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1章 兄友弟恭
转天清晨,穆珀看着在马上打瞌睡的人,笑道:“昨天没睡好?”
季安崎听见问话,猛地抬头,不无怨念的看了眼形象有点崩塌的王爷,“下官无碍。”哪有盯着人睡觉的!季安崎鼻尖动了动,昨天他快要睡着的时候发现隔壁人根本没睡,目光灼灼的看着他……弄得他半夜做梦被野兽追,跑的精疲力竭。
“昨天还你啊我的,今天怎么客气起来了?”穆珀伸手捞过季安崎的缰绳,把人吓得一个激灵。
“去下马坐车吧,看你骑马都累。”
马车上,昌伯看着面色红润的小少爷,犹豫了许久道:“少爷,咱们是要到京城做官吗?”如果只是作证的话,不用连家当都带着吧?昌伯有点担心,这怎么像是一去不回的架势?
“嗯,去京城。”季安崎看着自己身边唯一的亲人,微笑道:“以后许是就跟着端亲王一起做事了,官位什么的,倒是要次一等。”
昌伯听了也高兴,“好,好,早就知道端亲王对身边人都是个好的,自己也有能为,是个好的,好,少爷以后,就有人护着了。”
昨日里王爷的人过来问,昌伯就有了心理准备,在他看来,当不当官的不重要,他家少爷能有个依靠,不那么辛苦才是最重要的,“少爷,以后可不用苦熬了。”满鑫朝数着,寒门子能以不到弱冠的年纪进了殿试的,也不过一掌之数啊。
“真是要多谢王爷的恩德。”昌伯念叨着,给季安崎奉上茶水,“好在咱们的茶叶都带了出来,少爷,等休息的时候,咱们好好煮一壶茶给王爷。”
季安崎笑着点点头,倒是没说什么王爷那边不缺这类的话,他们现在能做的不多,何况昌伯的茶叶都是他自己炒制出来的,旁人处自然喝不到。
中午,在宿营处稍歇,穆珀给穆珦他们去信,廉宏府这边的事瞒不过谁去,加上五哥他们那边的动静也不小,要是能两全其美才是最好,不过以严祈年那个上哄下欺的本事,倒也未必能成。
穆珀是知道严祈年的作用的,说是给太子留着宰,但实际上还不是晟襄帝自己喜欢,这个严祈年贪,但是他舍得给晟襄帝花银子,近些年晟襄帝想要做点什么,严祈年总能左右腾挪出来,哄着晟襄帝高兴。
就穆珀知道的,这些年晟襄帝不往北走了,转而往南边巡查,且不说那些南方的大户大族,就说严祈年自己掏腰包,先后在晟襄帝的龙船上垫了有三百万两银子。
有这么一位在,晟襄帝得多活几年,穆珀想着,这次最多是打掉严家的手脚,但是人家捆着最尊贵那爷俩呢,倒是倒不掉。
不过,也快了。穆珀算着时间,今年皇帝老子六十四,太子离被废不远了,太子这次被废,让底下的兄弟们正式的开启争斗模式,早先是有一个跨不过去的坎儿,现在这个坎儿把自己给作死了,那束缚他们的绳索可就不存在了。一直到晟襄帝觉得这群儿子控制不住了,又把穆琮封为宸亲王,可惜已经于事无补,前太子时期的势力已经被晟襄帝一气之下打的七七八八,宸亲王又如何,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
“来人。”穆珀招呼道,“去拿几张木板,给诸位大人,遮遮阳,挡挡风。”穆珀说完,身边的亲兵就知道该怎么办,他们在盛京没少干这种事。
很快,一张张写着大家罪行的告示木牌就挂在囚车周围,而穆珀是奉令调防回京的,盛京大队留在边关,他身边还跟着五千近卫,怎么也不能穿山走小路,所以一路上都是官道,走的也都是各地的繁华所在,如此行事,自然是震慑之用。
晟襄帝让他处理廉宏府的事,怕是也有此意在其中。不过,他家这位到底是怎么给分配到廉宏府的?
穆珀再次问到这个问题的时候,却是正抱着人骑马,季安崎默然了片刻,声音略带着无语,“去年会试,我的座师大人是军机尚文林尚大人,他让我来廉宏府的。”
尚文林?穆珀眼神转了转,这位可不是简单军机,这是他皇帝老子的伴读,大皇子的舅舅。
廉宏府,屯兵重镇,穆珀轻笑,“好算计啊。”太子进来行事愈发放肆,天下权柄到不了手,天下财富也到不了手,他这个太子当得还不如穆珀一个端亲王自在,太子手上原先也有实权,后来近两年都被皇帝想法子收了回去,晟襄帝做的也无可厚非,你又不是旁人,你是储君,以后天下都是你的。
可这天下,到底什么时候才是他的呢?他那皇帝老子今年六十四,今年选秀新入宫的答应最小的才十五,宫里还有三个庶妃大着肚子,怎么看他老子也是个长寿的命数,有时候太子都在怀疑,自己能不能活的过他老子。
尤其是兄弟几个越来越大了,他儿子都成亲了,太子都快当爷爷了!
太子着急,旁人能看不出来吗,作为最大竞争者的大皇子,他舅舅能看不出来吗?皇帝对太子不满,作为皇帝的伴读,尚大人看不出来吗?
放这么一个聪明人过去,只等着给太子致命一击,却忘了,这天下的坏事,可不都是太子干的啊。
穆珀在那琢磨事儿,季安崎就老老实实的在他身前待着,一直到马匹偏离官道太远了,才提醒,“王爷,咱们走歪了。”
“我带你私奔去可好?”穆珀回过神来,笑着问季安崎。
“我还要做官的。”季安崎认真的想了想,然后道:“至少要做到一方学政,这样以后离开我也能有个立身的本事。”
穆珀笑着勾了勾这个小官儿迷,“就你这动不动掉眼泪的本事,做一方学政,主考的时候要是哭了,岂不是威严尽失?”
“王爷你都不问我为何离开?”他遇到王爷前已经控制的很好了!季安崎心知自己的形象在穆珀这儿怕是定了位,轻易动摇不得,所以坚决回避这个问题。
穆珀听着一笑,这有点熟悉的味道啊,“你去哪儿,我自相随,何必问?”
有些话,身份不同的人说出来,效果也是不一样的,季安崎听着,只觉脸上一凉。穆珀笑着拿出手帕给他擦了道:“你这辈子,是来还眼泪的不成?”
因着离得够近,穆珀清楚的听到季安崎咬牙的咯吱声,当即捏了捏那小脸,“乖,牙疼又要哭了。”
季安崎发现,在穆珀身边,他这养气功夫越发经受着考验。
转天,穆珀一语成谶,看着脸都肿起来,一双眼睛水汪汪的人,从自己的马车上取出丸药来,“旅途劳顿,上火在所难免,这马上入夏,雨水还未至,且先含着,半个时辰就能消肿,张嘴。”
季安崎看了眼周围休息的兵丁,再看看不容拒绝的穆珀,乖乖张嘴,穆珀将丸药弹进去,收手的时候却在那软唇上摁了一下,“你昨天,是不是,尚大人……”
合着是想这个呢?穆珀眨眨眼,“含着药,不许说话。”
离京城越来越近了,穆珀带着一群贪官招摇过市,根本没有遮掩的意思,而另一个没有遮掩的事,就是季安崎。
穆珦带着三个弟弟来到瑞和宫,三年前穆珀晋封亲王,容妃从贵妃晋到皇贵妃,而今年他们几个也去查案,得了功劳,穆珦晋襄亲王,是晟襄帝特许的封号,这一下就成了亲王之中最贵重的一位,此时皇子中的亲王已经有四位,除了三年前穆珀单封,剩下的都是今年新封的,其中老三穆璋礼亲王,老五穆珦襄亲王,老八穆珩洛亲王。
其实若不是把穆珀单独拿了出去,瑞和宫一脉在晟襄帝驾崩前只会有一个亲王。
“你们说,十六找到伴儿了?”容妃听完儿子的汇报,关注点是大家都没想到的。
“哪家的孩子,什么人?性子怎么样?你们不会光知道是个男子便过来了吧?”容妃说着,眼神却扫在了老五穆珦身上,穆珦苦笑,几年前因为容妃频频宣老二入宫,宫中和外面多有非议。一次进宫的时候,穆珦脱口而出他的儿子不需要攀附之言,一下子点炸了容妃的雷,母子俩大吵了一场,到也真是合了穆珀所说,真的说开了,母子俩的关系反而好了许多。
当然,这个好,也加上了不少容妃对儿子们的严厉。
“这个,自是有调查的。”穆珦几人也不好点评‘弟媳’就把一应关于季安崎的资料都写了下来给了容妃,包括路上两人相处的报告也在其中。
然后四人就等着审判,当然,从刚才容妃的状态来看,是不是审判还未必呢。穆琰倒是不那么紧张,不是因为他不是亲生的,而是因为他很清楚,穆珀只要回来,容妃是怎么都舍不得说教的。
这些年穆琰也在外带兵,还跟着去打了几场仗,在西南和南月等地也颇有建树,容妃儿子里这两个小的尚武,大的尚文,位置最高的一个务实,可以说是一个最成型的小朝廷。
不多时却听了一阵抽泣声,穆珦等人诧异的看着上面的容妃,却见她眼眶红红的,正用帕子拭泪。穆琮是这些人里最了解容妃的,见状低声道:“季安崎小时候。”
众人恍然,怎么说呢,在他们看来,季安崎小时候受的磋磨是他以后的毅力资本,所谓天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嘛,这种人在朝堂上也会得到重用的,而在容妃看来就是,这孩子太可怜了。
明明是长房嫡子,按着鑫朝的规矩,嫡长子分家是要保留七成到八成的家业的,可这孩子却被亲叔叔磋磨,还给赶出家门,只得一个老仆相伴,十几岁便考上进士,可怜分配了那么一个贼窝子……容妃忽然怀疑起来,这孩子,是自愿的么?
“我看着这上面说,十六把人叫了去就没离开过……这里面,可是有什么其他的事?”容妃先扫大的两个,老五老七消息最广,十三打仗带兵,十一窝着修书,朝上的事知道的多,这种事未必。
穆珦和穆琮其实也怀疑过,毕竟他们手里还有一份关于季安崎的资料,这孩子长得姿容甚好。
“母妃,你太小看十六的魅力了。”穆琍看两个兄长不好开口,便笑着道:“这些年不说他开疆扩土的事实,就说在盛京,各家老族哪个不服他,从盛京流出来的煤炉,银镜,织机,钢铁做的自行车,双轴的四轮马车,还有海上的铁甲船,还有寻常人看不到的,那些运回来的金银。
更不要说他开扩教化之功,去年春闱的时候,还有两个草原来的进士呢,您这位小儿子,可是现在读书人心里最钦佩的武将。
那年朝上闹着要召回他,说他拥兵自重,有裂土分王之象,父皇不还是直接赐了个亲王帽子过去,那是咱们兄弟里第一个亲王。”
穆琍的话让容妃安心了些,倒不是知道穆珀的成绩,而是知道有这样的成绩在,十六不会是那强迫之人,即便是真的,她,她便好好补偿那孩子就是了。容妃想着,无论怎么说人家都未及弱冠,又不是个善交际的,难免被十六个诓了些什么,何况,那上面分明写着两人在路上也没有另室而居,十六在外面野惯了,身边没个能劝和的,要是伤了人可怎么好。
穆珦几个看着容妃径自沉思去了,不由得互相看看,这是没事了?
过了半响,容妃抬眼,“诶,你们怎么还在?”
“儿子告退!”四个老哥立刻起身,他们就不该担心那混蛋。
这边,瑞和宫里,容妃赶紧准备着东西,这个‘儿媳妇’不便入宫来请安,又是个身无一物的,要是自家那混小子当真是浑闹着玩玩,这孩子连个家都回不去,她总要给提前布置一些,免得以后儿子声名受损。
穆珀这边还不知道宫里容妃已经准备好他始乱终弃的后续了,他正带着季安崎听宫里天使来传口谕。
“你这一路上走的招摇,但朕却不高兴,如今你也回来了,便先预备着,想去哪里,上个折子来,若是说得好,朕便允了你。”老太监一脸严肃的重复着晟襄帝的话,还额外看了眼跪在旁边的季安崎,想来也是得了吩咐的。
“儿臣遵旨!”穆珀起身,季安崎随后,穆珀走近那老太监道:“刑公公如今还能出外差,当真是不易啊。”
刑公公是太后宫里的总管太监,太后如今专心在宫中是万事不操心,任凭宫中上演各色戏码。
“杂家本就是奉了太后懿旨,可太后说了,皇帝说的更好,便免了我这一道,这才让杂家替皇帝爷通传。”刑公公笑了笑,他比李总管年纪还大,今年都上六十了,寻常也不劳累伺候着,就是陪着太后说说话。
“您辛苦。”穆珀去拿了一个盒子过来,“本王这边得了个手串儿,是一块石头上开出来的玉髓,本想着是做个十八子的佛珠,可惜没凑齐全,当不得什么好玩意儿,正可巧了今日见您,刑公公拿着玩?”
刑公公知道这位王爷和太后关系不错,这么些年,虽然没在身边伺候着,但年年岁岁的三节两寿,都半点不落下,这东西,不是给他自己,而是为了让他给那位说点好话的。刑公公双手接过,“那奴才可就得了这个巧儿,偏了您的东西了。”
“好东西,总得有人在意着才不辜负,您说可是?”穆珀笑着送老太监离开,人家这有身份的,出来传旨也是坐马车,坐轿子,自然是不必担心劳累。
“王爷说的是。”刑公公告退,穆珀转身回到馆驿,看向面色淡然的季安崎,好奇道:“你不担心皇帝生气?”
“皇上都愿意相信你而开海,怎么会为了这种事生气。”季安崎眨眼,“还有,我担心也无能为力,就算想求情也得能见到人才行吧?”
“如果皇帝真的生气了,那我不可能帮你挟裹民情去求情,这样只会让皇帝感觉到威胁。”季安崎歪头看向穆珀,俏皮道:“还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穆珀笑着将人揽过来,“不担心跟我回宫?”
“皇上不会让他的儿子成为一个不负责的人,对吧?”季安崎贴着穆珀的肩膀处,却忽然伸手摸上穆珀的伤疤,“你这伤疤是真的对吧,但是你有法子解决,我相信你。”
这些天季安崎也不是只和穆珀说话的,至少穆珀身边那些亲兵他都认识了,当初那场仗和穆珀惊险的受伤也是亲兵们亲眼所见,不过就像季安崎说的,只要穆珀说了,他就相信。
“……”穆珀无言,却是先放开了季安崎,转身去后面,先把这块疤恢复好,然后手中就出现了一个类似于皮质的假疤,【三儿,你越来越贴心了。】
【哼哼,我先忙啦。】这却是03在之前就给穆珀备好的,随即穆珀洗了把脸,看看已经脱落后略显白皙本色的皮肤,这张脸还是等回京好好养吧。
季安崎看着面目完好无损的穆珀,下意识的捂住嘴,毕竟穆珀选的那地方可不是什么装酷扮帅的点缀,从眼角下到颧骨,几乎横亘了半张脸,加上瘢痕组织的拉扯,所以穆珀只能说是凭着满分的底子随意折腾。而此时忽然恢复样貌,别说季安崎,连穆珀都下意识的怀念了一下。
“受伤是真的,但是伤口没有留疤。”穆珀轻笑,“一天天的,小心思还挺多。”
季安崎怔了许久,小心的摸了摸那明显白许多的地方,“还能粘上去吗?”这段时日与穆珀日夜相处,可没发现他卸过妆……
“不能啊,欺君之罪算是落定了。”说完穆珀就后悔了,眼前这个小泪包已经开始掉金豆子了,尽管季安崎本身不想,但他一激动就哭,连自己都控制不住。
“没没没,能贴上,就是麻烦些,我也好久不更换了,没事儿。”穆珀放下假疤,手忙脚乱的给他擦,弄得季安崎是泪珠不断,只用袖子盖了脸道:“王爷不要说话!”好气。
穆珀伸手,略微用力的将人露出来,轻轻吻住,不带半点急切与冲动,只有一份十足的爱恋与温柔。过了许久,原本止住的泪珠再次落下,不过这回两人都浑然未觉。
这之后,穆珀表示他本不是会留疤的体质,不然从小到大起的疹子,就足够他变成一个麻子脸了。
“我是皇子里第一个亲王,还是手里有兵权的亲王,朝上对我有期待,有忌惮都是正常的事,而我自毁,也是为了让皇帝放心。”穆珀将人环在身前,手握手的临摹字帖,一边解释一边让季安崎放松。
“黄袍加身,可不是先人唯一。”穆珀表示在盛京的老族里,在知道他毁容后那可是有顿足捶胸的人存在。
“你如此小心,却直接坦诚相告,我定不会负你信任。”季安崎想说要是他真的是有意接近那,穆珀会上当吗?
“我也不算是小心,主要是怕麻烦。”穆珀认真道:“我若是小心,就不会收服盛京,不会征服草原,也不会训练军队,发展火器。”
“皇上都被我劝开海了,你可知道,那远征海寇的铁甲船,是如何成型?”穆珀语不惊人死不休的继续道:“现在西洋达克利人所求的牛痘,那牛种其实还是他们自己带来的,只不过被太医院封存消息了。”
“现在,皇上不怕你想当皇帝,他应该怕你公开支持谁吧?”季安崎不写字了,这人坏心,说这些东西,哪个是能让人安心的。
“你以为,我为何躲这么多年?”穆珀此时笑开,迷得季安崎恍恍惚惚,整个人都不好了。
转天,一道金令箭打破了原本和缓的行程,皇帝急令穆珀进京,八百里加急。此时他们离京城其实只有一天的路程了,而只有一件事,会让皇帝连这一天都等不了。
“我听你安排。”季安崎立刻道。穆珀笑了笑,“无碍,常顺他们会送你和昌伯去端亲王府,在那里等我,亲兵会保护你。”穆珀知道发生了什么,是太子。
囚车队伍继续押进京城,穆珀只带了手下二百亲兵回城,亲兵和季安崎两人直接安置在端亲王府,五千近卫在京城外驻扎,而他要立刻入宫复命。
看着脸上带着一块疤的儿子,晟襄帝心情有些复杂,这是他给太子留的得力干臣,穆珀无意皇位,但他所护的是鑫朝的繁荣强盛,他要如何解释,自己培养了四十年的太子,现在,却亲手将他废了。
晟襄帝老了,掌权之心更重了,但他不傻,不糊涂,如果这个儿子不能一如既往的站在自己身后,那,他这个皇帝也是有危险的。
“从今日起,你接手宫内禁.卫。”晟襄帝带着些含糊的声音响起,比起十几年前,他老了很多,太子的逆心,也让他伤透了心。“从小你就惦记着训他们,这次,宫中的安危,就交给你了。”
“儿臣领命。”穆珀躬身道,而后退出御书房,跟着哥哥弟弟们跪在一处。
“十六。”老大穆琥当先出声,“父皇与你说什么了?”他们一众皇子在这儿跪了一.夜而来,今早,晟襄帝只接见了匆忙赶回来的穆珀。
穆珀什么都没说,只是端正跪好,周围的几个皇子眼神互相转了转,却没有人和穆琥一样开口出声。
这一切都被李总管从窗口看得清楚,并且回报给了晟襄帝。
晟襄帝摘下老花镜,缓缓道:“让他们都滚回去,朕看着眼烦。”十六,还是可以放心的。晟襄帝长长的叹了口气,入夏了啊。
第272章 兄友弟恭
瑞和宫前,穆珀是被哥哥们抬着进了宫门,而早已等候的容妃哪容他下跪请罪,抱着十几年未见的小儿子就哭了起来,然后瑞和宫就叫太医了……
几乎是立刻止了泪的容妃哭笑不得,“这孩子,这破毛病怎么还好不了了。”
旁边穆瑢穆珦穆琍穆琰看似一律低头喝茶,实则因为穆珀抬头看天,一副生无可恋的姿态而憋笑不已。
这十来年,他们也不是没去过盛京和草原,穆珀也不是没回来过,加上自打穆珀在盛京立住脚后就没断过来信,他们对穆珀的重逢之情远比不上一直在后宫的容妃。
“娘啊。”穆珀无语凝噎,他就说缓和着进来,结果几个老哥径自给他抬进来了。
容妃已经净了手,卸了妆,此时回来看小儿子,自是心疼占据了上风,而对面的几个大儿子也心有感触,母妃确实是老了啊。
“我儿,这好好地脸,怎就伤了。”容妃摸着穆珀的伤疤,而后忽然觉得不对,这伤疤好像被疹子顶起来了?
眼瞧着要露馅,穆珀赶紧把亲娘的手扒拉下来,“母妃,儿子还痒着呢。”
容妃久在宫闱,哪里还想不到原因,愤愤的戳了一下这个快三十了还长不大的儿子道:“你这副样子,今晚就留在宫里好了。”
“母妃容禀,儿子如今领着宫中禁.卫,等下要去交接,晚上许是儿子巡逻,还当真要留在宫里了。”穆珀笑着道。这事儿他刚才就憋住了没说,成功的让对面的几位都愣了。
“要是让大哥知道,不得气的跳脚?”十三穆琰也是养成了一副军中脾性,心直口快。穆珦也笑着点点头,虽然太子被废事发突然,但他们并没有什么意外,甚至有些乐见其成,如今有个明目张胆的借口可以乐一乐也是不错。
“大哥可是一直想对着父皇表忠心。”穆瑢也有些唏嘘,要说太子倒了,最开心的就是大哥穆琥,而他有些过于明显了。
“我这刚回来,却是不知,二哥栽在什么地方了?”穆珀出言问道,剩下的人却都看着容妃。
“此事说起来与你还有些关系。”容妃神情有些耐人寻味,“那些人因着你归京本就杯弓蛇影,加上你一路惩治贪官,所以一致决定在你回宫前,要请禅让,让太子继位。而太子也同意了,更说了一句,圣虽寿,犹有尽,今诚待十五年尔……”
穆珀在心里给穆琮竖了个大拇指,这比太子谋反还厉害,太子这话的意思是,晟襄帝再长寿也差不多了,而我已经等这一天等了十五年了。等一下,十五年?那不就是自己走那年?
这是提前跟着见世面了,所以心里野心不可抑制了?穆珀咂咂嘴,却听得身边有人道:“十六,你如今到底是什么情况?”
扭过头来,问话的是无争无抢的十一哥穆琍。穆珀眼神一转,悠悠道:“若是我说,我算是太子的人,你们准备如何?诶呦!娘!”果然亲娘面前莫作妖,穆珀捂着脑门,生疼,他这长久未见的儿子过期的这么快?“我都这岁数了,您好歹给儿点面子。”
“呸,好好说话。”别说,十几年未见的冲动,拍了一巴掌好多了,容妃心想着。
对面穆珦摸了摸茶碗,看向穆珀道:“你虽是太子的人,但太子的人选,未必唯一,对吗?”
