的借刀杀人之计,那个什么贼人必然是玄国安排的,迟瑾也想得到,只要安放一诱饵,给两边都引到那地方,黑灯瞎火的,哪有不出事的可能。田祉身边若只有他们十五人……迟瑾咬死了牙,那田祉必然心存歹意,不然他手下人如何会尽数被捕。
“让人去……”兵家人,相互残杀而亡,玄国想把自己摘出去……怎么能够呢。
“去给兵家魁首报信,兵家十数人被玄国设计而死,让他派人收尸。”迟瑾心中实在是怪罪,可有一点,那十五人既然玄国不想着送回来,那就需要去救。
“再去查看他们的情况,看看可有受刑痕迹,若能自由行动,便尽力去救出来。”迟瑾说完,自然有人领命离开,而刚才的快意已经消失殆尽,玄国,穆珀。
春暖花开之时,湘国的梁河上出现了一艘花船,其长三十丈,宽七丈,当为举世之大船,这船本是当年亚父号令,山河水路,尽需仰望之产物,不过因为耗费巨大,这船根本无法通过人力驱动,所以一直停在船坞,这次楚文仙给弄了出来。
船身围绕四时不败之鲜花,船舱五层,上设酒楼乐坊,棋画诗投,甚至还能绕船跑马,自下水起,上面的丝竹管乐,银铃娇笑便没有断过,两岸都围了好些人,就想看看这花船上的娘子什么时候露个头,可惜船体太高,周围鲜花围墙又密密麻麻,根本看不见内部景象,只有酒香肉香和脂粉香不断地传出来,让人心生遐想。
终于,在花船引来足有千人之后,花船从上面放下来一个长长的踏板,其中的女子身穿吴国绸纱,画着精致的妆容,娉婷袅娜的缓缓而出,分列两边,齐声唤道,“奴等恭迎贵客!”
据说当天,此地梁河的水位都提升了两寸。
“这么说,那就是一个花楼?”湘王一直注意着那边呢,花船的布置也在他眼皮子底下,没想到那个楚文仙,弄了一个烟花所在。
“回大王,那里不是花楼,船上的女子只在船上歌舞奏乐,迎来送往,不做那事,而且船上还可以带着姑娘去,断然是没人敢闹事的,只是,花费贵的很,里面的纸张比外面贵十成。”
十成,也就是说,外面一钱的纸,在船里要十钱?湘王咂舌,“可有人买?”
“头天是没有的,但是后来就有了,那里不光是纸张,还有玄国之前弄出来的各种玩意儿,什么象棋,跳棋,还有以前吴国的丝绸,安国的玉器,姜国的胭脂,还有好些精致,材料上佳的东西。据说还有一套犀角的酒具,价值千金。”
“船上的花销,只收咱们湘国和玄国的钱,其他的若是没有,用金饼,粮食,或者其他什么值钱又新奇的玩意儿换就是。”大监回复完最后一句,躬身等着湘王发话。
“这是想走他老师的路子啊。”湘王如此也明白了为何楚文仙非要买他湘国的河段,弄了这么大的一艘不能开的船,想模仿他老师的安逸居,做这钓鱼的姜太公。楚文仙的老师在玄国是个禁.忌,他被搁置多年,有了这个心思,肯定要躲着点玄王的。
“看来玄国也不是无缝可入。”湘王笑着道:“便让他开下去,等他脱身不得了,再做打算。”他知道不用自己吩咐,湘国的纨绔们也会络绎不绝的上船。
花船开了十天,这人间仙境之名就传遍了湘国,无数好奇之士都往梁河这边奔,而这时候,花船对面来了一群人。
“凭什么不靠这边的岸!”来自玄国的一众纨绔终于赶到……他们也不想的,但是骑马太疼了!“靠过来!”
三十来个纨绔的声音终究小了些,对面花船上依旧欢歌笑语,半点没把他们放在眼里。
“好胆!”纨绔们知道他们过来就是花钱的,只要不叛国,不犯法,在这湘国的船上他们就有无限的金钱,“找人来!找人,来投缆绳!把它给我拽过来!”
纤夫拉船,哪也没有横着拉的,但缆绳套上花船栏杆的一瞬,还是惹来了好多人的尖叫。花船管事这才看见,是对岸的惹不起们,于是赶紧道:“去放小船!跟他们解释清楚,不然这缆绳用力,把船拉翻了有你们好果子吃!”
船工虽然觉得这么大的一艘船未必会被拉翻,但看管事的说了解释之法,他们照做就是。
小船缓缓而至,花船上众人和客人们都看着这边,毕竟这群人要是真上了船,那这船,可就热闹了。
三十来纨绔终究还是上了船,没办法,人家给的多,而上了船的纨绔们就像是恶虎看见了羊群一般,对船上的一切都十分熟悉的他们,很快就成了欢乐的主角。
他们喝着平常喝不到的好酒,发泄一般的喧闹着,谁能懂,一朝国破,他们被族中护着,但在玄国那铁压一般的日子那是人过的吗!好容易跑出来,本以为至此天高海阔,谁想到刚跑到老祖说的安全所在,面前就被自家最聪明,最出息,最有能力,几乎确定是他们这一代族长的青年才俊们给拦下了。谁也不知道他们分明是分头行动,却为何在这个时间段齐聚此处,但纨绔们知道,他们被算计了。
好在,他们的任务是本色,纨绔,花钱,以及关键时刻的听话,对于能够畅玩的机会来说,这点点要求根本不算什么。
倒是有几个被耳提面命了,决不能对花船里的女子下手,不然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玄国人上船的事没有隐瞒很久,毕竟这群人上船也没打算隐瞒身份,很快,湘国的探子就上了船,可惜,他们是半点也没看出这群叫嚣着要从家里运来好马的纨绔子弟,有什么别样的目的……
第242章 闻琴品膳
“那玄国人的花船,就那么好?!”知道自家孙子在花船上与人赌斗输了百金,却还一心惦记着要去,湘国一位老族宿老愤愤的举起手中木棍,“我且问你,如此还去不去?”这木棍自然只是威吓,这是最疼爱的孙子,他要想去自然是会放去,这一遭只是要提醒他免得遭人算计。
“那,那地方不只是,玩乐。”纨绔之一缩着脖子,跪在地上,但心思已经不在这儿了,“好些商人在船上做的交易,还有,孙儿知道爷爷还惦念着纵马长街,所以特意给您定了一件宝贝,这几日就送来了。孙儿若是不去,这宝贝怕是被旁人拿去。”这群纨绔之所以能在家中为所欲为,自然是因为嘴甜脑子活,不然被当爹的打都能打死几回。
这不,听了孙儿是想孝顺自己,当爷爷的哪能再动手,顺势就放了他。
等那绸布软垫,皮革油亮的马鞍出现,众人都惊了一下,实在是太过精致了,寻常市面上都难得的丝绸,经过熏蒸滚丸处理的苔藓作为内里填充物,加上紫檀木的封边,底下甚至还有金银错纂刻出的属于他们家族历史的铭文花样。搭配上整套的牛皮笼头和轻木雕琢,内衬铁条,外面包裹着一层毛皮的类似拖鞋一般的马镫,连腿脚不便多年的老祖宗都能借力上马,稳稳当当的坐在马背上,不但能小跑,甚至还在府门前秀了一段冲杀。
家中人还没上前关心,就看见自家老祖儿策马扬鞭的往老友家去嘚瑟了,好在家中儿孙也知道老祖儿的脾气,“快快,牵马来,不能让叔祖跑太远!”
而自打有长辈开始买马具,之前就浅浅在纨绔中有了名号的马具马鞍才光明正大的出现,毕竟家中长辈一样在用的,更是长辈‘赏’下来的,你敢说我是因为弱鸡?
紧接着,从花船上传出来的各色玩具都一阵风一样的吹起,而湘国不是没有仿制的人,奈何真正从花船上下来的东西,除了材料精贵之外,还有这船上货物独特的纹饰,那些仿造的没有一个能照样做出来,连卡着纹饰的机关都不会,自然高官大户谁也不想用假的去丢人,这花船上的消费却是与日俱增。
“派人看账?”玄王忙的都快忘了楚文仙,结果忽然收到了楚文仙的奏折,请玄王安排一个管账的,不拘是一个人还是十个人,实在是,赚的太多太快,他有点守不住道心了。
“楚文仙这两个月赚了多少?”玄王有些好奇,自打二月花船开业,如今六月了,看样子是已经正式运转起来了。
“回大王,自二月开业起,日入便达到百金之数,而三月以来,不减反增,如今日入已逾八千金……”大监低着头,不敢看玄王,最近这半个月,楚文仙一条船赚了玄国一次出军的军费加半个国库,这还不算玄国商人在船上和湘国商人谈合作所带来的收入。
“孤倒是小瞧了他。”其实不止玄王,连陈凌都只关心花船上的情报工作,那些纨绔已经有人被邀请去了湘国。至于花船能赚多少,当初看着那些昂贵的材料,玄王本意是能自负盈亏就好,剩下的就投给十六贤和船上的纨绔们分账。毕竟要想马儿跑,得让马儿先吃饱的道理玄王也是明白的。
“怎么不早日回报?”玄王立刻想到了是楚文仙刻意隐瞒。大监赶紧道:“回大王,楚大人每日派人把当日所得收入的一半交给少府,而其余除了维持船上的花销,也余不下什么了,只是这二月来生意越好,楚大人担心每日送钱太过招摇,所以才停了。”
“湘国如此巨富?”玄王想都不敢想,日入八千金?这船上得有多少钱?别看玄国现在一张手就可以翻云覆雨,但也是在玄王曾祖那辈儿才扔掉了贫苦的评价,有了些余粮,继而靠着累积和玄法,才有这么个强世之基。
所以玄王前期不爱奢靡,也是有祖上穷怕了的基因影响,如今,湘国的情况把他都震惊了,湘国纵然几百年前有过三任雄主,但亦有征战耗费,加上,现在谁人不知道湘国内里乱的一塌糊涂,怎的还如此有钱?
其实玄王也是想岔了方向,湘国乱成什么样,和他本身有钱,是两码事。湘国地处大池沼所在之地,古来便富裕多粮,天子定国分封,湘国所在共二十三个诸侯,十七个是天子自家族人,可见这块地方富裕到了什么地步,而与之对比的,当年玄国的祖先是天子的司马,所分配的地方,玄国苦熬苦打十几代才拼出来。
“恐怕不止。”大监从情报中得到的消息还有这花船的辐射范围,当然不仅湘国本地的人,甚至不仅是那些纨绔,一些走门路的,或者是要合作的大商,以及各种需要这些新奇物件来帮他行事的人,尽在此列,而且,大监还说,那些纨绔开始在湘国花钱了,还是大手大脚的花,有时候一天赚的钱都能让他们花出去。
玄王看着手上关于新度量衡的普及工作进展,再想想楚文仙在那守着一大堆的钱……“去找陈凌来。”
一炷香的功夫,陈凌就跑来了,显然是正在进宫的路上。
“参见大王!”陈凌躬身拜到:“大王,送去采石场的十五人于今天早上被人救下了,是游侠所救。”
“好,等了这么久,终于有动静了。”玄王冷笑道:“你和穆珀继续盯着,他手下没人,你多帮忙。”
陈凌连连应是,心里却在道苦,穆先生可不是手下没人,他能调动的人多了去了,旁的不提,严牯那个油滑的就差自投门了,玄国上下的探子和卫队,他又哪个指使不动。
“臣领命。”陈凌说完,等着玄王吩咐,玄王找他必然有事吩咐,等听完立刻去办才是,所以他先说。
“楚文仙那边的事,你知道多少?”玄王动心了,统一度量衡的一大问题就是货币,也就是旧币换新币,玄国铸造的钱币和铜钱要按照新的度量衡来兑换,这也是制定规则时可以最大程度捞取好处的地方,毕竟旧的各国货币,不说参差不齐,但含铜量和价值肯定会有很大偏差,而玄王知道,现在推进困难的货币兑换行动,除了玄国本身储存的货币数量有限之外,就是之前上大夫等人的故意拖延。
现在已经颁布了完整的度量衡规则,但是还没有进行兑换的地方,如果老百姓手持旧币去购买物资,那就要付出几倍的代价,甚至原本姜国的百万富翁,在新的制度下也要缩水成十万,乃至几万。只有几万的家财,如何护住需要几百万才能维持的产业?此乃祸源。
“大王,楚文仙可是赚大了,听说船舱里都放不下,他天天给那些纨绔几百金,让他们去湘国花钱。”陈凌说着,看见玄王冷峻的目光,立刻低头,嘿嘿一笑道:“他说要给湘国弄出一个属于他们自己的奢侈品,这是莫先生教给廉傅的法子。”
“莫先生的原话是,将一个事物的价值哄抬到一个它根本达不到的地步,待等有人为之倾家荡产之后,再将这个虚幻的价值打回原形,所获得的利益是惊人的。”陈凌脸上一副心有余悸的样子,看了眼沉思的玄王,还是将莫子宸的原话说了出来,“莫先生说,利用这一点,还可以有助于增加花船的影响,比如一个绝对公正的掮客,到时候就算有人想要动花船,都要先掂量掂量自己究竟能不能取而代之。”
诛心啊,对于一个君王来说,莫子宸的这个法子,可以说是极大的削弱了君王的震慑,虽然只是在民间,不过玄王并非那等懦弱庸碌之主,别说莫子宸这法子是放在湘国,就是放在玄国,他也不惧。
“湘国能让玄国人这么肆无忌惮的插手?”玄王有点担心这些个年轻人胡来。
“这个大王不用担心,有宁凡跟穆先生学着的东西。”陈凌想到那个练出一副水火不侵油盐不进厚脸皮的宁凡,嘴角有些抽搐。
“胡闹!他不是在玄国视察吗!”玄王登时怒起,这是要做什么?陈凌却道:“回大王,宁凡没离开,他是让那些纨绔把人带来玄国……他让湘国人拿着金饼跟之前的老族兑换原先吴国的钱币,说这些钱留给他们,大王就会收回去锻造兵器。到时候那些老族就活不下去了,作为换钱的补偿,一些老族收藏的破烂珍藏,就送给他们了。”
玄王嘴角抽了抽,“什么叫破烂珍藏?”
“穆先生教他的,用最小的代价找到最有价值的东西,这对于好面子又需要故事和谈资的那些纨绔们十分感兴趣。”陈凌表示,穆珀跟他举例的时候,他都激动了,这是多好的证明自己眼力和本事的机会啊,当真是从破烂里找到一件奇物,可以吹十几年。
“他们就花钱买一堆破烂?”玄王总觉得这不是穆珀的风格。
“何止啊,这些人回到船上,如果真的有好东西,他们还会配合着争抢,有几位还不打不相识,成了朋友。船上还有楚大人那样的行家,任何东西都能说得头头是道。”陈凌对楚文仙他们那群人的操作也是羡慕不已,他在玄国忙的脚后跟打后脑勺,人家一群人吃着喝着玩着,就把事情给办了。
虽然陈凌知道这里面的危险,但耐不住这花船的名头都传到玄国自己这儿来了,陈凌前天还听说,廷尉家的儿子被吊树上打,就是因为他联合了几个小子想着偷偷跑去花船上玩。
“引以为戒啊。”玄王悠悠道,这些事能够做到什么,玄王是最清楚的了,“不说这个,孤想让楚文仙的花船提供兑换钱币的资金,又不能让湘国察觉,有没有比较隐蔽的法子?”湘国的钱成分和价值与玄国的类似,即便不算这些,那些金也可以给接近枯竭的国库带来新的血液。
如果花船在玄国,并且没有什么特殊任务,只是个销金窟,玄王也不必如此担心,但现在花船的重要已经开始展现,所以玄王也必须谨慎起来。
这跟每日送钱去少府不一样,玄王所需要的钱可不是一个小箱子能够藏住的,而且花船最重要的使命还是情报和破坏,如果让人察觉,那湘国的玄国人和花船都有灾祸。
“大王,楚大人的船,或可支持一二,但不能依仗。”陈凌知道最近国库的钱有些吃紧,主要是收上来的旧币良莠不齐,无法完全抵换新铸币,这样就无法循环起来,只动用国库的储存。可是统一度量衡的大势不可停,不然就会有无数的问题显现出来,和去年的粮税一样,钱税亦是重中之重。
“去找匠作监,让他们找出更快的铸币之法。”玄王也是叹了口气,“让楚文仙准备着,派过去的人要准备好一条路线,把钱送回来。”
“臣明白。”陈凌躬身退出,匠作监未必有法子,倒是不如直接找莫子宸。
益口汤,莫子宸正带着厨子们学新菜,他找到了一种甜根,虽然远抵不上白糖的甜度,但放在嘴里独有一种植物的清香,于是,清甜味和肉荤味结合的菜系,成为了这个初夏时节益口汤的新菜系。
等陈凌过来的时候,正看见莫子宸把一份酸甜冲鼻,直把人口水都引出来的菜品出锅。
“丞相大人,你还真是好口福。”素娘带着两个女帮厨正冲着厨房门口,看见陈凌后也出言打趣,他们也是熟悉陈凌经常上门的人了,远没有旁人对丞相这个位置的畏惧。
“哈哈,这就像你家掌柜的说的,来得早不如来得巧。”陈凌也不见外,拿起筷子来与众人分食。
“诶?怎的不见穆先生?”从后厨到后院,陈凌前后打量着,竟然遇到了穆珀出门?
“去岑先生那里了。”莫子宸最近研究新菜,一日里在厨房待的时间长,还把店里的伙计指派的团团转,本来穆珀是要帮忙的,但是他去了后厨后,那群人比见了玄王都紧张,更不用说是让他动手,弄得莫子宸只能让他出去玩。
“你倒是不吃味?”陈凌打趣道:“人家两人可是志趣相投,更都善于音律,这音律一道可是最能表明心迹的,别让人欺了你不通音律。”
“你少在这里多嘴,”莫子宸笑道:“他们之间比你我也不差,而且我怎会不通音律,那只是穆珀在外面那么说罢了。”他确实不会弹,但他会听啊,而且穆珀本身也不是纯粹的琴师,他就是个爱好,根本不需要莫子宸寻常与他一起谈论,那是独属于他自己的一片空间。“今天过来是有事?”陈凌白天过来,有事,任然晚上过来,玄王有急事。
“确实。”陈凌将玄王的要求说了,看向莫子宸道:“之前你说的石炭加温之法,助融之法,不知还缺少什么条件?”
在玄国也曾经发现过露天煤矿自燃之事,史料记载为天火,在赵丰那里抄书的时候,莫子宸曾经和陈凌说过这事儿,陈凌也对能够产生更高温度的石炭很感兴趣,所以他才在领命后直接来找莫子宸。
“缺的条件就是,我只在师父那里见过推论,却从没实践过。”莫子宸双手一摊,他知道加什么,怎么做,但加多少,能够做到什么地步,会出现什么意外,一概不知。
“无妨,我招来军匠,大家一起讨论。”陈凌知道莫子宸确实有法子,顿时精神起来,“就这样,我先去找齐将军借人。”说着就往外走,莫子宸摸摸下巴,招来管家,“去找先生回来,就说我有事找他。”
吃味虽然不会,但,在意还是有的啊!莫子宸微微笑。
“这是忙完了,把我想起来了?”穆珀回来,放下琴便被莫子宸一下子扑到背上,“还沐浴过啊?”身上还带着皂粉的清香,没有油烟的味道。
“我哪有忘了你,倒是你,不去你徒弟那,也不去兄长那,跑到个会琴的岑先生家里,做什么?”莫子宸故意道。穆珀低笑,“还不是你将我赶出来,去旁人那里少不得一问。到时候,他们到都以为我怕了你。”
莫子宸挑眉,探头过去看穆珀道:“那你怕我吗?”
“怕。”穆珀毫无犹豫,把准备挑衅他的莫子宸一下子逗笑,直接泄了气。
等知道陈凌的要求,穆珀心里想着莫子宸交代给廉傅的事,却是赶不及,也好在此时只有一大二小三国之地,玄国即便为难也不会撑不住,但玄王心里还有这一份军费的开支,这是在国库里划分好的,轻易不可动。
“那些收上来的钱币,也就吴国的钱币只需稍加添量就可以铸造,但是姜国和安国的方子……”穆珀说着,从书房里的盒子里翻找起来,在莫子宸震惊的眼神下,安国姜国和吴国的制币配比方子就这么被他翻出来了。
“咱先说,你不会把玄国的也收藏了吧?”铸币配方是一国之机密,寻常根本不会有文字记录出来,玄国的铸币也是只有几个人口口相传,那些人在哪是问都不能问的事。别看玄王将这事交给陈凌,又放给匠作监什么的,其实他们能接触到的只有配置好的方料,里面各色东西都是放好的,只需要熔炼铸造即可,这也是现在除了铜器之外,制币往往粗糙的原因之一,没有什么温度放什么东西,一锅融了之后注入模具再打磨便是。
“怎么可能。”穆珀笑道,“姜国的是我家祖传,安国的是广安君后来给我的,吴国的是齐玿找到后送我当纪念的。”
“祖传?”莫子宸好奇,你家祖上到底是干啥的?不过想到曾经玄王对穆珀的评价,想来祖上也是不弱于人。
广安君,也就是前安王,把这东西交出来也是为了一份安稳,这也就代表着以后他不能再铸造安国钱币,放弃了货币的发行权。至于为什么给穆珀而不是玄王,他怕玄王多疑,反倒对他加以监视。
“几代祖传了,我也不知道先祖是从哪里弄来的,但我爷爷带着我父去姜国的时候,受到的待遇是侯爵待遇。”穆珀摆开三个方子,将其中的劣质材料勾画出来,在这个时候要想淬炼出杂质,除了少许还在摸索中的药物手段,就只能靠锻打,这样一来费时费力,但唯一的好处就已经压过这一切,可以保证玄国铸币的质量。
莫子宸知道一些浅显的淬炼之法,以及最单纯的,提高炉温,这样很多杂质根本留存不下来。而熔炼旧币,能够推导出的结果在陈凌过来的时候就得出来了。
陈凌带着两人去见了军匠,这些人或许名声比不上那些有名的铸剑师,但是怎么打磨精炼,他们也是清楚地。
这边在忙着正事,外面,对于迟瑾和兵家的笑话已经流传出去。
禳王第一次不顾大局,从荆国召回迟瑾,毕竟这是涉及到本家兵权的事情,禳国有六成的军队在兵家人的带领下,这次迟瑾和兵家有了矛盾,禳王也不好偏待。
“此乃一家之言!”被游侠救出的十五人将他们所经历的,亲眼所见的事情事无巨细的告诉了禳王,但却遭到了兵家魁首的怒斥和打击。
“你们被玄国收买了!”
