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迎书友访问AI文学
首页快穿之爷只是来玩的 390-400

390-400

    第391章 摇风摆柳


    在得知柳子琛三下五除二的把进度直接推进到见家长后,穆珀目瞪口呆,你家这么效率的吗?以前咋没发现?他这身份问题还没解决,户口就要解决了?


    “什么时候?”穆珀可没有退缩的意思,只不过要是在闰王凯旋之前,他提前去要身份不大好。


    “我父亲的意思是尽快,他看了你在账册上的批注,对你印象很好。”柳子琛不自觉的有些担心,但是诡异的,柳子琛觉得他家的两位长辈对穆珀来说似乎,不在话下?


    “我昨天对柳老爷的印象也很好。”穆珀笑着打趣,柳子琛没有因为穆珀打趣他爹而生气,他只觉得这是穆珀对他家亲近才会如此,如果柳老爷知道,估计会打死这个逆子。


    说了尽快去拜访,穆珀便当即准备起来,去见家长自然不能穿一身锦绣敞衣,穆珀这个身份也确实不适合穿一身儒衫,一来他没有功名,二来,穿着儒衫上门,他这个婚事说不定要黄,有辱斯文啊。


    穆珀想到了一种长衫礼服,上下分体的设计,上衣利索笔挺,下摆是遮脚面的百褶围,可以限制步伐,不过琅国没有,于是直奔瑞锦轩,穆珀对他家裁缝的手艺还是很承认的。


    折腾了大半天,柳子琛回到青石巷的时候都没看见人,一直到不得不回家的时候才看见穆珀身后跟着一个小跟班,抱着个盒子回来了。


    “去瑞锦轩了?”柳子琛松了口气,他是真怕穆珀跑了,他对穆珀一无所知,如果他离开,自己连找都没地方找去。


    “嗯,准备明天的衣服。”穆珀拉开帷帽,给自己扇风,他虽然不惧寒暑,但是大夏天的带着这个还是闷。柳子琛笑着递给他手帕,然后对着小跟班道:“你是瑞锦轩的伙计?账单给我。”


    “回大公子的话,小的是瑞锦轩的梁东家送给穆公子的长随,穆公子给小的赐名冯恩。”冯恩半弓着身子,他知道这位柳家公子,穆珀回来的路上都跟他说了,能够得到这般信任,冯恩也是知恩的。说着,冯恩把盒子顶上的信封拿出来,“这是小的的卖身契和梁东家给穆公子的酬劳。”


    柳子琛看看信封里的东西,再看看旁边掀起帷帽笑眯眯的人,你这么厉害呢?穆珀挑起下巴,俏的不行。


    “走吧,先回家。”他们这是在门口站着呢,穆珀挑眉道:“你不是要走?”柳子琛摸摸鼻子,“吃完晚饭再走。”穆珀却一把将人拽着转了个圈,推着他道:“快走快走,不然你爹要来这儿找人了。”昨天柳子琛天黑了没回家就被管家给找过来了,柳子琛哭笑不得,顺从的被穆珀推到马车旁,拉住要走的人:“一早过来等你,见面就要我走?”


    穆珀凑近柳子琛,用帷帽将两人挡住,几个呼吸之后,柳子琛耳朵通红的被送上车。之前柳老爷不知道还好,知道穆珀就住在青石巷后就坚决不许柳子琛在这儿过夜,虽然穆珀身份存疑,但出于对儿子的信任,柳老爷并不准备反对,只要不是贱籍,他们都能接受。


    送走了柳子琛,穆珀带着冯恩进门,张顺看见冯恩后立刻警觉起来,那种训练有素的同类的感觉所带来的危机感,张顺笑眯眯的将冯恩带到一间舒适的房子,然而在转天早上,看见一大早比他还早起等在花园门口伺候的冯恩后,张顺更是确定了这是位劲敌。