“还是五哥聪明。”穆珀点点头:“明面上,我只会支持皇帝,但是,哥哥们放心,有我在后面兜着,你们可以大胆一点。”
“噗!”正喝茶的穆琰一口水喷了出来,而后道:“这里面跟我可没关系,我听五哥的。”穆珀走的这十几年,相当于和穆琰调了个班,容妃那些无处释放的母爱一半分给了穆琰,一半分给了穆珦家的老二,这孩子长得有个六七分像穆珀,小时候跟穆珀更是一模一样,当然,这也跟穆珀像容妃有关,这孩子就是单纯的像奶奶。
“我也不跟你们玩。”穆琍缓缓道,“我就老老实实的修书好了。”知道小老弟无碍,穆琍也松了口气,这时候穆珀被叫回来,又是掌权掌军的亲王,实在是容易成为靶子。
老五老七是都有些心思的,此时相视一笑,倒是没有再多说什么。穆珀缓了缓,“母妃,我先去给太后请安,然后就准备去接班。”
容妃一愣,“这般着急?”而后容妃自己也反应过来,外面恐怕比她儿子还着急,便挥了挥手道:“快去吧,太后现在眼睛也模糊了,你这样子倒是吓不到她老人家。”
穆珀起身告退,几个哥哥们也告退离开,容妃看着腿脚都不怎么利索的儿子们,长叹一口气,他连顿饭都没吃呢。
“小厨房的菜做好了直接送到卫值班房,本宫,去看看皇上。”容妃觉得不能让我儿子平白遭罪还无人知晓。
穆珀去宁寿宫的时候,不巧太后还没起,昨天晚上抓人,废太子,皇帝一晚没睡,今早都没亲自上朝,太后自然也没睡,只不过后半夜被点了安神香,此时还没缓和过来。
“李总管,他,被关在哪儿?”给太后守门的不是刑公公,而是晟襄帝身边的李总管,这么多年没见,唯独这李总管就像不会老一样,还是那副弥勒模样,不过现在李总管脸上也带着疲倦和愁容。
“上驷院,东边……”李总管知道穆珀要去干什么,嘴唇哆嗦着道:“十六爷,烦请,您给他带点吃的吧。”
太子是前天晚上就被控制起来了,昨天早上在朝会上,因为太子不在而胆战心惊的太子党们,还未归家便尽数被拿下,今早上朝,晟襄帝下旨,废除穆琮的太子之位,不与讨论便下朝了。
上驷院,宫中的马厩。
穆珀拿着食盒,包裹过去的时候,在角落里坐着的穆琮好似有所察觉,身子缩了缩,他不想让任何人看见他如今的窘态。
“你……”穆琮一下子没认出来穆珀,毕竟他现在比当年已经变化太多,尤其是现在他脸上还带着伤疤和淡淡的红斑。
“二哥,我是十六。”穆珀放下食盒,“今早刚回来的。”
“十六?”穆琮蜷缩着的身体动了动,用一种颇为自嘲的语气道:“罪臣参见端亲王。”
“二哥!”穆珀扶住要叩首的穆琮,这个皇帝老子都跟他说了些什么啊。
“父皇还是最信任你啊。”穆琮也无力反抗,又看着穆珀道:“可惜,你的容貌毁了,他是不能让你做太子了。”
穆珀将包裹打开,里面是一些被褥,虽然入夏了,但是夜里总不能让人空着身子睡。“二哥,我现在与你说什么,你也怕是不信的,但我不相信,这么多年,父皇就一句都没跟你说过我的事。”
“什么事?不近女色?哈哈,你把盛京掌握在手里了,军队掌握在手里了,天下的银钱,三分之一是你的,你这点事情,不过是小患耳!”穆琮现在心怀怨怼,穆珀也不反驳,毕竟他以前就当过一次没有后宫的皇帝,就像穆琮说的,在绝对的实力面前,这些都是小事,可穆珀这次是真的不想做皇帝。
“这是一些吃食和被褥,够你两天食用的,我会让人给你送清水来,在父皇消气之前,二哥你且忍忍吧。”穆珀说完,便转身离开,身后传来穆琮的声音,“忍,我忍的还不够吗!”
不够啊,穆珀叹气,如果太子不起逆心,他真的能够成为几百年来继位最顺畅的太子,可是就差那么几年,他不愿意忍了。
其实就算太子能忍,他手下的人也不能忍了,那些看着太子地位稳固,谋一份从龙之功,谋一份子孙功业的人,哪里能忍的了太子久久不上位,他们的才志和抱负也久久不能发展的桎梏。
跟着太子,谋不到权,那就只能谋财了,而太子安抚人心,拉拢势力,不需要钱吗?需要啊,现在他脑袋上还有个皇帝老子,难不成他就能明目张胆的招兵买马?
“你就不问问你府上?”穆珀背对着穆琮问了一句,然而穆琮没有回应,也不知是假作没听见,还是一点都不在意。没得到答案,穆珀不再抱有侥幸,这个被皇帝老子一手捧起来的太子,废了。
一直到穆珀的身影消失,穆琮才低着声音缓缓道,“虎毒不食子,虎毒不食子。”这样的独自呢喃,除了盯着这里的内侍,谁也没听到。
穆珀去接手禁卫,可以说是一切顺利,这些人都是京中亲族子弟,有些人论起辈分来还是穆珀的叔叔,当然,现在都是穆珀的手下。
“本王可是惦记你们好久了。”穆珀开场第一句话就拉近了大家的距离,京中禁卫,外围二十万,内城三万,宫中巡逻一万八千名,皇帝近卫两千人,一共二十五万兵壮。其中皇帝近卫要分出三等来,站岗巡逻的一批,跑腿办事的一批,贴身保护,可以充当外派钦差的又是一批。在皇帝身边当侍卫,是京中亲族子弟们最方便的一条晋身之机,你想,天天在皇上眼前晃悠,只要你机灵点,能办事,能靠得住,基本上三五年的就会外放做一方大员,起身就是四品上,要知道地方知府才是二品。
接了禁卫的兵符,穆珀去值班的地方换了身衣服,洗净了手脸,却是出了宫,到了太子府上。
太子府一直有,但是皇帝从没让太子出来住,而是一直住在东宫,后来太子的儿子成亲,总不好在宫里成,这才改太子府为岚郡王府,给嫡皇孙成亲之用。
太子被废后,岚郡王立刻请旨将太子的妻妾儿女都接到了府上供养,要是废太子一家还居住在东宫,还不知道要受到多少弹劾。
“拜见十六叔,侄儿有失远迎!”只比穆珀小四岁的穆皙,是皇帝的嫡孙,太子妃所出,名字还是晟襄帝亲自赐下的。
岚郡王府闭门谢客,穆珀换了身侍卫的衣服,又没摆着仪仗,所以在门口等了一会儿才见到人。
“快起来。”穆珀将穆皙扶起来,“咱们进去说。”穆皙脸色苍白,显然也没从自己父亲被废这件事上缓和过来。
不同于早有准备的兄弟几个,对于太子一家来说,太子忽然被圈禁被废黜,就像是晴天霹雳一般。
“拜见十六叔!”太子的七个儿女,大大小小的都站在堂前,太子妃双眸红肿,神色憔悴,“十六弟,你,可是父皇有旨意?”穆珀突然回来,除了八百里加急的几人,根本不知道情况,加上他如此变化,太子妃想问的事太多,最后还是问了跟自家切身相关的事。
“父皇还在气头上,并无新的旨意,不过弟弟掌了宫中禁卫,嫂子若是有什么想递给二哥的,弟弟可以帮着传递,只是你们暂时不好相见,我刚看了二哥出来,给他送了些食水,一套被褥,二哥只是有些萎靡,过几天想来精神恢复些,再做打算。”
“不求着相见,以免落人口舌,”太子妃是有见识的,知道穆珀现在不会多说什么,但有这么一个愿意亲近自家的弟弟掌管宫中安全,至少他们不用担心有人对自家爷下手了。
“福儿你去,让府上做些你父亲爱吃的东西,渺渺,去找你姨娘,给你父亲收拾些衣服被褥,不要多了,有个替换就行。”太子妃一连串的吩咐,显然是看穆珀轻身一人没有随从,更知道现在自家不能招摇,只求穆珀一人能携带进去的东西就行。
“十六弟快坐,喝杯茶。”
穆珀也安稳坐下,让他们放心,太子妃是个清醒的,但事关朝堂,她也不十分明白,这就是晟襄帝常年没个正经皇后的过错,皇后是国母,如果能给太子妃一些教导,让她能够劝阻太子呢。
所为后宫不可一日无主,而晟襄帝的后宫,没主儿十好几年了。
“二嫂,明日早朝,最好让穆皙去上份折子,自请降爵。穆皙的郡王是他大婚的时候皇上赐下的,非功而封王,以前或许不算什么,现在就是太子狂妄失德的罪过。”下旨的是皇帝,但皇帝会有错吗?不会的,所以穆皙封王,就是太子不知天高地厚。
“我来可以吗?我身上是的品级还没撤。我和他夫妻一体,本就该同甘共苦才是。”太子妃想的是儿子若降了爵,他们这一家子就没个护持了。
“我的好二嫂,你是太皇太后亲选,皇帝下旨,从宫城正门抬进来的太子正妃,说句不好听的,他们打的是与他们息息相关的人,而绝不会费力不讨好的攻击你一个后宫妇人。”穆珀劝道:“若是穆皙辞爵,你们自有父皇护着,谁还能欺负你们不成?若是你自清,那不是说明当初太皇太后和皇帝识人不清?”
“还是说,你想把太子的过错都揽在你身上,让穆皙以后背着一个母族有罪的名声?”杀人诛心,穆珀这句话出,太子妃立刻不想请罪了,虽然这样有点对不起太子。
“不过二嫂你也不是完全无错,太子行事不法,你没有尽到劝谏之责。”穆珀缓缓道:“明日你可以进宫,将当年赐下的半副皇后仪仗归还宫中。”有了那半副仪仗,太子妃就相当于有了协理六宫之权,要是太后寿命不济,当初太子妃在后宫是可以跟容妃平起平坐的。现在她自然不合适留着了,这也是穆珀的一点小心思,他想提醒晟襄帝,后宫无主已经很久了。
太子妃沉吟片刻,点头道:“我明白了,一切都听十六弟的。”
“二嫂不必如此,你是皇家的嫡儿媳,这点,是谁也越不过你去的,二哥虽然暂时困顿,但二嫂千万不可自弃,以免让人说,心生怨怼。”在皇权至上的时候,即便皇帝是降罪,赐死,你也要领旨谢恩,而不能大叫着冤枉。像太子妃一家,虽然皇帝废了太子,几乎等于废了他们的前程,甚至毁了这一家,他们也不能跟皇帝甩脸子。
“我自知的。”太子妃苦笑一下,虽然鑫朝没有父杀子的传统,但是,他们这群人若是失了庇护,便是哪一天真的死在府上,都不会有人去追查。
这时候食物包裹也拿来了,穆珀打开食盒,看见里面还有壶酒,顿时无奈,“这酒不能给他带去,圈禁之人,不好饮酒,而且酒后万一失言,对你们都不是好事。”穆皙脸色一红,他只记得父亲爱喝,却忘了现在的情况。
“好了,我不便多留,嫂子若是有事,可以让人去端亲王府找我的亲兵,他们可以随时进宫找我。”穆珀说完,转身离去。
待等他离开,太子的三子忽然冷笑一声:“小人得志。”
穆晳反手一巴掌扇在弟弟脸上,“滚回你房间读书去!”太子妃面色平静,这个庶子,被侧妃教养的不懂事,本来她只打算养废,但现在看来,还是要管教一下,不然以后就是家里的祸根。
“郡王爷这是要耍威风啊,你弟弟说的有错吗?咱们便是落魄,也犯不着找那些丘八!”太子长女一把护住弟弟,瞪着穆晳,只是她这话里的丘八,值得是穆珀的兵还是穆珀,就不得而知了。
穆晳不好打女人,便冷笑道:“你且再大声点,你对着门口那些兵去喊啊!”穆晳看了眼面色不改的太子妃,缓缓道:“母亲,咱们开始准备吧。”写折子也不是一时半会儿能完成的,何况太子妃这边所需要还回去的可不只是皇后仪仗,还有这么多年来她手边逾制的东西,现在她只是二皇子妃了,许多超品的东西都要还回去,自己送回去总比被人把东宫扫了的强。
太子妃起身,扫了一眼周围的儿女,淡淡道:“你们,若是有觉得跟我这个嫡母过得憋屈的,便自行分家便是,我绝不强留。”穆晳今年二十四,刚才说话的老三今年也十六了,她倒是想看看,这群人离开了太子和她的庇佑,还能泛起什么浪花来。
宫里,穆珀将从太子妃那拿来的东西交给了李总管,他都送了一遭,李总管再去自然不会有人说什么。而穆珀这轻装简从,却毫不掩饰的行动,自然也落在了大家的眼里。
可以说现在不少人的眼睛都在盯着穆珀这个得了晟襄帝信任的王爷身上,而他去岚郡王府上所发生的事情,自然也不是什么秘密,毕竟一个嫡皇孙的府里,要是没几个眼线,都对不起他这群叔伯。
“呵,有意思。”洛亲王穆珩知道穆珀走后太子的儿女态度后,眼神闪了闪,“你们分别去端亲王府和椋公府,传个信儿过去。”椋公府就是十二皇子穆現的府上,这个太子的狗腿子,因为贪的太过而被晟襄帝申斥,其实也是杀鸡儆猴,当然,鸡杀了,猴儿也没吓着就是。
虢郡王府上,大皇子看着皇帝赐下的《孝经》,冷笑道:“他倒是会给老二捧臭脚,有本事你让他回到太子之位啊!”
“王爷,此事未必如此。”大皇子的幕僚对大皇子低语,说到一半,大皇子就拍案而起:“嗟尔小人,本王的母妃还没有做皇后,那个宫婢也敢想!”其实大皇子也知道,自己的母妃比晟襄帝还大两岁,现在早已经无势无宠,只恨他这个儿子不争气,不能让母妃有称后的机会。
“他想明早行事,哼,本王这就进宫!你去,将老二家的庶子尽都带出来,咱这个做伯父的,帮他们伸冤!”大皇子对着身边的儿子嘱咐,随即就起身去更换朝服了。他是长子,他的儿子是皇长孙,他们父子才是名正言顺的继承人!
傍晚的时候,岚郡王府上,小厮看见来客后快速回去通报。
“王爷!韩家来人,说,说要退婚!”管家说完,太子妃就神情一恍惚,穆晳赶紧道,“韩家人在哪!”
“就在门口,还拿着大公主的婚书,说……韩家少爷已有心仪之人,不好强求姻缘。”管家低着头不敢看两位主子,虽然说被退婚的是庶长女,但,太子妃自己也有女儿啊!
“你说什么!?”一个尖利的声音响起,却是被亲娘劝过来跟嫡母道歉的太子长女,“韩家敢欺我如此,我去找他们要个说法!”
话音尚未落地,人就已经向外跑去了,太子妃赶紧道:“还不拦着!谁敢让她出了门,就打杀了了事!”真要让这个女儿跑出去,他们府上的姑娘就一个都别想有好姻缘了。那韩家,可是皇帝的母族啊!
“你去,告诉韩家,二爷还活着呢,父母之命,儿女姻缘,总要等他出来才能有个说法,这般莽撞上门,难不成是要逼死我吗!”太子妃指着穆晳,说完之后就摔倒在椅子上,还不忘叫穆晳快去。
宫里,一样得到这般消息,甚至比大家知道的都热闹的晟襄帝听着身边李总管的汇报,淡然笑道;“这里面,还是老三最聪明。”
韩家那边就是三皇子穆璋去提醒的,但是做出这样丧心病狂的决定,肯定不是韩家的大家长支持的,老三这样一来,既可以卖好给穆琮的人手,又可以顺承晟襄帝的心意打压韩家,更可以借此,拉低穆珦所借助的韩家助力,一箭三雕之计,更别提他是完美规避了穆珀,却又给穆珀解了气,虽然穆珀根本不知道那个韩家已定未娶的儿媳妇说他0是丘八。
“去,老大不是说要给他们讨公道吗?”晟襄帝笑着道;“让他去传朕口谕,朕的孙女,容不得你们挑挑拣拣。”
李总管从晟襄帝的口气里听出了杀意,倒也不意外,韩家这个韩半朝的名头,可是响的太久了。
李总管去外面传口谕,带着自己的几个侄子跪在御书房外求见的大皇子气的只骂韩家愚蠢,偏要在这个时候搞事情。
“父皇,儿臣还有一事相告!”大皇子穆琥也不顾什么隐瞒了,“端亲王心怀不轨!请父皇明鉴!请父皇提防!”
“就是!皇祖父!端亲王小人之心,那韩家必然是他去提醒的,他几番折辱于兄,此非善类!”被穆琥挑拨起来的三个庶子也不顾礼仪了,就在御书房外大声喊叫,就差要叫嚣着清君侧了。
正这时候,穆珀忽然出现在穆琥几人身后,把李总管吓了一跳,而后就静静地看着穆珀准备怎么办。
穆珀对着李总管摆摆手,让他靠边点,然后一个团身跃起,落地正好蹲在穆琥面前,他用手挡住了自己完好的那半边脸,对着穆琥一笑;“大哥。”
“啊!!!”其实穆琥早就知道穆珀的脸伤了,三年前他还嘲笑过,今早穆珀在兄弟们面前晃了一下就被亲哥几个给架走了,穆琥还是第一次清楚的见到穆珀伤了之后的样子。
“大哥,你刚才说什么?”穆珀顺着仰倒的穆琥往前倾身,一副咱们哥俩好的架势,穆琥一个不稳,直接躺倒在地上,而穆珀则抬头,一半完美一半狰狞的样子,眼神凶狠的盯着穆琮的三个庶子,好似一头下山猛虎,准备择人而噬。
“哟,这不是我大侄子们?”穆珀侧头,蹲着踩在大皇子的肩头,看着眼前的几人,“刚才,在喊什么?”
“老十六,你给朕进来!”晟襄帝的声音响起,穆珀顺势起身,看也没看外面仓惶的几人,转身进了御书房。
“欺人太甚!他不忠不孝!”穆琥一口气顺上来,对着李总管道:“你都看见了,你看见了!他是怎么对我这个长兄的!”
“他,他踩我肩头!他,辱我太甚!”穆琥这是最心气昂扬的时候,怎能忍穆珀这近似胯/下之辱的做法,他对着李总管道;“你告诉老十六,这笔账,我记下了!”到底,他是不敢冲进御书房让晟襄帝给自己做主。
御书房里,看着窗外这一幕的父子俩,具都摇头。
第273章 兄友弟恭
“你欺负他作甚?”晟襄帝坐回椅子上,看着穆珀道。这小子也真是会看人下菜碟。
“一个四十多的宝宝,再不欺负就老了。”穆珀笑着道,“大哥最近张狂了些,儿子虽然是弟弟,但怎么也是个亲王,教育宗亲,总是可以的。”
“而且,我总不能上脚踹那三个混球吧,最大的还没我家那位大呢。对着他的同龄人,我吃点亏就是了。”穆珀说着,坐在了晟襄帝对面,抬头看着天花板,闭了闭眼。
晟襄帝想说什么,但是看着这个当初自己宠着长大的小猴儿,如今成长成现在这个样子,刚才老大他们在外面骂的话他也听到了,他更知道,其实穆珀是过来救人的。
“累了吧?”晟襄帝知道他是漏夜快马赶回来的,一天的路程,用了不到两个时辰就跑过来了,接手禁.卫后又出去安排老二那边,下午重新设计布防,安抚京外大营,他母妃都罕见的过来抱怨了。
“还好。”穆珀呲牙一笑道:“比打仗的时候轻松多了。”穆珀乐呵的样子让晟襄帝摇头,不过现在能让他省心的儿子也就这么一个了。
“十二京营都安稳下来了,”穆珀从怀里掏出一封信,“这个得您亲自看。”
晟襄帝眉头一动,直接撕开信封,信纸上的内容很简单,黑棋令兵出城,尔等奉命进城。
“哪一营?”晟襄帝的声音几乎可以凝出冰碴,穆珀微笑:“南城玄武。”
“三个?”晟襄帝笑了,“人呢?”
“吓傻了,我过去的时候那三个废物弃营而逃,我让城外的近卫去追了。”穆珀看着眼神闪烁不定的晟襄帝,他不指望着晟襄帝能给他像玄王那样的信任,但是他也不能轻易动自己就是了。
“抓回来,明正典刑。”晟襄帝也明白,自己现在能用的儿子不多,“但是不能用这个理由。”
“闻风而逃的,不担心找不到理由。”穆珀表示您老放心。
“去看了太后了?”小时候太后可是很宠这小子。
“祖母说我比小时候长高了。”穆珀应声,容妃说的没错,太后现在眼睛花了,而且废太子的事让老太太很是难受,倒不是她跟太子有多少感情,而是担忧国本。
“还说了什么?”晟襄帝现在更喜欢一切尽在掌握的感觉了。穆珀眨眼,坦诚道,“还说,父皇您毕竟有了春秋,还是应当多保养自身为上,二哥那边,便是许他富贵一生又如何。”
君父无情,那儿子们的争斗只会更激烈,手段更阴损。
“八月中秋的时候,你带着季安崎过来,朕见见。”晟襄帝说完,便挥了挥手,“去先歇歇吧。”有些话听到,和当面听到,终究是不一样的。
“得嘞。”穆珀也不多说,这事儿得让晟襄帝自己琢磨,等过了这阵儿伤心的时候他就好了。
离开御书房,穆珀自然是老老实实去巡逻。不过他也没老实太久,毕竟这一晚上他都没有个安生觉睡,那别人也别想睡好。
军机处里,众位大臣都在,没有依着什么军机留守的规矩。
“诸位大人,要夜宵吗?”穆珀靠在窗边,探了半个身子进去,看着里面凝重的气氛,嘴角勾起。
“端亲王,您莫要胡闹了。”尚大人借着自己是皇帝近臣的身份,开口道,“如今是什么时候了。”
“什么时候?子时初刻,正是吃夜宵的时候啊。”穆珀微笑道:“几位大人莫不是担心有什么军机要事?”
“端亲王,是不是知道些什么?”资格最老的韩老半合着眼,他属实是有些疲惫了,即便是皇帝的亲舅舅,在这种事上,也没有主动谏言的权力。
“韩大人,听说您家老六今天下午拿着婚书去退婚了?我还听说,虢郡王在你家耍了好大一通威风,连礼亲王派去的人都被我那几个好侄子给揍得跟花瓜似的。”穆珀嘿嘿一笑,看了眼动容的韩尚两位,故作惊讶道:“尚大人,虢郡王没跟您说吗?这可不好,怎么您也是他舅舅啊,要威风竟然不带着您,大哥做的可不地道。”
此时军机处的两位已经顾不得穆珀的冷嘲热讽,只想着自家可千万别在这个时候酿下大祸,连告辞都没说便急匆匆的出了门。
“可怜,还要跑出宫门,各位大人,你们说呢?谁要吃夜宵?”穆珀笑着道。
“老夫回家去吃,多谢端亲王好意。”谁还留着谁是傻子……哪个看不出今晚端亲王要掌握整个宫城,他们留着不但什么事都做不了,还会给自己惹祸。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军机处就走空了,穆珀吩咐人上锁,然后才优哉游哉的回去值班。
韩府,急忙赶回来的韩良一进门就看见了家中老太君就躺在榻上,头上带着抹额,脸色铁青。
“到底怎么回事!”韩良一眼就看见在后面躲着的老六,如鹰隼一般的眼神钉在他身上。
却原来,虢郡王带着几个侄子和自己的手下人过来的时候,正看见韩家老二和老三的门人有说有笑,还恭敬相请,刚被小弟欺辱了一番的大皇子一看老三的门人在韩府被奉若上宾,更是一副高傲姿态对他。顿时就气不打一处来,只恨不得把他们给打死,但他好歹有些自持身份,没有亲自动手,而是指着那两人道:“好啊,就是你们挑拨韩府闹事!”这话一出,他身后那三个已经唯大伯是从的侄子嗷的一声就上去了,虽然最大的十六,最小的十二,但是三打二,加上那边是两个文人,哪有还手之力。
韩府的人想动手,虢郡王直接大吼一声,“奉圣口谕!韩府上下听旨!”
韩家人赶紧跪下,而虢郡王下一句却让他们羞恼不已,“人不齐,不宣。”
因着有皇帝的口谕在,所以明知道虢郡王是在踩韩家,他们也不得不派人去找家人,把老一辈的叫醒,除了在外值衙的,韩家人都在陆陆续续赶回来,而同样去礼亲王那里报信的和虢郡王带着的人也回来了,不管怎么说,大家都是皇子皇孙,你不问青红皂白把我的人打成这样,皇孙又怎样?被虢郡王当枪的傻娃子们有什么地位可言。
礼亲王也气的跳脚,老大那个莽夫!这次坏了他的大事。礼亲王却没想到,这是他那好父皇在其中作祟。
晚上连着礼亲王,岚郡王家,韩家三波人要闯门面圣,都让穆珀给拦下来扔回家去了,而处理好的京营更是安静如鸡,弄得都准备好晚上有夺门之变的穆珀颇为无聊,他给鑫朝提高了那么多的军事实力,你们连攻城都不敢?就算弄不来大/炮,山/炮筒,那八牛弩现在也不是什么顶尖战力了。
穆珀却是忘了,他看守宫禁,那些有心拼一把的在知道了这个消息之后也只有腿软的份,哪还有心思夺门。
转天清晨,东边的朝天门处,上朝的臣子们慢慢汇集,昨天就没上朝,虽然扔了个炸雷出来,但还有好多事没解决呢。
穆珀没上朝,他被晟襄帝拘着处理奏折,昨天送上来的奏折晟襄帝没心思看,但事情总要处理不是吗,军机处先行处理过一批,将一些需要晟襄帝批准的处理意见重新整理成折子,这种归纳总结的模式还是穆珀在盛京的时候开发出来的,虽然晟襄帝这边限制了军机的很多权利,但还是会节省不少批阅奏折的时间。至于那些请安问好的,军机归置到另一边,晟襄帝有心清的时候再看吧。
作为暂时晟襄帝最信任的儿子,穆珀即便有些处理方式并不能让晟襄帝满意,但知道他大义无缺的晟襄帝也不会驳斥。
只不过,穆珀给晟襄帝处理奏折的事情,需要保密,在这个特殊的时候暴露出去,朝局说不得会再次动荡起来。
朝会上,晟襄帝看着下面空了不少的位置,心情颇为复杂,其中也是愤怒居多,这些人,都是太子的人,他们联合自己的儿子要造反!什么请禅让,不就是逼宫吗,晟襄帝自己是八岁登基,当年的苦,他没忘,这些年来的难,他也没忘,他可恨的是,自己一手培养的亲生儿子,只看到他大权在握,没看到他为了这份权利付出了多少。
“皇上,臣请奏,请皇上明示告下,是否要立端亲王为太子。”刚宣布上朝,大学士胡一梅就迈步出班,这位大学士是御史出身,当年晟襄帝所斩的三个顾命大臣里,有两个是被他弹劾下来的,老大人一辈子刚正不阿,两袖清风,现在虽然已经卸任御史台的工作,但这个性子是半点没改。
在朝的几位皇子赶紧互相看看,想要分辨出这次胡一梅是为谁说话,他们都自问没有那个本事可以收胡一梅为己用,即便是做事最谨慎刚正的穆珦都被这位大学士呵斥过行事暴戾,弄得穆珦都不想碰见他。
“朕无此意,端亲王也无此意。”晟襄帝心知,他无论做出何种回应,今天的朝会,都要定在立太子这个议题上,但如果不回应,那穆珀手上那些足以动摇国本的东西,就会被朝上的人分食,这个胡一梅,今次也被人利用了。
“既然如此,请皇上早立太子,以为国本安定。”胡一梅说完,就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仿佛他放心了什么一样。
此时穆珦忽然出现了一个念头,这胡大人,不会是十六的人吧?