“张焕等人无故命丧,你们脱不开的关系!”
禳王看着大殿里的闹剧,面色略显愁苦,迟瑾想做什么他是知道的,但是现在显然失败了,说不准还被兵家看穿了,只怕这一遭迟瑾要被动了。
“大王,臣等并未遭受刑讯,便是因为玄国要借助臣等之手,挑拨我等与兵家不合,还请大王明鉴!”十五人中的为首者跪倒在地,声声泣血。
“大王,他们寻臣帮忙,臣帮了,他们要人手,臣给了,可是,迟瑾欺人太甚!连半句解释都没有,连尸体都不管!他们就是借着玄国的手,来欺辱残害臣等!!”兵家魁首陆元并未下跪,但也是情绪激动,他兵家的人曝尸荒野,迟瑾不是号称天下尽在掌握吗?为何会出现如此事故,而关键是,迟瑾的人连个皮都没破!这是在挑衅!
“陆卿稍安勿躁……”禳王开口,陆元当即怒喝:“臣要他们赔命!!”
第243章 闻琴品膳
禳国两方势力内讧,若是在旁的时候,这是禳王很希望看到的,毕竟他们对上,扶持哪边就掌握在自己手里,可现在,外面有一个意图明显的玄国,荆国湘国又态度不明,内讧只会让他们丧失对禳国的信心。
“你们这群小人,别以为你们做的事没人知道!”迟瑾那边听到兵家的如此言论,也是怒极,从怀里掏出一份帛书,“禀大王,这是那田祉与兵家张焕的密信!”
“密信?”禳王让人呈上密信,上面却是一些古怪搭起来的诗句,“这是怎么回事?”
“回大王,此信乃誊抄所得,共五份,是田祉暗中与兵家勾连,欲借玄国之手行事的证据。”为首之人怅然一叹,“可惜臣等只能在事发后进行推测,不然……”
“有何证据?”密信上都是暗语,也看不懂,禳王便放在了一边。
“回大王,证据有二,其一,张焕奉令前去袭杀玄国太子廉熠,十六人,手持两双劲弩,却只射马车不射人!那廉熠小儿根本不在马车里!身旁护卫更是无损,张焕等人系数被抓脱身,而三日后却趁夜出现在飞雁亭!至于二者为何自相残杀,吾等不知!”这话,要分开来说~他们该知道的,就是本分该知道的,不该知道的,则一点都不知道,至于给兵家辩解一句各为其主,哼,不可能。
兵家最忌讳自相残杀,和纵横一脉截然相反,毕竟军中之人,如果自己亲信都不能相信那是很严重的事情。
“大王,此獠一派胡言!”听得是这个事情,陆元心里也心惊,毕竟知道消息的时候他也好奇,为何张焕只打马车不打人?而且为何那太子小儿就这么巧不在车中而是随着护卫骑马?
甚至就连陆元都开始怀疑,是不是张焕当真判了出去,被玄王拉拢了,便是如此,你广昭天下的投了去又如何?那穆珀都代表纵横一脉投了过去,这不是也没事……
陆元不知道,张焕是在无知无觉的时候投了过去,自打上次任然跟着那只黑雀发现了张焕一行,他们的行踪言语,尽在铁甲卫和暗处专营情报的黑冰台众人的监视之下,从他们和田祉联系上,到计划动手,甚至收集来的情报都是任然和黑冰台首领亲自编好送过去的。
倒不是俩人闲的没事干,属实也是少见这种好玩儿的事儿。
“是否一派胡言,自有大王定夺。”虽然已经叛变,但要表现得无比忠心,他们这十五人连甄别都没过,玄国人所说,终究还是未能全部放下心来。
“大王,玄使到了!”外面忽然跑来一个小内侍,一下子点燃了殿内的气氛。
“放肆!!”
“猖狂!”
“大胆!!”
大殿内原本引而不发的三方立刻大声叱骂起来,连禳王都没让住口,有个目标来挨骂,总比他们朝堂对骂的好。
足足骂了一刻钟,那传讯的内侍活活吓晕了过去,大殿内才清净下来。禳王看向那十五人的眼神也宽和了许多,毕竟刚才的反应骗不了人。
“大王,玄使不遣国书,不递关凭,大王可以不见。”这种不问自来的使者,一般是主国对属国的做法,而禳王定然不能接受这样的侮辱。只是现在万般根源皆在玄国,禳王难道就不想知道玄使准备说些什么?想来这也是玄使敢如此而来的原因,只要禳王以使者的身份接见了他,那他这个使者的命就保住了。
“却不知这人是何人,又是怎么进来的。”陆元阴恻恻的说道,迟瑾掌控整个禳国的情报和暗探,玄使如何是到了宫门口才露出踪迹?
“你个老匹夫!胡说什么!”主辱臣死,‘耿耿忠心’的十五人立刻杀气腾腾,似乎陆元再多说一句,这位兵家魁首就要血溅大殿。
“够了!”禳王也有些头痛,这些学派中人当真是没有家臣好用,奈何,奈何,“叫丞相去见。”禳王挥手,那小内侍早晕倒了,此时已经不中用,好在殿内侍卫也是禳王心腹,两人架着小内侍离开,一个去找丞相。
禳王和陆元以及那十五人都没走,禳王也不赐座,就这么等着吧,站着多少还能消耗些力气,赐座了难道让他们坐下吵?
不消片刻,丞相脸色不佳的进来,“大王,那使者是城内大商冯处之子冯安,他已经身患不治之症,最多,只有旬日的命数了。”
禳王只觉得脑子里嗡了一下,冯处是早就发现的玄国探子,都城里只发现了他一个,寻常也不见与什么特殊之人来往,冯安的不治之症,是他那儿子当街打出来的,本意是为了让冯处用其他门路把儿子送出去,结果冯处生忍下了……如今冯安入宫,旬日后就会毙命,这城内不知情的人还不知道会怎么编排。“先说他来做什么,然后立刻把冯安是玄国探子的证据公布出去!发榜通缉!”
“冯安说,玄王只有一句话,让大王看好自家的狗……不然,不然被打断了腿,怪不得他。”丞相说完就躬着身不说话,当初禳王意图和玄王互帝的事,现在虎头蛇尾,那两个使者还没进安阳就被一群门客给困住,一直拖延到现在,如今玄王终于是撕破脸了。不过在场的都知道这话语,说的可不是迟瑾……
谁让玄王有个纵横家出身的义弟,饶是迟瑾再过,他也不能骂迟瑾做狗,所以,陆元的脸色跟被水煮了一样,紫红紫红的,他一代魁首,学派大家,“欺人太甚!太甚!”
陆元本想把湘国的术家牵连进来,毕竟展锐就是玄国丞相的门客愣是给生生骂死的,但转念又想到如今术家的魁首和那位褚凕子可是叔侄相称,未必会趟这摊浑水,现在明面上和玄王有仇的就只有御家了。
至于禳王,陆元很明白,兵家终究不是他的家臣,更不可能为了这个而依附于他……陆元如此想着,脸色忽然变白,愣是凭借着强大的意志和强健的体魄缓了过来,若是换个文弱的,此时便已经晕过去了也未可知。
“你先下去,立刻公示出去。”禳王沉吟片刻,终是开口,丞相立刻转身离开,而后禳王看向陆元,“陆卿且回去歇歇,这件事孤会给你一个交代的。”
“大王,玄国派来使者,必然有……”陆元不甘心,还带说些什么被禳王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孤累了。尔等告退吧。”禳王也懒得再多说什么,你们不走,孤走行了吧?
禳王内心如何不知道这里面一定是玄国在搞鬼,可人家把这个鬼弄成了,所谓疑心必生暗鬼,这两家当真不顾脸面,把对对方的算计揭开来,禳王也不好看。
待等迟瑾回到禳国,士子间已经传开了,说他迟瑾和兵家之间借玄国斗法,迟瑾黑心,兵家愚钝,被一个痴迷名声的废物将军给玩弄在股掌之间,连玄王使者那句管好你家的狗,都被士子传颂开来,而那个拖着病体孤身进宫的冯安则成了有大胆魄,大气量者,连冯安的葬礼都是禳国士子给办的,丝毫不介意他之前是一个商人之子,也不建议冯安死在了空荡无人的家里。
而禳王也因为曾经欲跟玄王互帝,至今未果反受其辱,而声望稍降。
迟瑾心内呕血,这一遭下来,玄国成了最聪明的那个,而且还全了体面,只是他们到底为何传消息传的这么快?
难不成是那十五个人亲自传的?迟瑾想着,脸色一肃,如今他需要尽快入宫。
“子靖回来了。”禳王下了台阶亲迎,旁人都说他过于信任迟瑾,但这些朝中大臣里,又有谁会放弃锦衣玉食,百官膜拜的位置,去外面风餐露宿,到处转圜。
“大王,臣有负所托,连累大王名声受损,实属罪过!”迟瑾拱手,眼眶立刻红了。禳王拉着他的袖子到殿上,“咱们之间无需如此,只是这次被那玄王小儿给搅和了,却不妨事。”
“大王明鉴。”迟瑾略奉承了一句,而后道:“在回来的路上,臣已经想到解决之法,待等明日朝会安抚了陆元,再行计划。”
随着迟瑾归国入朝的消息传开,还在禳国的探子用最快的速度将消息送到了玄国。
此时玄国也有个客人,就是荆国的那个小公主,和廉熠确定了兄妹关系之后,小公主就被荆王派来与玄王这个义父联络感情了。
玄王之前就看好赵蕊这个小丫头,不然也不会想着娶到自己家当儿媳妇,现在阴差阳错的,做个女儿也不错。
“也不是没有女儿,怎么就带着个外来的丫头那么高兴。”这话可不是谁都能说的,自然是族内的长辈。
廉恒看了眼自己的弟弟,“我也不是没有弟弟,怎么就想着把你这么个蠢物放在眼前呢?”
“大兄……”
“好了,今日找你们,是族中要重新分配封地,以及送人去茶郡的学堂。”
“大王对穆珀也太相信了吧?族中的后人咱们自己养还难免疏漏,送到那么远的地方,若是出了什么闪失他承担得起吗?”
“就是,那学堂要求八岁蒙童,年纪也太小了。要我看怎么也是十五岁的合适。”
“他自己收的徒弟倒是都各个成年及冠,甚至还有比他自己年岁大的,怎么看也不像是会照看孩子的。”
“再说他现在有王命在身,难道还能亲自去?”
大厅里嗡嗡嗡,廉恒只坐在首位闭目养神,他现在年岁大了,这两年尤其觉得精神不济,但还是能够掌控住这群人的。
过了一会儿,声音渐渐消失,廉恒这才睁眼道:“都说完了?各家选三个八岁以上,十岁以下的送过去,要聪明的,如果不放心安全问题,就多往那边派两队护卫,但是绝对不能插手学堂之事,更不能偏帮偏护。”
“还有什么话说吗?”廉恒知道这群人就是想争取一点权益,不是不想把孩子送过去,现在要是说你不想送可以不送,也没人会开口,所以廉恒就把玄王给的护卫要求改了一下。“在那个学堂里可不只是廉氏族人,还有玄国老族,三国遗民,按着大王的计划,大约有四百孩童。”说的意思也清楚了,不少你们一个。
“大兄,若是我家孩子被欺负了怎么办?”刚才的傻弟弟再次开口,廉恒幽幽的看过去,“那只能说明,你家孩子是个废物。”
“这,这叫什么话!”
“过了八月十五,送孩子们离开,就这么定了。”廉恒看了眼周围的族人,起身缓缓离去。他信任穆珀吗?未必,甚至他对益口汤的俩人都有些不喜,即便他们为玄国立下种种大功,但当年族中祸起,终究是有他们的责任。廉恒只是接受了玄王的说法,他们的孩子成长在全新的玄国,不需要继承上几代的仇恨,这对以后的稳定是不利的。
“恭送族长!”
八月十五,年中月圆,虽然现在还没定下这么一个团圆日,也不妨碍大家在夏忙之后忙里偷闲,享受这几日的清闲。
“今年的收成一定不错。”玄王走在田间地垄,看着身旁已经金黄的麦子,心里很是开心,“子宸,这里面有你的功劳啊。”
无论是提供农具深耕,还是更密集的播种方式,护养的肥料,灌溉的水车水渠,这都是莫子宸所提供的耕作方法,而玄国的子民在农作上有着非同一般的认真,可以说已经百多年没有出过懒汉了。
“我不过是动动嘴,不敢居功。”莫子宸很清楚自己除了对农具的事情明确一点,其他的都是和大家一起商议着来的。
“诶,善思者不惜力,”玄王笑着道:“二弟,你也不管他?”
穆珀在检查植株的饱.满程度,闻言扭头道:“这可是我家掌柜的,我哪里管得了哦。”
莫子宸挑眉:“你这个意思是,不敢管不是不想管咯?”
穆珀张口无言,玄王大笑着往前继续走。
“二弟,子宸。”走到一处山丘上,玄王站在顶上远眺,“禳国的乱子,你们怎么看?”
自打迟瑾回到禳国,乱子就一日没歇,但终究那里是迟瑾的基本盘,穆珀和陈凌远程操作许久,也打不过迟瑾的近水楼台,何况他们最无法打掉的就是禳王对迟瑾的信任。
“风消雨歇。”穆珀摇头一笑,“不过这两个月将迟瑾拴在禳国,已经给了严牯不少清理禳国探子的时间了。”
清理探子怎么可能两个月之内尽全功,这里面自然有穆珀和莫子宸的帮持,只不过,之前严牯在楚文仙的事情上有了偏向和隐瞒,虽是尽友人之义,但终究是犯了玄王的忌讳,玄王的消息来源可不止是严牯,所以穆珀是在帮这个上卿大人说话。
“从一开始咱们也没打算毕其功于一役,”莫子宸则是比较看得开道:“现在禳国的两方势力虽然暂时和平共处,但终究回不到从前,八月初御家的人进宫,被封为卫侯,这之后迟瑾和陆元才消停下来,显然是被御家的人谋了渔翁之利。”
“当初救人的就是御家派过去的游侠,那十五人连甄别都没做就回到原来的位置,就代表了迟瑾的态度,御家人这时候不出山,不像他们的风格。”莫子宸笑着道,御家虽然有穆珀的朋友,但也有几次要刺杀他的人,毕竟御家里可还有一派势力喜欢先解决会乱世的人,属于我先杀了你,就等于阻止你做坏事的主动防御派。
“还是有些不甘心啊。”别看禳国那边的热闹让玄王看了那么久,但没能让他们彻底对立起来还是有些失望。
“兄长,禳国现在可不只是惹了咱们。”穆珀微笑,禳国的内乱结束了,外忧可没结束,荆国那边准备的礼物可还没拆开呢。
“哈哈哈哈。”玄王想到刚送走的小公主赵蕊,见证了那些农具和耕作方式的真实可靠,赵蕊就迫不及待的回去了,而禳国那边盗取的东西,荆国就不会放过他。
毕竟,国之利器也,怎可不告而取。若是之前还则罢了,现在,荆国已经不容逃脱的被拉上了玄国的船,荆王自然知道该怎么做。
“荆王那边还是先让人哄一哄,咱们不缺时间,但也不能让他们都反应过来。”之前玄国谋荆国那五十里,如今也已经到手,不过不是直接给的玄国,而是从姜国的王族里找了个旁支,封了个侯,将那五十里并玄国的两个村子一起给他当做封地,这样从恩封的角度上,比直接给玄国看起来要威胁小得多。
莫子宸的话让玄王和穆珀具都笑起来,国与国之间的事,用哄一哄这样的话来形容,当真是狂妄啊。
中秋时节,莫子宸倒是成功把翻毛月饼给鼓捣了出来,看着那层层叠叠薄如蝉翼的酥皮,鼻端萦绕着酥皮都包裹不住的香甜味道,益口汤的这款新点心很快风靡,有些无法过来的,便让家里人学了做法,现在细致的面粉和猪油并不是什么罕见的东西了,学会了包酥方法的厨子们各展其能,连益口汤都出了十几样酥皮点心,样样精致可口。
“幸亏现在没有风闻奏事的家伙。”莫子宸咬着素娘研究出来的玉兰酥,这种低温浸炸的点心,也只有益口汤有这个条件实现,炸制后还可以泡一泡糖浆,虽然不能多吃,但真的好吃啊。“不然益口汤这用料奢靡的点心,少不得要被人骂。”
“风闻奏事?”穆珀挑眉,“怎能如此,这等权利未免考验人心。”莫子宸咯咯直笑,对此表示认可,“我在赵丰那里赢来的酒还有,今晚要不要喝点?”
“好啊,不过你可不能贪杯。”赵丰做的是再制的蒸馏酒,成品虽比不上纯粮酿造,但也比现在的大多数酒水度数高。
上次莫子宸多喝了两杯,抱着穆珀,差点把他的脖子当鸭脖子啃了。
“放心,绝不会了!”莫子宸面色一囧,显然是想到了第二天早起穆珀脖子上的凄惨,给穆珀脸上印了一个带着糖浆的唇印,莫子宸就跑去地窖拿酒了。
府上的仆从和管家也习惯了这两位的行事方式,除了洒扫清洗,剩下的时候就当隐形人就是,主家还不想看到你呢。
这边刚拿出酒来,后院突然传来敲门声,因着住家终究和益口汤分开的缘故,后院的院门现在被改建成了大门,早不似往常,只是来他们后院还敲门的熟人确实也没有。
“谁啊?”莫子宸拎着酒坛子往门口走,身后两个侍从跟着他,以免有什么意外。
“莫掌柜的,小的是楚大人船上的人,有要事找莫掌柜。”外面传来声音,莫子宸不进反退,“是吗,你且等着。”
说话间侍从已经挡在门前,莫子宸往回跑,正赶上穆珀,“门外的人有问题。”旁人只要知道莫子宸研究的东西都在楚文仙的船上出现,便可联想到他和楚文仙的关系,但事实上,玄王早有严令,楚文仙的事情只能和严牯与陈凌回报,把莫子宸和穆珀彻底隐藏在暗处。
楚文仙也不会派人过来找莫子宸。穆珀把莫子宸送回去,自己翻身上了房顶,沿着院墙往外看,一排黑衣人正半弓着腰藏在墙后,这数量,是这两年来最多的一次了。
随着穆珀的声名远扬,不止一家把他当做玄国除玄王外必须要除掉的目标,不过今天这一波,穆珀表示就凭敲门人的借口,莫子宸也要分担一半责任。
“不会被发现了吧?怎么没声音了?”门口的两人将耳朵贴在门上低语,敲门人再次道:“莫掌柜,我们楚大人有急事禀报,还请开门啊!”
“你们行刺的,不都是该翻墙越脊?怎么,连个门都打不开,还想学这人家屠杀我满门?”穆珀的声音出现,随着声音越来越近,周围贴着墙的二十位就跟被人取了骨头一样,一瞬间瘫倒在地。
“要不,咱们聊聊?”只剩下门口开门的俩人,穆珀灿烂一笑,“放心,我很和蔼的。”相比于现在任然他们被莫子宸指点过的手艺,穆珀的方法确实算得上和蔼。
“穆,穆先生,您大人不记小人过,您,要,相信我,我不是御家的人!”开门人差点没尿了裤子,立刻抱着头蹲了下来,而旁边那个叫门的倒是有些胆魄,手持精铁弯刀,一下子对着穆珀挥舞过来。
第244章 闻琴品膳
来人一刀砍过去,却不想穆珀不退反进,登时觉得手肘处一道巨力托举,弯刀明晃晃的出现在眼前,“我是楚……”
“我们是楚大人派来的!”刚才蹲下的那人猛地一声吼,然后就步了他同伴的后尘。
“楚你个大头……不对。”穆珀又看了眼那些已经躺倒的黑衣人,“来人!”本应在附近巡逻的卫队并没有出现,穆珀倒吸了一口气,他这边随时会遇到刺杀,所以自打和玄王结拜开始,益口汤附近就长期驻守着一队实力不亚于铁甲卫的卫队。
“子宸,开门。”穆珀让莫子宸把门打开,而后带着他出来,“你们叫醒其他人,都警惕些,若非我们回来,谁来也不要开门。”
“是!”这些人来之前就知道情况,所以对穆珀的吩咐并不意外。穆珀带着莫子宸离开,大门随即从身后关闭,“这些人都死了?”莫子宸看着倒地的一片,疑惑道,穆珀以前可是不会轻易杀人的。
“黑衣的都晕了,只有没头的死了。”穆珀指了指被堆到一边的两个,“咱们周围应该被清空了,不然不会这样安静。”
“清空?”莫子宸浑身一冷,“他们有这样大的势力?”