    花园内传来阵阵剑鸣之声,两人就在门口守着,谁也不敢动,这位神秘的穆公子看起来身无长物,但这几天怎么看都不是个一般人。


    待等穆珀收剑,柳子琛的马车也准时停在门口。


    “一早就起来练剑,要记得吃早饭才行。”柳子琛看着仗剑而来的穆珀,不知是什么原因,穆珀练剑之后反而全身清爽无汗,明明是很怕热的人呢。


    “我等你来啊。”穆珀笑意盈盈,略带冰凉的手拉过柳子琛,这把剑觉醒的比他预计的要快,所以要抓紧时间驯服啊。


    厨子依旧奉上新鲜的吃食,还有时令果子做的果盘和被穆珀提前提上菜谱的冰粉。早上起来吃这个,是柳子琛前二十几年都没尝试过的,冰粉这种小点,吃进去和没吃一样,而且对他来说不算正餐。


    “先喝点粥。”穆珀练完剑后手都是冰凉的,再吃凉水果和凉冰粉,柳子琛怕他拉肚子。


    “好。”挪开伸向冰粉的爪子,穆珀眉眼弯弯,笑的无比乖巧,但看着他这幅样子,柳子琛忽然有了种罪恶感,盛好的粥放在自己手边,无奈道,“好了,愿意吃什么吃什么,我先帮你凉一凉。”说着,拿起一边的瓷勺开始翻搅粥水,丝毫不顾及这一点都不符合礼仪。


    穆珀立刻端过冰粉,这种在井里湃了一.夜的小凉品,铺上手磨的红糖浆,撒上果仁和蜜饯,再加上时令的酸果以及剥皮去籽用蜜腌过的葡萄,一碗下肚,穆珀口齿间的呼吸都是香的。


    被穆珀分享了香味儿的柳子琛低头喝粥,寻常发挥很好的鱼片生滚粥,此时却有些寡淡无味。


    吃完早饭,穆珀去换衣服,一身玉色底交杂藏蓝色绣片的斜襟礼服,看上去就是个华贵的外邦小王子,脚下是鞋尖翘起的方平鞋,藏在衣摆下,他不提起来是看不见的,但还是很符合清流的品味。


    腰间是一条浅灰蓝色的腰带,上绣连绵山峰,配着玉佩禁步,文气十足,柳子琛看着迎面过来的人,“还要带帷帽吗?”


    “你家附近有邢家的人监视吗?”穆珀也不想带了,何况他过去一路马车,又不是在路上走。柳子琛摇头:“他们不敢。”邢氏被休,邢家要乱上一阵呢,等自家乱完了才可能想得起来他们,要不然他爹也不会急着见人。


    “那我就不带了。”穆珀说着抬手转了一圈,“怎么样?”这礼服的上半部分是依托于骑装的设计,方便活动,肩背挺拔,下面看着好似一条裙子,其实是由四片衣摆组成的围摆,无论是行走,骑马还是礼坐,都很方便。


    “很棒。”柳子琛连连点头,他能想见这样的衣服会在京城掀起怎样的热捧,虽然很挑身材,但是常年接受礼仪训练的,有谁身板不挺直呢。


    “走吧。”穆珀拿过一边冯恩提着的礼盒,“这是给柳老夫人准备的淮山云片糕,莲子芸豆卷,还有给柳老爷准备的松山烟叶。”


    “你知道我祖母的口味?”柳子琛震惊了,穆珀眨眼道:“我厉害啊。”柳老爷爱抽烟锅子这不是什么秘密,松山的烟叶是琅国质量最好,气味最淡雅的烟叶,而柳老夫人的口味,无论是在原身的叙述中还是穆珀亲自经历的那次,他都是知道的,只要翻翻记录就好,03要是知道他翻记录用来做这个,怕是要笑死过去。