这个念头被穆珦藏在心里,因为此时朝上一片寂静,不是谁都像胡一梅这么刚的。
此时候,廉宏府那一批人过来了,可朝上这个架势,侍卫不敢去禀报,只得叫了小黄门过来,嘀咕一阵,小黄门胆战心惊的跑过去,禀报给李总管,李总管小心的瞅了瞅晟襄帝,略顿了顿,对着小黄门比划了一个端的动作,小黄门心领神会,小跑着去了后面的御书房。
“臣,请皇上早立太子,使大鑫国本能续。”胡一梅听见了旁边的脚步声,担心朝会有变,便再次进言。
晟襄帝这几天本就不舒服,如今再被这个出了名刚正的老臣给再三逼迫,脸色立刻铁青。另一边,穆珦却是发现了问题,这胡一梅不是针对的十六,而是针对的皇上,他是抱着必死的心上来的。
胡一梅被利用了,而背后人的目的是复立太子,穆珦眼神变了变,他这个猜测,也只是猜测而已。
先是把十六给排除出去,皇上否决了十六,又无法也无意立刻再择一太子人选,旁人的攻击便会落在十六身上,穆珦微微皱眉,而今日朝堂之上,太子之罪,怕是要翻案。
晟襄帝为鑫朝百年来极掌权者,他的声望是无匹的,而无论是给太子翻案,还是在朝上择出新人,都是对皇上声名的打击,而选不出,那,国本不稳,打击更大。
“诸位爱卿。”晟襄帝缓缓道,“尔等具有此意吗?”
此时就看出严祈年的作用了,就见他几乎是扑跪在地上,“皇上,臣绝无此意!臣与皇上君臣四十载,臣还等着,给皇上办千秋之功,立万世之德!”
穆珦等人差点气死,严祈年这样来一出,以后再查死了他贪污之事,岂不是打皇上的脸?
“臣等绝无此意!”有人带头就好说了,何况胡一梅本身也是个孤臣,他身后虽不知是谁,但现在,朝上没有一个附和他的人。
礼亲王穆璋带着几个皇子跪下了,他昨天带着人请求入宫,但连宫门都没进去,那时候礼亲王就察觉到了,有端亲王穆珀支持的皇帝,不会轻易对他们这些儿子妥协。
虢郡王穆琥不跪,他想撑着,他想做太子,他是长子!
“虢郡王,你也觉得,朕应该立太子吗?”晟襄帝盯着老大,他这是要做什么?
“启禀父皇,儿臣以为,朝中不可无储君,正如后宫不可一日无主。”虢郡王咬着牙道:“今日穆琮之祸,亦有太子妃不能尽到规劝之责的过错,如果宫中有国母教导,儿臣以为,定不至于如此。”
晟襄帝看着穆琥,这是他曾经很喜欢的大儿子,因为这是后宫第一个活过了三岁的儿子,但这么多年来,为什么会失望呢,是因为他第一次和太子争抢,还是因为他越来越急躁,甚至屡次针对太子?
当年穆珀带着大军离开盛京去了草原之后,晟襄帝想要让穆琥去盛京驻守,但刚透露出了意图,穆琥就坠马摔伤了腿,如此巧合,让晟襄帝不得不怀疑。
“你倒是学会替君父操心了。”晟襄帝缓声道,“朕很欣慰,可惜,你长大的太晚了。”
周围的皇子们微微一震,仿佛知道了皇帝之后要说什么。果然,晟襄帝再次开口,声音变得铿锵有力,半点也不见刚才的气虚之象。
“朕这就昭告给你们,皇长子,虢郡王穆琥,为人庸碌,不堪大任,朕,绝无以此子为储的心思。”
“父皇!”穆琥不敢相信,他以为即便父皇不愿意答应他,也不至于如此绝了他的念头,更是,毁了他的前途。
晟襄帝没理他,而是挥了挥手,“都起来吧,朕如今无意再立太子,此事休要再提。”看晟襄帝用词没有绝对,下面跪着的群臣也赶紧起身。
只留下穆琥还跪在原地,不敢相信这一切。
其实穆琥不能做皇帝的原因很简单,他比太子还大两岁,让他做太子,皇帝是想等下一个,诚待二十年?
“皇上,端亲王求见,廉宏府一应案犯,已经到京了,就在宫门前。”李总管适时上前,开启下一话题。
穆珀倒是没有先带人上来,而是先带着查抄出来的银箱上来了,一箱箱雪花白银打开,晾在大殿上,似乎都散发着属于金属的清香气息。
罪人跪在银箱中间,和朝臣隔着银箱,穆珀倒要看看,谁能在这八百万两银子面前,给这群人说情。
这次下朝后,穆珀倒是没留在宫内,昨晚没事,最近穆琮那边都不会闹事了,而且累了一天,他再留下没准还要被皇帝老爹叫去批折子,他又不做皇帝,干嘛受这个罪。
而穆珀在朝上的笃定,也让许多人提起了警惕。
端亲王府,穆珀这个做主子的还是第一次见到装修好的亲王府,而里面自然已经由亲兵接管,出宫来给他做总管的费安再次见到主子,那哭的是哇哇的,穆珀笑着一脚踹过去,“少作怪了,快起来,爷要沐浴。”
“是,奴才这就去准备。”费安一下子谄媚起来,脸上是一点泪光都不见,把旁边看门的亲兵都吓住了,这本事,刚才他们都以为费安是真哭了,殊不知,费安这也是从小跟着穆珀练出来的,谁家主子这么不省心啊。
亲王府自然给他备了浴室,巨大的汉白玉池子和从西山引来的山泉水,经过管道加温,带着些许森林的气息酝酿在空气中。
穆珀整个人泡在里面,总算是可以松快一下了,这一天两夜折腾的。
浴室门被打开,穆珀眯眼道:“我没穿浴衣。”门口脚步一顿,但还是迈进来,关门后道:“费公公说,你没拿更换的衣服。”
穆珀轻笑,坐起身来,“他是让你过来伺候我沐浴。”
“我知道。”季安崎走到屏风后,看着浴池边的沐浴器具,零零总总却有十几样,“你自己也忙不过来。”何况他听说,这人自打八百里进京之后就一刻都没休息。
“你可真是小瞧我了。”穆珀指了指外面的架子,“衣服放那里,正好我有事跟你说。”
“嗯?”季安崎放好衣服,过来给穆珀洗头发,他之所以这么淡定,完全是因为近视……
“父皇让我八月十五的时候,带你进宫。”穆珀抬眼看着耳垂微红的人,“我没有答应。”
季安崎手指一顿,轻声道:“因为,你还没问我。”
所以说这个脑子,真的不好骗啊,穆珀伸手拽了拽季安崎的脸颊,“对自己这么自信?”
季安崎抿着嘴,拍下穆珀的手道,“你好像以为我傻。”
“你这样我才放心。”穆珀向上一靠,季安崎的衣衫下摆就湿乎乎的了,“你是故意的。”季安崎咬牙。
穆珀却低声道:“辛苦了一天,没力气搓背了,梓晨来帮忙?”
我要是说不帮,你是不是会直接把我拉下去?季安崎深吸一口气道:“我没有拿换洗的衣服。”
“费安肯定准备了,而且从这里有一个后门可以直接回卧房。”穆珀表示你担心的问题都不叫事。
“你,往前点。”季安崎本就跪坐在池边,“不许转身。”帮他擦背,但也不能穿着外袍,何况都弄湿透了。
等穆珀听到说身后的下水声,嘴角勾起,倒也不急着转身,季安崎这个性子,现在想来是板着脸的,要是转身刺激,再哭了咋办。
“王爷背后怎么红红的?”下了水,离得近了,季安崎自然看得见穆珀背后的红印子,他虽然有太医的药,但是这疹子也一直捂在衣服和盔甲里,蹭来蹭去的,热气不散。
“回宫见母妃,结果又起了一回疹子。”穆珀悠悠道:“我这辈子是碰不得别人了。”
不知为何,总觉得这人是故意的,季安崎动作轻了些,然后道:“是哦,委屈王爷了。”
“所以,梓晨可得好好对我。”穆珀继续道,仿佛没有察觉到身后的危险。季安崎听着穆珀的话,却是笑道:“王爷可要记着才行。”
穆珀转过身来,正看见那双眼中的戏谑,“费安之前又跟你说什么了?”季安崎摇头:“费公公对你忠心耿耿,只是劝我,在京中无依无靠,千万要小心着,别一个不慎,牵累了王爷,更不能对王爷耍性子,您既然归了京,以后就不比从前在外面了。”
费安说话自然没有这么直接,宫里出来的人,哪能让人听出这么直接劝诫警告的意思,不过季安崎哪是个好骗的,早就听出费安话里的意思了。
“你还会耍性子?”穆珀捏起季安崎的下巴打量,“你耍一个我来看看?”这幅清冷的架势被热水蒸腾的晕红,旁人看不出也是正常,毕竟季安崎在外人看来,是万不会讨好人的性子。
季安崎却细细打量着卸了伤疤的穆珀,“王爷这样的相貌,当真是惑人心神,我都想着,您这伤便一直带着也好,只有我能看见。”
“便是以后府上有了新人,也只我能看见,怎样?”季安崎语气可怜巴巴,眼睛和笑容却带着些许狡诈和,狐媚……穆珀呼吸一紧,在季安崎略显慌乱的神色中吻了上去。
“这是白天……唔~!”
穆珀觉得有必要教导一下眼前这位,什么才是耍性子,而不是,挑衅他。
“母妃给你准备了一套院子,还有昌伯的水铺,京中的甜水井,引得静泉山的水脉,这水在京中最贵,请了七个伙计,昌伯以后也不用去送水了,水铺隔壁的书店也是母妃准备的,是给你掌的,只是你现在入朝为官,不好接手。”穆珀在季安崎耳边絮叨,“通亨钱庄里,给你存了些见面礼,日后每年的利钱也有个三百两,通亨是我一个皇叔的产业,只要鑫朝不倒,通亨就不败。”
“还有,父皇让我带你去,是家宴,以我王妃的身份去,今日廉宏府的知府获罪,诛三族,一应罪人也都得到了惩罚,不过你是回不去廉宏府了,明天你能活动了,我去吏部给你问个缺儿,看看有没有你想去的地方,不过,能留在京里最好,即便离京,也别太远好不好?”
重新回到浴池的季安崎,只知道这混蛋一边说自己哭的很好看,一边使劲欺负人,至于穆珀念叨的那些,便是听见了,也没力气思考了。
“混蛋……”季安崎朦胧间扣了扣穆珀的喉结,“老男人……”
第274章 兄友弟恭
晚上的时候,清醒过来的季安崎看着身边环着自己沉睡的人,心中的怀疑一闪而过,他肯定是累了……犹豫再三,终究是没舍得把人叫起来去上值,季安崎把头往外挪,让自己枕在枕头上,又把穆珀的手臂归正,想了想,伸手搭在穆珀的腰上,抱了个满怀。看着眼前完美无缺的样貌,季安崎小心的亲了几口,心里十分满足,眯眼笑着贴着人入睡。
而等季安崎闭眼后,早就被折腾醒的穆珀抬起眼来,这家伙,当真是觉得他睡着了?
以穆珀和季安崎现在的体型差,季安崎抱着他也是八爪鱼一样挂在他身上而已,穆珀无声笑了笑,闭眼假寐。
半夜,穆珀听见府里亲兵急.促的脚步声,未免将人吵醒,便提前挪开出门。
“王爷,斥候传来情报,虢郡王府上人来人往,现在正在聚会,他们询问王爷是否需要凑近查看?”亲兵对突然出现的穆珀没有半点意外,在战场上经常如此。此时亲兵再抬头的时候只能看到穆珀的背影,“让他们把来往名单记下来,咱们回京了,京中一切交由皇上做主。”
“是,王爷。”亲兵离开,穆珀则是独自去了虢郡王府,这里面兴许有不得为外人所知的事情,他带回京的斥候亲兵那可是万里挑一,要是因为保密而丧命岂非他的过失。
然而,听了几句后,穆珀便摇摇头离开了,这群废物,也撑不起什么大场面。其实不怪穆珀看不上虢郡王,他是个军中悍将不假,但这些年来已经过于爱护自身,早就没了当年奋勇拼杀的勇气,而一个军中出身的皇子,突然不想打仗了,那他能想干什么?
为什么那么多皇帝,对手下能打仗的儿子都是用之,防之?既不能一直放在外面,否则军中只认将军不认皇帝,但凡举旗,皇帝只靠京中护卫能撑多久?如果叫回来,那他没人打了,会不会打我这个皇帝啊?所以在外的将领,无论身份如何,回朝的第一件事就是上交兵权。
如果你不交,那就证明你对皇帝有戒备之心,而交了,虽有桎梏,但是只要自己带兵能力足够,也是有很多人跟随的。
虢郡王的兵权早已经交了出去,他今天叫来的亲信,最高不过参将,可见这些年在军中没少遭受排挤。
因着有穆珀镇守宫禁的缘故,所以虢郡王不准备在宫内动手,而是准备在晟襄帝每年芒种出宫祭天之时,先来一批冲杀的刺客,而后虢郡王出现,挟刺客而要挟晟襄帝,来一个英儿救父皇,让晟襄帝以皇位相报。在虢郡王的计划里,晟襄帝不会死,而是受惊体虚,被他送到避暑用的春华园修养。
穆珀不知道虢郡王的计划,但是不代表晟襄帝不知道啊,虢郡王才在京中经营几年,而晟襄帝则掌握了京中将近五十年了。
晟襄帝没有选择立即动手,他想要看看,到底会有多少人参与进来。面对虢郡王这个大儿子的心思,晟襄帝远没有前几日面对太子计划逼宫的愤怒,一来虢郡王能力有限,更被他当朝明斥,未必会有多少扈从,二来,晟襄帝自己不愿意承认,但谁都知道,除了太子,他对其他儿子都一个样,包括对现在最得心的穆珀,也不过是个得心的臣子罢了。
从虢郡王府上回来,穆珀撩开床帐看见的就是一双朦胧的眼睛,穆珀可以夜中视物,季安崎可是不行,“王爷?”
“不是我还会是哪个?”穆珀笑笑,侧身上.床道:“离天亮还早,你接着睡。”
季安崎让过位置,摇摇头道:“还睡不着呢。”他是从下午就开始睡,晚上迷迷糊糊的被喂了碗粥,现在却是精神起来了。
“还难受吗?”穆珀将人抱过来,从廉宏府到京城一路慢行,倒是让季安崎长了点肉。
“没有难受……”季安崎仗着黑夜里看不见,倒是自在了许多,蹭着穆珀的手,“就是累得很。”骨头要散架了。
“那是你体虚。”穆珀轻笑一声,而后忽然想起了什么,凑在季安崎耳边低语,即便是黑夜中看不真切,却也能感觉到掌下的体温立刻就上升了起来。
“你,你不许弄!”季安崎羞恼的声音传出,“说的浑话,也不许说了。”
“想不到,你还是个小夫子?”穆珀低笑,“控制一些,也是为你着想,你现在气血不足,省的下次再晕过去。”
季安崎伸手盖住穆珀的嘴道:“你又何必告诉我!”感受到掌下的湿热,季安崎心神一颤,手掌拿开,却也不想再谈这种事,而是道:“你方才出去没带着伤疤?”
“一时忘了,”穆珀也顺势而为,“不过也没见外人,更没有束发,自是不会被发现。”
“我也是不怕的。”季安崎小声道。穆珀则是挑眉,心道你何止是不怕,不过这伤疤在脸上,终究是有些妨碍的,而且假伤疤也无法有感触,那小狗一样的习惯,用假的总是体验不真切。
“我以为你更习惯我的本来面目。”穆珀低笑道,“之前却也不知是哪个小夫子偷亲我?”
“你没睡着!”季安崎瞪大了眼睛,太欺负人了!穆珀笑着压过去,“等下你再看我是不是睡着?”
季安崎倒吸一口气,有点害怕他明天早上都爬不起来,但是,他怎么会拒绝……就在季安崎心里挣扎的时候,只觉得额头上被吻了一下,耳边传来那带着笑意的声音:“快点睡吧。”
又被看笑话了!季安崎心下愤愤,但是被这人抱着,却是没一会儿就睡意昏沉,一直到睡着前,季安崎忽然想到,他们这算不算无媒苟合?好像还有点刺激……
转天,穆珀去上朝,让季安崎可以先去昌伯的水铺看看,他去问了吏部再回来找他,季安崎老实的听从安排,从穆珀府上的情况他也有多了解,自家王爷虽然得到信任,但是在京中难免被惦记,他这个明晃晃的弱点,唯有谨小慎微,免得祸连他人。
而穆珀不知道的是,他离开后不久,昌伯的水铺就来了一位客人,是瑞和宫的总管太监,寻常都在容妃身边跟着的。
于是,等穆珀下了朝回来,就看见季安崎又恢复了初见时那副清冷的样子,只是不时抽动的嘴角证明了他的真实情绪。
“这是怎么了?”穆珀挑眉,“见了什么人?”
“是皇贵妃宫里的总管。”季安崎绷不住了,看着穆珀笑道:“他来提醒我,就算有一天你不要我了,也不能纠.缠,皇贵妃给我准备了好多东西,足以安稳的度过余生,但是如果我死缠烂打,这些东西是可以随时收回的。”
“我怎么那么不信呢?”穆珀将人抱住,这副揶揄的骄矜姿态,实在是让人动心。“母妃宫里的大总管,是林公公?他可是从不会跟母妃唱反调的。”
季安崎笑了笑,昨天穆珀在他耳边说的安排他都记着呢,自然清楚宫中那位皇贵妃的意思,于是顺势靠在穆珀肩膀低声道,“这些东西自然有一份安排的意思,不过也不至于让我跟皇贵妃有了嫌隙,父母之爱子,必为其计长远,而且,之前林公公的态度很好的,只是在外面看见了什么人之后,话语里才带出了警告。”
穆珀闻言,揉了揉眉头,“这老家伙,装神弄鬼。”
“不提这些了,我去吏部问了,你是廉宏府的职官,但是现在廉宏府的官位都是空缺的,所以你变成了侯官,现在有几个位置,一个是留在京中的京察御史,直属御史台,还有五城兵马司的都指挥,虽然听着是个武官,但五城兵马司直属京禁,也就是我的麾下,只要京城不破,兵马司的指挥也就相当于成平县的知县同知。
还有之前盛京几个县的外放县令,你若是想出去,我便再细问一下,其他衙门里,盐政,税务,土工倒是都有合适的空缺,不过你是进士科的出身,去这些地方属于从头再来,若是想去的话,我的建议是在地方上至少做到四品,这样可以争取一些话语权。”
“还有,进士们都想要的清贵位置,你若是想去也不是不行,不过现在没有合适的地方,倒是可以跟着我十一哥先修书,到时候再谋求晋身之位。”
“这趟你本来有一功,只是廉宏府后面有边军的背景,还有大商的痕迹,所以不好给你明着奖励,倒是可以直接从七品晋到六品的位置。”穆珀倒是说得清楚,而廉宏府的这条线,在晟襄帝那里都不甚清楚,或者说还没有那么清楚。
“我想,去户部可以吗?”季安崎认真的看着穆珀道:“我知道户部还有很多缺。”
穆珀默然,户部确实有,因为不久前穆珦他们才斩断了严祈年在户部的爪牙,现在吏部就在忙给户部补官的事。
“户部的严祈年,是我们的心腹大患。”穆珀直言相告,“要是你过去不是寸步难行,就是会被严祈年利用。”
“可是我想帮忙。”季安崎认真道:“襄亲王不是也在户部?我可以到他手下。”
穆珀挑眉,他五哥这么多年,户部,刑部,礼部都待过,但最后还是落脚在了户部,并且一扎根就是四年,现在户部的账本有一半以上都是穆珦重新核查审理过的。
“行。”穆珀倒是没什么为难,反正最近他也不会出京。
季安崎笑弯了眉眼,只把穆珀引得想亲他,要知道清冷之人笑起来,那是神仙难治。
把季安崎塞进户部,那就只能先去找穆珦了,穆珀带着人去拜访,结果正赶上他家的一伙子聚会,不光有瑞和宫亲生的,还有编外人员十三,以及附庸瑞和宫长起来的十七,十九两个,其实还有一个二十一,这些年晟襄帝又添了不少新儿子,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北边安定,他比较闲。
“你们一伙子人,都不叫我?”穆珀故意道。穆瑢笑着看向他,“哪有不叫你,谁知道你一下朝跑到哪里去了,追都追不上。”
“七哥你想追上我,确实有难度。”穆珀打趣了一句,将门口的季安崎带进来,“正好,我带安崎过来了,大家一起见见。”
有穆珀拉着,季安崎出乎意料的心安,看着这满屋子的王爷皇子,倒也不见紧张,“下官参见襄亲王,熙郡王,闰郡王……”
“诶,称呼太见外了。”十一穆琍打断道:“直接叫哥就好,这两个是弟弟,剩下的你应该都认识。”
穆珀对着季安崎点头,于是季安崎便重来了一遍,“季安崎见过五哥,七哥……”
“十七,见过嫂子~”比穆珀小了三岁的十七给季安崎打了个千儿,十九和二十一也跟上,这俩人排名靠后,如今还没成年。
“季安崎,我知道你。”穆珦先开口道:“你的殿试卷子我也看到过,应当说是个一甲的水平,可惜当时你行为失态,所以才落了一档。”
“五哥教训的是。”季安崎没打算解释什么,毕竟不是所有人都需要体谅你的,“不过无论排名如何,本事总是自己的,这点不会因为任何也原因而消失。”
“心态还好。”穆珦点点头,“你今日带他过来,是想进户部?”
这句话是对着穆珀说的,穆珀点头道:“五哥下次不要这么直接,弟弟可没打着让他进,他能不能进,要看五哥的。”季安崎抿了抿嘴,他听得出来穆珀确实不想让他进户部掺和。
“他在廉宏府的事,你的折子上都写的清楚。”穆珦忽然道:“父皇也有意让他进户部。”
“那他就更不能进了!”这下可不是穆珀一个人,而是三个大哥异口同声,要是让他们那父皇给利用,季安崎的身份和……穆琍几人看见了穆珀的黑脸,不愧是和老五一个娘生的。
“你要明白一点,这样的一个人,除了户部和御史台,哪里能留得住他?”穆珦沉稳的声音打散了空气中的凝滞,“御史台现在什么情况你也知道,胡一梅虽然不在了,但是他的影响力还在,昨天在朝上他虽不是针对你,但总归是有影响的。”穆珦的话让穆珀也沉默下来,这些年他不在朝堂,虽然有信件往来,但其中人心向背总要亲自观察才清楚。
“他进户部,我总不会抹杀他的功绩。”穆珦说着还看了眼在折子上做手脚的穆珀,穆珀摸摸鼻子,季安崎这个年纪还不适合得罪人。
“季安崎,你当真愿意来户部?”穆珦跨过了穆珀,直接问眼前这个弟媳。
“回五哥,绝无更改。”季安崎也是个犟的,穆珀咂咂嘴,转身坐下,爱咋咋地。
穆珦从他书桌的抽屉里拿出一份折子,“这是我誊抄的一份,户部的财录,你且看看,这上面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去旁边看就是,不着急。”
“多谢五哥。”季安崎拿了折子,走过穆珀身边的时候碰了碰他的脚,穆珀嘴角快速勾起一下又落下,季安崎可是没错过。
“今天都聚这儿是做什么?”穆珀看了一圈,没有附属官员,都是他们哥几个自家人。“五哥又添丁了?”穆珦在子嗣上没有遗传到老爹,如今也不过六个儿子,三个女儿。
“没大没小。”穆珦斥一句,而后又想到他们在商量的事,也是一阵无奈,“是父皇。”
“后宫的李贵人,生了个龙凤双胎,父皇以为大吉,不但直接赐名,还说要在芒种的时候出宫去天量山祈福,这件事只跟我还有大哥说了……”按说皇子皇女,都要在满月的时候赐名,而一直到满三岁才能入序齿,这也是晟襄帝定下来的,毕竟,穆珦他们这前七个儿子,都是更改过序齿的,以前死了太多孩子了。
“只跟你还有大哥说了?”穆珀动容道:“如何确定?”