“走。”穆珀还没来得及回答,整个人就猛地往前面纵身,身后一排弩/箭齐刷刷的跟在他们身后。
莫子宸眯着眼细看,“是上次刺杀太子的箭矢和在城门处埋伏你们的箭矢。”
“故意的。”穆珀轻笑,“他总是想以牙还牙。”
“带着一个人还想跑吗?”一个仗剑的身影出现,前面,后面,周围的墙边,穆珀看着嗖嗖出现的人,笑了笑:“不带着他,我怕你们分心啊。”莫子宸也笑,“不识好人心。”
“杀了他!”盛鸾担心有失,让人立刻动手,而且他们的时间也确实不多。
“害怕就闭上眼睛。”穆珀对身边的莫子宸道。
“我怕的很,所以才要仔细看着,你要是敢受伤,我就咬死你。”莫子宸说着,就觉得一双温热的手掌盖住了自己的耳朵,而后周围猛地一震,冲向他们的刺客立即七窍流血,捂住脑袋倒地。
莫子宸此时是什么都听不见的,但不妨碍他张大嘴震惊。同样震惊的还有禳国第一剑客盛鸾,他仗着功力深厚及时后退,受到的冲击比旁人少,现在还能站立,而盛鸾没想着逃跑,而是以最快的速度冲着穆珀冲来。
纵使不敌,也不放过一丝可能,看盛鸾持剑而来,穆珀惋惜的摇摇头,随即手中出现一把匕首,整个人如翻花蝴蝶一般绕着盛鸾裹了一圈。盛鸾脚下无着,立刻倒地,手腕中划出血线,显然手筋已经断了,穆珀立刻拿走他的长剑,免得盛鸾自尽。
“你杀了我。”盛鸾此时声音平静,仿佛四肢具断的人不是他一样,“你不要想着从我嘴里得到任何一点消息。”
“其实你们这次行动告诉我的已经很多了。”穆珀没有理会盛鸾最后的倔强,而是缓缓道:“如果你愿意说,我会给你及时的救治,如果……”
嗖!嗖嗖!!!穆珀来不及多说,只来得及带走莫子宸到天上,“这是下了多大的本?”穆珀怀疑整个玄国的探子都被迟瑾调动起来了,铺天盖地的弩/箭把地上的同伴解决了大半,随后一群灰袍人冲了出来,正是兵家的装扮,这群人不多话,手持剑踏七星的飞奔过来,穆珀身在半空,若是他下降到原位的话正好会陷入对面的包围圈里。
“迟瑾疯了吧?”莫子宸从刚才尚未觉得有什么不对,到现在真正有一种,弄不好就死了的感觉。
穆珀摸到钱袋,双手一搓,玄国的刀币就是最好的暗器,可惜这批是改制前的最后一批了。惨叫声随着穆珀两人的落地响起,进而消失,穆珀还是选择打晕,但其实,这群人的命运已经注定。
杂乱的脚步声传来,莫子宸刚要开口,就看见先飞过来的是玄王卫士长任然,他还是第一次见任然飞檐走壁。
任然身后是之前铁甲卫保护他们的常队长,以及气喘吁吁,根本追不上,现在还只是个指尖大小人影的丞相。
从来人叫门到现在,不到一刻钟的功夫,穆珀见到这般场景,心里的不由得松了口气。即便他身手稍弱,也不会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出事,好在,他带出了莫子宸,没让人进家里。
“任然失职!请先生责罚。”任然看见街口晕倒的这一批批人,眼神骤然一缩,冷汗唰的就下来了,从他们知道穆珀住所附近卫队失踪到赶过来,这里却已经倒下了近百人!其实没有那么多,只是密密麻麻箭/矢占地方。
“之前巡逻的兵丁来这里交接,发现驻守的卫队消失了,便留下两人回去报信,我们接到消息就立刻赶来了。”任然此时看见了被莫子宸拎过来的人,脸都白了,盛鸾,禳国第一剑客!此时四肢流血,腰上还中了一箭,已经昏厥过去了。
“把他救活,一个剑客,听命行事罢了。”莫子宸显然是想从盛鸾嘴里知道点情况。任然叹了口气,接过来盛鸾,紧接着,铁甲卫开始清理现场,晕过去的全都拴起来,死了的放到一边的车上准备拖走,还有一队铁甲卫开始寻找失踪的护卫队,而常队长则带着他的手下暂时接替益口汤的守卫。
这时候陈凌也终于跑了过来,气喘吁吁的他正看见铁甲卫在搬运门口的两个脑袋,一口气呛在嗓子里,咔咔半天,还是穆珀给他锤顺了气。
看着陈凌如此,两人心里都有些暖意,陈凌或许不是个绝佳的丞相,但现在,他绝对是一个很好的朋友。
“诶呦,我正在宫里,给大王说那教材的事,任然就这么进来了。”陈凌哭笑不得,当真是眼泪鼻涕一起流,这深秋的夜里,他跟着铁甲卫跑过来的,这群傻老粗,也不知道骑个马赶个车。
“任然一说,大王就知道你们这里肯定会出事,果不其然。”陈凌看看这满地的箭矢和刺客,“今天可真热闹。”
“失踪的不只是护卫队。”穆珀打断陈凌的感慨,“我们周围的邻居也不见了。”陈凌神情一怔,“谁能有这么大的手笔?”
“是啊,谁呢?”莫子宸缓缓道,“他今日所为,不过是为了离间罢了。”
陈凌倒抽一口凉气,嗓子差点咳出血来,“子宸,可不能这么想啊!”是啊,除了玄王,谁还能在安阳城布置下这么大的手笔?可真的是玄王吗?更不可能。
“你看看你,我还没说什么呢。”莫子宸接力穆珀给好友顺气,“我若是这么想,还用说出来?”话虽如此,可自诩对安阳掌握在手的玄王,如今出了这么大的纰漏,如果今天穆珀的身手弱一些,寻常一些,甚至他没有选择带自己出门而是退守益口汤,那今天他们的损失,或许就是无法承受的。
“这么大的手笔,但凡我们两个活下来一个,对兄长难免心生怨怼。”莫子宸摇头道:“可偏偏就是这样的正式,让我怀疑,他们是否还有余力,再布置一个。”若是能,下一个倒霉的肯定不会像穆珀这样厉害,如果不能,迟瑾倾尽在安阳的所有布局,只是为了挑拨离间?他才不信迟瑾不知道,面对这一批批上的刺客,穆珀至少有能力逃走。
“今天地上留下的武器和刺客,可以说来自四面八方,即便我真的死在这儿,也会有人说是我等结怨太过。”穆珀的话让莫子宸红了眼眶,陈凌心下一个不好,不说他们二人是好友至交,单说穆珀对莫子宸的重视,若是莫子宸开口让穆珀离开,他还真的不知道怎么拦住,就在陈凌恍惚的时候,就听莫子宸开口道,“谁敢这么说,让兄长诛他九族!”
穆珀笑着揽住人,直接亲了口,“走吧,咱们跟着任然进宫。”之前玄王就没睡,现在肯定也睡不着。
陈凌看着两人的背影,摇摇头:“我就不跟着了,我安排人找找你们的邻居。”他们这群人未必会杀人,毕竟杀人动静太大了,但凡有一个警告,穆珀就能发觉,所以最可能的是藏在了什么地方。
跟着任然进了宫,玄王自然没睡,而是等着两人过来。
“受伤了吗?”玄王上下打量着两人,从两人身上玄王闻到了血腥气。穆珀微笑:“没有,子宸也没事,连吓到都没有。”
莫子宸连忙点头,“兄长,你不知道,这家伙可厉害了!”莫子宸此时也缓过神来,对他家穆先生是一顿猛夸,弄得玄王之前的紧张都消散了。
不过等他们将事情前后结合起来,玄王的脸色就黑了,“二弟,你大可放心,便是日后廉熠不长进,便是把这大好江山交由……”
“兄长,咱们还是论兄弟的好,你就不要给自己长辈分了。”穆珀赶紧打岔,这话可不兴说,“我自是相信兄长的,只是他能够在安阳悄无声息的布下这么大一个局,兄长以为,是何人配合?”
这么大的动作没人配合是不可能的,玄王皱着眉,当先道:“不可能是廉氏族人。”说实话,但凡换一个王者,这话都值一个大嘴巴,甚至玄王的爷爷,曾祖都未必敢如此笃定,但玄王就敢,也这么说了,穆珀两人也信了。很简单,廉氏族人敢背叛玄法,但是不敢背叛玄王,他们要是敢动暗杀的手段针对陈凌,穆珀这等外来的极得玄王信任的臣子,那玄王就会让他们集体去给先王殉葬。
“玄国老族这样做也没有什么益处。”穆珀继续道,“三国遗民就更不必说,他们现在还没有谁有这般的影响力。”
排除了这两样,剩下的就见了鬼了,莫子宸看了看两人,“要相信黎民百姓的力量。”
“怎么讲?”玄王皱眉,他的都城里还藏着这样一个巨大的隐患,让他不得不警惕。
“兄长,玄国实行的保甲制似乎还没有完全普及到新地方吧?”新占领的土地上,划分郡县都是初初完成,何况是工作量更为庞大的保甲制,即便有纸张代替竹简书写,也至多减少三分之一,而且现在纸张还真没那么普及。
“还待完善,你的意思是之前在玄国做过户籍登记的探子带进来的?”玄王忽然觉得这操作有点熟悉,不由得看向穆珀,之前在吴国,穆珀给的提议不也是如此?
“其实也未必。”穆珀摇头道:“只要在玄国做上五年的探子,他的身份必然在册,而这些人之所以能够如此快捷的行事,更多的只怕是他们利用了。”
“所以这些人可能是以前吴国或者姜国的探子所安排的。”至于安国,往那边放探子,被同化的可能比较大“而且还有一点,死的那两个一直坚称自己是楚文仙所派。”
“我怀疑楚文仙那边已经让迟瑾盯上了。”楚文仙那边其实是非常重要的,尤其是他现在开始不断地往玄国内部送钱,之前莫子宸所提议的金融危机计划也开始进行了,被盯上也很正常。
“上次严牯因为楚文仙的事得罪兄长,而严牯手下的暗探是穆珀明面上所能指派最自由的一支力量。如果牵连此处,事后调查的时候难免避开严牯。”莫子宸按照人之常情分析,那两人的吼声明显是给屋里人听的,可惜穆珀不按照常理出牌。
“楚文仙那边,我会派其他人提醒。”玄王脸色平静,现在的他已经不是当年那个以为自己血统存疑的无助少年了,而对当年的决定,玄王其实并没有后悔,也没有额外的迁怒,其一,成王败寇,自古以来皆是如此,其二,王者,自来便只有这一个身份。
“今天你们先在宫中休息?”玄王邀请道,两人摇头:“家里还等着呢,若是我们不回去难免担心。”
“也罢,明日早朝罢,你们到书房来,想来明天也就能问出些什么了。”
半夜,或许是因为今天的刺激,莫子宸一点困意都没有,非要让穆珀展示一下那个类似于狮吼功的本事,他都没想到在这个时代就能开发出这样的武功,他一直以为狮吼功是佛门传进来之后才有的。
“大半夜的,我吼谁去?吼你?”穆珀一把按住,“等有机会我换个方式给你看。”莫子宸也想到了此时时间不合适,可是他睡不着,“那,累了吗?”
穆珀总觉得他们之间的暗示语怪怪的,“你还不到问这个问题的时候呢!”
转天,玄王的书房,玄王看着蜷缩在一边的席子上睡意昏沉的莫子宸,挑眉。穆珀回应一个挑眉,然后道:“昨晚可审出什么了?”
“我听说赵丰泡的虎鞭酒很厉害?”玄王却是不正经起来,穆珀气到倒仰,直接反怼道:“赵丰说都被兄长拿走了,再无存货了。”
“咳咳。”玄王正坐在主位上,“审讯只是简单的突破。”
“晕倒的救回来了七七八八,受伤的,包括聋了的……就不算了。”玄王说着也狐疑的看了眼穆珀,一嗓子震的对方七窍流血,这怎么可能?穆珀眨眼,您想试试?玄王坚决拒绝,“他们说,是兵家,御家,还有看不惯你的江湖游侠,以及给禳王争脸面的盛鸾,自己决定的,只是行动时间凑巧了而已。”
“这话说给鬼听都不信。”玄王闻言笑道,“确实,他们的根本目的,是那个楚文仙所派,具他们所讲,因为我苛待严牯,所以楚文仙要找护不住严牯的你报仇,顺便反出玄国,毕竟他在湘国那边弄得红红火火,在玄国只是个少卿,实在不够看的。”
穆珀愣了一下,“他们就不猜猜楚文仙是咱们派过去的?”竟然会有人把楚文仙的行为看成叛逃?这还真是穆珀都没想到的角度,也是因为他太了解玄王,所以知道那些人以为的楚文仙的危机其实根本不存在。
“就算猜到了,也会一样推测出咱们不会承认。”玄王看着穆珀道:“坦诚来说,我一开始听到的时候,也怀疑楚文仙想逃,但我很快就想到,楚文仙想逃,想不做这个官,他几年前就可以离开,他可以离开的机会千千万,可以发家的机会也万万千,所以,他不会逃。”
确实,在外人看来,楚文仙以商人身份购买经营的花船,就是为了敛财和逃跑做准备的,而稍微清楚一点的,也不会认为楚文仙在花船巨大的收益诱惑下会保持本心,他们可是看着船上的人有多奢侈,甚至下了船都一时间难改本色,可以花溢价几倍的钱来买根本不值的东西。
“太过分了。”莫子宸的声音悠悠传来,看见两人已经在讨论,便干脆趴在穆珀的背上,露着个脑袋道:“这么粗陋的法子,是把别人当傻子吗?”
“他们遇到了二弟自然显得粗陋,若是一个杀红眼的人,他们这个法子就很有用了。”不需要过多的细节来补充,只需要一点点引导着就好。
“迟瑾不会把自己失败算进去,他肯定有数种应对之法,我们无论走哪里,都会走上他安排好的路。”莫子宸补充道,“说起来,咱们是不是还没亲眼见过这位迟瑾先生?”
“你想用盛鸾把他引过来?”穆珀一瞬间想到了莫子宸想干什么,而后和玄王对望一眼,这个可能,怎么说呢,不是不可为,只是有些不地道。他们两个都是知道迟瑾在荆国做了什么的人,迟瑾会不会因为一个盛鸾就这么明目张胆的过来?玄王觉得如果迟瑾找到禳王作保,未必不能安然度过。
“你们好像都在想迟瑾会放弃盛鸾?”莫子宸也不差,这俩人在想什么,单独的时候他可能看不出,但是在有交流的情况下,那就太容易了。
穆珀笑了笑道:“实在是迟瑾确实做过这种事。”随即将迟瑾在荆国做的事跟莫子宸说了,那两个被他扔下的随从,已经在荆国苦牢里获刑了,原因是聚众私斗。
“而且迟瑾自己想来,禳王也未必允许。”玄王替穆珀说了他不便开口的原因,“现在迟瑾所属和陆元的兵家打的正火,如果迟瑾撤退了,陆元很可能一家独大。”
“这样就需要禳王亲自下场打压兵家,于军心不利。”玄王倒是坦诚,站在王者的角度上,禳王绝不会让迟瑾就为了一个盛鸾而冒险。
“禳王不是很依仗迟瑾?”莫子宸想到后世对迟瑾的种种记载,一个在玄王一统前给他造成巨多麻烦甚至可以说是强力绊脚石的人,能够得到玄王几乎没有掩饰的正面且全面的记载,足以说明这人的品性是得到玄王认可的,而对于史书上往往作为配角出现的禳王,并没有过多的展现。
“不能说依仗。”玄王摇头道,“那是一种帝王术。”对于臣子的使用,各家都有各家的法子,而禳国……
“大王,有急讯!”一个没见过的侍卫出现在书房,将竹筒交给玄王后立刻离开。玄王打开后,立刻看向了穆珀。
“和我有关?”穆珀疑惑道。
“禳王请了你师伯出山,代替了迟瑾的大司农之位……楚扈带领着四分之一的御家人马离开禳国,看方向是往玄国这边来的。湘国尚文君出使禳国,带着禳王二王子写的荐书。”玄王将纸条上的情报念出来,看着穆珀的眼神有点诡异。
迟瑾是怎么败的?别看只是个大司农之位,要知道,迟瑾在禳国近三十年,可从未让出过什么,只有他嫌弃的,不存在他被迫让出去的。
而且,一国之内任用两个纵横家,这是任何一个国主都没有尝试过的,禳王想干什么?
“你和陈凌之前做了什么?”玄王唯一能想到的,就是这个。
穆珀摸摸下巴,“我们现在可以给迟瑾发邀请了。”
他跟陈凌做了什么,穆珀表示其实真的啥也没干,他们只是制作了一些陷害迟瑾的准备,顺便借助一个吴国老族的身份,和荆国的兵家谈了笔合作。
有岑先生在旁佐证,吴国老族的身份几乎完美,谁让老族在内乱中基本都死没了,剩下的都是听话的。而荆国的兵家对玄国的铁器很感兴趣,穆珀表示如果你们支持拥有吴国血脉的荆王三王子继位,我们就可以卖给你们铁器,要知道现在玄国正在搞度量衡,他们很缺钱,什么都敢卖。
有了荆国的兵家帮忙,要想让荆王顺利更换太子人选,还要更多的情报支持,而这就需要那十五个迟瑾的二五仔帮忙了,让禳国人给吴国人办荆国的事,这件事整体看下来和玄国没有一丝一毫的关系。
于是,能够做的事情就很多了,比如,迟瑾当初拿到东西的时候私自答应出去的条件,禳王可不想洛阳君上位,毕竟他是迟瑾的好友,而迟瑾如果有了一个一国之君的好友,还会老老实实的待在禳国吗?
如果荆国在这个时候换了人选,而洛阳君再次失去了竞争力,迟瑾的允诺还会实现吗?荆国在禳王不知情的情况下运作起来,那么接二连三失误的迟瑾,会有什么下场?
“他们竟然信了……”玄王看向穆珀的眼神充满着不可思议,不是他放权,而是这件事做了也见不得人,不得表彰功绩,两人基本没有收获,好在,也没什么损失。
第245章 闻琴品膳
“有岑先生在旁,加上最近兄长的手段可谓是毫不容情,他们不信也会信,至于答应他们的铁器,先用更好的锻造法拖延着,之后,我们这两个不知好歹的遗民,就可以被兄长明正典刑了。”穆珀现在的行事是一点也不担心出事,早晚都要被灭的地方,“等他们彻底站到荆国三王子身后,咱们就不必担心了。”
“荆王选定的二王子是个伪善之人,表面看着风光霁月,其实气量很小,惯于迁怒,一旦被发现兵家的动作,绝无原谅他们的可能。”穆珀表示他们这是‘师傅领进门,修行看个人。’王位之争既然站了队就不要想着轻易背叛,“其实我们也是好心,三王子心思纯善,只是性子懦弱,却知恩图报,善于听取他人意见,算得上是个好人,如果他能继承荆王之位,对兄长的计划是好事。当然,如果荆王能够撑到后面,自然也不是坏事。”
莫子宸闻言收回眼神,他以为穆珀给荆王下了点什么慢性毒……而玄王则听着那个三王子的评价,怎么看怎么像自家崽廉熠的荆国翻版,要不是现在廉熠也有了杀伐果断之心,玄王都要觉得穆珀是想劝他换太子了。
“斧王~”几人正说着话,一个奶呼呼的声音就传了出来,穆珀看向屏风后面,一个三岁大的小娃。
“翀儿,过来。”玄王倒是一点也无意外,这小娃是他小儿子里最活泼的一个,也是因为这两年心思松快,别看忙,但是心情好,他才有心思去逗儿子。
“斧王~”廉翀还说不大利索话,但是一身丝绸锦衣,看上去就像是个小福娃一般,莫子宸倒是颇为复杂的看着廉翀,眼神中闪过一丝感慨,这次应该不会是他了。
“好儿子,去拜见你两个叔叔。”玄王最近是真宠这小儿子,连他怎么跑到书房来的都不问。廉翀跑过来,“翀儿拜见叔叔~”
“来,叔叔给你份见面礼。”穆珀从玄王书房的架子上拿出一本书,这是刚抄好装订的圣人训,“好好读书,上学,听先生的话,以后长大帮着你斧王啊。”
莫子宸看见廉翀接书都快哭了的样子,捂着嘴笑起来,“你快省省吧,哪有这么促狭的人。”
玄王家的孩子三岁就要上学,当然五岁才对学业有所要求,只是眼前这小子明显是个不爱上学的。廉翀被莫子宸这么一笑,再也忍不住了,哇的一声跑回玄王处,玄王也父爱消失般的大笑,拍了小娃的屁.股两下,“回去上课去,告诉你母妃,孤陪她用晚膳。”
放走了小儿子,玄王恢复正色,“有没有可能让荆王直接退位?”如果荆王退位给三王子,而后三王子直接投降,会省下玄国很多事,至少需要面对的敌人就少了一个。
穆珀刚想说不可能,而后忽然顿住,“兄长,你还记得否,上次你说过,想困住迟瑾,把他固定在什么地方……”之后他们根本没针对这个事发力,但是禳王把迟瑾召回后,不管后面乱成什么样子,都没把迟瑾放出来,至少现在迟瑾他还在禳国维护他的基本盘。
这里面虽然有荆国那边的二五仔发力,加上荆国兵家对陆元的逼宫挑衅,势要找迟瑾要个说法的原因,却总觉得不止于此,现在穆珀忽然反应过来,这里面怕不是有玄王这个天命之子的缘故?