    柳子琛笑着接过礼盒自己拎着,也不去问他怎么知道的,穆珀会对自己家人用心,柳子琛就很开心了。


    赶车的依旧是车二,不过这次他是大大方方的给两人行礼,放好脚凳,不多嘴,穆珀对柳家下人的规矩很满意。冯恩自然是不能跟着坐车,所以和柳子琛的长随一起跟在车后面走着。


    青石巷离柳府有一段距离,但是两边在一条街上,要是有急事的话,不到一刻钟就能跑过来,直线不用拐弯。


    穆珀在下车的时候还是带上了面巾,这不是因为他这个身份不能抛头露面,而是在街口处发现了盯着柳府的人,地痞一类的,许是柳子熙的手笔。


    不过他带上面巾,却也掩藏不了男子的身形,很快,被禁足在院内的柳子熙就得到了消息。


    听到柳子琛带了一个男子回家,柳子熙第一时间没有想到男妻上面,而是以为这是给柳老爷或者柳老夫人请的郎中,毕竟那天的事闹得那么大,柳老爷的脾气,难免会出点什么意外。


    这边,柳子琛直接带着穆珀去了柳老夫人的住处,穆珀在进门后就摘下了面巾,他这个面巾是用柳子琛的手帕临时做的,为了不破坏发型的把它固定住,穆珀的脖子都僵了。


    而在穆珀跟着柳子琛走的一路上,柳家几乎所有的仆人都过来看神仙了。


    柳老夫人也是在穆珀请安后就直接把他拉到了自己身边,老夫人就喜欢看漂亮孩子,但也不会因为旁人长得一般就不喜,相反,像柳子熙那样的,因为老太太知道不能凭借自己的喜好影响他人,所以对柳子熙还多有偏向。


    “你方才未称学生,你没有入学?”柳老爷也回过神来,这样有异于中原的品貌,只怕是有些问题。


    “晚辈出身山野,寻常都是自学,并无从师,所以不敢妄称。”穆珀也不算说谎,他武功是从藏功洞里学的,官话礼仪这种从没人教他。


    “你父母呢?”柳老爷对穆珀所谓出身山野并不认可,毕竟这人进门后行事有节,并不是没经过教导的样子。


    “他们……”穆珀略一垂眸,“并不愿意认我。”实话,他生身父母从来不觉得他是儿子,坚定地认为他是教主,他们是下属。


    柳子琛心里一揪,刚要开口就听见自家祖母的声音:“你这般好的孩子,他们不认是他们的问题。”柳老夫人心疼了,穆珀立刻展颜一笑,连柳老爷都愣了一下,而后开始担心,这以后要是在家中,怕是要适应好长一段时间了。


    “老夫人,我来之前给您做了点心,是子琛告诉我的,您尝尝,看合不合口味?”穆珀示意柳子琛,此时柳子琛已经将盒子打开了,两个漆木的点心匣子,一个装着烟丝的竹筒,“柳伯父,这是子琛寻来的松山烟丝,他藏在书房里好久了,被我借花献佛。”


    柳老爷惊喜之余看向自家儿子,他能有这个心思?柳子琛并不是善于表达的人,或者说柳家都是如此,而穆珀的到来就像是一颗火星落在了干柴上,将之前蕴藏的温暖全部灼烧起来。


    “好好。”老夫人看着穆珀轻巧的打开盒子,里面摆成长寿花模样的云片糕,花瓣层叠了三层,排列整齐,雪白细腻,而芸豆卷在下面做成了竹节的模样,泛着淡淡的清苦味儿,莲蓉的内心带着一抹浅粉色,让柳老夫人十分喜爱。


    看老夫人想试试,旁边自然有丫鬟过来送上净手的手巾和筷碟,柳老爷也要了一份,顺便看见了给穆珀递筷子递的无比自然的儿子。


    穆珀的手艺自然是质量保证,柳子琛只觉得云片糕入口绵软细腻又不失嚼劲,山药的香气和米粉的甜香混合在一起,稍稍沾上一点被用作花蕊点缀的梅子酱,味道更添一份清爽。这是他在外面都没吃过的味道,而那芸豆卷更是一绝,莲蓉中混杂了阴干的红梅花瓣,莲香和梅香在口里混合,冬夏交织的味道让柳子琛难以忘却。


    “难为你还有这样的心思。”柳老夫人也很喜欢,云片糕和芸豆卷本就是她喜欢的点心,而穆珀做的口感温润又不过分甜腻,对老人家来说很有好处。


    “老夫人喜欢就好。”穆珀乖巧的回答,柳子琛却在喝茶的时候差点呛到,怎么对他就没这么乖?