“当时御书房只有我和大哥先后进去,而后也没有人进去,这不是刚跟他们确定的。”穆珦总觉得这里面有事,但是又不甚分明。
“大哥有异动。”穆珀毫不犹豫,直接将昨晚亲兵汇报的事跟穆珦说了,“他布置了一些事,但是我的亲兵不好再近前,只能确定他现在反心已起。”
“父皇叫五哥,是做什么?”十七穆瑚也是个急性子,当年因为他跟老大名字同音,他母妃没少被针对,后来投靠了容妃才好过些。
“怕是想要当个后手。”穆瑢眼神看向了穆珀,“父皇准备出行,却没有告诉你?”
“老爷子对人心,玩的是炉火纯青,可是对于咱们这几个儿子,却很吝啬于他的手段。”穆珀摇头道:“眼下知道这个出行计划的只有五哥和老大,那如果出了意外,是老大动的手,还是五哥将这个消息泄露了出去呢?”
“老爷子想给大儿子一个机会,但车马驾前,大儿子出动,能做得了假吗?”穆珀眨眼道:“那天在朝上,听说严祈年哭着要给父皇养老送终?”
“呸,”穆瑢在宗人府,最是敏锐这个东西:“你说话留心着。”
“五哥,你说呢?”穆珀没看旁人,就看见他五哥的黑脸了,快四十的人了,被自己的君父这般利用,想来也是可悲。
“他是想让咱们最近安生一点。”当年是为了太子,现在呢,是为了他自己,晟襄帝不会想着让下面儿子都跟他起飞的。
“其实这事儿还躲不过一个人。”穆珀缓缓道:“三哥,他手上的消息可是最多的,尤其是关乎朝廷,这龙凤胎,赐名,虽然不起眼,但之后父皇要出宫去天量山,这可不是小动作,难道三哥会注意不到?”
“还有,管着内务府的老八,皇上需要的东西,都是内务府出的,他能不知道?光御驾出行前的轿辇修缮和检查都瞒不过他。”穆珀的解释和分析让穆珦的脸色好看了些,没错,这些人都瞒不住。
“或许能被瞒住的,只有老九和老十。”穆珀看了眼周围,“五哥这边是直言相告,而剩下的则是需要他们自己观察,那,老九这个总领衙门的理事,和老十这个京工长史,就需要完全的保密了。”
只要他们不知道,就证明老五跟这两个弟弟没有任何的合作,穆珀说完,其他几人也明白过来,但是面色都不大好看。
很快,季安崎就在户部落了脚,而在所有人的等待中,皇帝御驾出行,也确实没有瞒得过谁,这次皇帝出去祈福,没带着容妃,他也不想把那几个得力的儿子给惹跳脚了。
而当山路前面,黄尘滚滚而来的时候,穆珀直接抬手一放,山崖上已经布置好的弓/箭手收到命令,箭如雨下。
“十六住手!”虢郡王看见自己人被打下,顿时怒了,“敌友未知,你怎能贸然动手!”
“虢郡王!本王的职责是保卫皇上的安全,他们已经纵马进入一射之地而未有先报,难道本王还不能确定他们的敌友吗?”穆珀冷声呵斥,“这些年在京中待着,是不是把你的脑子都带走了!”
“你混帐!不尊长幼!”
“你放肆!不知尊卑有别!”穆珀嗤笑一声,“怎么,虢郡王以为,你现在还有第二条路吗?”
“要不要弟弟我来配合你一下?”穆珀说着,旁边的亲兵忽然掏出一个号角,和虢郡王今日挂在腰间的酒壶装饰很像。
“啊!你大胆!”虢郡王忽然暴起,拔刀向着穆珀斩来,穆珀身形一闪,只见一个巨人就这样站在地上拦下了虢郡王的刀。“你不适合做大哥。”祥通,今次跟穆珀换防的将军,他昨日刚刚交接,穆珀便邀请他一起参加防卫,顺便跟晟襄帝亲自汇报一下情况。
当年和十三岁的穆珀一战,祥通这些年和穆珀打了不下百余次,他现在是盛京方面除了梁家之外最支持穆珀的一族。
“启禀父皇,贼子已经被擒下,请父皇示下!”穆珀看着毫无动静的马车,儿子们,可是都长大了,父皇啊。
第275章 兄友弟恭
晟襄帝没有言语,也没有动作,他现在比知道老大要造反的时候还生气,他被儿子们联起手来糊弄了!
他可以从车门处看见被挟制住的大儿子,而就在晟襄帝沉默的时候,虢郡王忽然反手,从腰上取下牛角,放在嘴边,长长的鸣叫声响起,回荡在山谷两侧。
山谷下本应喧嚣起来的地方一片寂静,没有他以为中的万马奔腾,人声鼎沸,没有冲杀之声,连鸟都没有飞起来。
“在我们两人面前,大哥的经验和布置,还看不上眼。”穆珀拍了拍祥通的后背,他没必要去挑战肩膀。
“继续上路。”晟襄帝的声音终于传出来,穆珀笑了笑,“出发!”
祥通离开藏身的仪仗后,和穆珀一道骑马走在最前面,“就这样?”祥通努力小声了,但是在他身边的又有谁没听见呢。
“你还想怎样?”穆珀微笑,圣驾回銮?为什么回去?被儿子刺杀了,晟襄帝的脸面还要不要了。
再说,要是一个二个的儿子都被圈禁,难道晟襄帝的名声就好听了?当然本来他也没少圈禁就是。
天景山,上面是鑫朝的皇家寺庙,因为知道晟襄帝要过来,天景山上也早就开始准备了。晟襄帝下来的时候,看着站立一边守卫的穆珀,停顿了几个呼吸的时间,才缓缓上前。穆珀也不担心,晟襄帝要是真的打算自己把儿子们玩死,那他也可以直接带兵进京,让晟襄帝提前去养老。
祥通看了看周围,“皇家寺庙建在这种天险之地,真的没问题?”祥通有点弄不明白,这天景山的山顶上易守难攻,但是,被围住了那是真的逃不掉啊。上下的三条路,都狭窄危险,虽然不能布置大军,但寺庙里也藏不了多少人不是吗?
“这不是你该操心的。”穆珀哭笑不得,这直肠子这些年也练出来了,早些年跟草原部落打仗的时候,祥通带着的队伍就跟一把巨大的流星锤一样,只要被甩出去就是一片伤害,后来盛京的队伍奉旨入京,守备京卫,祥通是第一波,驻守京中七年,他年长穆珀十二岁,如果再不放出去最后搏一搏,这位悍将就要老了。
穆珀这次回防,就是带着人回来替换祥通,他是亲王爵,所以不能跟着大军一起在外驻扎,现在他手上加上刚收到手里的禁.卫,一共有近五十万大军的军权在手,这也是他在京中肆意的底气之一。
至于祥通担心的事情,这庙底下是空的,早就挖出了下山的通道,不过这是只有皇帝知道的皇家机密,是断不能告诉祥通的。
这也是晟襄帝为什么要过来的原因,就算事情失控,他在这山上也可以秘密运兵上来,或者从地下的暗道中离开。
禅房里,穆珀和晟襄帝相对而坐,晟襄帝看着穆珀,“你早就知道?”
“没有父皇早。”穆珀认真道:“不过,儿子心里也不赞成父皇这样冒险,只不过父皇执意如此,所以儿子就只能未雨绸缪了。”
晟襄帝心里怪怪的,他相信穆珀说的,但也不愿意相信,这就证明了自己在儿子们眼里再也不是无所不能的父皇了。
至少,老五还是个好的。晟襄帝自然知道穆珀的消息是从哪里来的,“朕应该如何处置老大?你来说说。”
“大哥从军多年,暗伤复发,在家调养身体,如何?”穆珀没有谦虚,也没推辞,只是把晟襄帝心里的处置方法说出来罢了。
“他意图谋反。”晟襄帝冷声道,自己这个君父在老十六眼里还有多少位置?
“他不可能成功。”穆珀表示老爹我相信你,你是最棒哒。
“他有反心!”晟襄帝最不允许儿子们有的就是这个,你可以对皇位有心思,但不能抢!
“都怪儿子太优秀,让大哥放不下心来,儿子的错。”穆珀的厚颜无耻把晟襄帝都气笑了,半响才道:“朕不放心。”
这是不放心他,还是不放心穆琥?穆珀还是低着头,“父皇,二哥还在上驷院呢。”
您了刚废太子,然后再重罚老大,这样未免过于苛责,而且对下一任皇帝的威信会大打折扣。就近来说,当真底下的儿子都噤若寒蝉,以晟襄帝的心思,恐怕会觉得他们静悄悄,必定在作妖。
晟襄帝怔愣了一下,而后道,“知道自己遭人忌惮,就老实一点,不要东跑西跑。”晟襄帝说完,示意穆珀出去,不要打扰他。
穆珀也乐得轻松,虽然要在晟襄帝门外站岗,但是比跟他斗心眼儿舒服多了。
不过很快,穆珀就不得不打扰晟襄帝午睡了。
李总管带着惊慌之色跑过来,“王爷,宫里传来消息,郑妃娘娘吞金了!”
郑妃就是大皇子穆琥的亲娘,也是六皇子穆瑱的生母,郑不是姓氏,而是封号,这位娘娘比晟襄帝还大两岁,早年一共生育了六个孩子,但是活下来的只有穆琥和穆瑱兄弟俩。
吞金就是自戕,嫔妃自戕是牵累家族的重罪,但怎么也没有谋反的罪名重,“谁发现的,谁告诉她的?有没有遗书?”这件事别说晟襄帝了,就是穆珀都不想将其定为自戕。
“宫人发现的,遗书在这儿,只是不知道这消息是怎么传过去的。”李总管直觉这事儿怕是跟几位皇子脱不了干系,所以眼下他什么怀疑都不会说。
穆珀拿到遗书,直接打开,上面果然写的是自知自己儿子犯下大错,只求皇帝看在多年陪伴,以及死去的那四个孩子的份上,留穆琥一命。这位母亲很清楚,她没有说穆琥早年的功绩,但却能勾起皇帝的舐犊之情。
只是,这样一来,将事情透露出去的是谁?他们皇子知道是皇子的事,宫外的动静是轻易传不到后宫去的。
老八?他不知道说了会让郑妃出事?按着老八的心思,他未必会如此做。
当下却不能再耽搁了,穆珀放弃沉思,“李公公且在外面,待我出来您再进去。”这李总管说着年纪也大了,经不起晟襄帝的脾气。说完,穆珀便走到禅房将晟襄帝叫醒。
李总管在外面,听见了晟襄帝摔杯的声音,想进去但是又担心破坏穆珀的安排,只能在外面转圈。
过了约一刻钟的功夫,穆珀拿着一盏茶碗的碎片出来,“李公公进去伺候吧,皇上许是要传旨。”
过了约半个时辰,李总管出了门来,为难的看着穆珀道:“王爷,皇上让您亲自去宣旨。”
穆珀笑了笑,“无碍,只是这里?”
“杂家去找祥将军。”李总管解释道。穆珀点头:“那本王这就开始准备。”
宣旨虽然没有接旨麻烦,但是也要换上一身正装,不能这样就过去。
穆珀换好衣服出来,正看见李总管带着祥通上来,“后半夜就靠你了,离京后你可就没这个机会了。”
祥通咧嘴一笑,却是什么都没说,他和穆珀又不是再无相见之日。穆珀去寺庙后院宣旨,皇上斥令,虢郡王丁忧三年,子孙亲眷亦解除一切职务,在家尽孝。
郑妃不是要一命换一命?那就用儿子的前程来换命好了。说起来和大皇子一母同胞的老六才是无妄之灾,老六出生的时候,宫中的皇子逐渐立起来了,大家的争宠斗艳也越来越尖锐,老六穆瑱就曾经被郑妃利用,还在襁褓之中的时候便屡屡生病,后来太皇太后做主,将六皇子穆瑱交给三皇子的母妃箐妃教养,可惜箐妃自身体弱,命数不长,但好歹让穆瑱安生的活到了上教所的年岁。
这次穆琥的事情并没有牵连穆瑱,但是有这么一母一兄,穆瑱往后的路必然比其他人要艰难百倍。
穆珀其实还是挺看好坐镇工部的六哥穆瑱的,他是个心思重的,但是很少主动去害谁,或者说故意设计什么人进入陷阱,可以说这种事其他夺嫡的几个兄弟们可没少干,而且这几年穆珀从北边送回来的机械图纸,工部能顺利完成,也少不了穆瑱的操作。
穆珀知道,让自己亲自去宣旨,无疑是增加穆琥的仇恨,为了也是避免他和老六关系太好,不过,现在晟襄帝可能还没有完全认识到,他的儿子们,早就不是当年的小萝卜头了。
“父皇仁慈,留了你郡王的位份,以后,好自为之吧。”穆珀宣完旨,看着怔愣的穆琥,摇了摇头,他是最该认命的一个,也是最不愿意认命的一个,从宫中唯一,变成庶长子的这种尴尬,身为皇子中最长者却要日日对着太子弟弟下跪行礼,这种怨念只要出现,便只会增长而不会消失。
现在穆琥只剩下了虢郡王的位份,家中的孩子和亲眷都要离职丁忧,三年下来,这人活着,却还不如死了。
至于那些敢跟着穆琥拼一场的人,穆珀自是不用去考虑他们的下场,怨天尤人而自不能伸者,救之如害之。
宫中死了个老妃子,郑妃吞金的事最终还是被晟襄帝给盖了下来,毕竟是身边的老人了,当年在宫中也是从青葱少年一同成长起来的,只是,将郑妃之死落在病逝上,她死后的位份就要追加一层,为贵妃仪制下葬,丧事一应安排却是皇贵妃都不能主理的,皇帝还要祭天,这是国礼不可怠慢,所以还是由太后和宗人府一起主持。
太后忙了这一遭,直接累病了,晟襄帝也是再一次起了立后的心思。
如果按着位份和能力,现在的容妃无疑是最合适的,只是,她成了皇后,膝下的两个亲王就成了嫡子,晟襄帝现在还没有选定穆珦,更是对穆珀不能完全放心,所以只能暂时搁置。
实在也是现在不能立旁人做皇后,不然下面有个老牌的皇贵妃戳着,晟襄帝还不想自己老了老了,后宫再不安宁。
“户部的事很忙?”穆珀从宫里回来,看见季安崎还在加班,户部的东西琐碎繁杂,穆珀在做皇帝的时候,对户部尚书最好,生怕他撂挑子。
当然不是这个世界,这个世界他的户部尚书是他五哥……所以上次自家这个小泪包在哪儿藏着呢?
“车州府的矿石损耗太过,偏偏用的是新的冶炼法,要从他们改制开始计算,这两日若是不能整理出来,折子就呈递到御前了,到时候朝上要进言总不能空口白话…唔,这是,眼镜?”季安崎说着,被穆珀将一副眼镜夹在鼻梁上。
“这是平镜,就是带回来看看你带着好看不好看,具体的镜片还是要去工坊里配的,所以,明天季大人可否腾出半个时辰给我啊?”穆珀说着又给他换了一副蜜蜡镜框的,眼镜这个东西在前朝就已经出现了,不过那时候贵重无比,毕竟用料是天然透明的水晶,那时候还有茶镜,就是茶色的太阳镜,当然,价格更贵。
直到今朝玻璃的制备技术有了显著提高,水磨石的水平也越来越好,一些大致符合的度数镜片就已经不是传说中的东西了。
“还是金丝的好看,而且也轻巧。”穆珀将多余的眼镜挂在手指上,来回给季安崎换了几副,果然还是金丝方框有味道。
“会不会太贵重了?”季安崎揉揉鼻梁,刚才有一副木头的,戴着也很轻的。
“放心,几副眼镜,你用一辈子我也供得起。”穆珀笑着道:“这样以后你能抬起头来做事,也能看清我不是吗?”
“我看得清你的。”季安崎被暖到,探头索吻,穆珀却闪开道:“你先忙。”
这一瞬间,季安崎忽然觉得眼前的公务不香了。眼看着那双眼中清晰的失落,穆珀失笑,指了指脸上,“我去卸掉这个。”
“不用。”季安崎忽的伸手拉住穆珀,在他嘴角轻吻,“是你的就是好的。”
“你这是在夸你自己吗?”穆珀也回吻道:“吃饭了吗?”
“还没有,我准备弄完再吃。”季安崎指了指一边的算盘,“很快的。”穆珀眨眼,“不如我来算这个,你帮我煮碗面条?我在宫里没吃东西呢。”
“你好好休息吧,我去煮面,正好也饿了。”季安崎很喜欢和穆珀这种家常的感觉,旁人谁能想得到,一个亲王晚上只要一碗汤面就能满足呢。
季安崎去后厨,穆珀便拿起他手上的账册,新的冶炼法还是他从盛京那边推广过来的,这群人想要在这上面做手脚,当真是活腻了。
“王爷,宫里的造办处把做好的车子给送来了。”费安的声音从门口传来,穆珀应声道:“先放库房里,记着时常上上油。”
现在的自行车还不能流水线制作,各部件都是铁匠木匠手工搓出来的,车轱辘也是铁皮包软木,穆珀知道哪里有橡胶,但是鑫朝的工业水平还不够,而且鑫朝国库里的银子也不够,所以只能做出来特供给巡捕衙门以及宫内部分长廊的巡逻之用。
得力于自行车的存在,穆珀和宫里的洋画匠们关系一直不错,这些年通过信件来往,交流套话,穆珀弄出来的机械滑轮组和水力锻锤等东西都在盛京摆着呢,暂时不会告诉他们,包括现在已经在铁甲船上运转的蒸汽转机,只是织机这类存在却是瞒不住的。
现在鑫朝的丝绸订单已经以百万匹计,都是新式织机的功劳。
不过穆珀再怎么折腾,有朝中这些蛀虫们变着法儿的往自己怀里捞钱,鑫朝的工业也发展不起来。
书归正传,穆珀看着账册,便知道他们是在其中增减了一些助融料子,导致炼制出来的渣滓中有大量残余的铁,这些残料再次熔炼就可以提炼出很多生铁,而这些东西,对于他们来说就是没本的生意。
“人才啊。”穆珀感慨道,车山府,在鑫朝西南,哪里本就有炼铁的传统,有这样的人才也不足为奇。
直接给季安崎写出结果,穆珀搞定的时候,季安崎也端着两碗青菜肉丝面过来了。托盘上还有府里厨子调配的小凉菜,穆珀府里的厨子可以说最省事了,除了王爷和那位季大人亲自下厨的时候胆战心惊一会儿,剩下的时间都比较清闲,府中亲兵有另一个厨房安排。
“不是叫你休息?”季安崎摇头道,“来试试,龚师傅说这面是他刚晾好的,里面加了鸭蛋和盐,口感很不错。”
“下次大军开拔,我一定把龚师傅带走。”穆珀笑着摇头,这个龚师傅,以前在御膳房到底是干嘛的?净是鼓捣那些能长久存放的东西,上次给穆珀早膳端上来一份两寸厚的炕饼,虽然是切片后烤成酥脆的一小碟,但是也不能抹除这东西是作为军粮里大哥大的身份啊。
这次也是,龚师傅做的挂面是一绝,各种调料,各种味道,空心面,长宽方圆的各色样式都有,而且还尤善腌咸菜,穆珀对龚师傅的小菜比对他做的大菜都感兴趣。
“你倒是想得美。”季安崎笑着道。
“车山府的人,怕是有走私的生意,你明天上衙门的时候提醒五哥一声。”穆珀挑起面来,一边吃一边道。
“真是蛇有蛇道,鼠有鼠道,这没本的买卖,怎么都是赚。”季安崎愤愤道:“若是查出来呢?”
“抓。”穆珀笃定道:“这种事没有小的,咱们现在和外商多有合作,这些东西要是在海上走一圈,他们能赚到十倍以上的利润,如果落到海盗手里,说不得就要变成攻击咱们的刀剑。”
“今天五哥还上了折子,户部现在库银紧紧巴巴的,今年治河的银子都只能批下三分之一。按着往年的例子,这种情况是很容易出问题的,所以五哥希望皇上能下旨,让之前那些借了户部银子的勋贵和大人们还钱。”季安崎说着,就看对面人复杂的表情,“严大人就当没看见……”
“五哥这是上赶着找骂啊。”穆珀可是知道,晟襄帝现在就惦记起了明年的南巡,这是第五次了,晟襄帝每次想要换换心情的时候就会想南巡,一方面也是巩固统治,让南边这些人不要有天高皇帝远的想法,另一方面,纯属是在宫中享乐会有言官御史上书,而到了南边,那些接驾的人自己准备的,就不是皇上自己要享受的了,这不享受不合适啊。
“他们会还钱吗?”季安崎也好奇,他觉得五哥这个折子虽然有点可恨,但不至于挨骂吧?
“借钱最多的,是二哥。”穆珀摇头,这就是为什么严祈年视而不见的原因,他知道晟襄帝肯定不会放手去办这件事,借钱最多的是废太子,借钱第二多的是江南的楚家,负责织造局的,也是晟襄帝的亲近臣子,前四次南巡,有两次都是楚家接驾,这次八成也会落在他们身上。
楚家借钱,是给晟襄帝花,他能要吗?而剩下的,京中勋贵之中可是有不少只靠俸禄银子和庄户租子活不下去的,所以只能往户部借钱,给自己讲排场撑场面。
“不过要是五哥抓一家,也能抄出个几百万两来。”穆珀说着,喝了口汤,就听对面道:“严大人不好抓吧?”
“谁说他了。”穆珀表示严祈年家里要是没个几千万两,都对不住哥几个盯他这么长时间,“那年香洲府大水,国库亏空,拿不出赈灾的银子来,找各勋贵调款募捐。我在盛京还送了几千两金子,咱这京城里有一家,刚从户部借了一万两,然后在朝上捐两千两的,还落了个头名,皇帝亲赐匾额,为民解忧。”
“你是说,寿安伯?”季安崎也是听说过这位的,这位的祖上是有献城之功,但是在穆家问鼎中原后,就把这一家子带到京城来,给了个兵部的闲散官职,为着不被人说是苛待功臣,却也不敢让他家再守城,所以破格给了个国公爵,用穆家那位开国皇帝的话说,这是他的友人。
寿安伯这家子祖传的贪生怕死,传到这代寿安伯后,已经是降等袭爵了,胆子倒是不小了,但是只发挥在贪财吝啬上。
惯来是花小钱办大事,当年他先借钱再捐钱的这一出一闹,晟襄帝也觉得脸上无光,寿安伯家中本就稀薄的圣眷更是化为虚无了,所以说拿他下手是最好的。
只要证明寿安伯手里有钱还不还,就能治他一个欺君之罪。
“这……”季安崎还未说话,就听见门口费安禀报:“王爷,襄亲王来了!”
“五哥来还通报什么,快请进来吧。”穆珀看着脸上喜形于色的穆珦,登时一愣,“这是怎么了?我侄子娶媳妇?”
“你都三十的人了,稳重一点。”穆珦恢复了神色,对着穆珀摇头。
“我才二十八。”穆珀严正声明,他要周岁。
“父皇批了我的折子。”穆珦说着看了眼季安崎,“安崎有没有跟你说?”
“欠款的折子?”穆珀让穆珦坐下,穆珦点头道:“就是这个,父皇已经批准,可以准备清缴还款之事。”
穆珀和季安崎相视无言,刚才两人还说皇上不可能批复呢。
“你们就吃这个?”穆珦此时也看见了这两人面前一人一碗面,加上两碟小咸菜。
“这个怎么了,又不是吃不饱。”穆珀摇头道:“你还是先说说,准备从哪家开始要?”
“户部出公告,限期还款,逾期不还的再去讨要便是。”穆珦显然也有准备,“我知道不好要,可总要有人去做。”
穆珀却摇头道:“五哥,我不是打你的退堂鼓,只是,我先问问你,你可知道父皇这次为何允准你查账追款?”