“这……”玄王也愣住了,穆珀这话虽然没明说,但是他完全理解其中的意思,别看他立志一统天下,但这跟确定自己当真天授,就不是一个感觉。
好在玄王心性非比常人,几息之后就恢复道:“荆王性子宽厚,若到事不可为的时候,必然不会多加流血杀.戮。”玄王这话说的是不错,按着现在荆王的性子,确实如此。原本有迟瑾插手,用洛阳君来增加荆国内耗,迫使荆王提前退位交托给继承人,一番折腾下来,荆国内忧外患,不得不听命于禳国借势稳定朝局,可惜连荆王都没想到自己选定的继承人是个大聪明,跟禳国玩心眼,致使联盟轻易被玄国击破。
现在迟瑾被固在禳国,荆国的禳国探子被那十五个二五仔给控制,别看现在人在禳国,但荆国的消息禳王能看到什么都是他们操作的。迟瑾受难,洛阳君自然也别想好,虽然荆王发过誓绝不加害,但是他二侄子可不在誓言里啊。所以,荆王会不会提前退位,还真不好说。
等回到益口汤,穆珀拉住要进后厨的莫子宸,把他拉到书房,“可是担心兄长偏爱幼子?”
莫子宸哑然,“这么明显吗?”
“廉翀出来的时候,你脸上的笑都僵硬了。”穆珀笑着道,“不必担心,兄长肯定没发现,现在廉熠将满十五,再过不久就会及冠,到时候那廉翀还只是个八岁幼童,不足为虑。”
莫子宸点点头,现在与他所知的历史早已迥然,廉熠也成长起来了,玄国征战之路也走的额外稳健,还有眼前这个人,历史上从未出现过的存在,如果那天不是因为他闻到了店里的味道,或许这个人当天晚上就已经离开安阳,不再出现了。
“再说了,兄长现在对咱们也是信任有加,如果他更换继承人,必然会与你我商量的。”穆珀一副我相信我哥的架势,让莫子宸哭笑不得,不过这几年相处下来,历史书上那个霸道无双的首任帝王形象已经渐渐消失,只有与他们共谋共乐的一个兄长形象越来越清晰。
益口汤周围的邻居搬走了一半,那天晚上突然被赶走控制的经历让他们有点承受不来,这一半的空余正好给了护卫队的人常住,也更加隐蔽,当然,那群人现在还在受刑,失职之罪,杖八十,枷十日。
这么几天功夫,陈凌忙的不可开交,连被他上眼药的严牯都从好好先生变成了冷面阎罗,严牯现在基本是依靠在穆珀这边的人,结果有人借着他和楚文仙的关系,借此对穆珀下手,是可忍孰不可忍。
陈凌也是后悔,差点,当真是差点,玄国就要陷入禳国那样的乱局之中了,他倒不是针对穆珀,而是想要跟严牯分一杯羹,严牯上次跟那位梁怆梁先生在荆国的收获只有穆珀知道,这对于为人臣子来说其实是很危险的,就像是他们之前做的事,虽然具体的事情玄王不怎么清楚,但两人合作的事玄王是知道的。
谁能料到,只是这么几句话的事,玄王甚至都没有明确的惩罚严牯,穆珀这边就出了这么大的乱子。
“臣有罪,臣的门客里发现了禳国的探子,这是穆先生之前用过的招数。”陈凌一脸的惭愧,在玄王和严牯面前认错,“那人已经交给任队长了,如果不出所料,应当是迟瑾在归国前布下的后手。”
严牯也是一阵叹气,他之前和穆珀合作良好,但像他们这种做事的人,当真是不能多说什么的,很多时候都是因为机事不密则害成,他在荆国的收获玄王是知道的,唯一隐瞒玄王的就是楚文仙那边,因为他不敢保证玄王会不会因为楚文仙的身份而罢免他,毕竟那花船是日进斗金。
按着严牯所想,等穆珀和莫子宸各自的计划都开始了,花船的地位已经不容动摇后,再跟玄王说这件事,谁想到这个陈凌……嘴那么快啊。
玄王看着两人,轻笑一声,“孤原以为,之前二弟对吴国上下的把握,总是因为其身不正,才会被如此利用,现在看来,即便是孤,也有弱点。”
玄王心里也不无侥幸,若不是他对严牯只是稍有不满,没有任何惩戒,现在想要挽回已是万万不能,说不得对穆珀那边都无法轻易了事。
“大王,其实朝野上下对两位先生的也颇有看法,”陈凌犹豫许久,还是决定坦白,他和多负责外务事情的严牯不同,丞相作为百官之首,寻常得到的消息和找上来的人自然更多些,“穆先生和莫先生虽然不入朝,但极得大王信任,臣说句不当讲的话,如今太子之师,亦得太子信重,臣恐旧事重演。”
什么旧事?自然是因为太子身边的那些师父把太子的行踪喜好尽数暴露出去,但这话针对的是向来懒散独居的赵丰吗?不是,是已经成了声势的穆珀一派,父亲信任穆珀,儿子信任穆珀的朋友,还有个惊.艳才绝的莫子宸相助,加上那些能力不菲的师兄,好友,连陈凌都必须要承认,如果穆珀有事的话,他不会袖手旁观。
但这些对于朝上的诸位来说,尤其是现在地方官员正查补的时候穆珀他们用一场考核决定了近六成的郡县官员补充,这对于他们这些出言举荐的官员来说,是一种绝对的削弱。
如果穆珀入朝,大家都可以接受,只是他的一方势力大了些,不是没有打击的方法,但穆珀偏偏在朝外,他只是提出建议,答应并且执行的是玄王,让他们根本没有打击的地方。
而玄王所代表的集权制统治,在他在位的时候或许不会出问题,但下一任呢?下下任呢?如果玄王的志向达成,到时候一统天下的朝廷所代表的强大利益,让朝臣不得不为了后世子孙考虑。
所以他们希望玄王能够重新重视朝臣的力量,依仗文武百官,而不是几个朝外人对他的‘恭维’。陈凌上次被玄王拿出的新官制吓了一跳,此时对于玄王也更加忠心,他家的孩子和太子差不多年岁,却一直不敢往太子身边介绍,不就是担心玄王认为他权柄过重,把持朝政。
他了解玄王的心性,更相信只要有本事,孩子们的未来不必他来操心,他作为丞相,能够给家里人的隐形助力已经不少了。
所以他敢说出口,将朝上的担心直言相告,并不在意玄王是否忌讳。
“大王容禀,其实臣这里收到的消息,比之丞相知道的有过之而无不及。”严牯在一片沉寂中笑了,“朝中诸公在家里,可是分外担心穆先生照着吴国的样子给玄国也来一次。”
陈凌后脖子汗都出来了,这是能说的吗!
“哈哈哈哈!”玄王却是放声大笑,只是这笑声中不乏杀气,让陈凌和严牯都严阵以待。“想来这些话,在茶郡的学堂开学后,会更热议朝天吧?”
两人具都沉默,那是肯定的,“陈凌,你是看过教材的,你如何说?”
陈凌想了想道:“除了识字之外,其诵读的内容也增加了对玄国的归属感,用心良苦。”
“只是终究缺少了百家学派的内容,只是劝学忠君友善互助这些小故事,臣恐怕不能为大家所用。”准确说是家中有底蕴的都会不满,他们首先教导的必是家族传承所学,而后是家族交好的学派所学,最后才是如何入朝为官,效忠国事。现在茶郡那边的学堂想在这个阶段就教大家爱国忠君,民生杂学,难度不是一般的大。
“茶郡的学堂,孤赐名启民。”玄王悠悠道:“孤所为之事,千年来未有,所以孤的子民,必然不能如千年来的寡民一般。”
“之前推广文字,度量衡之事,所遇到的种种困难你们都是看在眼里的,怎么,你们以为孤的制度,孤的思想,只能一代而亡乎?”
啪啪!两声脆生的跪倒,陈凌和严牯谁能受得住这种诛心之言?看着跪倒的两人,玄王不由得好笑,不过也不以为意,世间能与他共论百年后的人,只有穆珀和莫子宸了。
之前确定学堂教材的时候,玄王也好奇,若说旁的不添进去就算了,为何穆珀连纵横家的思想都不添进去,那他办这个学堂有何意义?
当时穆珀和莫子宸的答案就让玄王心下十分触动,他们办学堂不是为了传承一家之言,而是为了传承后世万年之基,以礼学为体,仁智为先,以法学为内,约束己身,以百技启智,以知行为任,至最后得一道者方为师。
毕竟以后他们要一统,而不是继续在一个朝廷上各国分论。千年前,天子的朝堂上可以有各诸侯公侯的亲人子嗣在朝为官,而多年后呢,各家吃到好处后天子何存?所以在玄国一统后,这些从小培养的种子正好发芽成材。
甚至穆珀和玄王还坦诚道,这忠君,会变成忠于明君,忠于国事,而非仅仅忠于玄王一者。说实话玄王当时也犹豫,可玄王对自己的后人更有信心,于是也就同意将这份教材成册。
除了陈凌所说的东西之外,其实学生们还会学算数,乐理,下棋,骑马,农学以及基础军列等在陈凌看来算不上正经东西的科目。
现在四百份教材已经刻板印刷,玄王本想着让莫子宸也在学堂中开设一门奇淫技巧,但莫子宸表示他不擅长教小孩,而且很多东西连自己都无法一次成功,所以还达不到开门授课的地步。
吓唬了一番两人,玄王心情不错,便叫两人起身,这一遭三人君臣更为亲近了些,而造成这样情况的原因,三人自然心知。
“严牯,禳国的盛鸾在咱们手上,你去安排人见迟瑾,让他亲自来赎人,否则这个人我们绝不归还。”玄王也想见一见,这位搅动风云差点成事的纵横大家。
“大王,有急讯!”黑冰台的人再次出现,一般他们是不会在玄王与大臣们议事的时候出现的。
“禳国急讯,”玄王打开后笑道:“迟瑾成了禳国的丞相!”之前还以为他败了,现在看来,这个迟瑾的手段他们还没有见识完全。
“什么!”陈凌瞳孔都放大了一瞬,而后苦着脸道:“大王,臣这个丞相,能不能和穆先生暂时换下位置?”
严牯瞪眼,你个老小子好不要脸!玄王也乐,“少作怪,迟瑾成了丞相,你也未必差。”
这话不必说的太明白,迟瑾所能动用的禳国力量与陈凌所能动用的玄国力量不是一个等级,而陈凌作怪就是为了讨权,讨信任,玄王的话也就是让他放心的意思。
“不过,迟瑾做了丞相,他手上的力量怕是要放在明处了。”严牯摸摸胡子,丞相是可以开府理政的,不然之前玄王也不会把那么多奏折都扔给陈凌去看,而陈凌也需要对得起这份信任。
“未必。”玄王将穆珀师伯出山的事告诉两人,陈凌愣了一下,“穆先生的师伯,耿熙老先生今年好像已经八十岁了?”这个师伯,其实就是上一代出山的纵横家,穆珀的老爹给姜国效力,这位师伯给禳国效力,不过当时的禳王沉迷酒色,处事昏庸,在听从他人挑唆,无辜赐死了当时的上大夫之后,当时三分之二的朝官纷纷辞官,穆珀师伯就是其中之一。
这些朝官多数被禳国所打压,无人敢接纳,更有不少不事二主之士,所以很快就沉寂了下去。
“耿熙好战,迟瑾好转圜,禳王是想做什么?”严牯犹豫道:“湘国怕是有一番折腾了。”
严牯一语成谶,他是经验老到的搅事儿人,虽然手段上往往没有穆珀他们那么见得光,但眼力是绝佳的。
十月初八,穆珀在安阳城外三十里接到了过来的楚扈一行,这次见面把穆珀惊到了,楚扈带着一个发冠蓬乱,显然是受过刑的老人过来了,除了跟着他的近百个御家人之外,还有这个老人的一位老妻和一位少女。
“这是禳国的前丞相,常先生。”楚扈看着穆珀,叹了口气道:“之前路上才给你写信,属实是失礼了。”
穆珀也没说玄王这边早就得到消息了,而是诚恳道,“你我至交,何必如此,快随我来吧,老先生还请带着家人上车稍歇。”楚扈虽然与穆珀提前说了,但是一开始他真的没打算麻烦这位好友,只是路上思虑再三,似乎也只有穆珀能够护住他们了。
常老先生已经疲惫到无法言语,但还是坚持着跟穆珀行礼道谢,老先生是礼学名宿,最重此道,穆珀没有勉强,还礼之后才扶着人上车。
御家人的住处是早就找好的,就在安阳城外穆珀买了一处大院,找来匠作监和军匠们快速起房子,万幸现在是秋冬之际,天气凉爽干燥,加上提前安装好的暖炉和火墙,现在房子已经干燥能住人了。
常先生一家自然是单独居住,不是因为奉承,只是他年岁大了,又受了刑,单独居住方便照顾。
莫子宸已经带着益口汤的两个厨子过来忙活一早上了,现在接到了人,无论是洗漱的热水还是热饭汤菜,都准备妥当,众人又是一番告谢,这里面还有几个孩子,这一路折腾过来已经显露出伤寒之症,穆珀偷偷喂了药丸,让他们先去睡一觉,睡醒再吃东西。
“楚兄,禳国出了什么事?为何这般慌乱的离开?”学派搬家其实并不少见,像术家不就是很有经验……而楚扈这一行看着更像逃亡居多。
隔间里,楚扈和莫子宸穆珀两人对坐,先是喝了好大一碗米酒,缓了过来,听见穆珀的问话,半玩笑半认真的道:“还不是因为你吗。”
穆珀一笑,“我最近可一直在玄国,连安阳城门都很少出。”莫子宸亦是点头:“我可以作证,他最近自己给自己找了个活计,研究药曲,弹琴都很少了。”
楚扈一口气差点没喘上来,笑着指向穆珀道:“你啊,回归纵横之后脸皮是越来越厚了。”
穆珀自然也知道原因,哈哈一笑掠过,“耿师伯好战,与你们怕是不合。”
“何止是不合。”楚扈摇头道,“耿先生行事果决,给了陆元很大的底气,禳王因为常先生反对陆元而被陆元一方攻击,在苦牢里待了半个月。”
“是为了给迟瑾腾位置吧。禳王不可能不知道陆元现在的处境,让他让了才是真正能把他手里的兵家掌控住的时机,可是陆元让了,迟瑾的势力就会迅速膨胀。要让迟瑾收敛,只有拉扯各方,把他放在他的势力范围之外。”穆珀戳破禳王的打算,楚扈也没反对,而是继续道:“现在迟瑾略占上风,但他手里的人耿先生还不能运用自如,所以抢不过来,耿先生对陆元很是支持,很快禳国就要开始整军了。”
陆元被荆国的田禾逼宫,荆国的兵家现在有玄国方面明里暗里的支持,早就不复当初,对于陆元这个魁首和迟瑾在斗争中的失利也是很不满意,谁让荆国方面拿到了更多的信息,知道是陆元想要侵占迟瑾的势力,却被迟瑾反杀。这些信息在禳国也是掀起了不小的波动,关于增加旁人威胁论的迟瑾这次也尝到了这个滋味,禳国朝堂上下对他的质疑和反对几乎达到了巅.峰,现在不过是因为还要放他和陆元斗才没有爆发出来。
“耿先生虽然是禳王请出山来牵制两人的,但,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楚扈看着穆珀道:“耿先生似乎对禳王并没有什么忠心,他的目的,似乎是禳国。”
第246章 闻琴品膳
耿先生出马,迟瑾却不得不和陆元合作,否则就是消耗禳国的国力,而此时禳国开战任何一国,都会引发失衡,打湘国或荆国,相对于打玄国来说,也只能是两害相权取其轻。
禳国如果现在和玄国开战,会彻底搅乱战局,很可能被玄国联和另外两国反杀,而打另外两家,最多也就是把剩下的一家推到玄国方向,多少还能得到点东西。
这也就是严牯当初的判断,禳国打荆国,容易,但是所得不多还会把本就富强的湘国推到玄国那边,所以他只能打湘国,哪怕打不死,给玄国剩下一个烂摊子,剩下那些湘国糟粕们也是好事。
而且快速吞了湘国之后也会给禳国足以和玄国抗争的底气,毕竟,就算把湘国的兵当成猪猡放在战场上,也够玄国打几个月吧。
可是这段时间以来,耿熙加强的都是臣子的权利,和禳王预想中的不是一回事,现在看似耿熙牵制住了迟瑾和陆元,并且让他们合作了,可合作之后呢?消耗之后他们还能听禳王的吗?耿熙所做的不像是帮助禳王,更像是给他自己揽权。
楚扈便是察觉到了此事,加上与耿熙理念不合,才带着人仓惶离开,虽然耿熙不会跟他们动手,但因为纸甲的事,楚扈很是把陆元给得罪了,他们这些反对战争的异端,自然不能好活。
“耿师伯想要谋国?”穆珀有点惊讶,他上次来得时候没这出儿啊,上次和这位耿师伯唯一的联系是在玄国一统十年后,这位人瑞老爷子自觉大限将至,写信给他收敛后事。
穆珀过去的时候,耿熙已经死去两天了,可以说从无交流,自然也不知道这位耿师伯一心在想着什么。
“只是我的感觉。”楚扈赶紧补充道,“从未听说过你们纵横有谋国之意的。”确实,纵横一脉没有兴兵造反的,不过这也不是什么优点,现在的诸家学派,没造反过的多了,造反的才是凤毛麟角。
“虽无先例,未必不能创造。”穆珀觉得楚扈的想法还是值得参考的,只是,这样一来禳国就更乱了,而且完全失去了控制。“只是师伯没成功还好,要是成功了……”
要是成功了,他们纵横家怕是以后会成为众矢之的。穆珀没说完的话在另外两人脑海里补充完整,楚扈犹豫道:“耿老都八十三岁了……”
你是不知道这老头多能活……穆珀叹了口气道“他如果不想着以后,才更危险。”临死前疯狂一把?莫子宸莫名打了个激灵,“他有没有什么弱点?”
楚扈闻言看向穆珀,穆珀耸肩:“我出生的时候他就归隐了,不过纵横一脉这么多年,还没有能超过他的。”一个能这么快整顿禳国朝堂的人,即便归隐了几十年,人们说起纵横一脉的人,还是要首先想到他。
“禳王是怎么说动他的。”莫子宸有点头大,这还把远古boss给请出来了,穆珀则摸摸下巴,“没准,是给他找了个徒弟?”穆珀也只能是胡猜,毕竟上一次根本没有这一出,而且耿熙就这么老老实实的一直待到玄王一统天下,也没见有什么不甘心啊。
“尚文君呢?他是怎么回事?”耿熙这边一时半会儿摸不到底,先找别人的事。
“湘国强军一派最近被压榨的很了,好像还上了个什么当,反正是人财两失,尚文君作为领头人,打算自立为王,需要禳王支持。”楚扈对内幕不是很了解,但穆珀看向莫子宸的眼神他看见了。
“莫先生做的?”楚扈震惊了,相比于穆珀,这位才是很少动手吧。莫子宸摸摸鼻子,显然这个时代的货币体系比他们以为的要脆弱。历史都提前上演了,可是,在后世的记载里,分割出湘国五分之一土地的强军派,领头人不是尚文君啊。
“这个尚文君,在湘国有没有什么仇人?”莫子宸担心这个尚文君去禳国可能不会太顺利。不过这事儿也没依据,他不能直接说出来。
“当然有,湘王就首先不满意。”楚扈说着也是无奈道:“我们离开前,有人给湘王提醒,但是被打出殿外,毕竟强军一脉走了的话,湘国的战力会缩水四成。”
湘王不肯认,但是尚文君离开的消息在湘国不是什么秘密,穆珀算了算尚文君消息传来的日子,如果估算不错的话,他现在已经在禳国了。
“先吃东西,你们好好休整两天,再来归置安排。”禳国乱的一塌糊涂,偏偏被一个强人给收拢了,而湘国本来只是暗潮汹涌,现在扑腾到水面上了,也不知道玄国刚编好的大网够不够结实。
楚扈也知道现在的局势乱的可以,点头道:“我们不会让你为难的,既然过来了,那该做什么做什么,我们这群人,虽说在朝堂不是什么有能为的存在,但是当个工匠还是不错的,而且我还带来了十来个农家学子,他们的地被陆元给强行征用了,现在无家可归。”
“哈哈哈,你可真是及时雨啊。”穆珀举起酒杯来,“我敬你!”
莫子宸也举杯道:“来了玄国便是一家人,旁的不说,玄国对有一技之长的人,肯定不会亏待。”
下午的时候两人就带着楚扈去见了玄王,知道他是御家的防守一门,玄王便把楚扈带到了这三年来一直在完善制作并且已经运送到荆国湘国边境的攻城器的军器工坊。
转天,穆珀进的宫来,无奈的看着玄王,“兄长啊,我那还有几百口子人等着楚扈出面呢!”
玄王哈哈一笑,“我把他送去了绝对安全的地方。”穆珀坐到旁边,手拖着下巴,“我不管,那里几百张嘴等着呢,您要是没个交代,我也不走了。”
“我把子宸叫进宫,你们俩在宫里住几天?”玄王顺势而下,把穆珀逗笑了,趴在条案上无言以对。
他能猜到楚扈去哪了,但是没想到玄王这么快就给了他信任,楚扈去的地方自己都不知道在哪,但他能猜到是制作那些攻城器的地方。
“兄长是想清扫一下朝堂?”穆珀笑着道:“我们两个要是住进来,朝上肯定非议不止。”
“现在还不是时候。”玄王可惜道,而后看着穆珀:“你那个师伯?”