“国库银子不够,一些州府明明已经实行了新的生产方法,但税款,产量,就比以往略上扬那么一两成,国库里为了铺开这些东西,花出去的银子收不回来,这两年盛京那边的税收也稳定下来,对国库支援有限。父皇不是不知道啊。”穆珦认真的眼神让穆珀一阵无奈,这位哥,就没想过吃喝玩乐。
“父皇最重声名,为何他不顾脸面的让你去要钱?”穆珀挑眉道:“我猜,他要花钱了,而且还是国库现在无法支持的花钱,比起民怨载道,这些勋贵家的抱怨,根本不算什么……”
嗙!咣当!穆珦一巴掌拍在桌子上,穆珀没吃完的半碗面遭了殃,倒是季安崎反应快,先把碗端走了,不过,这桌子也确实不够结实。
“五哥,你信不信弟弟我去户部借钱修桌子?”穆珀眼角跳跳,你拿我桌子撒气干啥……
第276章 兄友弟恭
“所以,不要想着要点是点,而是借着这阵风,能要多少是多少,国库里富裕了,很多事做起来也不至于缩手缩脚。”穆珀让费安收拾了桌面,继而道:“方才我和安崎也想了,如果你要找人开刀,找寿安伯最合适。”
可是现在穆珦却为难起来,毕竟这钱要回来了,要是紧跟着晟襄帝就花了出去,那他要回来干什么?岂非是成了严祈年之流?
“其实这事儿,也不是没有法子。”季安崎出声道;“之前便听着王爷说,七哥在宗人府与各家宗亲老旧都来往的熟悉,若是,让他们主动归还给皇上,而剩下的,五哥再去讨要,是不是稍微和缓一些?”
穆珀挑眉看着季安崎,“你这话是真心的?”
“自然是假的。”季安崎顺口回话,然后就看见自己的顶头上司脸黑了,便解释道,“五哥,要是按着王爷的猜测,这份钱就算咱们不分出来,皇上也是一定有法子要到手的。”
穆珦面色还是不大好,但显然已经听进去劝了,而穆珀则是饶有兴趣的看着季安崎道:“按着你本意,当如何要账?”
季安崎沉吟片刻,“联合刑部,内务府,大理寺一起,有罪罚罪,不赦抄家,裁革庸碌之辈,各府按功统酬。”
穆珀和穆珦都不自觉的摸摸后脑勺,穆珦看向穆珀道:“你以后小心了,别让人给你大义灭了亲。”
穆珀张张嘴,没出声,就见罕见会开玩笑的穆珦对着季安崎点点头:“你,很不错,明早上衙门来找我。”说完,穆珦就大踏步离开了。
穆珀嘴角抽搐,看着季安崎,“你这么狠呢?”季安崎这是三司会审加上往死里打啊。
“王爷放心,我绝不会大义灭亲……”季安崎也没想到这秉公职守的兄弟俩会是这样一个反应,顿时有点哭笑不得。
“你那不叫大义灭亲,你那叫谋杀亲夫。”穆珀笑着摇摇头,“不过有你这么个手下是担得起事的。”
“你刚才反应的挺快啊?”穆珀跨过这个话题,他记起来这个泪包儿上次藏到那里了,他五哥手下有个二品巡抚,掌天子剑,人称季青天,代天巡查。不过自己当皇帝那次,这个季青天没有用武之地,似乎当真是做了一方学政之后辞官教书去了。
“五哥在衙门经常拍,户部专门给他换了个青石台面,上面粘着宣纸,贴了木皮,整个衙门也就五哥不知道。”季安崎凑近穆珀,眼神精灵一般的偷笑着说道。
青石台面,木皮,穆珀忍了片刻,忍不住了便放声大笑,要是五哥哪天知道真相,怕是要把那青石桌面给砸的粉粉碎。“你是怎么知道的?”这位在外面还是一副冷面神的模样,难道谁给他主动说的?
“我去报道的时候,前面两个郎官正在说呢,我耳朵灵,就听到了。”还要加上观察,季安崎能被称作青天,那明察秋毫是必须的,何况他因为眼睛的问题,几乎等于社恐,想要得到什么线索和情报,自己要十分擅长分析才行。
“不光耳朵灵,眼睛还毒,观察还仔细。”穆珀眯眼,忽然觉得自己当初遇上这位,还不定是谁被谁给拿下了。
季安崎敏锐的察觉了穆珀的想法,拿过自己刚才护着的碗道:“王爷还饿吗?”
“饿啊。”穆珀挑眉一笑,“不过用餐前要先洗手。”
这之后穆珦倒是连夜去了穆瑢府上,他跟穆瑢虽然都有心思争一争,但这种能够给未来提供更好环境的事,兄弟俩是一定齐心协力的。
转天下午,十三穆琰去穆珀府上找他喝酒,却是提到这追缴欠款的事,这个憨小子,找户部借钱补贴伤亡的兵卒家小,这些都是兵部衙门层层剥削,本来应该上报彻查的事,结果这位爷花光了自己的积蓄不说,还从户部借了五万两银子。
“哥哥啊,”穆珀哭笑不得,“事是好事,但好事不是你这么干的。”
“这,我不擅长和兵部的人打交道。”穆琰摸摸头,看向穆珀道:“五哥那边也紧着,哥哥也是没办法了,知道十六你脑子灵,给哥哥指条路呗?”
“指路啊,”穆珀眼神转了转,“母妃那边的私房,也有十几万两了。”这些年光他给的就有十万两,解决穆琰的事完全没问题。
“哥哥都三十多的人了,哪能找母妃借钱。”穆琰扑棱棱摇头,穆珀却道:“你自己救,能救来多少人?”
“知道这么多年,我手下那些家小,都去了哪?”穆珀说着拍了拍穆琰的肩膀,“力所能及,弟当鼎力支持,然,竭泽而渔去办那杯水车薪的事,兄弟不会这样干,要解决根本问题,而不是替他们掩盖问题。”
“我的盛京八营,已经给兵部节省了不知道多少银子,甚至还可以给兵部支援一些,但是我没有,因为我知道这银子只要进了兵部衙门,出来的就是铜板,甚至出不来。”穆珀认真道,“这件事你只要求到母妃头上,自然有人帮你解决兵部的事。”
穆琰默然,他跟瑞和宫这几位当真是有差距啊,别看都管容妃叫母妃,但是怎么感觉自己笨笨的?
“你要是不说,我就去说,到时候母妃给你的可就不止五万两了。”穆珀看着他这个十三哥,嘴角勾起,“你总不能一直借钱过日子,你不交际,十三嫂呢?她即便不出门,宫中家宴的时候,你好意思不给人家打一套新的首饰,能让人家穿着去年的旧衣服?”
穆琰的妻子是晟襄帝和容妃给定的,虽然家室不显,但是为人宽和,温柔也有原则,是个能撑得住事的,毕竟穆琰也是经常往外行军的,在战场上本就危机莫测,要是家里还顶不住事,弄得人回来都没个安生,这就是大祸。穆琰也不是个脾气火爆的,这样两个人过日子,这么多年来早就把对方放在心里了,穆珀这话说到了穆琰的心坎里。
拿定了主意,穆琰也不耽搁,径自告辞离开了,想来是直接入宫去,穆珀看了看桌上那坛还没开封的酒,“嘿嘿,两句话落一坛酒,倒是个好买卖。”
季安崎从后面出来,“怎么也不陪着十三哥一起去?”怎么都是他出的主意啊。
“当着我的面,他们娘俩也放不开,何况我不是说好了,下午带你去配眼镜,与你承诺在先,十三哥嘛,就让他自己受罪去好了,母妃非得说哭他不可。”季安崎低头浅笑,眼神略有些飞扬,毕竟,十三是堵门来的嘛。
瑞和宫,容妃看着面露窘迫的养子,先是卸下了护甲,然后示意十三低头,保养良好的手指拧上了这位大将军的耳朵,“你个傻孩子,要不是这一遭,你是想让鑫朝出一个饿死的郡王爷是吗?”
“母妃,那就至于饿死了,这三餐果腹,吃什么不一样是吧。”穆琰顺着容妃的力道弯腰,虽然三十大几的人了还被拧耳朵有点丢人,但是这种真切的关怀穆琰还是能体会到的。
容妃被这傻儿子给逗笑了,一个郡王,所求不过三餐果腹,随即恨其不争的扔开穆琰,“你这些年,周济他们的账册子都拿过来,不然,母妃也不帮你。”
穆琰点头,就想亲自去拿,结果容妃指派身边的兰蕊,“让兰蕊跟着你去,让你媳妇送来,你啊,给我在家好好的算算账,哪里像个过日子的,然后再去找十六,那么些人,光养着是没用的,让十六给他们安排个地方,他手底下有不少残兵和那些亡军家小的作坊。你以后不许什么事都自己撑着,别忘了你在瑞和宫还有个家。”
“是,儿子遵命。”穆琰鼻子有些酸,他知道自己是在办傻事,但他不能看着那些兄弟们一个个流血又流泪,早些年五哥他们也没起势,他虽然是郡王,但在朝中无依无靠的郡王,兵部的人不把他当回事,搪塞的手段多了去。
不久后,兰蕊带着十三的媳妇金氏进宫,看着那半新不旧的朝服,容妃又是一阵唠叨,这两口子,当初找媳妇的时候只顾着别找个掐尖要强的,没想到还真找了个跟十三同甘共苦的。
以容妃的本事,自然几下就问出了穆琰府上的亏空,不仅给了银两,还给了三个庄子和一个绸缎铺,只要经营着,每年总是有个两万两的年利,这是单独给金氏的,容妃的意思是,你给了十三,没准哪天他侠义心肠的上了头,再给卖了出去,而金氏的嫁妆,十三总不好卖吧。
容妃宫里这么大笔的银子流动,自然逃不过晟襄帝的眼睛,他多贼啊,以为这钱是十三带出去给老五充数的,于是就驾临瑞和宫,结果发现容妃正在翻一个账册,接下来的事情,就不在晟襄帝预料之中了。
“老三?”穆珀拿到容妃传出来的消息,有一点意外,他这个三哥还真是遇强则强啊。
而传完消息的林公公,此时也微微一笑,“上次的事,还请王爷恕罪,上次奴才便是看见了国子监的李先生,才刻意如此的。”
等林公公走后,还在适应新眼镜的季安崎用一种很神奇的眼神看向穆珀,“你们母子之间,是怎么沟通的?”好神奇!季安崎觉得他跟昌伯之间都没有这样的默契。
“主要是我们人好。”穆珀一副我也很烦恼的样子让季安崎好悬没给他翻个白眼。
“说真的。”季安崎推推穆珀,这种沟通方式太考验默契了。
穆珀将人抱在怀里,“不要羡慕,这里面还有你的参与呢。”就像林公公刚才说的,上次的事,如果不是季安崎心态平和,对穆珀和容妃有足够的信任,他只要少跟穆珀说一句,穆珀都不会这么快想到容妃那边有线索。
这些年容妃在宫中行事依旧很低调,但是她怎么也是如今宫中位份最高者,可以说只要宫中没有什么异军突起的角色,晟襄帝再立后的时候就只有容妃一个选择。容妃家世平平,还是个女官出身,但是人家儿子给力啊,一文一武两个亲王,连亲生带亲养的三个郡王,两个国公,还有家庭和睦,地位尊贵的三个大家主妇的女儿,就是供也给容妃供出了一个升天梯。
这也间接的导致了,十几年前穆珀跟容妃在内务府留下的人至今还是死忠,而且前程都不错。上次胡一梅对付穆珀,虽然容妃不知道胡一梅本意对付的是晟襄帝,但是她知道那个胡一梅在大朝上让晟襄帝亲口承认不会立她的小儿子做太子,这一点让容妃很不开心。
所以,容妃就调查了一下胡一梅为何要这么做,后宫女人调查事情的方式往往简单而且极具针对性,她不需要去查胡一梅的秉性,只要知道和自己儿子不对付的几个人里,有谁的人手或者是谁亲自接触过胡一梅就可以了。胡一梅现在是大学士,在国子监有讲师的身份,而十一穆琍的老师梅翰林,是国子监的祭酒,所以内务府和国子监之间经常有所往来,这是容妃给她儿子孝敬老师的待遇,就连老八这个领内务大臣也不能说什么,相反,他还要经常借着这个机会和国子监的一众清流交好,虽然效果并不如老三明显。
有了这个渠道,容妃很容易就调查出来,在最近一段时间,国子监里跟老三礼亲王来往密切的几个讲师里,有三个跟胡一梅经常聊天谈事,这是以前所没有过的,因为胡一梅御史出身,加上为人刚正,所有人缘确实不咋地。
而在郑妃出事的时候,一开始容妃还没有在意,因为这件事后宫并不知情,但是等郑妃吞金之事泄露,她的遗书被内卫第一时间送走并直接请太后下旨封宫后,容妃便察觉到了不对劲。这时候内务府的线人跑来告诉她,因最近一直盯着国子监那边,所以认出来有一个小太监,清早刚从国子监回来,便进了郑妃的宫里。
这之后郑妃便让人去找虢郡王妃入宫,可还没等她入宫,郑妃便吞了金。其实是郑妃知道自己等不到了,虢郡王妃和家人不进宫,已经表明了态度。
穆珀只是怀疑容妃那边有线索,但是现在宫里宫外的人人神经紧绷,要不是有十三穆琰的这遭事,穆珀也想不到其他的好办法能够毫无嫌疑的得到消息,谁想到容妃这直接把答案给他整出来了。
只是,按着穆珀对老三的了解,他不会出手这么果决,这个老三聪明的很,他不会在自己父皇面前暴露出这么阴狠的一面,而一个后宫妃子都能查到的东西,一旦晟襄帝起了心思,难道会查不到?
不过穆珀现在全然信任容妃查出来的结果,即便不是最终答案,也会是一个重要线索。
“我记得,你跟我说过,母妃给我存钱的通亨,是一个皇叔的产业?会不会是那个皇叔?”这几天在户部,季安崎没有找到一点关于通亨的记载显然这是个皇家私人的钱庄,而这个通亨钱庄在鑫朝的运转模式也和大多数钱庄不大一样,无论是钱庄的储蓄,还是那多种多样的借贷方式,以及售卖的产业股份,都有种财大势粗的感觉,而这个通亨钱庄的表面东家,是一个张姓的行商,据说是跟端亲王,也就是他眼前这位有商贸往来。
“假的,”穆珀摇头道:“父皇除了自己还能相信谁,他才是通亨的背后庄家,他假造了一个皇叔的身份,连宗人府都有记档,咱们也只做不知就行,当初找父皇设立通亨,就是为了远程商路的安全和交易的便捷,通亨除了在京城,还有两个分店在草原和西域,南边的茶马古道,父皇不让我知道,却是把通亨在那边改名诚运,是南边的几大家把持。只不过因为不是通亨的名号,所以很多专属的业务诚运不能承办,就是个转运银钱的大号钱庄。”
“我就说哪个皇叔这么得信任,鑫朝不败,通亨不败。”季安崎推推眼镜,“如果没有这个皇叔,那能够有野心去做这种事的,很可能就只有你们兄弟几个了。”晟襄帝也不是没兄弟,只是他的兄弟早就被教育的乖巧听话了,一个八岁登基的马上皇帝,文治武功都卓越众人,加上自家父皇又二十六岁驾崩,晟襄帝的弟兄拢共也只有五个,还有一个是先帝去世后才出生的。
“还记得我跟你说过,廉宏府的事背后有大商参与吗。”穆珀叹气道;“我担心的是他们。这群人要是站到了三哥背后,可就麻烦了。”
“找不到痕迹吗?”季安崎眼睛转了转,“你有没有怀疑对象,我在户部帮你找找。”
“我刚回京,暂时还找不到,不过既然知道问题出在国子监,咱们就有办法先断老三一臂。”穆珀看了眼垂眸沉思的季安崎,在镜片后有了层遮挡的卷翘睫毛和那黑亮的眼眸,加上金丝眼镜,穆珀伸手抚摸着季安崎的下唇,“别想了。”
季安崎斜睨了穆珀一眼,他在想正事好不好!“啊呀呀,你不要捣乱~~”季安崎跳开,“大白天的,不能胡闹。”如果他现在脸不红的话或许更有说服力。
穆珀一脸无辜,将人拉回来抱着道:“以后每天多吃些,我让人给你准备了药膳,好好补一补。”上次他会自己调养,这次显然是只保留了基础生存技能,而且鑫朝的书生远没有前朝初期的强硬,前朝初期的书生上马能安邦,下马能治国,而鑫朝的书生则继承了后期的孱弱,只读书就能把他们累死,多的是在九天的会试中因身体原因撑不下来的存在。
听着穆珀的话,季安崎脸色微红,你最好是给我补……季安崎看着穆珀无比清晰的脸庞,试图从这张脸上读出来点不一样的味道,奈何眼前人演技高深,只注视了一会儿他就败下阵来。
“你还没说,国子监怎么办?”不能跟这人较劲,季安崎这段时日早就明白了,除非自己跑到昌伯那,否则最终的下场只有一个,那就是自己被收拾,可是……昌伯都说不要他老跑回来……季安崎不自觉的瘪嘴,就像是个被娘家嫌弃的小媳妇一样,把穆珀勾的心痒,虽然他喜欢势均力敌,但眼前这个季安崎还达不到条件,所以,好吧,只要是这个灵魂,什么样子都行。
“国子监啊。”穆珀呢喃道,用手揉捏着季安崎的耳朵,“国子监……梓晨要不要跟我一起,站在人前?”
“不要……不是,”季安崎呼吸困难,挂着穆珀道:“我,可以去。”
“嗯,我家梓晨最乖了。”穆珀看着忽然被雾气朦胧上的镜片,手指轻弹,那鲜红欲滴的耳垂儿迎着窗外的阳光,好像镀上了一层金边。
“什么乖。”季安崎眯眼,十分危险的盯着穆珀,对穆珀这个口头禅十分不满,穆珀挑眉道:“你下次再让我听见你叫我老男人的。”
季安崎老实了,埋头在穆珀颈肩处,“我说的是实话。”
“我说的也不是假的。”穆珀捏捏季安崎的脸蛋,他严重怀疑这次的岁数是因为上次某个人在心里无数次吐槽形成的愿力,当然,这种推测毫无证据和依据,纯属穆珀这个老男人的怨念。
季安崎拍掉穆珀的手,忽然摘下眼镜,学着昨天穆珀的样子勾在手指上,手腕回转,手指点在唇边,眨眼看向穆珀,忽的一笑道,“我上衙门要迟到了,先走了。”
穆珀看着留在桌面上的金丝眼镜,双手枕到脑后,他能看出刚才季安崎的动作完全是本能反应,不过,这家伙到底记住了什么啊?
户部,早早过来报道的季安崎带着新配的眼镜,还是第一次对衙门的装潢有了研究的兴趣。
“既然来了怎么不进去?”第二个到的穆珦对季安崎的勤勉很满意,而后道:“我听说十六给你配了个金的,怎么带着木的?”
“劳五哥挂念,只是这框架的材料,柏木的一样轻巧,而且在衙门里,用那贵重东西总是不合适。”季安崎推推脸上的眼镜,“其实还有一个是蜜蜡的,只是王爷说那颜色不好看,便让人去换了。”昨天他可是知道那金丝眼镜的用途,是决计不会带出来招摇的。
穆珦看着自入京来事事都被安排的季安崎,语气中带上了歉意道:“十六行事虽然霸道些,但向来是思虑周全的,如果有什么不妥,你可以直接跟他说,若是不方便的话,可以来我府上找你五嫂,她的话在十六那还是有些作用。”
季安崎微低着头道:“五哥放心,王爷对我很好。”两人的简短交谈到此结束,一个不擅长谈心,一个不擅长跟除了穆珀之外的其他人谈心,所以,季安崎和穆珦都觉得,还是谈公事自在些。
今年夏粮已经统计完成,户部腾出来的人手,都放在了归整统计这些年的户部欠账名额上,严祈年知道晟襄帝肯定有什么计划,所以十分配合穆珦的调动,昨天穆琰归还的第一笔欠款,让诸位皇子们有点措手不及,你这咋不打个招呼呢,大家一起借钱,你先还了显得我们很落后啊,毕竟不是谁宫里都有一个赚钱小能手的小老弟的。晟襄帝现在膝下已经成年的二十个皇子里,能赚钱的只有老九和穆珀,剩下的都是只会花,嗯,老五是会省。
而今天一整天,季安崎跟着矿业司的人去确定车山府的事情,昨天已经当朝宣布要调查了,今早还不知道有什么变动呢。
不多时,下了朝的严祈年脸色铁青的走了过来,“皇上有旨,立刻开始着人调查兵部派发安南大军抚恤一事,现在本官点到名字的,立刻放下手里的活儿,准备去兵部。”
“季安崎。”严祈年看着带上眼镜的人,第一个点到的,就是他,“车山府的折子已经完成了,你不必跟进。”
穆珦眉头一皱,但是季安崎已经先行站起来,“是,严大人。”季安崎站到一边,心里盘算着,昨天穆珀跟穆琰说的事。
第277章 兄友弟恭
至于不用上朝,也不用上衙门的穆珀,在宫里巡逻了一圈之后就领命去了上驷院。
穆琮基本上是在这儿圈禁了,因着晟襄帝的雷霆震怒,加之穆琮这段时间一直没有真正悔改,所以晟襄帝的意思是让他继续在这儿待着,什么时候晟襄帝想起来了,就让穆珀找穆琮要份认罪的折子。
“二哥,你还记得你从户部借了多少银子吗?”穆珀想着,还是让他知道一下的好。穆琮顿了顿,被汗渍浸透的衣衫上有了新的痕迹,良久,才传出来声音道:“总是有个四百万两左右。”
穆珀看看穆琮,“父皇要清缴户部的欠款了,二哥有什么想说的?”
“呵,是国库里的银子,供不上他去玩了吧?”在众多儿子里,最了解晟襄帝的就是他一手养大的穆琮,可惜他还是高估了晟襄帝对他的信任,也低估了晟襄帝对他的忌惮,才会落得如今的下场。
这话虽然说的有些偏颇,但不得不说,相当精准。
“那二哥以为,这宗室里的欠款,该从谁开始要呢?”穆珀面色凝重,没有什么笑意,看的穆琮也神色紧张起来,然过了几分钟,穆琮却逃避般的摇了摇头,“福儿已经自立门户,现在不过是个伯爵,父皇不会对他下手的。”
之前穆皙去自请降爵,晟襄帝是一点也不客气,把这个皇孙给降成了伯爵,别说皇子们基础的国公了,连侯爵的位置都不给,但是这样一来,朝中打算直接把废太子一家打成庶民的人就老实了,放在旁人身上,这种惩罚可能是一个让他们放肆攻击的信号,但是放在皇帝的亲孙子身上,显然就是让他们闭嘴。
在鑫朝勋贵论罪有八议,其中议亲,议功,议勤等几项是尤为重要的,符合这八议之人,只要皇帝想保,都是能保下来的。
而且穆皙虽然降爵,他的母亲二皇子妃却得到了太后的照拂,每三天进宫一次陪着太后诵经,也就是这三天一次的机会,二皇子妃可以托太后身边的刑公公给穆琮送些吃食和衣物,上驷院的人是不敢收穆琮家人银钱的,但是有宫中几位主子的嘱咐,也不会苛待他,但像什么茶水冰品,穆琮是享受不到的。
穆珀叹口气,晟襄帝用心维护的父子之情竟然如此经不起考验,而他也没有拯救穆琮的任务,所能做的不过是提点一二。
这次的请罪折子和之前的两份大同小异,穆琮还是寄希望于晟襄帝放他离开上驷院,他可以接受其他惩罚,但是和马住在一起,对穆琮来说非但是侮辱,更是地狱。
“十六,你恨我吗?”穆琮在穆珀拿走折子的时候开口道。他一直想知道,为什么穆珀会如往常一样待他,明明他们是那样的忌惮十六这个端亲王。
“没必要。”穆珀摇摇头,拿着折子和笔墨走了出去,穆琮这里是不能留纸笔墨砚的,以防他往外面传递什么消息。
穆琮在穆珀走后久久不语,谁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此时,另一边的兵部衙门,季安崎等一众户部成员看见在衙门口等着的穆琰后,说不得都松了口气,虽然兵部也有进士科出身的文人,但是主要组成部分还是各路步兵衙门和大营中提拔上来的郎官,准确说就是上层耍嘴皮子,中层耍皮鞭子,底层都是老油子。
历来户部和兵部之间都不怎么和谐,一个管钱的,一个要钱的,而且这个要钱的还特别横,而管钱的是真没钱,鑫朝初期的时候,还曾经出现过兵部砸了户部衙门,斩杀户部郎官的事情,后来还是先帝下令,凡六部所属,都不得带刀上班,这才保住了户部大部分郎官的安全。
现在至少有个带过兵的王爷带头,户部的一些年轻人差点喜极而泣,严祈年这次挑选的七成都是年轻人,使用的理由也很恰当,跑得快。
“参见闰郡王!”户部的一众小喽啰们老实的拜大哥,穆琰让大家起身后看向季安崎,“安崎,你怎么也过来了?”
“户部有令,下官自然遵从。”季安崎回复道。穆琰皱眉:“五哥没把你叫回去?”