“我们就是名份上的同门……我跟耿老根本没见过。”在楚扈面前可以承认这个师伯的关系,但是在玄王面前就需要小心一些。穆珀知道别看玄王急了连托付江山的话都说得出口,但不能因为一时之言而忽略他多疑的本性。
“现在咱们无法双线开战。”现在玄国和禳国是还隔着两百里,但是很快他们就会接壤了,玄王和禳王现在想的都是一件事,要是能直接跨过这两百里,面对面打一场就好了。
“其实,子宸和荆王关系不错。”穆珀想着他家那位,这么长时间了,即便不是气运之子也是世界宠儿的身份,在这个世界也必然不差,“要是他能说服荆王,咱们能借道荆国,直接……”
“此乃险招,而且保不准还会被耿熙利用。”玄王摇头道:“你或许不清楚,但是在各国的史册记载中,耿熙之所以能领军两代纵横,就是因为其心思诡谲,杀伐果断,行事出其不意。”
穆珀摸摸下巴,“或许我可以给他写封信。”作为给耿熙收尸的人,穆珀自问他还是能捏住这老爷子三分脉的。他对玄国未必有很大的意见,相反,如果玄王先找到他,或许他还会出山也说不定。
等穆珀回到郊外,解释了一下楚扈的去向,当然不会说他去了军器工坊,只说他跟赵丰一起在宫内研究古籍。
御家的人或许不信,但他们愿意相信楚扈相信的人,至少楚扈肯定没有生命危险。
这边穆珀的信还没写,禳国那边又闹了乐子。陆元手下的三个将军反了!
荆国的兵家田禾想要支持三王子上位,就必须得到在兵家内部的话语权,所以他们一直对陆元的种种行为进行攻击,在兵家内部鼓动,要陆元让出魁首之位,或者答应田禾的条件,让荆国兵家分支自治。
大学派之中分出一些衍生出来的思想学派,另立门户是很正常的事,先前礼学未曾完善的时期,很是有几个学派是衍生于此,这相当于开枝散叶,却又不是完全一样。毕竟分支之后,他们和陆元再打起来,就不算自相残杀了。
之前出事的张焕一行和跟着田祉那些人,已经成了田禾攻击陆元的主要武器,加上陆元在和迟瑾的交锋中屡屡败退,现在甚至连兵家应该有的地位都无法保证,一时间禳国兵家所属心情都颇踌躇。
而叛出来的三个将军,原就是因为接受禳王提供的纸甲而被陆元训斥过,他们三个本也是贫苦出身,自然知道一套便宜实用的甲胄在战场上对步卒有多么重要,而陆元只是为了维持兵家军械的地位和自己的面子,让他们拒领纸甲,这让三人心里就有了不满。
加上迟瑾的推波助澜,把楚扈他们的离开都算到了陆元头上,而这个只会欺负弱者的陆元在那个耿熙手下一点反击之力都没,更是让人失望。
三人弃营而出,但是没能带着手下的兵马,可笑的是田禾根本不敢接收,而是去信给自己的‘好盟友’美其名曰是给他们找了三个绝佳的助力。
“这种将军,能要吗?”莫子宸看着沉思的两人,他从表情上看得出,穆珀和陈凌都动心了,即便是用吴国遗民的身份接过来,反正都是来玄国的嘛。
“为什么不能?”陈凌闻言笑了,脸上是不再掩饰的兴奋,“这是多好的一面旗子。”
“把他们竖旗,你我的这个身份就不能用了。”穆珀可惜的是这个,至于投将和降将,到了后汉三国的时候都是能用的,把他们看做打工仔就可以了。
陈凌也开始纠结,本来是给迟瑾添堵的一个身份,现在看来,田禾也是个老实人啊,连投将都往他们这儿送。田禾的打算自然是暂存,反正他们吴国遗民的身份也不能给那三人什么好处,等他们和陆元谈判有结果之后,略施小恩,这三人不还得回来。田禾也是没想到,这俩骗子一个是玄国百官之首的丞相,一个是不入朝但是名望斐然的玄王义弟。
三个兵家投将来玄国,这其中所代表的巨大利益和好处,让俩人心中的天平不断晃动。玄国的将领一直是自我培养,少有外人带兵,这也是陆元对玄国非常忌惮的原因之一,你要一统天下,必然是踩着兵家的尸骨和名声,他怎么肯。
现在有人过来投奔,还不是张焕那种手上无人没上过战场的纯士子,是真正领过兵打过仗,只要拉拢了就能用的成手将军,这意义跟当初穆珀入玄都差不离了。
“再推一把洛阳君,”穆珀咬牙道:“他给了迟瑾好处,但是迟瑾现在腾不出手来回馈,给他和荆国二王子之间推一把,这样田禾就跑不掉了。”田禾只要坚定的站在三王子这边,荆王虽然未必会直接换掉继承人,但田禾也必须出全力了。
“我去找严牯和任然,这事儿要快。”人已经在路上了,而且身边还有陈凌送过去的护卫。
“哈哈。”穆珀终究是没忍住,笑出声来,陈凌也放声大笑,笑罢后立刻出去做事。莫子宸戳了戳穆珀,“当真没问题?要是陆元派过来的呢?”
“军内之事,有齐将军坐镇,到时候咱们给他去信一封就是。”穆珀表示他们只负责战事之外的,莫子宸挑眉,“我要是齐将军,打死你俩的心都有。”
“大家都是为了玄国嘛。”文武之争自古有之,齐玿老将军最多是骂几句,该做的还是会做。
“我昨天和楚扈带来的农家子弟去地里了,这些人,当初看着招贤令也不愿意过来,结果现在都不想走。”莫子宸转过身来,靠在穆珀的臂弯里,“剩下的御家人要怎么安排?”
“你说的那个印刷工坊,是不是可以准备起来了?不然等方骊那群莽人反应过来,小心给你抢个干净。”穆珀提醒道,方骊他们虽然是军中人,但要是有玄王默许,还真的能干出来这事儿。
莫子宸嗖的一下起身,“是我疏忽了。”说罢就要往外跑,往外面走了两步又拽起来穆珀:“你来帮忙。”印刷刻板的事要是想成流水线,穆珀这个翻译必不可少。
穆珀被莫子宸拽出去,“诶诶,我还没换衣服~”之前就在见客,需要换个啥衣服。
却说此时,湘国也在发生着一些变化。
楚文仙看着已经开始疯狂的人,两腿有点发软,现在那些人已经不需要商品了,引发他们疯狂的不是购物的冲动,而是生存的刺激,他们需要立刻把自己手里的东西用保值的价位卖出去,所以他们不能容许任何降低商品价值的可能出现。
“快去,找大王,快去。”楚文仙好歹是当年传奇的弟子,虽然胆战心惊,但内心里还是有些兴奋,身为商人,谁不想看到这样的场面?身为玄国官员,谁不想看到这样的场面。
“准备赈灾物资。”楚文仙想到那个莫先生说的,贪婪之人不可取,但无辜被牵连的人,需要救。他们不是救灾,而是救市,将民生物资和准备好的玄国新币,大肆的收揽湘国的货物吧!
之前投递过去的纨绔们发挥了大用,玄国花船上,一幕幕隐秘的交易和藏在小船下的军械等物被不断地运送过去,而在明面上,则是玄国的冤大头愿意用高出市价几倍的钱来购买那些普通的商品,为了救援即将破产的好友,此乃义举!
“大人,莫先生这手,当真是绝户计啊。”
“当初他们把咱们当傻子的时候,可没想过这一天。”东西都是花船上卖出去的,虽然是湘国本土的货物加以包装,但在湘国内部价值飙升的时候,这群来花船上进货的人可没想着告诉楚文仙,或者按照市场价提一提,还不断地收买下船的纨绔们,让他们保密。这群人宁愿给回扣,也不给楚文仙提高进价,甚至一度因为原材料价格过高,花船上一度银库空了!
“我是不是老了?”楚文仙想着,他从来到湘国之后就没下过船,毕竟他是明面上吸引注意的那个,这一应的事由都是由在玄国的十六人安排,进湘国的四十多个纨绔操作,他最多是提个醒,解答一些疑惑,剩下的,楚文仙想着,好像也就剩下赚钱了。
至于那些大计划,楚文仙可不敢居功,这件事究竟完成到了什么程度,都不是他说的算的。
“湘国的将军们,就没发现那些马具的问题?”莫子宸看着楚文仙送回来的信,松了一口气的同时也有些疑惑,湘国怎么也是老牌强国,这点眼力都没有?
“他们做事的时候很小心,先是推给那些恩封一派的人,恩封与强军一直不对付,他们的东西强军一派瞧不上,何况你没看在湘国用马具的都是些撵鸡逗狗的弱鸡,要不就是那些已经老的上不得马的老将,他们的功劳簿足够庇护子孙,能够再骑马溜一圈,连湘王都不敢动。”
“加之那马具被弄得精致贵重,军中买不起,也轻易看不到。相较于马具,后面的事进展太快了。”穆珀缓缓道,他也是佩服楚文仙的操作,有花船之前的一应奢侈品打底,花船上传出去个草,都能被哄上天。
“现在玄国商人对他们来说就是救世主。”玄王盘算着最近收到手里的好东西,玄国经年以物资贫乏为患,打下了西南粮仓,缓解了吃草籽打仗的窘境,收下了安国,解决了无盐可用的军中物资,现在,湘国就像是一个把自己烹调的香喷喷的肥肉,在玄王面前翻滚。
“兄长,忍住啊。”穆珀也知道此时湘国对玄王的诱.惑,“湘王快反应过来了,咱们叫楚文仙回来吧。”不到一年的功夫,楚文仙掏空了三分之一的湘国,如此湘王再反应不过来,可就是傻子了。
玄王深吸了口气,若是旁人,他真的想把楚文仙留在那尽最后一份力,但是,终究是那人最后一个弟子了。“传旨,晋升楚文仙位左卿大夫,立刻回安阳来。”
湘王不是傻子,甚至他比穆珀以为的还要早的,发现了玄国的目的,但他乐见其成,因为这一下玄国重点打击的是恩封一派,那些坐在功劳簿上,妄图裂土封侯的老家伙们,仗着是他的叔伯辈,有时候连他的面子都不给,他是王,是湘国的王!
在楚文仙还没撤走的时候,湘王就忍不住对恩封一派下手了,去爵,撤职,调离,没有足够金银活动门路甚至在之前的事里,反目成仇的好些人,根本来不及反应就被王者收取了手里的权利。
毕竟他们只是二代,而不是真正建功立业的先辈,湘王收拢了恩封一派,剩下的已经不成气候,有了底气的他直接去了一封国书给禳王。
其大概意思是,你们要敢接受尚文君的投诚,就是与我为敌,我会对你们宣战!
这是比湘国剩下的两边势力合作还要难对付的情况,湘王以王者大义兼并了恩封一派,实力大增,两边不存在裂痕。于是,禳国犹豫了。
禳国把二王子送到湘国,那是多大的魄力,甚至为了拉拢强军一派,禳国暗地里给与的支持就是一个不可计量的数字,加上明面上以二王子的名义实施的种种,沉没成本已经很高了,但现在原本计划中矛盾重重的另外两派被整合,所爆发出来的力量远大于他们的预估。
禳国这么一犹豫,尚文君就麻爪了,他是过来干嘛的?他是带土投奔的啊!尚文君心里的想法,甚至强军的高层都未必清楚,湘国已经没救了,他们过来禳国,尚文君是想归顺的!而本来顺利的事被搁置,即便只是半个月,尚文君给禳王的投书也流传了出来。
正在这个时候,玄国那边三个禳国的投将获封的消息昭告天下,玄国自然是很欢迎有人弃暗投明,他们可没有禳国那些乱七八糟的内斗之事。禳国的脸仿佛被一个巨大的巴掌左右的抽,不得不说,玄国占了个好时机,而荆国的消息也一样让禳国心塞。洛阳君直宣,禳国迟瑾卑鄙无耻,坑骗了玄国赠与荆国的种种事物,并且把禳国已经发放出来的农具当做证据,禳国不告而取,非大国风范。
而洛阳君也因畏罪自囚于封地,谁也不知道,这只是因为他逼宫失败而被炸毛的老哥给制裁了。虽然都是太后亲子,太后生前也确实因为觉得亏欠小儿子而多有补偿,但能让荆王在灵前发誓的太后,更重视的是荆国的稳定和传承的正统,所以洛阳君造反的事,早就被手下人告诉荆王了。
只可惜,把这件事放到明面上的,可不是洛阳君自己,而是暗中在叔父府上放了探子的荆国二王子,洛阳君这次失败,二王子没尝到胜利的喜悦,而是看到了他父王失望的眼神。
第247章 闻琴品膳
“尚文君被刺。”玄王看见黑冰台传来的消息,冷笑一声,在玄王眼里,湘国的强军一派唯一不可取的地方就是找了一个不通军事的人做首领,他是名望高,是支持强军,那又如何,汲汲营营之辈,他要的只是强军一派首领的这个位置罢了。
“难怪。”莫子宸也看到了消息,怪不得最后和禳国合作的湘国没有尚文君的事,也难怪史册上没有记载,这属于黑历史吧?不过,后世的记载之所以消失,恐怕也有尚文君身份的问题。
尚文君是湘王的族侄,小时候跟着湘国太子一起进学,老师是常先生……常先生现在被送到了茶郡启民学堂。
当然,这谁家还没几个孽徒不是吗。
现下就有个欺师灭祖的,岑先生那位高徒庆潢,因为尚文君遇刺的事找到了禳国二王子,这件事他们是务必要给出一个说法的,不管动手的是谁,尚文君是作为强军一派的首领,在禳国境内死的。
“那明明是他们自己……”二王子也愤愤不平,尚文君的投书对禳国只有利而无害,禳国怎么可能伤他。
“殿下慎言。”庆潢自然也是心知肚明,奈何现在更有价值的是强军一派而不是一个死去的尚文君,“此事不防推给玄国。”
“玄国人哪有在禳国的?”自打迟瑾归国之后,玄国的探子和商人就跟狗撵耗子一样跑的一干二净,现在禳国境内找一个祖上是玄国人的都难。
“我师父岑观,手上有一份药曲。”庆潢对岑先生的药曲几乎成为执念了,他笃定自己可以参悟出琴音杀人之路,偏偏被师父断了指头,再也无法抚琴,反倒是那个穆珀,之前传出他一嗓子震的刺客七窍流血,以前可从未听过此招。庆潢确定,这绝对是穆珀参读了岑先生的药曲之后折腾出来的。“尚文君为心裂而亡,药曲入五脏安六腑,未必不可用之杀人。”
“那个穆珀曾经往姜国派过琴师,这次难保故技重施。”
禳王二王子沉默片刻,缓缓点头。
十天后。
“先生!先生!”
“穆先生还请快些!”
“不得拔剑啊先生!”
穆珀和莫子宸进到岑家的时候,看见的就是一片慌乱之象,而中间被十几个家仆徒弟跟压孙猴儿一样压着的,就是已经血灌瞳仁的岑先生。
“行了行了,都回去。”穆珀挥手让岑先生的家眷先回去,这么多人守着,岑先生想说话都说不出。“你们也都起来,有我在,岑先生不会莽撞的。”
家仆和岑先生几个弟子也纷纷起身,穆先生的身手从盛鸾被抓那天的事就流传出来了。岑先生躺在地上,手上还拿着剑鞘,剑已经被管家夺去了,此时岑先生哪还有往日的斯文风.流之态,衣服皱皱巴巴,发髻散乱,倒像是个疯癫之人。
“还生气不?”穆珀也不把人拉起来,就这么蹲下看他,还是莫子宸好心,给岑先生拽了起来。岑先生摇头道:“岑某,识人不明,以致今日祸患啊。”其实这一出闹剧,总有几分是做给穆珀看的。
“谁家还没几个逆徒。”穆珀耸肩,表示想开点。岑先生悠悠的看了穆珀一眼,“那倒是,你纵横门下,都是逆徒。”
穆珀瞪眼,还能不能好了?
噗嗤!却是莫子宸没忍住,等穆珀瞪过来立刻恢复正色,穆珀却没放过他,一把拉过来靠在身边,“看来你是不在意。”
“在意,我恨不得现在就去杀了他,这不是杀不着吗。”岑先生叹了口气,“我现在只庆幸他没有教出什么徒子徒孙来。”庆潢专精的是祸世之音,听者沉迷其中,肆意放纵,待到精疲力竭方才罢休,也好在这一门天赋百年难得,不然禳国都不用放军队了,放一群琴师上阵就好了。
“既然岑先生斩了他的手指,是断然教不出来了。”莫子宸看过穆珀提点宁凡学琴,宁凡已经是有基础的人了,但在穆珀手下还是要注意各种细节,琴之一道,要将自己双手的每一寸地方都运用到,轻重缓急的力度更是掌握在微末之间,不然同样的曲子,一人便高山流水,一人便乱石击空,只听得杂音阵阵。
“当初他算计先生的药曲不成,便想引我去争夺,我虽不争,却也暴露了我意不在姜国,所以那段时间迟瑾应当是在姜国观察过我的一切行动。”穆珀靠在莫子宸的肩膀上,慢悠悠道:“由此可见,庆潢和迟瑾学到了不少,现在他传出这么一个话来,无论咱们做什么反应,都没什么差别。”
“你倒是好气量。”岑先生也是无语,若是着急,合该穆珀比他还要着急才对吧?
“迟瑾出来了。”莫子宸看不下去穆珀欺负人,戳破他有底气的原因,“迟瑾被派,出使玄国,其一,为了盛鸾,其二,要我玄国给一个交代。”
迟瑾之能,在于君王之信,迟瑾不是自己主动过来的,而是被派来的,这就证明了禳王认为盛鸾被擒是迟瑾的过错。
禳国第一剑客,在禳国游侠的地位自然不同一般,而禳国为御家大本营,御家麾下游侠不下千计,而盛鸾虽为王室供奉,却丝毫不影响其江湖地位,禳王为了给那些以武犯禁的游侠一个说法,或者,为了安抚一下被陆元逼走四分之一成员的御家,不得不旧事重提。
从盛鸾被擒到现在,已经将近四月,排除路上送信的时间,禳王也是犹豫了很有一段日子。
“想来也有我那师伯的助力。”穆珀两人被岑先生请入正堂,落座后解释道,“迟瑾一直以来的形象,在禳国有些过于完美了,禳国近几十年来步步蚕食荆,湘两国,本已经弄得两边剑拔弩张,但是迟瑾到来后却将其转圜至此,不可谓不功高。”
“迟瑾长年在外,不走人情,不结党羽,可谓是禳王的孤臣,如今让他领导百官,他就更只能依仗禳王,所以,压一压他,对禳王来说有利无害,还能借机让耿老占得一个先机。”莫子宸补充道,禳国那边放出来的消息对玄国来说根本不是什么问题,禳王也很清楚这点,那就是他们编造的玄国之所以动手的原因,是忌惮湘国,要破坏湘国和禳国合作。
这借口根本站不住脚,而现在除了国与国之间真刀真枪的战争之外,那些学派之间的看法和名声根本不能撼动他们的地位。
就连这件事明面上的苦主湘王不也是直接就认下了,只要不怀疑他就行,至于给尚文君讨个说法,那是你们强军一派和禳国的事情。
禳王并非庸才,相反他也是个具有极大魄力者,他对朝堂的掌控不亚于玄王,不然他哪能说信任谁就把谁安放在高位上,而且禳王还善于施恩,并不像玄王这样严苛,所以他的朝堂向心力是要胜于玄国的。就是不知这样的朝堂在遇到风雨的时候会有什么样的表现。
迟瑾过来给尚文君讨个说法,无非是还想争取强军一派,给这件事再盖一层遮羞布,但谁人都知道,迟瑾现在最合适的位置,是去湘国和二王子汇合一起用尚文君的死,把强军一派加之湘国的疆土一概都收过来。
“去湘国的是谁?”岑先生听完后也点头,迟瑾过来与他自己并无利处,那他过来的目的就值得商榷了。
“我那老师伯。”穆珀轻笑道,莫子宸却看见了穆珀眼神中的凝重。
耿熙不是个轻巧的角色,他的路数他们根本不熟悉,所以他想做什么也拿捏不准,穆珀给耿熙去了信但是他根本没有回复,显然是不想任这个同门后辈。
“这可怎么好。”岑先生对耿熙的了解虽限于近期,但是禳国朝堂让耿熙快速收揽,别看迟瑾才是丞相,但定国柱石已经换了人,耿熙连陆元都压下来了,逼得迟瑾认错远走,禳王还只能在旁支持不能多嘴,可见其本事。
“暂且看着吧,耿老去了湘国,怕是会看穿咱们之前的布局。”穆珀沉吟道:“现在湘国内患稍解,但无人无财,若我去湘国,必然逼着湘王向玄国投降。”
“湘王怎么会肯?”莫子宸惊讶道,好歹是一方强国的王,即便只是口头上说那么一句,也是极大地侮辱啊。
“到时候就由不得他了。”穆珀摇头,“湘王刚刚整合了国内的力量,按说自然不会投降,可有了禳国的威胁呢?那些被削爵调职的恩封二代们会不会趁机要挟湘王重新给与他们足够的权利和支持?”
岑先生则道:“即便是投降,也不能向玄国投降啊。”威胁他们的是禳国,难道玄国就不是威胁了吗?
“玄国之前收揽了太多湘国的货物,粮食,甚至包括走私的军械和被招揽的人才,在湘国打下了一个绝佳的基础。”
“民心。百姓们不会去在意楚文仙的花船拿到了多少钱,不会在意那些事是不是楚文仙弄出来的,他们在意的只有手上的粮食和做出的东西,能够以正常的价位卖出去,甚至有不少人已经开始积攒玄国新币。”
“在湘国,市场交易上承认玄国的新币,这对以后咱们在湘国实行度量衡等事情会方便很多,但是这对于湘王和禳王来说绝不是什么好消息。”
“所以宣称要投降就是一个很好的法子,可以打击玄国在湘国百姓中的名声,无论是要,还是不要,都能够很好的牵绊住玄国,给禳国一个平稳过渡的时间。没准咱们被湘国牵累的时候,禳国已经拿下了荆国。”
“现在湘国里面最后价值的强军一派倾向于禳国,如今看来也没有什么可争取的可能,咱们就不得不提防着。”
“现在还只是你的猜测,咱们总不能提前按着湘国要投降来准备吧?”莫子宸觉得这次穆珀的猜测未必能成,虽然他的理由很强大,但是结果太不可思议。
“那倒是不必,不过,我打算找太子借人。”穆珀也不在意莫子宸的质疑,他知道这个可能有点突破莫子宸的认知,“之前阻拦禳国使者的那些门客,现在也已经功成圆满了,想来很快就能回来,我想找太子把他们送到湘国去,虽然不能盯住耿老的动作,但是可以把水搅浑。”
岑先生则表示,“我也可以出些人。”
“可不行。”穆珀笑着道:“你手下的人怕都是在庆潢那里有记载的,就连我熟悉的人也不能安排,不然我也不会想到太子。”
“你手下也不可?”岑先生挑眉。
“我那学生章问,如今在庆潢手下。”穆珀看着岑先生,对方逆徒俩字还没出来,便继续道:“上个月他给我来信,说湘王有意招揽他。”
岑先生不想说话了。
找廉熠借人自然不是穆珀随口而谈,他早就有这个打算,廉熠也该展现一下他手中的力量了,虽然这些门客都是他老爹给安排过去的。
而跟这个消息同时过来的,还有湘王把楚文仙的花船拖回了湘国船坞的消息。
虽然玄国这边也没打算说楚文仙离开了湘国还能继续履行契约,但这是不是有点吃相太难看了?
同时炸毛的还有本来打算把花船当做大本营的严牯,那上面好多货物还没卖出去呢,楚文仙从湘国收揽的货物和军械都已经运走了,但是花船上的一些贵重物品,加上那艘巨大的无法航行的花船本身,都是玄国的财产。
湘国方面给出的理由是这艘花船就是给尚文君家人的赔偿,而听着这样的理由,玄王一时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现在相信了,穆珀所做的推测不无可能。”莫子宸本来在给玄王会账,启民学堂的一应支出都是新学堂的典范,所以事无巨细都是给下一个学堂做例子的。
“哦?二弟推测什么?”玄王被湘王的消息气笑了,也知道昨天他们去了岑先生那,倒是不知道他们说了什么。
待莫子宸说完,玄王却不笑了,别的不说,单为恶心一下玄国,湘王也是干得出来的。
湘国这边尚未出什么新的消息,倒是迟瑾入玄的行踪让众人摸不着头脑。
“他是来旅游的?”莫子宸看着迟瑾几乎走遍了从禳国到安阳所经历的城郡,难怪走的这么慢,“他不担心盛鸾吗?”
“我倒觉得,他好像是在游历考察。”出使嘛,自然不能像以前一样隐藏行踪,不然一个意图不轨的名义就能让玄王拒绝接见,但迟瑾的行程那叫一个细致,穆珀都觉得如果不是受到限制,他连村子里都要去逛逛。
“难不成他还想投靠过来?”陈凌嗤笑一声,他从之前穆珀和迟瑾的几次过招中,对迟瑾的重视已经提到了一个相当的高度,尤其是现在和迟瑾对阵的变成他了,陈凌更是注意。
这次也是他先发现不对,找穆珀和莫子宸一道商量,看这个迟瑾是打的什么主意。
“打什么主意,看路程他也就是这两天的功夫就到安阳了,怎么也不会在外面过年窝一冬,待他过来,自然就知道了。”穆珀对迟瑾的认识并不少,他是个很傲的人,几次反击都想用穆珀之前用过的法子开路,以期打到证明玄国也不过如此的效果,可惜他一次都没成功,所以成效自然减半,现在想要多探究一下也不是没可能。
“现在他手下的人可还在呢,耿老未必抢的过去。”陈凌不由得提醒道,若非因着这个原因,他的人手也不会寸步不离的跟着迟瑾,为此他还找了梁怆去问经验。
“你可曾见到他动用那些人手?”穆珀双手抱肩,笑着道“他现在动用那些人,就是在威胁禳王,而乖乖作为一个丞相过来,才是求存之道。”
“再等一天吧。”莫子宸说着,揉了揉脖子道:“马上又要过年了。”
另外两个人闻言一笑,“莫掌柜,今年的年菜准备的如何?”
“还当真给你们都准备了。”莫子宸现在是安阳手里食材最全的饭庄掌柜,“今年出新菜,我从韫郡商人手里买了不少茱萸和花椒,冬天暖和暖和。”
正这时,敲门声传来,早已听见动静的穆珀顺手开了门,常队长站在门口,“三位先生,大王有请。”
看着常队长准备好的两匹马和接过来的追星,莫子宸默默地揣起了手,大冬天的骑马很冷啊,奈何玄王相邀,他们也别想着拒绝就是了。
安阳城外,过了城郊,一座已经被雪覆盖的山头上,玄王和一个中年男子正在对弈,三人过来的时候,陈凌便发现了问题,“有血气。”
“何止是血气。”穆珀笑着拍拍陈凌的肩膀,“你要惨了。”说着拉过莫子宸站到玄王身后,不理会那个倒霉蛋。
“他是迟瑾?”莫子宸低声问道,在得到穆珀肯定的回应后哑然道:“太倒霉了吧?”他说的是陈凌。
陈凌不用心吗?很用心,有能力吗?玄国的丞相里,前三总是能排上的,可是他这个运气啊,穆珀都在感慨,所谓时运不济,就是陈凌。
“你怎么确定的?”莫子宸还是好奇,万一不是呢?
穆珀翻了个白眼,没理这位好奇宝宝。
“这象棋,孤下的不如你啊。”玄王突然出声,带着些感慨。
“玄王不必自谦,我一介闲人,自然多有空闲时间研究这些。”迟瑾笑着说道,说完他看向了玄王身后的三人,虽然没见过面,但是他一眼就能认出来哪个是穆珀。
“褚凕子,你我是第一次见面吧?”迟瑾站起身来,走到穆珀面前。只有带出学生的才能有号,这个子,就等于是先生的意思,迟瑾半生如此,却没带过学生。
“迟先生记得不错,虽然早有来往,但见面,是第一次。”穆珀微笑:“这位是我契弟,莫子宸,想来迟先生也并不陌生。”
“莫先生的名头,我也是久有耳闻。”迟瑾带着些许笑容,看不出莫子宸有紧张的意思,不知道是装得好,还是有底气。
“上次来玄国行程匆忙,到是没来得及拜访莫先生这位奇人,这次我来出使,倒是有了些许时间,到时候还希望莫先生不嫌我打扰。”迟瑾说完,不等莫子宸回答,就转向了一遍脸色有些僵硬的陈凌。
“玄相,多礼了,我来玄国后一直承蒙玄相照料,不过玄国风景迷.人,民风淳朴,让迟某流连忘返,以至于跟丢了玄相的人马,在这里给玄相赔礼了。”迟瑾说话客气的很,可惜用的词,完全是在挑衅。
陈凌反倒是恢复过来,笑着道:“是我手下人才能有限,不能让禳相宾至如归,不过禳相这来回乱跑的习惯,还是这样啊,如今一国之相,总不能和以前一样自由了吧?”
“所以我借玄王的人手,一路从浦郡到安阳。”迟瑾到时一点都没掩饰自己怎么过来的。莫子宸听了也点头,永远不要小瞧一个情报头子的本事,就算他现在被耿熙束住手脚也一样。
玄王看着几人交锋之后才缓缓起身,“禳相今日邀请孤来看景色,不然孤还不知,安阳郊外有这样一处好地方。”
这个山头不高,但是位置很好,往东是整齐的耕地,往北是远远地城墙,往西看是安阳护城河的源河,可谓是一方正中之景。
“玄王国事繁忙,难以脱身也是正常的。”迟瑾的态度比穆珀以为的要好,当然在他们这个层次一般也是不会破口大骂。
“既然知道孤国事繁忙,却不知禳相准备什么时候正式觐见?”玄王好似玩笑一般的说出来,毕竟在正式觐见前,他们不可能允诺出去什么。
“不防,三天后如何?”迟瑾说着,眼神却在看向后面的三人,“这三天里,还请关照。”
穆珀挑眉,莫子宸微笑,陈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这是挑衅吧?
玄王点点头,“那好,咱们三日后,大殿上见。”说完,玄王便当先离开,翻身上马,穆珀和陈凌立刻跟上,莫子宸则落后半步,看向迟瑾微笑一下:“有机会来益口汤,我请你吃饭。”
迟瑾愣了一下,当即微笑,“承蒙盛情,我会去的。”莫子宸这个邀请在迟瑾的预料之外,他以为这两人都恨不得要杀了他才对,怎么今天看着,情绪都很淡然?
下山路上,任然跟在四人后面,玄王走的不紧不慢,穆珀却是知道,这位兄长在生气。
“兄长,迟瑾是个不错的人才……”穆珀话音刚落,玄王便一马鞭抽在了半空,破空声惊起飞鸟。
“你也上当了吗?”玄王不可置信的看着穆珀,他不觉得穆珀会被迟瑾所蒙蔽。穆珀浅笑:“兄长莫气,我话还没说完。”
“迟瑾虽然不错,可惜终不能为我们所用,他今次也是想利用兄长来争取在禳王那边的位置,所以,我以为兄长不防将计就计。”
第248章 闻琴品膳
“我懒得与他做派。”玄王表示老子现在很生气。他生气,穆珀也不怵,而是继续笑道;“兄长只管配合就好,反正迟瑾也不会真正激怒兄长,这对他的行事不利。”
“哼,要我答应也行,我看他是冲着你来得,你这段时间最好不要出现。”玄王现在已经放弃了什么诱饵的事,穆珀于玄国的重要根本不能冒险。
“那我去哪?难不成我去禳国?”穆珀表示我听话的很,只是不好安排啊。
“你跟子宸一道去黑冰台,正好帮着我训练他们一番。”玄王对自家探子很不满意,在安阳被人摸到了老巢,还被迫邀请他出宫,若非对方是迟瑾,玄王早就将这个敢挑衅他的人斩于马下了。
“得嘞。”穆珀依言退后,这趟黑冰台做的确实不够,拉着莫子宸退到安全范围。陈凌如丧考妣的跟上玄王,待稍稍拉开距离后,穆珀就听见了隐藏在风雪和马蹄声中的,属于王者的怒吼。
“兄长私下里偷偷练狮吼功了?”莫子宸和穆珀骑马小跑,跟上玄王就可以也不用离得太近。穆珀对还有心情打趣的莫子宸也是一点办法都没有,而后就听得,“咱们就这么把迟瑾扔山上,会不会有事啊?”
“有心思关心他,还不如关心一下咱们,兄长让咱俩去训练黑冰台。”穆珀看着眼睛噌的一下瞪大的莫子宸,“你那些招数,恐怕要发扬光大了。”
莫子宸这次已经不纠结了,他知道穆珀根本不会介意那些,现在的他有点跃跃欲试。穆珀眨眼,这小子不会是学了一堆黑冰台的手段然后又回去了吧?
去黑冰台自然不能耽搁,两人回到家之后没多久,就被任然接走了。家里快过年了,一应的准备都安排下去所以两人走的毫无牵挂,留守的木墩儿看着莫子宸备好的年菜原料,眼珠子恨不得掉油锅里,被实在看不下去的素娘拎回家里和自己儿子们作伴去了,不然她担心这些原料都过不了年。
黑冰台在玄国并没有固定的编制,人数,值岗位置等等,整个玄国,甚至整个天下,只有玄王知道他们的所有底细。这个强大的情报机构不是玄王首创的,而是他那个长寿到令人发指的祖辈,在对当时的其他诸侯国挑衅式的宣战后,为了国家的安全来组建的。
穆珀和莫子宸到了黑冰台的大营,自然不是立刻开始训练的,而是根据两人的经验和对迟瑾的了解,争取以最快的速度确定他的行踪。
旁人不知道两人在什么地方,除了玄王之外,被针对的迟瑾也只是稍有感觉,他不想暴露禳国的探子,便多次利用其他两家的探子,但是在看到笑意盈盈的陈凌之后,迟瑾还是颇为意外。
“我以为他会想亲手抓到我。”迟瑾疑惑道,现在还不到三天的期限,但也过了一天两夜,想不到,自己会被陈凌给发现。
“穆先生说,这段时间辛苦了,但是我们抓不过来了,所以请你回去歇歇。”陈凌第一次在外面仗穆珀的声势,自觉用的还挺顺口。迟瑾嘴角抽了一下,这是什么意思?不就是说自己一入城就被发现了吗。
“他们在何处?”迟瑾从容起身,这样一来,自己前两天做的准备也别想生效了,倒不如老老实实的做这个使者。
“无可奉告。”陈凌咬牙道,他是真不知道。迟瑾了然一笑,换上禳国的丞相朝服,跟着陈凌离开。
此时朝会还没散,陈凌带着迟瑾觐见,自然引来一片喧哗。迟瑾是何人,朝上鲜有人不知,而他这次过来的目的大家也都知道,不过朝上还未有定论,怎么就带着人过来了。
“外臣,参见玄王。”迟瑾面上带着些许的不忿,在旁人看来疑惑不已,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但是玄王经过穆珀的提点,心知肚明,迟瑾是想要建立起私人的默契,不管他是真心还是假意,玄王都不会配合。
“禳相此来,似乎没什么诚意啊。”玄王话一出口,迟瑾的脸色就变了,他想到了那两个被门客叫嚣论辩堵在路上的使者,确实,当时禳王也是空口白牙的派人过来,可这终究是禳王丢脸的一件事。
陈凌心里喜忧参半,喜的是大王明显没有招揽之意,忧的是,之前不是说好了要配合吗?
“玄王误会了。”迟瑾淡然道:“外臣此来,并非为公事,而是借助我王的名义,有两件私事希望玄王成全。”迟瑾转公为私,让玄王没有想到,但转念,玄王开始怀疑这是否就是迟瑾原本打算好的,在明显自己不配合的情况下,先把国事之争给跳了过去。
陈凌和严牯等人却在皱眉,这迟瑾明显是一步昏招啊,他转公为私,那盛鸾的事怎么算?盛鸾可是行刺穆珀被抓,尚文君的事又怎么算,就算是玄国动手刺杀,那也是与禳国之间的事,又与他何干?
“私事,竟也说到孤的大殿上……”玄王随即一哼,而后恍然,“念你出使不易,且说来听听。”差点被迟瑾给绕进去。
“是,玄王容禀,其一,我一至交好友,因助我除障,被贵国所缚,迟瑾今日来,便是为了我那好友盛鸾而来,希望玄王能准许我将他带回家中供养。”
除障?玄王眼神不善起来,谁是你的障?孤的义弟,竟被你划分道此等厌物之列?
“不巧,孤与盛鸾一见如故,如今正许了他在宫中医治,他手足筋断,不堪舟车劳顿。”好在,玄王不是那轻易被挑起性子的人,至于盛鸾,此时确实在宫中,他现在早已能活动,所以羁押在宫内,以防他做错事。
至于什么一见如故,就纯属玄王胡扯了,他都没去看盛鸾。就如当初莫子宸所说,一个听命于人的剑客罢了,盛鸾受制于禳王,又听命于迟瑾,他的剑道已经远比不上真正的剑客,不过是身法高超一时难有敌手,今次不就被穆珀轻易斩下。
“旧闻玄王如此,外臣倒也不算意外。”迟瑾笑了笑,这玄王的确不是几句言语能轻易带歪的,“既然盛鸾在玄王处养伤,那还请玄王允准,盛鸾养伤所需药资,由外臣一力承担,也算是我这个做朋友的尽一份心。”
一退再退,这可不像是迟瑾的惯来手段,他从来都是拿捏着别人,自信非常。陈凌皱了皱眉,若是旁人他必然不会如此想,但是,迟瑾怕是有后手啊。
“大王,臣以为,禳使所求,过于苛责了。”严牯也是如此想的,无论迟瑾的后手是什么,答应他怕得寸进尺,不答应他怕落个以死相逼,所以想到法子反驳才是正理:“禳使所言,分明是害我王于不义。”
“况且,若禳使真有此心,大可不必此时才来,荒废四个月光景。”严牯得了穆珀的嘱咐,和迟瑾对话,万不能把主动权交出去,也不能让他有反驳的机会,最关键的一点是,这是咱家地盘,说错了也不会有人作妖。
“……”迟瑾看向朝臣中的一位熟人,可玄国朝堂自不比其他,那位熟人也不敢开口,迟瑾深吸一口气,正待说话,就听上面玄王笑道:“严卿为盛鸾不平,说话方式莽撞了些,禳使莫要计较。”
迟瑾有心嘲笑,一个刺客,他才不信会得玄国朝上诸位的真心相待,但这话他不能说出来,眼前都是聪明人,一个听命于人,不得自主,便能给盛鸾再加上一层保护。
若是寻常迟瑾还真不介意来上这么一手,但现在不比往日,他失了禳王的三分信任,即便只三分,对于他来说也足够致命。此时若再玩弄心计,他身边不知道又要多出多少眼线来。
“盛鸾能得一养老之所在,外臣感激不尽,何来计较之说。”迟瑾微笑道:“此件事了,外臣便有第二件事,湘国尚文君乃外臣友人,前来拜访外臣的时候无故为人所杀,据传乃玄国所为,不知玄王是否可以给我等一个说法?”
不像迟瑾,太不像了,陈凌早先便关注过迟瑾,在他当上禳国丞相之后更是多加考量,把迟瑾能找到的行事风格和与他有关联的事项都记录了下来,可眼前这个人,行事风格与迟瑾实在迥异。
“说法倒是不必,孤已经抓到了凶手。”玄王微笑,看着迟瑾的表情一震,“这便让人给你带上来,你是在尚文君坟前祭祀,还是捉拿回禳国,悉听尊便。”
玄王说完,后面的侍卫和两个押差便反扣着三人上殿,迟瑾认识,这三人都是和尚文君一起到禳国的,也就是说,这三人可能真的是凶手。
“玄王,空口无凭……”
“口供在此。”
迟瑾默然,他的策略在玄王这里似乎并不起作用,“敢问玄王,是如何找到这三人。又是如何确定此三人便是凶手的?”
“这件事,就有楚某给禳使解释吧。”湘国的暗探和埋下的棋子并不是都在楚文仙手里,但现在还未成长起来的十六个人还需要一份庇护,所以只能由楚文仙出面。
尚文君的行程早就在玄国的记录里,甚至一个伪装成伙计的暗探就这么看着三人给尚文君下毒,也记载下了三人的对话,尚文君遇刺后,暗探便转为跟着三人,而非那个被推举成新首领的湘国将军。
“尚文君已经叛国成罪,湘王为其遮掩,我玄国却是无妄之灾。”楚文仙说到最后,感慨一句,“不知禳使可满意?”
玄国的探子什么时候这么好用了?迟瑾恍惚了一下,而后反应过来其实玄国的探子一直好用,只是略逊于他手下罢了,较之湘国的人,还是有些水平的。
“如此,外臣无话可说。”迟瑾也无奈,哪有这样的,你拿到证据了你做点什么啊,庆潢那个废物……
“既然禳使的两件事说完了,”玄王悠悠道:“禳使不防也交代几件事吧。”
迟瑾心里顿时暗叫不好,“玄王,吾乃国使。”使者除非犯罪被抓了现行,否则是不能接受审问的,毕竟他们出来代表着一国。
玄王却不以为意,“很快就不是了。”
迟瑾皱眉,不知玄王何意,玄国能够做什么自己推测不到的安排吗?“玄王说笑了,外臣从未听说过使者在外,还能被贬的。”
“确实不必被贬,只需要一道国书。”玄王微笑,说完后却不跟迟瑾解惑,“来人,送禳使回馆驿休息,好好招待。将这三人也一并押下去,等候发落。”
说罢两队侍卫上前,将迟瑾围在中间,押送了下去。
“大王,禳使并无罪啊。”朝中长史廉奉上前,他不得不出来说话。玄王却眼神冰冷的看着他,缓缓道:“孤只是将他安送回馆驿,又何曾对他做了什么?”
廉奉立刻知晓自己和迟瑾有联络的事没有瞒住,再不敢开口,好在玄王为了朝局稳定,也没有深究他,毕竟廉奉和迟瑾没有达成什么交易,不过是见过两面罢了,而真正和迟瑾有来往的,是朝上其他人。
陈凌看着退回原位的廉奉,心里不大是滋味,他找迟瑾找了那么久,你跟迟瑾见面不告诉我,甚至陈凌怀疑前两天迟瑾之所以能成功逃脱他们的监视,就是廉奉帮的忙。
可惜玄王已经确定廉奉无罪,陈凌只能安静等待。
还有两天就到新的一年,玄王看着热闹起来的安阳城,转向身边的两人道:“你们可曾看见迟瑾离开?”
任然和陈凌相视一眼,“臣(属下)没有。”
“他就在城门处。”玄王说罢,挥手,两个寻常卫士立刻出列,下得城墙,将城门处正晒太阳的一位老者拿下。
“走吧,咱们一起去看看。”玄王看了眼面色窘迫的两人,笑了。
“禳使如何此般打扮啊,是我玄国的馆驿招待不周?”玄王带着任然和陈凌出现在迟瑾面前,迟瑾在馆驿软禁了十天左右,一直安安生生的,每日出门也必有护卫随行,谁也没想到,今天迟瑾竟然会出现在这,而且他成功逃离却并不出城,他自然是在城门处等待关城门之前的时刻,因为这样即便馆驿发现了自己失踪,城门处被传令的时间也足够他出城离开了。
“我不知道贵人在说什么。”迟瑾缓缓道,他认了,自己行事确实被人盯得死死的,这在以前根本是不能想象的。
“其实若不是穆珀和子宸需要你外出来锻炼斥候,现在你根本出不了门。”玄王意味深长的看着迟瑾,“真是可惜啊。”
“十天,足以禳国向湘国宣战了。”玄王悠悠道:“禳国终于要走上这条路了,迟先生,开心吗?”
迟瑾怔愣不言,他何尝不知,自己布下的情报大网,在战时会发挥多大的作用,但是没了自己的存在,那些人的价值根本不能完全展现出来。
“既然如此,玄王想将外臣怎么样?”迟瑾冷笑道:“杀了,还是放在囚车里送回禳国?”