“我等户部属官,自然听尚书指令。”季安崎回复的硬邦邦,穆琰也不好说什么了,但这简短的两句还是暴露了季安崎背后有人的事,于是接下来的时间里,大部分年轻人都站到了季安崎身后。
众人还在等圣旨,所以都在兵部衙门口等着,穆琰站到季安崎身前道:“十六今日上值,你先去寻他,让他带着禁.卫在周围看着点。”
“王爷,这不合规矩。”季安崎可不想回去,在旁人看来兵部是龙潭虎穴,但季安崎很清楚,如果没有户部的分账,兵部的人不可能如此顺畅的贪污抚恤银子,这份账册一定和车山府的那份一样,做的毫无破绽,如果把穆珀牵连进来,即便最后查出了问题,这些人也要拉扯穆珀,以他刻意报复或者干扰的名义来拖延分辨,所以,最好的解决方式就是由他们处理。
穆琰如何不知道宫中禁.卫无皇命不可动,但他也知道,十六身上常年揣着一块如朕亲临的金牌,是他去了盛京后晟襄帝赐的,以防万一。
季安崎不为所动,穆琰也无法多劝什么,毕竟坦诚他和十六关系的场合还是要由十六来引导,不然户部少不得有什么不该说的闲话出现。
很快李总管拿着圣旨过来了,因着他们出去的时候,兵部尚书现在被控制在偏殿自辩,毕竟有十三这个当事人在,要想找到相关人员并不是困难的事。
不过,季安崎不说,穆珀也从其他渠道知道了消息,宫中禁.卫不得调动,他这个在值的禁.卫军统领也不能随便离岗,而且六部衙门所在不在禁.卫的职权范围,按着宫中规矩,他是没法做什么的,不过,不代表他不能找事儿啊。
“除了今日轮值的,剩下的人,跟本王去演练!”穆珀表示,对敌防卫演习还是可以搞一下的。
于是,等终于赶到衙门的兵部尚书准备喊话的时候,看见衙门两侧排兵列阵的宫中禁.卫,一口老血活生生的吞了下去,“端亲王这是要做什么!”
“齐大人啊,”穆珀坐在马上,“对不住了,这里是禁.卫行动演练区域,暂时不允许通过。”
“端亲王,您可以解释一下,为什么我兵部的人都躺在地上吗!”齐大人气毁了,他好容易得到皇帝的信任,可谁想到他们这群废物,竟然一点都没拦住!
“他们妄图冲击禁军,齐大人应该知道的规矩的。”穆珀一副我是按照规矩行事的态度,至于之前兵部衙门到底经历了什么,趴着的人不能开口,站着的人不知道,“齐大人放心,再有半个时辰,这次演练就结束了。”
“端亲王,你如此行事,不怕老臣在皇上面前参你一本吗!”齐大人如何看不出,今天在朝上发难的就是闰郡王曾经带领过的安南大营,要说这里面没有瑞和宫那群皇子们参与,他是不相信的。
“齐大人,本王祝你成功。”穆珀眯眼笑,脸上的伤疤显得额外狰狞,“只要能换下本王,回头,本王请你喝酒。”
自己还真治不了他,齐大人是知道情况的,这不到半年的时间里,先是太子闹政变,再是虢郡王闹行刺,现在皇上能够信任的禁.卫军统领,只有这个已经毁容且能力卓越的亲生儿子,他就算上本参奏,穆珀还是统领,不会改变,毕竟皇上的安全比什么都重要。
“听我命令!变阵!冲杀!”穆珀一声令下,之前只是背负防卫的金色长.枪便把寒光凛凛的枪头指向了身前三步。
“杀!”五百人喊出了一万人的气势,中间趴着的兵部官员,有几个裤子都湿了。
“你!”齐大人心知自己和穆珀计较不得,但是很快,他就安定下来,因为他看见了远处的帝王仪仗,“很好,希望等一下,端亲王还能这样说。”
“等就等。”他能看见的,穆珀自然也看见了,而且他还知道这位皇帝老子是含怒而来,说实在的,这个岁数了,老生气也确实不好。
不多时,仪仗拐了过来,穆珀便让禁军们让开,收敛一下。
“端亲王,你很威风啊。”龙辇上,晟襄帝还带着上朝的装束,显然是兵部尚书离开后就过来了。
“父皇面前,不敢威风。”穆珀下马拱手,“启禀父皇,禁.卫军正在进行防卫救援演练,请父皇示下。”
“朕的禁.卫,有何行动,为何连朕都不知道?”晟襄帝知道这混小子不会给自己落下什么疏忽值守的把柄,所以也干脆的没问。
“启禀皇上,宫中禁.卫其职责之一便是在宫中出现意外之时自行快速有效的形成战力,而非坐以待命,这也是我朝对禁.卫军要求严格,必须世代忠良的原因。”穆珀这话还真没说假的,如果遇到有人冲击宫门,禁.卫军不立刻将其拿下,难道还要等着皇上下令?有这个请示汇报的时间,那歹人都冲到大殿上了。
这也是穆珀故意扩大了这个自主行动的范围,而按照鑫朝的规定,兵力调动五百人以上的,必须要请示最高统领,而穆珀这个禁.卫军统领的上司,自然是皇上,可是现在就是将将好的五百人,所以,穆珀是可以不用请示,自行进行演练训练的。
“启禀皇上!皇上容禀,端亲王对我兵部属官无辜殴打欺辱!”气氛眼见着和谐起来,齐大人哪能允许穆珀这样糊弄过去,不管不顾的冲到驾前,指着身后那些趴在地上的兵部官员对着晟襄帝痛诉。
“这是为何啊?”晟襄帝看向穆珀,想知道他准备怎么糊弄。
“严祈年欺负人。”穆珀倒是直接,没头没尾的来这么一句,“儿臣也是不得已而为之。”
“胡闹!”晟襄帝如何不知道严祈年把季安崎派了过来,他可以接受儿子找个男人,但是不能因此而误了正事,到最后岂不成了那沉迷之主。
“儿臣没胡闹,户部的属官是奉了皇命过来的,兵部属官身为戴罪未明之身,抗旨不尊不说,还阻挠行事,意图殴打恐吓朝廷命官,实在是猖狂至极!”穆珀哐哐哐几个大罪扣在兵部身上,齐大人都开始后悔了他招惹这祸害干什么。
“父皇,儿臣是行伍出身,更是知道兵士抗命会有多大的危害,儿臣在外多年,却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在京城之中,皇上的命令都要在兵部打折扣了?兵部的诸位大人们,在皇命面前还要耀武扬威,难不成是想让皇上为你们退让不成?”穆珀继续扣帽子,齐大人脸都白了。
“皇上,微臣绝无此意!”齐大人跪倒叩首,而穆珀却不愿意放过他,“齐大人劳苦功高,资历老,能力强,堂堂朝中二品大员,如何能自称微臣呢。”
“你少来说这些怪话。”晟襄帝气笑,兵部的跋扈他也是知道的,只是兵部如果唯唯诺诺,难免丧失血气,所以他对并不一直比较纵容,当然,偶尔的打压也是必要的。由穆珀这个同样掌军的将军来做,比其他人要更加合适,晟襄帝想到这里,看着眼前的儿子,这小子,这么多年的戎马生涯,可是半点都没被草原上的风沙堵了心眼。
或许,后宫之事,当定下了,晟襄帝想着最近罢工的太后,还有容妃在后宫越来越盛的声望,就像是这个儿子一样,晟襄帝发现,他没有其他的选择。
但一个皇帝是不会轻易承认自己失败的,晟襄帝已经想好了一套新的,后宫制衡的方案。
“你这个演习,还有多久结束?”晟襄帝不理会跪在一边的齐大人,这次兵部的事本来就该给他们一个教训。
“半个时辰,如果结果好的话,能够提前结束也是好事。”穆珀恭敬的回话,晟襄帝哼了一声,“以后,这胡闹的本事,多用在正地方上。”
“儿臣遵命。”穆珀说完,却看见晟襄帝没准备走,就在兵部衙门口等着,既然您不走,那大家就操练起来呗,没准表现好了还能在皇帝面前露脸呢。
在里面查账的季安崎忽然听见了外面操练对打的声音,嘴角下意识的勾起,而后又快速的收了回去,只是手上的动作更是快了两分。
“季大人,您慢点。”跟着的郎官是给季安崎记账的,那边季安崎跟爆豆一样打算盘,他跟不过来。
“皇命在身,还请见谅。”话是客气,但手上可是一点都没慢。
按着户部的查账方式,只要这群人里面不都是兵部的合伙人,很快就能查出账册里的不对。
穆琰拿着重新誊写出来的两本账册出门,正看见皇帝在那儿跟穆珀说话,穆琰咧嘴一笑,大步上前:“启禀父皇,账册已清,兵部三年共有四十五万两白银不知去向!”
三年就四十五万两,晟襄帝看着重新跪下的齐大人,接过账册来,感慨道:“都说,三年清知府,十万雪花银,看来,朕的兵部衙门,比知府赚的还要多啊。”
“查,继续查。”晟襄帝轻描淡写的丢下四个字,重重的看了眼兵部尚书,很快就不姓齐了。
皇上走了,穆珀活动了一下胳膊,“齐老~大人。本王给你一个忠告,为了晚年幸福,您该做决断了。”
“十六……”穆琰这个老实人要感谢穆珀帮忙,穆珀赶紧拦下,“十三哥,今天真是赶巧了,我突击演习,如果有所打扰,还请见谅。”
“弟弟这边结束了,先不陪了。”穆珀表示虽然大家心知肚明,但你直白说出来这不是等着被参呢。
穆琰也明白过来,点头道:“好,等你不忙了咱们一处喝酒。”
“好啊。”穆珀应了一声,上马带着禁.卫军离开。
晚了一步出来的季安崎什么都没看到,不过倒也没什么遗憾。兵部的事已经确定要清查,除了户部,还要有刑部和大理寺的官员过来确定搜查证据的来源,这就不是严祈年能够干扰的了,毕竟立了案之后,户部就只能作为协助的作用。
“他还要你跟?”穆珀看着累到趴下的季安崎,皱眉道:“调走这么多人,他想拖延户部欠款的事。”
“只能说太巧了。”季安崎叹气道,“人家怎么也是经年的老尚书,这借口光明正大,兵部也不是能一蹴而就的事。”
“而且十三哥给户部上交欠款,他是真的困难,这样一来,多少人都有了借口,有了这个例子,皇上那边还不知道会说什么。”季安崎趴在榻上,在兵部手抄笔录的一整天,还要搬运账册和清理条目,连个坐的地方都没有,而且是体力和脑力的双重消耗,能回户部去报个到都是季安崎的毅力了。
“五哥说这事儿需要快些,只是还没想到破局之道。”季安崎正说着话,忽然觉得后颈一麻,紧接着一股力道就开始按压起来,季安崎察觉到是什么的时候差点没跳起来,只是被穆珀死死压住了,“王爷你怎能做这个!”寻常他和穆珀相处虽没什么地位之别,但是这等伺候人的活计,季安崎是万万没想到的。
“老实躺着,还是说你想让旁人碰你?”穆珀故意道,感觉到掌下紧绷的肌肉,在季安崎后面的隆起上拍了一下,“接着说,五哥有什么安排?”
季安崎脸红如熟虾子一般,稳了稳心神才道:“户部这边停了,但是七哥那边没停,如果不能接上的话,五哥担心皇上要够了钱就不急着给户部了,所以想让他们张狂一下,只有寻到错处,才能让户部的动作继续下去。”
“张狂一下?”穆珀眯眼,手上用力,季安崎那小身板立刻瘫了,“王爷轻点~”
“明天早上你跟着我练拳吧?”穆珀好笑道,手上的力道是放轻了。季安崎瘪嘴,“你要不要再想想?”他早上倒是想早起,但能不能起来不取决于他啊。
“我若是想让你起来,自然能做到。”穆珀说着,把季安崎的胳膊抬起来一掰,只听得嘎嘣一声,随即开始揉搓关节各处,“不过,你自己舍不舍得起来,我就管不了了。”
季安崎侧过脸来,泪眼朦胧的看着穆珀,“王爷,你是不是有办法?”还是说正事吧,再说下去他都危险了。
“有倒是有,只不过,咱们想着去找国子监的麻烦,要是加上这一遭,就更乱了。”穆珀伸手抹去季安崎眼角的泪珠,“国子监的事还算稳定,户部才是紧要的。”季安崎乖乖闭眼,提醒道。
“说的也是,”穆珀将季安崎翻了个身,走到头前面,板着他的脖子道:“从草原回来的商队,要是找到了好东西,就会在京中找合适的主顾。要是把这些主顾都聚在一起,够不够热闹?”
“要真是如此,那可是一场大热闹。”季安崎眼睛一亮,而后就被穆珀正了骨,整个人眼神都涣散了一瞬,“王爷啊……”
穆珀笑了笑,“舒服吗?”
季安崎默默点头,缓和了会儿才道:“王爷打算出这批货物?”据他所知,现在的商队都在路上,可没有回来的。
“虽然是亲哥,但是也不至于这么鼎力相助。”穆珀笑着摇头,这件事他能做到,但是不合适,如果由他一人提供,容易成为众矢之的。
“咱们可是不缺少这些人。”穆珀将人拽起来,“去靠墙站一会儿。”季安崎瘪嘴,他今天站了一天了。
“下回好不好?”季安崎无比顺畅的赖在穆珀怀里,被穆珀环住后更是卸了力气,穆珀无奈一笑,“刚才还说本王不该做这些,现在就想着下次了?”
这人,一张清冷面貌,眼睛却能调动起整个人的妩媚多情,穆珀只觉得季安崎这般姿态才是正常,毕竟他可是太清楚眼前人有多会撒娇痴缠。
“我帮王爷擦背啊~”季安崎自是能找到回报的机会,穆珀笑着敲了敲他,“心眼儿多的你没处使了。”
转天,京城里最昌盛的瓷器一条街。
三匹骏马在街上飞驰而过,全然不顾京城内不许纵马的规定。
外面摆着装饰花瓶的老板们赶紧出来抱着自己的瓶子,生怕给这些大爷撞了去。
“出什么事了这是?”一个掌柜的眯着眼看,“马掌柜,你瞅瞅,我看着这马后面也没挂着令旗啊。”大家都知道,只有六百里以上的加急,才能在京城内这样纵马。
“哼,这哪是传令的,你没看那都是西域来的大宛马,肯定是哪家的少爷胡闹,在大街上乱跑,没他们这么找不自在的。”马掌柜掸了掸门口花瓶上落的土,又看了看前面因为纵马而不断传出惊呼的地方,“看着吧,有倒霉的时候。”
“我感觉不会。”刚才说话的掌柜摇了摇头,还是派了伙计去前面看看,要是什么贵人家的,他非要在周围好好说道说道不可,他廊子下挂的鸟,那是给王爷们预备的,这要是惊了,还不得怪罪他。
没多会儿,伙计就着急忙慌的跑过来,“掌柜的,罗家窑,罗家窑里,烧出了整套的青花套宝石红器具!整套!都成功了!”
掌柜的手里的茶杯掉下来了,“是釉里红吗?”
“是啊!从大瓶到茶盏,还有七个单品花瓶,喜鹊登高什么的,整套。”伙计喘着气,看向掌柜的。
罗家窑是民窑中的榜眼,而他们店里,用的是民窑中的状元,柴家窑,但现在,罗家窑烧出了千窑难成的釉里红,还是只存在于设想中,从未有人实现过的青花套釉里红,罗家窑的地位怕是要翻天覆地,只怕一跃进入官窑之中也未可知。
掌柜的第一反应就是,他店里的东西要赔了。
第278章 兄友弟恭
瓷器街出了绝世珍宝的消息很快就传遍了京城,一时间不知道有多少人想要拿到这绝世之物,毕竟罗家窑现在还不是官窑,没入册的东西,能得着一件就足以传家百代的。
颐和轩,瓷器街的一家铺子,半古玩经营,半青花烧瓷,一直以来虽不显山露水,但是这七八年来,在瓷器街也算是颇有名号,他家主营的,便是从罗家窑进来的瓷器,今日珍宝降世,罗家窑倒也有来有往,第一个先通知的他家。
“一共成了两窑,第一窑成了七个花瓶,其中两个流云瓶,两个喜鹊登枝,两个花开富贵,还有一个孤品甲子高的幽兰图,是专门请人拓印的原作。”
“第二窑里是一应的器物,从花瓶,矮罐,耳壶,到盘碗茶杯,还有一个大号的薄胎山水纹大盘,现在正在检查,确定无暇后就可放出来展示。”
“家中还在烧制大缸,我这次带来的除了两个茶杯,还有一套书房用具,以及前些年攒下来的摆设玩意儿,这次还请掌柜的帮忙,献给主子爷把玩。”方才纵马之人,其中一个中年汉子从腰间的挎包里掏出几个盒子来,端给颐和轩刘掌柜的。
刘掌柜的了然一笑道:“罗三,你家这一窑里出来的东西,挺多啊,嗯?”这笑容就显得有几分意味深长了。
“实不相瞒,三年内只开了五次窑,釉里红没有大窑,这几样东西都是慢慢凑成的,不过现在我们已经可以保证一窑之内存下六成的成品了。”罗三嘿嘿一笑,黝黑的脸庞竟然显露出几分憨厚,然而刘掌柜的却是知道,当年首先定下跟主子合作的大拿就是这个罗三,这些年罗家窑虽然在京中老老实实的当一个榜眼,但是在口外,哪里还有民窑状元柴家窑的位置。
“这一档子事,就算是热闹起来了。”刘掌柜点头道,他知道罗三这话的意思是罗家已经彻底攻克了釉里红的难关,以后即便不能大批量的产出,但是一窑留存个十几件却是没问题的。
“听说柴家那边已经坐不住了。”罗三怪异的笑道:“这么多年了,空挂着一个五大窑传承的名头,烧出的东西也不怕祖宗看着脸红。”柴家能成为民窑状元,其一便是因着他们有传承的备泥工坊和上等的传承方子,让他们即便在现在烧窑的技术手段达不到完美的情况下也能出来精品,其二就是这群人惯会沽名钓誉,一个个清高的好比文人墨客一般,却不求上进,不研制新工艺,只抱着自己的几个老方子吃老本,反倒是把名声打的极响,至今还有不少清流,以自己的作品能被柴家窑烧制出来而为荣呢。
“哈哈,你这个罗家管事,什么时候心眼儿这般小了?”刘掌柜笑了笑道:“今次怕是能逼出不少好东西,主子爷吩咐的赏鉴大会,可有信心?”
“单凭那一樽五龙捧圣的青花套釉里红斗纹双耳罐,咱就不怕他哪个去。”罗三说着,小心的看着刘掌柜的脸色,若说他们这次斗胆烧制五爪龙纹,便是存了进献的心思,这罐子要是进献不出去,怕是会落个祸患在手。
“好东西,到时候,主子爷会喜欢的。”刘掌柜是哪路的精明人,自然看得出罗三的担心,这些烧窑的匠人,不好收服是真,但要是真的诚心纳拜了,罕有背叛之人也是真。
“嘿嘿,多谢刘掌柜了。”罗三拱手称谢,这位大管事的手指缝里,还有已经洗不净的釉料和陶土的痕迹,不过这些比着他做出来的精巧东西来说,都无伤大雅,这次出窑的东西中,有一个整套的花鸟纹陈设,其中器皿之多,纹路之繁复多姿,都是这位大管事亲手做出来的,从塑胚到上釉,半点没有假手他人。
“明日里,我带着你亲自去见见东家?”刘掌柜询问道。罗三却大摇其头,“鄙贱之身怎敢面见贵人,烦请刘掌柜代我问好便是。”
“哈哈哈,好说,好说。”刘掌柜放心了,这些人要是跨过自己去,那他这个掌柜的就从必不可少,变成可有可无了。
一宝出,万珍从,这时候谁家要是没点好东西,那可就失了面子,而怎么证明自家东西好呢?自然是有名望的人愿意给自家好东西出钱了,到时候卖不卖的或许可以商量,但是这份真金白银摆在这儿,就很有冲击力了。
三天后,万宝楼的品鉴大会,京中各路珍宝阁的掌柜的们各出其珍,其一是要赏鉴一番罗家窑出来的宝贝,其二,是想用自家的宝贝把罗家窑的东西打下去。
穆珀带着季安崎从万宝楼侧门楼梯处直接上了三楼,隔间里早有两位御史和一个内务府总管以及三个户部郎官并上已经黑着脸的穆珦在等着了。
“五哥,气大伤肝,肝病则脸黑。”穆珀抬手给两人倒茶,明前的碧螺春,飘香四溢,这隔间里纵是没有熏香,此时也茶香满园。
“喝茶,喝茶。”穆珀又给季安崎倒了一杯,“等下开始,咱们去隔壁,免得殃及池鱼。”
因着有外人在,季安崎多少有些绷着,便只是点了点头,没做什么反应。穆珦此时也懒得计较,这万宝楼,当真是所用所食,无一不宝,可以说是极尽奢侈之事,光这里面楠木红木的家具就多到数不清,加上这汝窑的茶洗,粉彩的盖碗,便像是一个暴发户一般把好东西都堆出来一样。
“诶,倒是没发现,”穆珀喝了口茶,看见穆珦的视线在器具上,又拿着茶碗比对了一番,对着门口喊道:“茶博士。”此时两个御史也黑了脸,这博士之称,是宫中文客可用的,虽然地位不高但是也不能给一家酒楼做伙计的名号!
“客人您有何吩咐?”却见一青衫士子打扮的年轻男子进来,低眉敛目,不多扫多看的。
“去找你家管事,换套紫砂的来,要方壶配韩湘子的那套。还有,茶水也换了,要你家新收上来的猴魁。”穆珀说着熟络,更是万宝楼中的珍品,茶博士不敢怠慢,弯腰端了几人的杯子和茶海躬身出去,“客人请稍候。”
“这猴魁采茶,就在谷雨到立夏,今年的茶叶刚到,这群小子拿碧螺春和这不配套的茶碗糊弄,当真是该打。”穆珀说着,看了眼穆珦道:“五哥,你可知这万宝楼是谁的产业?”
穆珦本想脱口出莫不是你这祸害的产业,但想着刚才的事,只闷声摇头:“你知道?”
“这是咱家老九的地头。”穆珀拽着穆珦起身,从隔间的栅栏窗口处指了指对面东首的一间,“信不信,老九现在就在里面呢。”京中出了这样的热闹,老九哪能坐得住哦。
穆珦看着穆珀道:“那咱们在这儿,他也知道?”
“不知道,这隔间都是保密的,他可以知道我的身份,但是不知道我带了谁来,若是当真泄密出去,他这万宝楼的生意也就毁了。”穆珀坐回原位,这时候茶博士也回来了,穆珀当先摸了摸那装茶叶的陶罐,触手冰凉,“好东西。”猴魁制成后最好低温保存以保证其香气富蕴,而装着开水的紫砂方壶,也是一个不可多得的手工精品。
穆珀亲自上手,“诸位,这才是好茶呢。”
“端亲王当真是见多识广,不比我等孤陋寡闻。”其中一个御史见穆珀如此自在的享乐,终究还是按捺不住那参人的习惯,只能说被老五看中的人,骨子里都轴。
“张大人啊,你要是在这里面驾轻就熟,跟回家一样的话,恐怕就是本王先参你一本了。”穆珀说着对张御史笑道,“本王戎马在外,手上的宝贝也没少在这万宝楼展出,故而对里面的东西和规矩都熟悉一些,怎么,张御史还有何见教?”
“王爷言重了。”能屈能伸,张御史也是个有意思的。穆珦看向穆珀道:“不要迁怒。”
穆珀一脸冤枉,当然配上他现在带着伤疤的脸庞看,怎么都有些愠怒的样子……“放心,那胡老头早就不是御史台的人了,我何苦迁怒他的子子孙孙。”
那户部郎官是个没心机的,径自喷笑出来,而后就在两个御史的目光下缩了回去,可怜巴巴。穆珦无奈的看着穆珀,转向季安崎道:“平日里,还是要多提醒些。”
一句话出,季安崎的脸就红了,但是立刻压制下去,然后道:“王爷平时很好的。”所以惹他生气的人绝对有错。
穆珀听见后得意的对着穆珦抬眼,把穆珦顶的够呛。
不过穆珀这边还没得意完,就听见一阵敲门声,“客官,管事求见。”穆珀起身去开门,在门外,万宝楼的管事直接给穆珀跪下了,“爷您恕罪,您定好的雅香阁,让人给占了……”
穆珀皱眉,“是哪家的?”
“是工部凌大人家,就是在宫中有两个女儿的那位凌大人。”晟襄帝去年选秀的时候选了一对儿双生姐妹,家中是五品侍郎,就是这个凌大人。一个工部的官儿,能拿得出手的成绩不是做出了什么东西,而是家里有两个女儿在宫里,也可以见得这位凌大人的本事了。
但是这个工部凌大人,其实背后站的是老八,按说寻常时候老八的门人不会如此招摇,但现在不同了,最有可能的两个都下去了,剩下的人里可以说是公平竞争,这时候谁能冒头,自然谁的好儿就多。
“行了,你也别跪着了,去找两个懂行儿的过来,爷免了你这一遭罪。”这个懂行儿的自然不是单单指懂下面东西的,关键要懂下面那位是托儿,而且有楼里的人出面,想要拿下什么东西也就简单多了。
这种时候讲赔钱赔东西属于丢面儿,穆珀也清楚,凌大人必然是带着人过来的,而且那人十有八/九是他八哥洛亲王,作为内务府总理大臣,老八对于万宝楼属于现管,面子比穆珀这个武将亲王要大也正常,毕竟万宝楼里这么多逾制的东西,没有内务府点头,很难说啊。何况他这边是定了两个隔间,万宝楼不知内情,拼了一把也正常。
“多谢王爷开恩,多谢王爷开恩!”管事的邦邦邦给磕了三个响头,“小的这就去办。您看于大师和孙师傅两位过来怎么样?”
这两个是万宝楼有名的鉴宝师傅,一个品鉴玉器宝石金银器皿,一个鉴定陶瓷器具,草木奇石,都是响当当的名号。“去办吧。”穆珀今日目的不是抢东西争面子,而是要让这场大会顺利进行,如果闹大了难免引得下面的人警觉。
“是,是。”管事儿的下去,当然这次端亲王的包厢茶水等消费都是免了的,这种小事儿就不必主动提了,万宝楼要是不免,结账的时候穆珀自然也会给,不过万宝楼就要担心这位爷还会不会再来。
门口的茶博士也刚知道这里面是位王爷,只略打量了一下便低下眼眉,只记着自己要分外小心才是。
回到屋内,穆珀先是将外面的事说了,然后哀叹一声,“本想离你们远远地,现在怕是要凑合着在一处了。梓晨,你看看这一个两个,脸黑的都能滴墨了,等下本王挥毫一幅,怕是只用纸笔就可以了。”
本来还在想老八为何会过来的穆珦思路被打断,毫不客气的直接拍了穆珀后脑勺一巴掌,今天自打进门来穆珀就不着调的很。
“下雨天打孩子,五哥您真是闲的没事儿。”穆珀咕哝了一句,然后和季安崎换了位置道:“你们户部的去商量吧,反正爷今天就是个工具人。”说着斜倚在一边假寐,只是眼睛还眯缝着往季安崎那边瞅,季安崎哪里不知道,这是因为穆珦的事耽误了他想去国子监的计划,才憋着要在穆珦的心腹面前彰显一把,原本倾向于公事的心也偏了过去,他家这位爷已经够委屈了,哪里还能不哄着。
这般想着,季安崎便倒了杯茶水递给穆珀道:“好王爷,快喝杯茶吧,忙里忙外的,王爷辛苦了~”
穆珀伸手接了,却是把季安崎拉着在身边不放回去了,穆珦哭笑不得,旁边的几位虽然有点震惊,但是发现,好像也不是不能接受,毕竟,这个端亲王声名赫赫,如今看着,到与自家主子爷十分亲近。
其实穆珀和穆珦亲近这事儿,常年跟在穆珦身边的人不是不知道,只是那时候到底还是小孩子,十几年不见了,谁还能保证这心里没有点儿别的心思,旁的不提,穆珦府内的幕僚们就曾经考虑过,皇子里有哪位是有魄力把盛京那边封出去给穆珀的,若是真有这么一个,他们就得担心着穆珀去帮别人。亦或者,当年穆珀封王后就立即受伤毁容,纵使有太医们的说法,幕僚们心里也是有着一份怀疑的,万中之一的可能,是假的呢?
此时见了穆珀和穆珦的关系,在隔间内的几个说不得都有些放心,且不提穆珀带着‘内人’过来,就说刚才穆珦那一巴掌,若非真是亲弟弟,一个征战沙场的王爷,哪能躲不过去的。
这时候,下面的金钟敲响,代表着这次赏鉴大会开始了,万宝楼的两位师傅也敲门进来,并者后面送来各色果子和茶点酒水的巨大托盘,穆珀看着这花样的摆盘,脸色一抽,这老九把盛京那几个山珍赏鉴大会场子里的东西还学的挺到位。
不过这里面的各色酒水穆珀还是蛮感兴趣的,除了甜口的果酒和花酿,烧锅的白酒,陈酿的花雕,南方的竹醉,草原的烧刀子,应有尽有,虽然都不大,但足以品鉴一二。
下面烘托气氛的是老九穆琪的一个门人,以前是专门联络各地行商卖货的掮客,后来被人坑了,自动投到老九门下要报仇,如今在万宝楼重操旧业,这些年来也早就适应了这种室内操作的活计。
罗家的宝贝自然是放到最后面的大轴,毕竟为了让罗家把这批货送到鉴赏大会,周围人可是费了一番心思好好地恭维,别管人家打的什么心思,至少说话好听得很。
而之前的那些却也没有凡物,最先闪瞎大家眼球的是一块切面瑰丽的金色金刚石,也就是天然黄钻,在这个时代要想打磨金刚石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毕竟是莫氏硬度在自然界的天花板,比水磨石车雕玉都要耗费功夫,而由这枚黄钻所制配的冠帽也是华丽非常。
“这是涪阳安家的手艺,”于大师给包间中各位讲解,“安家早年是海商,手下的师傅里有一套完整的宝石切割手艺,而这样大的金刚石,世所罕见,只可惜只有一块,终归单薄了些,安家将其制成冠帽,有浮华之嫌,估价在两万两上下。”而外面给出的起始价格就在八千两,万宝楼这边还是很有信心的。
“前面叫价的是吏部左仆射的儿子,欠银一万六千两。”户部郎官点着下面圆桌旁叫价的那位年轻公子道。穆珀立刻对这位同学刮目相看,这个眼神,他们可是在四楼,下面大厅是在二楼平台,三层四层都是中井包厢。
“眼神真好。”穆珀点头,然后就感觉到旁边一道危险的视线,立刻继续道:“眼光不行,盯着的目标太小了,还不到两万两。梓晨,你盯个三十万两的。”
“……”季安崎被说的受不住,倒是直接恢复了在外那副冷清的模样,连脸色都控制住了,可见这位的情绪掌控能力属实不差。穆珦默默无言,心里开始想下次或许可以带洛氏来看看,她一定愿意,嗯,还有自家姑娘,穆珦现在有三个嫡子,却只有一个嫡女,虽然洛氏有心气儿跟婆母较量一下,但穆珦为了她的身体考虑,绝不让她再生了,也因此把性子和她娘一般的嫡女宠爱非常。
下面的宝贝层出不穷,场子也越来越火热,楼上隔间的气氛也颇为紧张,尤其是两个御史,毛笔都快写出火星子来了,穆珀拽着季安崎在旁边看戏,时不时问他有没有什么看上的。
一直到民窑探花,张家窑的一尊五尺六寸高的三彩观音像被抬出来后,下面登时寂静了一瞬,观音像可不是简单一个轮廓,即便是为了表示尊敬,也要雕琢一二的,何况张家窑的这尊观音像,刻画入微,连垂下来的衣衫都恍惚有被风吹动的痕迹,整座观音像一体烧制而成,加之三彩的釉料配色,台下有信佛的已经跪下磕头了。
“厉害啊。”穆珀都没想到张家藏着这么个宝贝,“孙师傅,你给估个价。”
之前一直没见包厢里的爷们动手,孙师傅已经知道这些大人是来查东西的而不是买东西的,此时猛地被一问,倒是犹豫了一下才到:“总不低于十万两。”观音其自带的性质是一方面,这一体烧制的难度又是一方面,而这尊观音像之精妙,其独有性,让它翻着番儿的涨。
“十万两,倒是不贵。”穆珀摸摸下巴,“买回去当摆设也不错。”
此时下面的竞价已经开始,底价六万两,几乎是立刻就叫到了十万两,这种观音像,就像穆珀说的,若是谁的寿礼上有这么一个宝物,那无论是收礼的还是送礼的,那是增光添彩自不必提。
“你花十万两买这个,信不信咱老子回去撕了你的皮?”穆珦看穆珀真的动了心思,赶紧拦住。穆珀却是笑道:“孙师傅,我说这个东西五万两,你猜,他张家敢不敢还价?”
孙师傅苦笑,“王爷说笑了,您也是行家,那张家自然不敢多嘴。”穆珀嘿嘿一笑,然后道:“看吧,不过我是个善良的人,还是让他们去争好了。”
下面为了热场子,已经叫到了十三万八千两,而下一个声音出现:“十四万五千两!”直接跨越了一个等级,却很快被淹没在更多的叫好声中。
“这价钱不对了,”穆珀皱眉,走到窗前道:“刚才叫价的是谁?”屋里的户部郎官摇头,他不认识。
“回王爷,那是张家找的人,那人是常春堂的少掌柜,排行老四的惯来纨绔,人称三大爷。天老大,地老二,他老三。”于大师开口介绍,“张家的窑里,所加的一些稳定炉温的东西,都是常春堂给采办的,常春堂还和宫里的御药局有关系,宫中用的丸药和药散,有两成是他家进贡的。”
于大师这一介绍,大家都有印象了,穆珀摸摸下巴,“他们这是想叫出一个接近的,甚至罗家窑达不到的价位,以此来打击釉里红的地位。”毕竟大家都等着看你罗家窑长脸来的,这要是卖不上价,夺不了头彩,可就把脸摔的啪叽啪叽的了。
这时候一个略显嘶哑的声音出现,“十八万两!”原来在说话的时候,已经跨越了十五万两的级别,往二十万两直奔而去了。
“你,往外喊一句,寿安伯好孝心,今年老夫人大寿,必添光增彩,快点,都喊,一起。”穆珀认出了喊价的是谁,趁着这个价位镇压一时的时候,让身边的郎官和两位御史一起喊,三人虽然有点纠结,但想到这东西要是真被寿安伯买走了,怎么也要查抄回皇家,便立刻大声喊了出来。
一听有人叫破自己的身份,寿安伯还得意的往上拱了拱手,在他看来,这就是帮自己拿下这尊三彩观音的。果然,有了这么一遭,之前就觉得这观音像有点溢价的几位也不喊了,这还留了面子,总不能不让人家伯爷尽孝不是吗?寿安伯得了面子,自觉自己在京中的地位又高了几分,联合着周边的勋贵们使劲的叫好叫价,成了个专业的气氛组。
张家窑的人却暗自捶胸顿足,他们估价那釉里红单品也不会超过十五万两,那一套陈设撑死了去到五十万两,那一套和总价他们拼不过,但是总能在单品价上压一压,没想到一尊能叫到二十八万的三彩观音,被一个勋贵中的废物用十八万给拿走了。
经过了这么一大遭,下一件由合浦珍珠取三到五分重的珠子一百八十颗,琥珀蜜蜡三十六颗,绿松石一百二十颗,中间坠一个八分大的紫珠,由蚕丝编制的珍珠汗衫,就略显单薄了些。
“这是在拖延时间,或许是有了什么别的问题。”孙师傅一眼就看出,这件珍珠汗衫虽然珍贵精巧,但是比之刚才的种种珍宝来说差了一层,没顾及屋内人的身份,便赶紧把这个消息报告出来。穆珀想了想,“我去找一下他们。”估计是罗家窑的也看出了张家的打算,说不准等下柴家的宝贝也要参与其中,这样一来,罗家的釉里红要想出彩,就必须找一个别的法子,不然这些人到了釉里红展出的时候,还不知道要闹什么笑话呢。
“小心别露了痕迹。”穆珦话音没落,穆珀就已经从窗口跳出去了。
季安崎立刻过去探头,奈何下面什么都没有,穆珀在房顶上伸手敲了一下季安崎,“往上看。”季安崎捂着后脑勺回去了,谁能想到你走房顶……
第279章 兄友弟恭
过了一会儿,穆珀回来的时候,柴家的一对儿钧瓷对瓶已经摆上台面,这就有点针对了,钧瓷虽属于青瓷一脉,但也是铜红釉的基础,古有名窑,唤钧窑,专产钧瓷。这技术并不是柴家惯用的青瓷做法,然这对儿钧瓷,乍一看为葡萄紫,其色深沉,但细看又有几分红晕在其中,其釉色紫中藏青,青中寓白,白中泛红,色彩交相辉映,可见其天地之造化。
古称:黄金有价钧无价,便是说的此等夺天地造化之物。这东西连穆珦都晃了晃神,更别提下面的那些勋贵宗室了,有了这一对儿钧瓷瓶儿,他们要连开一个月的宴会,把亲朋故交都请过来参观,好好彰显一番自家的体面。
“十六,罗家那窑东西,能压下吗?”穆珦看着穆珀道,要是不行的话,自己这一趟可算是害了老弟的手下。
“先不管这个,五哥,你看那是不是十二那小子?”穆珀眼睛看见了中间已经开始怒吼的一人,这嗓子听着有点耳熟,但是他回宫后还没见过穆現,别说穆現了,就连宫里多出来的十几个弟弟他都没看全。
“就是他。”穆珦有些怒其不争,宗室里面固然有人出手,但是亲自下场的皇亲只有穆現一个,其他人都在三四层的隔间里坐着,有叫价也是让下面人代劳。
“丢人现眼的玩意儿。”穆珀扭头看那两个御史,“两位大人,我检举。”两个御史默然,要参也先参你不敬兄长,不过椋国公也确实不体面。
“四十万两!”京中保国公一脉的人大吼一声,穆珦的拳头硬了,保国公还欠着户部八十万两呢,这一场下来,连带上这四十万,已经花了六十五万了。
“四十三万!姓牛的,你有本事继续跟!”一个颇为熟悉的声音传过来,穆珀戳了戳穆珦,“诶,你舅舅诶。”这不是韩家的老六又是谁人。
穆珦狠狠地瞪了一眼穆珀,你个饱汉子不知饿汉子饥的,他在京中但凡有别的人,何至于和韩家纠缠不清,何况,连父皇也逼着他往那边走。
“五十万两!姓韩的,你回家抱孩子去吧!”谁敢训皇帝的母族?穆珀低头瞅着,“眼熟啊,谁啊?”
“盛京老族,梁家的。”季安崎的声音出现,带着些许玩味,穆珀呲牙,“好样的。”穆珦都想再给他一巴掌,问问他什么意思。
“五十五万!”姓牛的那个不知道被谁个逼急了,跟野狗一样谁都咬,穆珀扭头看了眼季安崎,“前面出什么事了?”
“保国公是武勋,被尚大人一脉的士子给讽刺了一顿,前面还有人诵了首赞扬钧瓷的诗,这位牛公子没听懂,被骂是痴心妄想。”下面骂的肯定没有季安崎转述的这么和谐,穆珀点了点头,看向下面一群没见识的,等下怕是狗脑子都能打出来。
“过来研墨。”穆珀勾了下季安崎的鼻尖,让有心想叫他在外对人家好点的穆珦也无奈,毕竟季安崎乖乖跟着就走了,他又能如何!
等穆珀拿出隔间里的笔墨,敲定了方案后,四首七言便落笔于上,
‘访行南山不见蕤,却道山中罗善妙。高燊未闻何足载,红梅素雪静乾坤。’
‘锦帛窃晓绕玉盘,皓皓之容挑绛情。未语还休映山色,思思念坠此盘中。’
‘凝脂如玉瓶如玫,仙影暂留映流云。宁许长焚融其骨,使见泣血染红釉。’
‘点入青瓷诉山河,古之未存今可融。无意再见旧时月,当知今朝映日霞。’
“把这个给下面梁家的人,既然来了,总不能光丢人了。”穆珀将纸吹干要交给外面的茶博士,季安崎却眼疾手快的收过来,在新的纸上用馆阁体又写了一遍,将自己写的交给茶博士嘱咐了一遍,至于穆珀写的原稿,没收了。
穆珀见状笑着道:“我回去给你再写一遍不好吗?这当得什么好东西。”
季安崎却道,“王爷,打我认识你以来,你好像没写过字。”季安崎略显控诉的看着穆珀,穆珀愣了一下,“我没写吗?”
“没有!”一个字都没有!季安崎十分严肃,奈何他这带着些许窃喜的神色却是藏不住的,穆珀心知在外不好动手,便疑惑道:“你好像也没问过吧?”那种抓住自己小辫子的表情,真的很有趣,不过他还是期待着消失是什么样子。
季安崎瘪嘴,他这不是以为穆珀的水平有限,怕揭人家的短吗。看见季安崎闪躲的神色,穆珀忍不住一指头戳上去,“你家王爷文武全才,记住了。”
季安崎乖乖点头,记得可清楚了!
旁边穆珦本来还想看看,结果稿子被季安崎收走了,穆珦也只能等下面开始。
最终那对儿钧瓷瓶被牛家少爷用五十八万两银子买走了,而柴家却表现的其实不怎么高兴,因为这对儿是他们收藏的品相最好的一对儿钧瓷,以后要想研究钧瓷的烧制技术,有这对儿的对比是有很大帮助,当然,也是因为买走钧瓷瓶的是一家完全不懂得欣赏更不会帮他们扬名的武夫!
就像罗三之前讽刺的一样,柴家窑的人不思进取,在祖先的基业上吃老本吃的太久了,不然别说钧瓷,就是釉里红又如何,他们已经证明了这不是研究不出来的。
此时,外面的窗户忽然被厚厚的布帘遮上,室内顿时一片昏暗,而快速走动的声音不断传出,隔间的挡板可以遮挡从下往上的视线,却挡不住从上往下的眼睛,不过现在挡不住也没办法,太昏暗了,看不清。
“你在下面安排了什么?”穆珦好奇道。
“场面太热烈了,给他们降降温。”穆珀话落,刚才的舞台上开了一扇天窗,临近午时的太阳洒落下来,照亮了舞台的范围,而周围人却只感觉到了一阵凉意,而后,星星落落的灯光亮起,却是在周围布置了好多的冰块,冰块下面是水晶灯罩,映着橙色的光芒,显得华丽又梦幻。
“这是你安排的?”万宝楼东边的隔间,老九看了眼管事,这老小子还有这一手?
“回爷,这是刚才那位爷安排的。”管事含糊了一句,因为这里还有外人。
“行,以后学着点。”老九觉得这事儿完全可以再来一次啊。
冰灯亮了起来,大家也都习惯了这里的光线,不得不说,这类似溶洞的环境,让刚才兴奋过度的几位都觉得舒适了不少。
张家和柴家都要骂街了,我们怎么没舞台布置?你们是不是看不起人!
而等罗家窑这次的展品被推出来的时候,人们只看到巨大的架子上,仙气缥缈的白瓷红釉,以及通体宝石红的杯碗和净瓶,各式各样,美轮美奂,让人目不暇接。
然而这个巨大的架子很快就退到了舞台后方,上面的天窗刷的一下关闭,舞台上的冰灯和被推到前面的第一件单品釉里红的流云瓶被推上前,而万宝楼极为心机的在这对流云瓶周围摆上了四颗夜明珠!
“太奢侈了!”两位御史此时觉得自己呼吸的每一口清凉的空气都散发着银子的味道,真是,真是,阿堵物,吾辈不屑之!
罗家窑的几人在后面却只是捂着嘴偷笑,这才哪到哪。
在清凉,神秘,以及大部分展品在后面半遮半掩的诱惑下,这群京城的爷们开始拼老底儿了,而四层隔间的人也终于开始出手了。
万宝楼的人也明事,有的用冷光,比如夜明珠,有的用暖光,比如鲸油灯,有的撒点仙气,事先点着的艾草,这个地界没法弄干冰去,有的放一些粗粝的石头做比较,加上穆珀之前写的诗作加成,罗家窑今天一飞冲天不是梦。
“老八怎么还动手了?”穆珦有点不可思议,穆珀则是看向了于大师,“隔壁是谁?”
“是老孙的徒弟。”于大师毫不犹豫的卖队友,今天他们已经听到太多隐秘了,虽然以后肯定是闭嘴,但不妨碍两人激动,这俩人也不担心杀身之祸,毕竟下面那群也没机会报复了。
“哥,看那个五龙捧圣的罐子。”穆珀微笑道:“罗三刻意烧制的五爪龙。”
两个御史已经酸痛的手腕蠢蠢欲动,你这是要干哈么!
“本就是要献给皇家的。”穆珀说着,扭头去看座位上拿着诗稿用手走笔的季安崎,他是不是把季青天给带歪了?
“你就不担心老八抢了去?”要是老八进献给皇上,那罗家这份情,记得是谁的?
“老八能有我有钱?”穆珀说完就被瞪了,“好了好了,八哥,八哥,我还鹦鹉呢。”排行老五的某人看了眼穆珀,乖觉的老十六同学自己拍了拍嘴,“哎呀,等拍罐子的时候我再过来。”说着跑座位上喝酒去了,万宝楼的酒水品质都很好。
其实罗家窑这次预备的展品数量如果论单品卖的话,足够在场每人一件,但有全套的谁还会满足于只买一件,那些知道自己买不起全套花鸟纹的,就尅着单品死命抬价,主打一个我买不起你也别想便宜拿走。
到了这份上,大家挣的就是一个面儿!
殊不知,这种幼稚的行为,只能给楼上的人提供无穷无尽的证据。而等拍品终于走到倒数第二的龙纹罐的时候,万宝楼的掌事,就是一直在台上主持的那位掮客却只让罐子亮相了一下,而后宣布道:“这个龙纹罐,我家主人以今日成交价抽成的所有款项,向罗家窑购买下来,五龙捧圣的双耳龙纹罐,将献给我们的圣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吾皇万岁!”
绝杀,下面的诸位都跪了,穆珀眯眼看着穆珦,“最后那套花鸟纹陈设,怕是要几十年都没人打破了。”这是啥,这是给皇帝尽孝心的最后机会啊!
而且,老九肯定是猜到了什么,所以这次把万宝楼直接摘了出去,交易抽成虽然不高,但是架不住他这次的基数大啊,老九是个精明的商人,而他也是一个皇子,所以这个身份就决定了他不会随意冒险。
接下来是一整套,共四个中号花瓶,四个花樽,两个手把壶,以及一整套的茶壶茶具,一个吊把儿茶壶配上六个盖碗儿,花纹是花鸟纹,四个一套,花瓶上是百鸟朝凤,花樽上是幽兰碟戏,两个手把壶上是鸾凤和鸣,茶具上是文王弹琴引兽纹。
这个就是罗家本来打算单买但是不好拆的一套,而在这套之前,最大成交额是那个青花套红的山水纹薄胎大盘,直径二尺八寸,接近一米,胎体厚六分薄厚误差不超过一分,其形体的烧制难度就堪称千里挑一,何况还是从未出现过的双色套釉,这一个大盘,用了四个伙计慢慢的挪上来,加上穆珀的那首古时今朝的诗,其中含义自不必说,所以这大盘的最终成交额是八十八万六千两。
是四楼隔间的某一位拿下的,御史已经准备好笔墨了。
而这最后一套,眼瞧着往一百万两跑去,竟然没有止步的意思,罗家已经下去两个了,缓缓气,没见过这么花钱的主儿,只是这最后一套到底能撑到什么地步,连穆珀都没有想过。
二百六十万两!鑫朝晟襄帝御极以来,平均一年的税收才六百万两,这一套有着给晟襄帝献孝心意义在的绝世珍品,被底下四家勋贵合力拿下,打出了一个二百六十万两的天价,而至此,罗家窑晋升官窑已经不需要怀疑,至于民窑接下来的排名,恐怕又是一番龙争虎斗。
“咱们就是说,累不累?”穆珀扭头看了看诸位,“这个事儿,得先跟父皇报一下吧?”场子有点大了,穆珀十分清楚要是晟襄帝先从旁人嘴里得到这个数字,对于他俩来说,那就是明早会因为左脚迈进宫门而被削爵发配的罪过。
“不累。”不光是御史,连之前一直安生的户部郎官眼睛都是绿的,而万宝楼的两位老师傅也坚定的跟着这位王爷走,不然怕是回不去家啊。
这里面唯一淡定些的就是季安崎,不过穆珀看着他那副防御姿态的表情,知道他纯属是怕太激动了流泪。
几人先行离开万宝楼,而早就盯上他们的老九哪里会注意不到,紧接着就跑了下去,连他给皇上买下来的龙纹罐都没拿。
“五哥,十六,你们等等我。”老九一身锦袍,再看看这兄弟俩一个青衫士子打扮,一个短打武夫装扮……老九立刻站到了中间。
“今天的事,你们准备怎么说?”老九自然不是傻的,他还不知道这件事就是穆珀他们撮合的,但是他很清楚,今天万宝楼的事,不是简单的不要收入就能让皇帝接受的,所以,法不责众,大家一起参与了这件事,那就一起担着吧。
“我们准备再等等。”穆珦表示多一个不多,少一个不少,索性就在万宝楼的侧门走廊处不走了,果然,过了不到一炷香的功夫,老八穆珩就从上面下来了,他是一身剑客打扮,箭袖缎袍,脚下是马裤官靴。
“再等等吧。”老八表示不止我一个。
不多时,老六和老三一起下来了,这俩人显然是情报不够的,见到楼下等着的各色兄弟们,倏忽一惊,而后道:“诸位这是做什么?”