“你难道不好奇,为何你复刻孤二弟的招数,却在玄国不起作用吗?”玄王说着,“孤不会杀你,反而还会好好的送你回去,孤要让大家都看看,被各国都忌惮的迟瑾,迟先生,是如何失败的。”
“是穆珀吧,是他想跟我过过招。”迟瑾忽然出声道:“玄王,你可不要为了一己之私,陷你君臣将士们于危险之地。”
“你还真说错了。”玄王转身看着迟瑾,现在他就好像一个垂垂老者,奈何那双眼中的精光太盛,身上的关节活动的也太利索了,尽管他已经放缓了步伐,却逃不过被指点后的黑冰台的眼睛。“穆珀对与你交手并不感兴趣,而且之前你也不止一次的败给了他,所以,你说错了。”
“之前算得上什么。”迟瑾冷笑,而后看着怒目而视的任然,“你可要保护好你们这个大王,不然,禳国便是下场。”
这才是迟瑾,一把便能直击要害,他敏锐的判断力才是他决胜的关键。陈凌看着恢复了神气的迟瑾,默默点头。
迟瑾被押回了馆驿,收拾妥当,便收到了玄王批复的请归文书,这本是需要他去写,去呈递,然后才能拿到的回复,现在玄王给他一下子办好了。
“玄王不安排人送我吗?”吃惊心下可惜,自己在馆驿的这段时间,竟然连一个人都没敢过来。
“大王说了,禳使自便就是。”送旨意的大监神色淡然,别看这人弄得朝中上下都紧张的很,但是并没有影响到他。
迟瑾知道,这是穆珀又想借着自己的手去找那些暗探,可这次还偏就得让他如意,因为玄王刚才给他的消息太震撼了,他需要确定一下真假。
“宣战但是不会开打是什么意思?”莫子宸看着新送来的情报,询问穆珀。
“就是,口头上喊一喊,大家坐下来谈判。”穆珀躺着,闭眼回复,“这是耿老给湘国的威胁,顺便也检验一下湘军的成色。”
“谈判,这不是迟瑾的专场吗?”莫子宸看向穆珀道:“所以你才让迟瑾离开?”
“要是让耿老主持谈判,两边绝对要打起来。”穆珀点头,他也没想到,耿熙会用这种方法救迟瑾。按着玄王的打算,要让迟瑾在玄国看着他们怎么成功的才行。
“看来湘国还是要走上那条路啊。”莫子宸看向穆珀:“你之前说湘王投降?”
“这不是把迟瑾放出去救人了吗……”穆珀哭笑不得,他怎么还在想着湘王投降的事,湘王要是真的带着一堆烂摊子压过来,那就是个祸祸。
“你们之前的身份,兵家田禾那边已经声讨了……”这是个多好的机会,可以趁着禳国和湘国那边热闹的时候把荆国拿下。
“对啊,但是这除了证明他里通外敌之外,还能证明什么呢?”自打禳国的三个将军在玄国立足,穆珀和陈凌之前用来忽悠田禾的吴国老族身份就不能用了。田禾为了撇清关系,宁愿证明自己被骗,也不能落一个里通外敌的罪名,也就是现在荆国的遮羞布。
“倒是可以……”穆珀忽然想到一点,而这点,玄王也想到了。
荆国。
“玄国跟我们宣战!?”
“他们凑什么热闹?”
“都怪禳国!”
“难道不应该怪田大人乱说吗?”
“田大人忠君护国,天地可鉴!”
“你这话也不怕天打雷劈。”
荆国的朝堂上吵成一团,荆王则静静地在王位上坐着。其实,从田禾他们公开支持老三,荆王就有所感应,只不过没想到这一天来的这么快罢了。
“禳国那边可是只宣战不开战,玄国真的会打过来?”
“谁能说的准。”玄王没准就是为了抢地盘。
砰!一声闷响,王座上的扶手被荆王轰拍了下去,荆王收起被震麻的手掌,缓缓道:“既然玄国宣战,那咱们就应战!”
“大王,玄国兵强马壮,如是大军攻来的话,恐伤及黎民百姓啊。”有胆小的立刻开口,其实那里是怕伤及百姓,分明是怕伤及他们自己。
“爱卿勿慌。”荆王淡淡道,“咱们打军阵战,一战定胜负。”直接投降,他心有不甘,跟玄国打攻城?呵呵,那些摆在边境上的攻城器可不是花花架子,御家送来的信上说得明白,但他可不想跟禳国混在一起,荆王心性仁厚,而且不是傻子,他没打算和玄国那些见都没见过的利器拼,而是打一场古战。
“田卿家,此战,乃生死存亡之战,孤任命你为三军统帅,你可愿意?”荆王的眼神看向了从刚才就没说过话的田禾,这个被荆国人给蒙骗了的,自作聪明的,贪心不足的,兵家代表人物。
“臣领命!臣不死,定不让玄国铁骑踏入我荆国领土半步!”田禾知道这是自己最后的机会,也是玄国给荆国最后的机会,军阵战,是他兵家的强项,那些只知道嗷嗷叫的玄国野人,哪里能懂得其中奥妙。
“好!”荆王一拍扶手,没拍到,但不妨碍,“荆国大军皆归你调动,此战胜,孤封你为太师,辅佐王儿执政,败,你我君臣便黄泉相见!”荆王深深地看着田禾,眼神中是让田禾都惧怕的凝重。
第249章 闻琴品膳
田禾的打算不错,历来玄国的将军们都不擅长军阵战,其一,玄国人少,其二,军械少,其三,国内少有开阔地形,军阵摆不开。所以玄国打仗,除了靠勇猛冲杀之外,就是各种利用地形的伏击,穿刺,以及埋伏等等,包括利用自然之力,山火,大河。而玄国的奇胜战役,更多的是挑战自己的极限,玄军可以在滴水成冰的季节发动夜袭,可以在刚刚冒险沤渡之后手持短刀开始杀敌,甚至可以只吃草根充饥,最终与敌人一比一的死在战场上。
而百年累世之积累,现在的玄国将军们不是不会军阵战,而是将自家的特色发展到了极致,精兵强兵无数,更把军需供给计算到了极致,即便是灭国之战,也仅有一两次动用了全国的资源,却再也没有早年间倾国之力去供应军需的事迹。
用最小的成本打收获最大的仗,是玄国的战争智慧。
当田禾信心满满的摆开阵势,激动的心,颤.抖的手,在看见对面当以十万计的玄国骑兵之后,整个人都不好了!大家打军阵战,拼的是步卒!像车兵,弩兵一流乃辅助攻防,而骑兵是最终武器。骑兵冲锋,虽厚盾而难敌,人马加起来几百斤的分量,加上冲锋的速度加持,只要开始冲锋,步卒就只有跑的份,唯一能造成杀伤力的就是高射的弓箭,可几万人的大阵,弓箭落到谁身上还不一定呢。
不讲道理!田禾吐血的心都有了,整个荆国才凑出来两万骑兵,你玄国就算招了其他三国的兵,也凑不够十万之数吧?尤其是看见对面将骑兵分列三军,人人一套装备,轻质甲胄,弓箭,加上骑兵长.枪,还有那后方步卒手里诡异的弯钩长矛,看上去都很危险的样子。
其实那是提前出现的钩镰枪,专门打骑兵的,当然,现在是它第一次亮相。
方骊在阵前,看着快要气吐血的田禾,嘿嘿一笑,谁说玄国将军打不了军阵战。
玄国军队打出发就藏着,就为了在这地方给荆国一个好看,此时如黑云一般压城而来,田禾看着对面翻腾起来烟尘,只觉得喉咙干涩。
“列阵!”
几万大军,几十万大军,从方阵开始变化,雁翎,鱼鳞,八卦,主力和两翼的分化,在军阵上两边就拉开了差距,玄国兵士在将军们面前如臂使指,而田禾那边则需要分工合作,诸多兵家子弟一起合力而为。
这也是因为,上十万人的骑兵,太吓人了,即便变了阵型,也是极具冲击力的存在,这场仗还能不能打下去?这个疑问存在于每一个兵家子弟心里。
对面玄国强大的军械,整齐的甲胄,无边无际的骑兵,将兵家引以为傲的东西被玄国的军队给碾压成渣渣,而兵家最核心的战术战力却也和玄军相差无几。
大型军阵战,基本不会一窝蜂的上,毕竟几十万人冲杀在一起,就是神仙也救不了。所以,回合制成为军阵战最常见的打法。
双方列阵,交战,一方阵破或者撑不下去就会鸣金收兵,几百年前的诸侯打仗,就是这么客气。甚至有下了战书之后,带兵到你城门口骂你一顿,你不敢出来我就回去的事情发生,毕竟当时大家都在天子治下,打生打死的事情还并不多。
如今荆国也不得不遵循古礼,却是在保存有生战力。按着规矩,一回合结束,攻守异位,玄军那带着利齿的盾牌竟然能卡在一起,两层盾牌连成整体,在各自的方阵面前抵挡,而打磨的锃亮的小盾则被士兵们固定在胳膊上,巧妙地变换角度讲春日里的暖阳变成强光照射在荆国的军阵中。
“卑鄙!”田禾气死了快,他从被玄国所骗就,地位就一直没有恢复,如今两次战败退兵,士气军心已经颓丧到一定地步,下一次轮到玄国攻击,那强大的骑兵就像是过不去的天堑一般。
“将军,大王有令,鸣金收兵!咱们,降了!”传令兵的到来让军列一片哗然,怎么会有王令?为什么是降令?
“大王在哪?若是说不出,便以霍乱军心之罪斩之!”田禾倒是不意外,之前荆王的话里就存了降心。
“大王在对面二十里外的山坡处,和梁先生在一处。”传令兵不敢隐瞒,遥遥的指了个方向,是在两军交战之侧的一个山坡,上面还有玄旗飘扬。
梁先生?在场的人并不陌生,就是那个在荆国讲学的梁怆,穆珀的师兄……旁人从不把他们放在一个阵营里,毕竟梁怆授课的内容是以礼治国,忠国敬学,怎么看都和穆珀这个投靠了玄国的不是一个路子。
梁怆是荆王的座上宾,而且在很大程度上,影响了之前荆王废弃二王子的决定,田禾面色惨白,他以为梁怆是自己人,现在想来,人家也确实是自己人,是自己跟玄国合作阶段的自己人。
梁先生……周围人面面相觑,谁能想到,在荆国声名不弱的梁怆,会在这个时候带着荆王深入玄军阵地……
“除了梁先生,还有旁人在吗?”田禾还是有几分其他打算的。
“还有一个梁先生的随从,听说叫阮三。”
玄军,好生自信啊,田禾看着对面黑压压的一片,苦笑连连,“罢了,去告诉大王,咱们,降。”兵家的脸面,此刻彻底被自己给丢下了。
荆国打出投降的旗语,让本来准备再冲一次的方骊很是不过瘾,但奈何来的时候齐老将军反复提醒,军阵战不得肆意而为。如果对阵的是几千人,一两万人,即便对方投降,只要方骊能有把握剿灭,齐玿也不会反对,但是几十万人的大型军阵战,不得冲动行事。
“左军和中军留下,右先锋随我纳降!两营骑兵随行!”方骊留下辎重队伍和主力步卒,就地安营扎寨,右先锋是带着钩镰枪的队伍,精铁打造的钩镰枪,不只打马,打人也不差。剩下的将军自然与方骊随行,纳降也是一种功劳呢。
将佩剑和代表着兵权的玉佩交给方骊后,田禾怒视了一眼方骊,径自打马离去。方骊看他离开的方向是荆王所在,也不阻拦,反正,这里之后就是玄国的地盘了。
山坡上,被放上来的田禾怒气冲冲的看着梁怆,反倒是荆王,此时心情很是平静。田禾瞪了梁怆许久,终究是没能说出什么,便径自走到荆王对面坐下,山坡上还备了酒水和野果,田禾灌了一大杯酒下肚,也不问荆王为何决定投降,他只看向梁怆道:“当初哄骗与我的那两人,究竟是何身份?”
他不想败于两个无名小卒之手!
梁怆微笑,倒是也不介意田禾的态度,“一人是玄国丞相陈凌,一人为玄王义弟穆珀,虽是他二人顺手而为,但你输的也不冤。”
走荆国的路子主要是为了对付迟瑾,至于田禾,确实是顺手。
“他们承诺的新冶炼之法也是真,想必你刚才在交战中也体验过了,这之后他们也会履行承诺的。”已经说了,梁怆也不在意多说一些。
田禾惨然一笑,这答案还真是侮辱啊。荆王倒是笑了笑,对此并无什么感觉,毕竟,国都降了……
“玄国实行新的度量衡,现在已经颇有成效,贵,的地方和百姓也已经接受了玄国的器具,想来改制的时候不会有太多麻烦。”梁怆缓缓道,“玄国的启民学堂已经开了三所,所传授的内容与我在荆国所传授的倒是差不多,不过他们的面向对象是八岁左右的学童。”
荆王默默点头,这个岁数的孩子教出来,那就是玄国的好学生,而玄国的度量衡,虽然不是跟着那些农具一同过来的,但从阮三他那边得到的消息,并没有发生太大的冲突事件,这也让荆王放心了许多。
“待我归去,先生便把这遗诏颁布于朝。”荆王从袖子中取出一份竹简,没有用纸张,因为这种紫色的竹子,唯有王室陵园里才有,制备方法也极为特殊,只有君主立遗诏的时候才会用,所以轻易仿冒不得。这也是为什么当初老荆王想要改遗诏,他们都能很快知道的原因,毕竟动静有点大。
“荆王仁厚。”梁怆收下遗诏,旁边的阮三十分不解,但没有在此时开口。荆王看见了,坦然一笑,从怀中取出一个密匣,掌心大小,里面是荆国王室,留存体面的方式。
将其中一粒交给田禾,荆王拿出另一粒,在密匣中倒入酒水,今后再无荆国王室,这体面也就不必留下了。
半个时辰后,梁怆带着阮三从山上下来。
“你现在有何打算?还准备去整理你那个村子?”梁怆难得的好心情,和阮三打趣,他一直不认为小国寡民之治能长久,何况阮三这种半路攒起来的,阮三之所以露面,是因为他找到的地方可以看到玄国边境,那些军器的出现也是阮三投递给老师的消息。只不过凃夫子那边并不擅长此道,便给了御家的本宗。
御家把消息告诉了荆王,并且坦诚如果荆王和御家合作,方有一线生机,若是不然,恐怕荆国无法承受此等攻城之器。御家是专业的,荆王也很相信,并且他亲自派人去看了,玄国边境上确有此物。
荆王找到梁怆,本想着问询一下玄国方面的消息,却得到了让他一时难以接受的真相,以及梁怆坦诚之后,那个军阵战的提议。
从荆王这边得到了消息后,梁怆就让人去找了消息的来源,得知是阮三这个大家都没注意过的小卒,梁怆也不无感慨。
而这时候阮三那边的种种矛盾也放在了明面上,本来这种自力更生的生活就只适合他们作为调剂,而自力更生都比不过人家,看看荆国和玄国百姓用的农具,再看看自己手里的木犁和石锤,有了对比,自然就有失望。
阮三特意招来的有学之士,反而成了替大家表达不满的存在。
“有些准备归顺玄国,而有些想要等等看,玄禳争霸,总要有一个赢家。”阮三现在也发现了,那些人只是把他这里当成一个暂时转圜之地,根本没有扎根的意思。
“你之前跟玄王打的赌,如今可要做好准备。”梁怆看着阮三道,“发现了吗?玄王立志争霸天下之后,这许多年间,你看玄国可有天灾?”
所以为啥说玄王是上天之子,这家伙自打开始征伐天下,玄国就没有遇到过严重的自然灾害,最多也只是一个郡里的几个村会少降雨,却没有绝收之事,洪涝更是被强大的人工河渠给分散开,这么些年,可以算得上一句风调雨顺。
阮三知道梁怆的意思,让他不要逆天而行,但现在叫停的权力已经不在他手里了,何况,隐居之地也被发现了,以后他这地方是个什么章程还未必呢。
梁怆回到荆国,宣布了荆王崩的消息,荆国朝臣哭嚎一片,纷纷挂冠离去,誓不为玄国效命。
“梁先生?这?”方骊本来没看见阮三跟着梁怆回来,就有点摸不准,现在荆国朝臣都辞官了,这以后对玄国的接收不是很友好啊。
“荆王仁厚爱才,其声望在几代荆王里算得上前列,如果他不去,玄王难安。”不只是玄王,连荆王都未必会一直接受这个事实,终有人会借口荆王的名义行反叛之事。梁怆表示,以他对荆国朝臣的了解来说,这群人多是礼学出身,忠君已经深入骨髓,让他们勉强为之反而不美,更有,他们在荆国收揽的人才,足够玄国用啊!何况还有那些没走的地方基层官员。
方骊也是第一次知道严牯和留在荆国的梁怆都做了些什么,这种事情,等于挖空了荆国的根基啊。于商,玄荆两国历代贸易交流互利,于民,玄国之前给荆国提供的东西,早已经成为荆国百姓必不可少的存在,对于玄国的接受度已经提高,而梁怆和严牯所做的最后一件事,就是补全了荆国于官的层面,招揽了很多人才,足以构建起一个新的荆国朝堂。
这里面甚至有一些是荆国朝臣的子嗣,当然,都是有本事但不受重视的存在。
荆王遗诏,举国而降,惟愿玄国善待其新子民,获葬于王陵地宫。至于王族的子弟和几个王子,荆王希望他们能跟随太子廉熠做事,但也没有强逼之意,毕竟他家孩子的本事他自己清楚。
莫子宸在玄国得到消息的时候,心情还低落了几日,毕竟荆王确实是个好王,而他打军阵战的决定,不伤百姓,不毁城墙,荆国除了朝臣兵马之外,近乎是完好无损的交到了玄国手上。
“只要不负所托,荆王也会欣慰的。”穆珀对着总算恢复些的莫子宸道。“兄长拟定荆王谥号位仁,虽是亡国之君,但他的所作所为,当得仁君二字。”
“确实当得。”莫子宸埋头在穆珀怀里蹭了蹭,这几天自己心情低落,穆珀也没有半点计较,毕竟玄国大胜,举国上下尽都欢庆的时候。
“你再蹭,我就把你抱回去了。”穆珀被莫子宸猫儿一样的动作弄得心痒,虽然他不擅长养猫,但不妨碍他喜欢猫撒娇,比狗子的热情似火矜持得多,但是更加勾人。
“青天白日的,你敢吗?”莫子宸抬头挑衅,自打从黑冰台回来,穆珀比以前可是忙了不少,大白天的,哪有时间……咳咳。
“……”穆珀伸手捏捏莫子宸的脸颊,小没良心的。莫子宸笑着勾住穆珀的脖子,印上那双薄唇,怎么也要哄哄啊,不然这老男人提前更年期了咋办~
“咳咳。”一阵轻咳声传来,穆珀无奈的看着偷笑的人,自然知道莫子宸是在笑刚才那个抱回去的话。
“怎么了?”穆珀看向来人,不是陈凌又是哪个。
“荆国投降,田禾殉国,陆元发誓要与你不死不休,邀你战场相见。”兵家败了,甚至几乎是同时进行的对湘国的攻伐还没筹备完成,兵家就在军阵战上败给了玄国,这让陆元看见了他的噩梦正在逐步变成现实。所以他急切地以私人的名义,宣布了对穆珀的挑战。
“在战场上打败他们的是方骊,与他有什么关系,丞相大人就不准备做点什么?”莫子宸不满道,他到不是觉得穆珀不会军阵之事,但且不说战场上刀剑无眼,万一在这个时代受伤可不是好玩的,就说凭什么让一个没上过战场的人与兵家魁首对战,丞相难道要穆珀接受挑战?
“看,我还没说完,你就急了。”陈凌也有些羡慕,不过还是道:“大王直接驳回去了,他说想与穆珀战场相见,先要打到玄国最后一个将军。”
“这真是个此生都难以完成的目标……”穆珀哑然道,玄国从不缺武将,可以说廉氏一族就连那个不争气的族长之弟,都能上马带兵,虽然效果不定,但绝不会后退就是。
“我来是想告诉你,陆元那边借了御家的游侠,但那群人想进来,八成要靠内应。”自打被迟瑾打脸后,不光是黑冰台接受了穆珀他们三个月的特训,任然带领的铁甲卫也精进了许多,连严牯手底下的探子都设置了考核,可以说现在迟瑾要想光明正大的再回来,可是不能了。
“内应啊。”穆珀对清理玄国朝堂的事不大感兴趣,“交给廉熠处理不行吗?宁凡他们好像还有几天就回来了。”游历一年多了,加上处置对湘国的事,宁凡他们带着已经更正思想的纨绔们就要回来了,具刚送回来的消息说,那些问题最大的纨绔,虽然难改荒唐本色,但也明理知责,不是那种祸乱一方的存在了。
当初楚文仙弄出来的花船在湘国惹下了滔天的乱子,而相比于那些,更让玄王忧心的是廉氏族人也会出现那种肆意玩乐不知深浅的熊孩子,所以在楚文仙回来就任左卿大夫的同时,还给了楚文仙一个族学先生的身份,让他教导廉氏族人,不要走上歪路。
“大王担心太子心软。”陈凌无奈道:“其实这一两年,我眼瞧着太子越来越像大王了。”
心软倒是不会,陈凌有点担心太子挖根掘底,把那些可疑人员查个底掉,难免让他也受牵连。
“不是说,太子去请教了常先生?”禳国逃来的老丞相,礼学出身,但在禳国朝堂空为百官之首,威慑力并不大,却是个极佳的门面。现在常先生在启民学堂做讲师,兼职副院长,毕竟礼学那一套在教化育人上面还是很有效果的。
“是啊,学会了那套礼数,才让大王不放心。”现在廉熠越来越有主意了,连陈凌有时候都摸不着这位太子的脉,还要去找那个扎身书海的赵丰讨教。而那个礼数可不代表心软,只会让廉熠更处于不败之地,陈凌眼神闪烁,再看两人似笑非笑的样子,哪里还不知道他露馅了。
“放心吧,廉熠不是那种目下无尘的性子,”穆珀宽慰道:“他所知道的,看到的,比你想象中的还要多,别忘了,他可是有十六双眼睛帮他走遍全国。”
这一年多来,玄王政令通达,加上那些被突然惩罚的官员,其实并不是什么秘密,廉熠在朝堂上的威慑力也与日俱增,这也是穆珀提议的原因,太子的实力要展现出来才行。
“罢了,”陈凌笑着道:“过两天我要去一趟荆国那,把王族一脉都接过来。”
穆珀点头,看向门外,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很快传进三人的耳朵里。
玄王宫,接到王令的三人看着在大殿内度步的玄王,一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你们三人在一处?”玄王问完便摆了摆手道:“湘国北边十五郡让路禳军,刀兵入库,裂土而治。”
“禳军势如破竹,湘国投降七郡,其中五座有耿熙参与的痕迹。”玄王带着三人来到舆图前,“现在禳军已经距离湘国都城不到两百里了。”
“禳国若是将湘国打下来,难道那十五郡就这样被夹在中间?”莫子宸的问题刚问完,玄王便脸色漆黑的解释道:“禳王不要湘国,他要湘国调兵攻打咱们!”
得不偿失,这是三人的第一反应,而后又都倒吸一口凉气,这不是他们吞姜国的法子吗?“这是谁的主意?”穆珀皱眉道。
“耿熙。”玄王咬牙,“朝上的提议,借助荆国的地方,直接打禳国去。”打军阵战调动的人马还没回来呢,那可是十万骑兵,便是立刻出发,也比禳国打得快。
“这是耿熙的目的。”穆珀摇头道:“如果打起来,禳国固然要面对双线开战,但别忘了还有那让路的十五郡作为后备。”虽说转起来是个圈,整个中原都会乱,但禳国其实是占据主动权和最有后备优势的。
“湘王可有表态?”湘王要是配合了,无异于跟禳国投降,还阵前效力。
“湘王还在调军抵抗,”玄王有最新的消息,“只是他派了使者出来,不知道是什么目的。”
第250章 闻琴品膳
玄王哪里是不知道什么目的,不过是在犹豫罢了。
“湘王若是求助,咱们出手可得不到什么好处,”陈凌也猜得到,湘王派使者过来无非两件事,一,求助玄国帮忙把禳国打回去,二,湘王疯了,打算同时跟玄国禳国两方开战。“即便能对禳国战力造成削弱,短时间内也无法吃下湘国或者对禳国进行威胁。”
穆珀和莫子宸对视一眼,莫子宸开口道:“湘国若是愿意与咱们假作一番,倒是能维系一些时日,可是现在禳国逼得紧,进军迅猛,与湘国可谓欺辱之,恐怕难以善了。”荆国投降,玄国需要的是时间,哪怕只有半年也能将荆国那边收拾妥当,可现在禳国显然不想给玄王这个时间。
“是啊,禳国如此欺辱,湘国就不想着反击一下吗?”玄王眼睛如剑一般的勾画着舆图上的线路,沉思许久,脑海中几个可能不断地盘旋,不知该如何选择。
其实此时玄王最想做的,是调转马头和禳国一起把湘国吃下去,他不屑于办什么道貌岸然的假助之事,何况现在禳王的做法也当真是给了他一个好借口。可是,玄国的十万骑兵都在荆国之所在,即便日夜兼程赶回来,也是无法立刻形成战力。
此时,等待着玄王做决定的不只是书房里的这几位,跟着大军出征的耿熙也在等玄王的决定。
旁人都不知晓,耿熙自诩为玄王知音,盖因五十年前,耿熙便已经笃定这乱世将亡,终会有一个强盛之国终结各诸侯分治的状态,耿熙如此判定有三个原因,其一,各国百姓人数平稳上升,人多地少纷乱频生,掌控者绝大多数资源的王族贵族也到达了一个瓶颈;其二,几百年来各国以联姻定结盟,行至如今,姻亲之间的关系越来越浅薄,相反,借姻亲而在他国朝堂争权夺利者,越来越多;其三,各国军械的发展,使得强兵之路比以前更为便宜。
百多年前有禳国武卒,以千破万,更早有荆国的游骑,二十五人一队,便可冲杀战阵如探囊取物,再早些,玄兵轻骑,勇往直前,决死无生,更早些,湘国车兵游弩,在战场上如同猛虎狩猎羔羊一般,而如今,能称得上精兵强将的,只有玄国黑甲骑兵,上万则无人能敌。这是大家退化了吗?并不是,而是各国的军备都强盛到了一定地步,而玄国黑甲骑兵,是从这些强军中冒出来的更优胜者。
耿熙原本跟随禳国丞相,意图使当时强盛的禳国支棱起来,谁想到老禳王宠爱庶子,传位给了那么个不知好歹的玩意儿,众臣失望之下纷纷辞官,而被弟弟继承王位后,那个嫡子也是个心高气傲的,竟然绝了辞官众人的仕途,等现在这位禳王继位的时候,一切早已归于平静。
在禳王找耿熙之前,耿熙是比较期待玄王来找他的,毕竟大家都有着‘一统天下’的梦想,而玄王即便知道耿熙的想法,他也不会让自己成为帮助别人实现抱负的工具,更何况,玄王还不知道。
如今耿熙之所以雷厉风行的要解决湘国,其中最重要的一点就是彻底消灭湘国那些渣滓,那些在一统后会生事的渣滓,如有必要,那个糊涂的湘王也可以算进去。
他在等着玄王的决定,是用湘国的渣滓去填玄国的屠刀,还是玄国反过来帮着他一起把湘国的渣滓们清空。
之前玄国跟荆国的那场军阵大战,耿熙和禳王也远远的看到了,虽然没有千里眼,但是有传令兵的实时报告,他们对玄国所动用的兵力也是颇为忌惮,所以禳王也十分赞成先用湘国的渣滓们去消耗一波的打算,就算不能三打一,五个打死一个也是值得的。
湘国使者来到玄国的时候,是哭着上殿的,两个使者半点气节都没有的直接跪伏在地上哭诉禳国的欺压和跋扈,一副若是无人帮衬我们就要被打死了的姿态,口口声声叫喊着自己命苦啊,老实本分的湘国被欺负啊,不光朝上的文武群臣看愣了,玄王都傻眼了。
文班宿列里,穆珀和莫子宸借了一身陈凌的朝服,跟着在后面看笑话,看着两个使者一番唱念做打,哭鸡鸟嚎,那袍袖是来回的给玄王大殿擦地,眼泪鼻涕挂在脸上就是不落下来,着实精彩。
“好徒弟,明天老师教你一宗巧的。”穆珀对着回来的宁凡竖起大拇指,有孝心啊。宁凡他们回来,就见到了在馆驿的湘国使者,对湘国上下都摸透了的他们一眼就认出了对方的来路,宁凡知道这是俩没脸没皮的活宝,便找了老师和师叔过来,大早起的看猴戏。
“学生谢老师。”宁凡小声回道,旁边莫子宸也看着这一出乐道:“这俩人就不担心大王不答应?”
“师叔行事磊落,却是不知他们的本事。”宁凡低声道:“此番为难之事,如果事事按着规矩来,陈明利害,大王拒绝也拒绝的天经地义,任谁也说不出什么来。偏就是这等,没脸没皮的人,用的招数让人无法直接应对。先前老师教导,君子可欺之以方,难罔以非其道,化用此处倒也合适。”
“按着这个节奏,等大王看过瘾了,也就把两人轰下去了。”穆珀笑着道,“到时候你那些小兄弟就用得上了。”宁凡和廉傅,田诺三人是最先入朝的,剩下的十三个里面,最终能站到朝堂上的也不超过五人,最早就被淘汰在外的四个更是以后只能做跑腿儿的活计,除非另有机缘才能晋升。他们在朝上帮着廉熠甄别朝臣,而那些纨绔,在玄国也有他们自己的用途,比如,玄国各老族自己的混账玩意儿们,现在玄王书房里都准备好了空白的书页,等着他们往上着墨呢,纨绔们现在最熟练的就是套情报。
莫子宸闻言暗笑,这是穆珀给玄王遮着脸呢,这哪是看过瘾啊,明明是没反应过来。
“来人!叉出去!”殿上,玄王脸色越来越阴沉,他玄国历来被称为野蛮之人,不识礼仪教化,可也没有一个使者会出去这么丢人现眼!眼瞧着使者嘴里吐出来的词,连欺男霸女都出来了,玄王是再也忍不下去,也不想听湘国这两人是什么意思,直接叉出去,眼不见为净。
本来还想瞅着时机上前呵斥湘使不识礼数的几个朝官默默后退,先叉出去吧。
穆珀咂咂嘴,“下午在慧玉坊安排,不要去益口汤。”宁凡低声道:“先生放心,定不会搅扰师叔。”益口汤现在在安阳的地位非凡,宁凡是断不可能让一群浑人给搅和了的。
“去慧玉坊记得点壶酸梅酿。”莫子宸眼睛一亮,上次陈凌带来的酸梅酿是正宗的高粱黄酒配青梅,酸甜宜人,回味醇厚,莫子宸惦记好久了,奈何穆珀不让他去。
“师叔,那慧玉坊的酸梅酿寡淡无味,还不如师叔家中的酒水呢。”宁凡不知这位好吃的师叔为何如此惦记,但还是先说明一下,免得师叔失望。
“诶?”莫子宸闻言扭头看向穆珀,穆珀扶额,“你师叔喝的不是那个,别听他的。”宁凡只当这里面另有缘由,应声不提。莫子宸眨眼,咋了这是?
穆珀低声道:“那是陈凌的私人珍藏。”穆珀说的是慧玉坊的老板娘,陈凌的红颜知己,虽也有互相利用之嫌,但是人家老老实实待在慧玉坊,从不打扰陈凌的家中,就是一种交往的智慧。
三人在朝上嘀嘀咕咕,玄王也只当看不见,湘国的事还要多加讨论,至少要把兵力调防以备不测。
待等下了朝,陈凌和严牯便一人一个的拉住了穆珀和莫子宸,宁凡等人自下去安排,但想溜走的穆珀却是倍感无奈:“我又不善军事,你们拉着我作甚,我还不如子宸有用啊。”
“少来。”严牯知道穆珀最不耐讨论这种没有结论的事,“今天有了新的消息,迟瑾那边的动静,你真的不想听?”
“严大人,你这样说话,我怕回家会被子宸教训啊。”穆珀打趣道:“我跟那迟瑾可是一点关系都没有。”旁边莫子宸却是笑道:“你若真的和他有瓜葛,咱俩就一道进了山,我让你再也见不到他。”
这话里的酸味儿可是一点没减,逗得陈凌和严牯大笑不止,穆珀气的只掐着莫子宸的后颈晃悠,却也拿他没办法,莫子宸要是不讲理起来,那话也是一套一套的。
一行人说说笑笑来在了玄王的书房,看见脸色漆黑的大王,四人都端正了神色。玄王现在心气儿不顺,连廉熠都很有眼色的躲了几天,今天打老远就听见四人说笑的声音,到了这儿却又装的无事发生,玄王气极反笑道:“说啊,不是很开心吗?”
莫子宸立刻想起了自己高中班主任,这般代入一下,整个人就是一个激灵。
“你们,早就知道那湘使是什么德行?”玄王看向突发奇想来上朝的俩人,平日里他们可是宁愿在书房等着也不上朝。
“不不不,”穆珀当即摇头,他是被好学生叫来看戏的,先前可不知道,“我们恐怕还不如楚大人清楚。”原本在书房里等候的楚文仙一愣,这怎么还扯上他了?
“穆先生可不能欺负老实人。”严牯哼哼道,其他三人齐刷刷的翻了个白眼,楚文仙老实人?湘王哭给你看哦。
玄王与他们笑了一番也就过去了,让四人进来落座,“两件事,一,禳国军队昨天晚间停止了进攻,安营扎寨在湘国都城四十里的地方。第二,夜一传来消息,迟瑾得了禳王的首肯,招揽各国遗民。”夜一就是当初那十五人的代号,他们十五个就是一个代号,这样的障眼法还是很少见的。
玄国虽然赢了,但是各国总有不服玄国管教的,往山里跑的,往禳国湘国跑的,甚至还有往西边跑进入高原的,这些人可不只是平头百姓,除了老族的种子之外,还有各学派的士子,其中十之七八与现在安分守己的那些遗民有旧。迟瑾这一手,让玄国境内不少遗民都会心生动摇,毕竟玄国的严苛法令可不是谁都能接受的。
“自寻死路。”穆珀摇头道,莫子宸也大有同感的表示:“招揽遗民,怕不是招揽一群祖宗过去。”现在虽然没有那难民大爷的称呼,但那些往外面跑的遗民也大差不离,凡是受不得玄国的规矩,不愿意自力更生的,又有哪个是能干事的,还不都是那些长着一张嘴全身就剩牙的贪心鬼。
两人默契的评价让一直因此担心的玄王和陈凌几人都愣住了,毕竟在这个时候亲缘宗族关系还是很强力的,强力到了他们只想着那些人会带着多少人离开玄国,却没想过这群人去了禳国后他们养不养得起。
“迟瑾上次应该是气坏了。”穆珀想着上次迟瑾见玄王,本想把玄王拉到自己的阵营,结果玄王就和一个撩不动的铁憨憨一样,任你千锤百打,我自不动如山。
“如果真的有从咱们这儿跑出去的,他们一定会拼尽全力支持鼓动禳王来打,而不是驱赶着湘国的渣滓们先行消耗。”穆珀说完却又道:“不过未必会有人跑出去。”
“要不要推一把?”那些不安分的留着也是麻烦,陈凌总被玄王欺负是有原因的,玄王卷起一边的书卷直接给了这个丞相一下,浑说不会讲话的家伙。
“且不说之前的几家早已习惯玄国的制度,就是荆国那边也对玄国并不陌生,若是真的跑出去了,就像莫先生说的,这是请回去了一群祖宗。”楚文仙开口道:“禳国那边要想把有份量的人物吸引过去,肯定要付出一些东西才行。”
“不过兄长也不能掉以轻心,往这些人里放探子,所谓富贵迷人眼,即便是甘于清苦的,若是被人坏了心性,回来后也是一场麻烦。”莫子宸看玄王神情,似乎要利用此事,赶紧提醒。玄王跟他家穆先生现在是一个性子,葛朗台一般,遇到点什么都想着给自家捞点好处,莫子宸可不想挑战人性。
“不过迟瑾这一手也确实有影响。”现在消息虽然还没散开,但是能送到这儿来,显然已经是无法阻止的,所以穆珀还是按照迟瑾的想法推演了一边,“首先就是普通百姓,禳国那边也有从咱们这儿偷去的农具,而且禳国境内多平坦耕地,按着现在禳国的人口数量算,根本无法开垦全部耕地,所以如果以开荒所属的耕地来利诱,那些家中有多余劳力的肯定会动心,而所牵绊的无非就是离土之心。”
背井离乡,在交通不便利的时代永远是个解不开的障碍,故土难离更是如此。
“其次,那些被罢免的大臣,破家的老族,他们如果过去了,那对于他们那些在职的亲缘故旧,就是一个障碍。最后,军心,玄国征召民夫是旁人的两倍,现在得用的都是老根底还则罢了,日后却少不得要用新玄人补充。”军心之事多说无益,玄王能知道就好。
“而我之前所言,也不是无的放矢。”穆珀一阵分析,把玄王的神色又弄得不妙起来,便轻松道:“咱们还是有很大优势的。”
“单以饮食来说,现下养豕之事已经从安阳扩散道各郡,多则两年,短则一年,光其所产的肉食就远超禳国,而玄国历来是不毁农耕,不养闲汉。每到春耕便分发粮种,这些年即便是在征战也没有增加过赋税,所以只要能安分守己的人,在玄国填饱肚子并不是难事。”这话说的几人心里敞亮,不过心里有数的老几位也都清楚,这话里必有夸大,按着穆珀的安分守己算,玄国不受刑,不服劳役,不被征召为民夫,老老实实种地织布生活的,才是安分守己,连那些行商都需要行事带着几分侥幸。
而能让穆珀说出这样话的原因,主要还是人少。莫看现在这边几百万庶民,那边几十万的军队,就在千年后,与现在国土相差无几的地面上,养了超出现在几十倍的人口。
“是以,迟瑾这招厉害,却也不是一击必杀。”穆珀微笑,“现在更发愁的,应该是耿老。”
耿熙费心清理了湘国的渣滓,迟瑾又给收揽了一群渣滓,尽管这里面肯定有可用之才,但那个占比未必会很可观,甚至可以笃定的讲,会很可怜。
“别忘了,迟瑾还有一个庞大的情报网。”玄王给刚挂上笑的几人泼了盆冷水,有那样一个情报网在,谁能保证他招揽过去的就一定没用?
“迟瑾的情报网现在有一半是和咱们共用的。”穆珀微笑,“剩下的一半,我之前的一个弟子已经打进去了。”
“那个章问?”玄王看着穆珀道,“他没问题?”章问可是兢兢业业。若非夜一提供的消息,连穆珀都不知道章问现在进到了庆潢的手下。
“完全没问题。”穆珀笃定的点头,虽然他这些学生们都想要打败他,但可信度还是很高的。
重新和章问联系上就不需要穆珀动手了,从荆国回来的上官离,曾铭,还有一直在游历结果差点失去国籍的罗向吉,都被梁怆拎过来给穆珀打下手了,至于梁怆自己,则是去找了在湘国的郝啼,连玄王给他安排的官位都没领。
一下午的花酒,湘国的两个使者被聚会的好友给问了个底掉。趁着他们昏睡的功夫,湘王的目的就已经呈上了玄王的桌案。
确实,湘王是来求助的,但是和大家所想的不同,湘王不想玄国明火执仗的过去,而是只借兵,不借名。
“他怎么想的那么美呢?”莫子宸知道后,如是评价道。“谁会这么干?”
“看湘王愿意付出什么代价了。”穆珀看向宁凡,“湘王的条件是什么?”
“将楚河流域作为出兵人的恩封之地。”宁凡说出一个让两人面色诡异的答案。
湘王这是啥意思?不光要兵,连将军也要?楚河流域给出去,但人显然是归了湘国,毕竟是湘国封的嘛,总不能说玄王下诏,把湘国之地封给某个将军。
“嘶,好生奸诈。”湘王这是摆明了挑事啊。楚河流域可不是一块小地方,相当于五分之一个湘国了,湘国一共才三十七个郡,现在让路割裂了十五郡,被禳国连打带投降的弄下了十二个郡,现在几乎就剩下楚河流域这个自带天险的位置了。
“这地方不是那么好得吧。”穆珀挑眉,楚河流域且不说占地,就说这条河上的资源就足以让湘国那些恩封一派眼睛都打红了,湘王能这么爽快的拿出来做条件?
“只要帮湘国把禳军赶走。”宁凡表情也扭曲起来,只赶走,不反杀,看上去好像很简单,但实际上要从南到北打穿整个湘国,并且禳国退回本土后,对玄国和湘国的威胁依旧存在。湘王打得好主意,是给自己弄来一个实力强大的打手,即便再厉害,也得听他的。
“其实湘国根本没有损失什么。”穆珀从旁边拿出一卷玄纸,在条案上铺开来,手持毛笔,几下勾勒出湘国的地图轮廓,包括割裂的十五个郡和禳军现在的位置以及之前的进军路线。
宁凡看着穆珀的操作目瞪口呆,教练,我想学这个!
“湘国分割出去的十五郡,兵力占湘国总兵力的五分之二,论起战力的话是过半的强盛兵力,而被打下来的十二个郡,有八个是湘国重要的粮食供给地,这里面有三个是投降的,而剩下的五个也没费什么力气。”穆珀随着说,随着在图上标注,无论是兵力,驻军将领,调动方向都在他的笔下出现。“现在的情况来看,湘国保持了近乎四分之三的战力,却被禳军分割围困,不得动弹。”
这也是湘王出来求救的原因,他身边的力量都是自保的,不能轻易动,除非答应禳国的条件,否则那些军力还是会被围困,围城可不是什么轻松的事,单只被阻断的供给,就能让湘王好好喝一壶。
“所以他才有底气做出这种决定,他要的是一条赶跑狼的狗,而不是要一头会一起吃羊的猛虎。”保存了实力只是被围困的湘国军队,和千里支援的玄国之师,湘王不会以为凭借着这个就能对玄国为所欲为吧?莫子宸看着穆珀画出的地图,楚河流域也在其上,而整个楚河流域几乎成了湘王的自留地。
“我怎么觉得怪怪的?”莫子宸指点着楚河流域,“这里几乎是湘国恩封和湘王本族的势力所在,把这里划分出去,怕是不好听调。”
穆珀和宁凡也发现了,所以,该说湘王是异想天开呢,还是心怀鬼胎呢?
“老师,咱们要怎么办?”宁凡有点担心,湘国要是达不成目的,是不是真的会打过来。如是玄国湘国正常交战还则罢了,这后面还盯着一个虎视眈眈的禳国,玄国一个弄不好就会陷入一打二的境地。
穆珀悠悠道;“耿熙把湘国这个大老鼠逼到了死角,一边是舔着爪子的白猫,一边是闭眼假寐,耳朵却支棱着的黑猫,你说,这只老鼠怎么选?”
莫子宸被穆珀的比喻逗笑了,“这只老鼠再怎么呲牙,也终究是老鼠,两只猫的威胁,只有猫才能听得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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