“九哥,还有谁?”穆珀歪嘴一笑,吓人呼啦的。老九沉声道,“如果我猜的不错,还有一间房。”
来一个两个,老九能接受,但是来了这么多兄弟,今天的事就别想好了了。
邦邦邦的脚步声传来,穆珀听着一笑,“这万宝楼今天就开了一个门啊。”其他几人也摇头,只见老四和老十俩人一道下来,这俩同胞兄弟,看见下面的几位异母兄弟后倒是镇静,还笑着打招呼。
“你俩这是什么打扮?”穆珦看着两人皱眉,这俩人穿了一身员外裳,上面是金钱纹,带着四方巾却是书生打扮。
“嘿嘿。”老十比老四热情一些,“几位兄弟,咱们要不找个酒庄,一道喝酒去?”
“没看人家哥俩带着人呢嘛,咱们,恐怕要去认罪了。”老六穆瑱阴阳怪气道。穆珀挑眉看着他,“是不是认罪,还得看表现,六哥这么着急,是要去哪里啊?”
着急着干嘛?着急着和你哥一样被圈禁吗?穆珀笑了笑,上次他弄倒老大的时候把老六也捎带进去了,想不到这回他会跟老三凑到一起。
转念一想却也正常,怎么说老三的母妃生前也护持过他一段时间,加上,穆珀的推测如果没出错的话,老三背后现在可是有大财主的。
“走吧。”这里面年岁最大的老三看了看周围,脸上惯来的和煦微笑也不见了。穆珀耸肩,走在季安崎身边,当真是有点可惜刚才没拍下来什么东西,不然这会儿也能有点事儿干。他又不走那夺位的脑子,此时最是清闲,不过……穆珀摸摸下巴,“咱们是不是忘了哪个?”
周围几个哥哥互相看看,“还少谁?”穆珀也看了一圈,“走吧,父皇等着呢。”好像是没少谁了。
跟在最后的两个御史互相看了看,还是不要提醒了吧,椋国公跟这几位,似乎不是一派的。
此时,从万宝楼正门出来的十二皇子椋国公穆現正扯着嗓子呼朋引伴的去旁边吃饭,穆現拍下来三件宝贝,以至于后面争抢的那些东西他都没抢上,他不愿意承认自己是因为没钱,所以大请东道,呼朋引伴的去高乐了。
崇化殿,皇帝的休憩所在,此时正站在书桌后泼墨的晟襄帝扫了一眼面前站着的一排儿子,“老十六,带上你家里的,去后殿待着。”晟襄帝开口了,穆珀麻溜的拉上季安崎往后殿走,他家季官儿迷想表现也不能在晟襄帝面前表现,这多疑又阴晴不定的老头还不知道什么时候突然怀疑上你然后挖个坑埋点土就没了。
季安崎一脸茫然,他知道穆珀无心皇位之争,但是你就这么跑了是不是不大合适?后殿里熏着龙涎香,穆珀让季安崎坐下,招呼太监去煮茶,他老爹宫里的宫女那都是未来的庶母,哪能随便指使。
“真的可以走?”季安崎想着自己的同僚还在那儿呢,自己跑了是不是有点不仗义。
“你人都在这儿了。”穆珀靠在榻上笑道,“老爷子没发火,这次有的谈,我跟着没意义。”
季安崎默默无言,伸手拽了拽穆珀,示意他想听。穆珀挑眉,点了点他的肋骨,胆子不小啊。季安崎或许是因为跟着穆珀在一处的过,笑着点点头,穆珀示意他过来,然后一把抱住,“窥伺帝踪,知道是什么罪吗?”
季安崎脸红了,且不说现在的环境,就是两人所处的位置也诡异至极,刚才穆珀可是靠在龙榻上的!
“老实点吧,等走了之后咱们问五哥。”穆珀手指梳理一下季安崎的头发,嘴角勾起,“也就是跟着我了吧,不然换一个人,谁护得住你。”
季安崎挑眉,想抗议,但是似乎没有证据,他惯来是谨慎小心的,如果不是眼前人,他也不会暴露出来。季安崎想起身,背后的手却不配合,只能抬着头看向罪魁祸首道:“太失礼了这样!”
穆珀却笑道:“你都没哭,可见是不着急。”
季安崎现在就想哭,什么恶人啊!只是季安崎回想了一下,自己跟着穆珀之后,掉泪的时候似乎,有了环境限制……
再次听见季安崎咬牙的声音,穆珀大笑着将人放开,季安崎嗖的一下离开穆珀伸手能勾到的范围。穆珀起身,从旁边的书架上拿了一本书出来,正准备跟季安崎说什么,就听见了一声砚台砸在地板上摔碎的声音,金钟玉碎一般。
季安崎嗖的一下站直,就看向穆珀,要不要出去?穆珀拿着书摇头道:“没必要。”
他现在出去除了替老哥几个挨骂,剩下的也没有什么可用的地方,他手里有兵权,有禁军,晟襄帝想瞎了心才会让他再管账。
不多时,晟襄帝背着手进来,穆珀早已经倒了茶水过去,“父皇,晾好的菊花茶,清心明目,败火。”
“你是在笑朕?”晟襄帝接过茶杯来,看着穆珀冷笑。
“李总管沏的茶。”穆珀立刻甩锅,晟襄帝却是不信,不过他现在确实口渴。“去把外面那两个师傅叫进来,朕有话问他们。”晟襄帝说着,看向季安崎又道:“你留下伺候笔墨。”季安崎应是,不卑不亢,穆珀到有了些之前穆珦的感觉,这小子不等人救啊。
穆珀出门把跪在最后的于大师和孙师傅叫了进去,而后自己就被拦在外面了,穆珀无奈的看着李总管,“公公,我错了~”
“王爷,这是皇上的吩咐。”李总管笑眯眯的表示,这跟那杯茶没关系。
第280章 兄友弟恭
无奈,穆珀和诸位皇兄皇弟一起在外面等着。穆珀先看向穆琪,“九哥,今天你可是出了风头啊。”
老九一个激灵,瞪眼道:“我哪有四哥出风头。”万宝楼是他的,这件事在兄弟里面可不是什么众所周知的事,他一下子就听出了穆珀的意思,不过其他人最多是以为他跟万宝楼的东家有关系罢了。
如此却也出卖了一个情报,那山水纹大盘是老四买下的,八十万啊,穆珀眯眼微笑:“九哥别紧张嘛,这儿也就咱俩能说几句了,聊聊?”
作为皇子里把生意做出头的俩人,穆珀和穆琪在某些方面还真的有共同语言,不过现在穆琪没什么心情,如果只有老五他们,穆琪还能拉过去商量商量,但人太多了,已经不值得利益交易了。
“十六,现在你能自由出入,不准备做点什么吗?”老三可是没客气,他觉得自己完全是无妄之灾,他就是去凑个热闹,谁想到这个热闹竟然这么热闹,把皇子里有希望的大部分都笼络了进来。
“谁说我能自由出入了,我家人质还在里面呢。”穆珀摇头,对着那两个御史和户部郎官招手,“把你们的东西给我,过一阵儿估计就要见你们了。”
御史和户部郎官没有犹豫,将自己记录的东西交给穆珀,这屋里,无论是身手还是圣心,谁也没胆子去跟穆珀抢。
“十六,八哥这里也有一份,不如放在一起如何?”穆珩也从怀里抽出一本折子,就要放在刚才晟襄帝作画的书桌上,虽然不知道他记的是什么,甚至有没有可能是早就备好了,虽是应对如今局面的折子,但是他这一手让周围的几位都开始正视这位洛亲王。他显然是想着让穆珀把他们记载的东西也放在明面上,杜绝了做手脚的可能,更可以制造一些意外,毁掉这份证据。
作为皇子中仅有的几个亲王,老八从没有什么军国大功,但是这十几年来,无论是接待西域来客,南越小国,还是接待海外公国使臣,老八做的都十分得体,其中负责的各国合作事宜也都是准备好了基础才交付各部门继续,可以说做的事面面周到。可以说,尽管开海和铁甲船是穆珀负责并且开启的,但是现在几乎所有公国使臣和外来的商人,更认识了解的,是这个洛亲王。
“诶,八哥,小心沾墨。”别忘了,刚才晟襄帝可是摔了个砚台,虽然不知道怎么摔的,但现在桌面上属实也不大利索,穆珀说着,手掌一摆,即将落定的银皮奏折就蹭上了一抹黑色,“你看看,还是我收着吧,八哥放心就是。”穆珀将几份折子合在一起,揣在手里坐回原位合眼假寐起来。
过了约两刻钟,季安崎出来,“皇上宣张承志,梁溪,陈玉坤三人觐见。”刚才就站在边缘的三人立刻走过来,穆珀将所有折子交给季安崎,交换了一个安心的眼神,便让他带着人进去了。
穆珦长叹一声,继续闭着眼等待。老六穆瑱则看了眼老八,“洛亲王,怎么不见凌大人?”
刚才拍卖的时候那位凌大人可是露了脸的,加之穆瑱本来就在工部做事,能发现凌大人和老八的关系也不意外。
此时其他人也发现了,这后殿里都是穆珦和穆珀带过去的人啊,还有一个可以给晟襄帝传话的季安崎,情势与他们不利啊。
“凌大人家中有事,先行回去了。”穆珩也有些惋惜,只是问话的是穆瑱,他不能借口说凌大人公务繁忙。
“如此倒是可惜。”穆瑱缓缓道,之后却再也没说什么。
这次等待的时间长了些,长到在宫中的各家母妃都知道了,但是皇帝那里她们不敢去,太后最近在静养也不好打扰,所以便一窝蜂的跑到了容妃那里。
容妃是知道前情的,但是她也不知道事情已经从兵部偏到了户部,又转嫁到京中诸位皇子的头上,所以对一群姐妹们过来也是先接待,而后才询问这是刮了什么风,都过来了。
这里面位份最低的是老八穆珩的生母,如今老八封了洛亲王,她也还只是个嫔位,以姓氏称号訾。訾嫔的出身比女官出身的容妃还不如,她是晟襄帝在民间白龙鱼服的时候接触过的女子,被讨好贵人的员外给送上了龙床,还一举有孕,晟襄帝将她接回宫本想着若是生下个儿子就给韩皇贵妃养着,毕竟老五生母尚在,而且当时韩皇贵妃一直也没有给老五改玉碟的意思。
只是这女子进了宫后,性子温婉可人,加之那种将晟襄帝当夫君,当成天,却唯独没有当成皇帝的亲切宜居感让晟襄帝软了心肠,后来她能以贵人的身份抚养八皇子,也只能说是晟襄帝的偏宠了。
晟襄帝是多情又理智的,他知道訾嫔不能给高位,甚至连她的母家都没有过多照顾,只顶替了当初献人的员外,做一世富家翁罢了。
此时,宫妃的视线都投到了訾嫔身上,说起来还是她先弄出来的呢。
訾嫔上前行礼道:“娘娘,是嫔妾的媳妇下午进了宫来,说老八他衙门里也找不见,外面的铺子里也找不见,只听了人说才知道是进了宫来,说是,礼亲王,襄亲王,端亲王跟着几个弟弟们也都在宫里拘着呢,也不知道是出了什么事,这都快落钥了,却也不见出来。”
旁边的几位都掩唇轻笑,溱妃微笑道,“早些年便知道,这老八家的俩人过得好,整日里谁也离不得谁,这都许多年了,怎么还这样儿呢?真真是让人羡慕。”
“可不是,咱家那些个都自顾着在后院里逞威风,哪有人家老八家的上心。”
容妃听着,总觉得哪里不对,便打发兰蕊去前面问问,看到底是怎么回事。不多时兰蕊就回来了,只说前面端亲王叫来报一声,晚上过来宫中吃饭,邀了三四五六八.九十尽都过来。容妃眼神看向溱妃,带着些戏谑,又看向面色有些尴尬的几位,“这臭小子,尽会给我找事,罢了罢了,你去小厨房准备着,溱妃妹妹,訾嫔妹妹,一道留下吧,咱们这些当娘的,便是被这些小子们给拴住了,多大也要给惦记着衣食温饱。”
剩下的人也都笑了几句,然后赶紧着告退了,暗暗骂自家小子不争气,这几个成了事的皇子里面,母妃还活着的就穆珦穆珩穆琪三个,她们这些在后宫的,皇上不重视的老人,连给自己儿子使劲都找不到地方。
“这群闲娘们儿,生怕自己儿子受罚,在皇上面前说不上话,倒是全求到姐姐这儿来了。”溱妃帕子一甩,露出了鄙夷之色,而后又看向愧疚低头的訾嫔,“妹妹别吃心,我没说你的意思。”
“好了,你又何必苛责她们呢。”容妃笑了笑,“便是我刚知道的时候也担心是那混小子又惹了什么事,最近皇上的心情可不好,咱们儿子在皇上面前当差的,谁不是成日里担着心。”
“便说我家十六,自小就出去了,回来这些日子,都没回来过几次,这次还知道进宫讨饭来,当真是长进了。”容妃说笑,溱妃和訾嫔自然陪着也乐,只是她们都知道,今天要是当真几个孩子都被罚了,她们也只能来找容妃,无他,这是宫内位份最高者。
过了约一个时辰,老三礼亲王领着一众兄弟过来瑞和宫,礼亲王母妃早逝,别看现在老六穆瑱跟着瑞和宫这几位鼻子不是鼻子的,但是作为宫中的皇贵妃,在礼亲王心里,瑞和宫的几位自然比老六一个母死兄禁的弟弟份量重,所以穆珀相邀,他作为兄长自然欣然而来。
此时已经过了晚膳的时间,几人也就是午时在万宝楼垫补了一些,从着老六往下,都是正当壮年的汉子,此时早已饥肠辘辘,连老八老九两个,看见桌上有他们素日里爱吃的菜,都来不及细问,只是先填饱了肚子再说。
“十六,今日之事?”老三终究是不放心,他现在也明白过来了,万宝楼里面的人,有一个算一个,肯定要倒霉,但是这里面可有不少是可以争取的人啊,何况,老三现在身后有人,只要能用钱解决的,都不是事儿。
“今日之事啊。”穆珀笑着扫了一周,有一种滑稽的怪诞感,这里面或许唯一不知道情况的就是老三和老六了,这俩人也不知道在忙些什么。穆珀却是看见了老八的手上开始捻着手串,或许老八是知道的。
“自作孽者,不可活罢了。”穆珀冷笑道:“前几天户部传了消息出来,咱们那憨直的十三爷就巴巴的把钱还上了,可十三哥是什么身份,他们又是什么身份,十三哥借钱,是替朝廷抚恤将士,他们借钱是为了自己吃喝玩乐,到好意思,一个个的去了户部哭穷卖惨。”
“说起这事儿我就来气,咱也是跟着大军出去过的,战场上兵士们拼死血战,护着哥几个回来,结果那帮子忘了本的,光顾着用银子去填他们的肚子了,”事情点一点就可以了,穆珀没有说详细,而惯会装傻充愣的老十穆珫立刻打岔,他曾经跟着舅舅家去平乱,也算是半个上过战场的人,“要我说,那齐尚书根本不用审,就直接革职抄家。”
“诶,齐尚书劳苦功高,身上也是有侯爵位的人,怎么能说抄就抄,八议未过,父皇也是想给他一个机会。”老八劝了一句,不过显然没什么用。
齐尚书是老大穆琥的人,当年穆琥从军的时候就是齐尚书在旁辅佐,后来直接调任兵部,这么多年,齐尚书贪下来的钱不说一半,却也有三分之一送到了穆琥手上,这也是为什么,这次晟襄帝对齐尚书毫不容情的原因。
穆琥倒了,穆珀才跟穆琰笃定的承诺,只要他去找容妃,让这件事直达圣听,就能一雪前耻。
“那些人是怕齐尚书开了个头,就不好收了。”老九哼哼道,因着喜好商贾之事,他跟朝上的大部分官员都不怎么好,但是和各地方官甚至封疆大吏,关系在这些皇子里还算得上颇为亲近。
“再查,怕是要查到他们头上了。”老四穆璜声音沉稳,他和老三年岁都不小了,但是对于皇位之事,都算是有心气儿的,穆璜知道,现在父皇老了,即便后宫再多几位庶母,却也和朝政之事不一样。他口中的他们便是现在的几位军机大臣,穆琥倒了,郑妃尚氏也死了,过不了多久军机位置上就会缺一个,穆璜想着借这次的事,把自己人推上去。
老三穆璋也是一个想法,不过他更想着将军机都拉到他这边,加上有清流帮他造势,西北的大商帮着他铺垫,穆璋觉得自己只要不着急,那个位置是手到擒来,只是自家这些兄弟们,却着实是个阻碍。
席上和穆璋一个想法的不在少数,老八穆珩是这里面看得清楚的,他知道自己最大的敌人就是当初给了他这个内务府基础的瑞和宫一众,这几个同胞兄弟太团结了,必须想法子将他们隔离开才行,最好收揽两个为己用,这样瑞和宫的资源自己至少能占一半。
这时兰蕊走了过来,“拜见诸位爷,娘娘遣奴婢来问问,诸位爷可用好了,宫门快落钥了。”
“好,我们与娘娘请安便走。”穆璋说着又带了一众弟弟去请安告退,在瑞和宫等着的两个亲娘也见了自己儿子,穆珩和穆琪这才知道自己刚才吃到顺口的菜式,是两位母妃准备的。
赶着落钥前,除了穆珀之外的所有人都离开了,容妃看着这个儿子,“你留着做什么?方才又起疹子了?”
“五哥他们户部的几个还在听训呢,儿子一个人回去也没意思不是,今晚去值守就是了。”穆珀一乐,说话的时候可是一直看着容妃的表情。
“你五哥还在前面?”方才没见着,以为老五提前回去了,没想到是还没脱身,容妃忽的瞪眼道:“那你父皇是不是也没用膳?”
“那没有,我走之前让李公公带着食盒过去给梓晨了,父皇留了他在身边伺候,我让他劝着父皇先吃饭。”穆珀表示他走的时候把媳妇和老爹安排明白了,不然这群儿子们也不能真就在外面耗着。
“梓晨?不是叫个安崎?”容妃自然听得出儿子话里的亲近,皱眉道:“你这也混闹了些。”
“我……”穆珀张口无言,“我冤枉,梓晨是字!我说的便是季安崎,母妃啊,我哪能随便带人见父皇哦。”
“都多大的人了,像什么样子。”容妃也知道误会了儿子,而后又道:“你现在寻了人,总要过个些许时日再找旁个,不然你的名声还要不要了,再说,你如今身份,必是要寻身家清白的,这季安崎无依无靠,你若是扔了去……”
“娘,亲娘,儿子是那样的人么?”穆珀哭笑不得的打断容妃,“怎还就找别人,还扔了他,我若是随便寻一个便好的,还至于等到如今吗?”
“那盛京和草原的你不是看不上?”容妃的理由当真无懈可击,穆珀摇头道:“不是盛京和草原,而是除了他,这天下任何一人儿子都看不上,母妃放心,儿子只认他一个,断不会出什么别的乱子。”
容妃以为儿子终究是为了其他几个兄弟的名声着想,“你不必在意其他的,有母妃帮衬着你呢,断不能叫你委屈了去。”
穆珀揉揉太阳穴,只觉得跟容妃没法解释这些,“儿子当然知道,母妃最疼我了。”
“不过,母妃,五哥还饿着肚子呢。”穆珀偷笑,给容妃加把火。容妃对自家小儿子也是无奈,“你自己都吃饱了,才记起来你哥哥还饿着?亏得他那么疼你。”
穆珀还待说什么,就听见了宫门落钥的击节声,“五哥孝敬您,对儿子是爱屋及乌,要巡逻了,儿子先告退,母妃也早些休息。”
“快去吧,别误了正事。”容妃又叫小厨房做些吃食,想着儿子媳妇也在,便收拾了衣服准备亲自送过去,反正皇帝在崇化殿也不是在御书房。
这边穆珀去巡逻,而崇化殿里,晟襄帝看着穆珦手写出来的资料,心里对这个能办事的儿子越来越肯定,经手的这么多细则,穆珦都记在心里并且能复写出来,可见他平日里的用心和踏实。
而另一边,季安崎带着户部的郎官和值守户部衙门的人在梳理账册,有两个御史记载的东西做对照,他们做起来要容易许多。
“来人,拟旨。”晟襄帝坐在书桌后面,对着准备好的李总管点了点头,“季安崎,你来拟旨。”
季安崎没有迟疑,将手上的工作交给户部郎官,上前在侧首书案上开始落笔,圣旨的格式他们都是学习过的,在邸报上也见过很多次。
“即日起,户部清查欠款还款事宜,一应调度,由襄亲王负责,诚郡王,廉国公协理,限期半月内清缴户部欠款。”皇帝说的简单,圣旨上不能这么简单的写,季安崎先是写了户部借款是圣恩,所以大家需要知恩能报,不能拖延国库损耗国政,然后才写正文,这之后要禀谢皇恩,给了大家半个月的时间准备。晟襄帝看过之后,在圣旨上落印,而后看向了季安崎道:“朕记得,你在殿试的时候失了仪态,好好地卷子被罢落,可有怨言啊?”
实在是现在的季安崎有些自在风流之意,晟襄帝看着也很满意,不过当初殿试的事还是要问一问,免得以后落个间隙。
“回皇上,未曾怨言,微臣只感念皇恩,没有因微臣言行失状而将臣赶出殿外。”季安崎说的是实话,而他这幅样子显得也额外真诚,就像刚才劝皇帝用膳一样,实心眼。
“你是个好的。”刚才一段时间的接触,足够晟襄帝看透这个十八岁的年轻人。
旨意拟定,晟襄帝稍显疲惫,却也心神放松下来,还有心思和一样熬着的于大师和孙师傅聊天,让他们鉴定一下他这殿中的宝贝,两人也不愧万宝楼大师的名号,虽是草民之身,但是说到自己专业上那是神采飞扬,朴实又讨巧的夸赞让晟襄帝哈哈大笑。
这时候容妃过来送餐食,晟襄帝还心情很好的拉着她显摆自己刚知道的妙处,一时间到让容妃有点回到当年自己只是个贵人的时候,那时候皇帝就是这么神采飞扬的跟她说着他遇到的乐子,那时候的晟襄帝,还是很喜欢分享的。
直到最后,晟襄帝忽然看着容妃道:“这次咱们老五要是完成了,便是于国于民的大功,到时候,朕便能立你为后。”
瞧瞧这话说得,我早就想立你为后,不过是要等一个合适的时机罢了。容妃早已练成宠辱不惊的功夫,闻言只是缓缓下拜道:“妾身不敢越居主位,只愿孩子们能帮皇上分忧。”
“诶,你多年辛苦,朕都看在眼里,这么多年来,只你瑞和宫的孩子一个不少的成长起来,朕知道,都是你一手扶持的,朕很欣慰。”晟襄帝看着陪伴自己多年的人,虽然早已没了敦伦之心,但是这些人能够给他的那种温暖安心,是那些年轻美人们给不了的。
这之后,孙于两位挂了皇家匠造司的名头,赏了个七品官,算是一步迈入仕途了。
户部终于开始清账,而穆珀则发现,他媳妇加班开始没点儿了。
“十天了。”穆珀算着时间,对着身后的费安道:“走,咱们找五哥要饭钱去。”
户部衙门,每天御膳房不间断的送补汤送夜宵,连严祈年都有份,这些可是穆珀自己掏的钱。
“你要带走人可以,”穆珦头疼的看着弟弟,“派几个账房给我,那些人拿不出钱来,取了东西抵账,这些东西估价作数,都要户部的人来。”
“说起来,五哥可知道,有不少人去找韩家借钱,而这些东西,也是韩家的几位爷,从商行里倒腾出来的。”穆珀扫着茶碗,主位上穆珦脸色却有些苍白。
“安崎那天出来跟我说,父皇有意立母妃为后。”穆珀看着穆珦,季安崎耳朵特别灵,那天写完圣旨,他在李总管的指挥下备份,再写上自己的誊写年月和信息,这一切收拾妥当,他便听见了皇上和容皇贵妃的话。
是韩家,还是母后,要做出个抉择了,穆珦知道晟襄帝要处理韩家,但他一直以为自己可以护住一部分,至少是一部分韩家人,这样也算对得起韩皇贵妃多年抚育和韩家这些年的支持……可是现在,“他们为何去韩家借钱?”
“自然是有人提点。”穆珀笑着道:“韩家如何风光,与你如何熟稔,你说,他们施恩宗室朝堂,为的是什么?又是谁给他们的底气呢?”
“这事你早就知道?”穆珦看向穆珀道:“为何不早些告诉我?”
“我与韩家不熟,自不会关注他们,”穆珀摇头道,“我在京中也不是手眼通天。五哥,你是真的累了。”不然不会问出这种没过脑子的话。
穆珦缓缓道:“我自是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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