    柳老爷也尝了一片,此时放下筷子笑道:“你心思灵巧,倒是比我想的还要聪明。”穆珀有些意外,不知道柳老爷怎么给了自己这么高的评价。


    “别吓唬孩子。”柳老夫人现在对穆珀是无可不可,就像柳老爷说的,一个聪明人愿意花心思,赔小心,这都是让他们放心的表现,无论是否涉及有意还是无心。


    柳老爷看向紧张起来的两人,笑了笑,“我去试试烟叶。”柳老爷从不在老夫人这里抽烟,但是他从事修书,编纂的工作,抽烟是部门常态。


    不过柳老爷刚出去,就遇见了来报告的管家,穆珀听到了柳子熙的计划,拽了拽柳子琛,“伯父忘了拿烟嘴。”柳子琛心领神会,“我去看看。”


    穆珀脸色一僵,你说出来就没必要了。柳子琛已经出去了,而柳老夫人眼神带着笑意看向穆珀,微侧过来低声道:“小穆,你会功夫?”


    “会的。”穆珀俏皮的露出点舌尖,然后看了眼周围,拿起两颗葡萄,手指一翻,葡萄就嵌在了他带过来的漆盒盖子上,盒子是松木上漆的,葡萄嵌入进去,背面鼓起了圆弧,盒子并没有裂开,而两颗葡萄倒出来,连皮都没破。


    柳老夫人接过葡萄查看,对着穆珀竖起大拇指,“好,好。”柳老夫人现在不担心未来孙媳被人欺负了,他不欺负别人就不错了。


    “以后奶奶出门,可就叫你陪着了。”老夫人也是有社交的,尤其是她以前的手帕交,大家都嫁在京城,相互之间的联系自然就没断过,而柳老夫人的态度,基本也就笃定了柳家的态度。


    穆珀还是有些不敢相信,而这份情绪也清晰的透过他那双额外清澈的眼睛表现了出来,柳老夫人看着欣喜,这孩子可比那些肠子都长到心眼儿里的人好多了,道:“我们相信子琛。”柳子琛作为柳家嫡长子,二十多年来累积的信任啊。穆珀眼神触动,即便他现在身份存疑,柳家依然接纳,即便柳家遭变之时,柳子琛依旧外放,“子琛真的好幸福。”穆珀不由自主的感慨道。柳老夫人拉住穆珀的手,“以后我们也是你的家人。”


    即便没有原身的情绪,穆珀的眼睛也立刻湿润了起来,“奶奶放心,我会好好保护柳家的。”


    柳老夫人却眨眼道:“可不许为难自己,要是憔悴了,看我不收拾那孙子。”


    穆珀的感怀化为笑意喷出来,这老夫人还是这般性子,不过,这个家真的很合适啊。


    他家子琛真的会找地方投胎,穆珀想着,嘴角含着笑意。


    所以,等黑着脸进来的柳家父子还在犹豫该怎么跟老夫人说的时候,就听见那边穆珀已经叫上奶奶了。


    站在门口的柳老爷长出一口气,看向柳子琛,“你也该锻炼一下了。”说完就转身离开,柳子琛站在原地发呆,干什么?锻炼啥?老爹你这就走了!?


    那边老夫人要留饭,她发现穆珀懂得可不只是待人处物的礼仪,他懂得东西很多,而且都能说到老夫人的心里。而没有进门,直接出去处理情况的柳子琛就只在送穆珀回青石巷的时候才再次见到人。


    “子熙找仆人传消息,要一起给祖母请安问候,实则是想打听父亲和祖母是否康健。”柳子琛在马车里,略显惆怅的叹气。他用嫡长兄的身份把大家赶了回去,但是柳子熙,自从发现他心思不正后,柳子琛觉得他的每一步都是有目的的。


    “我让父亲把子熙的禁足解了,然后把护卫巡逻的时间给换了。”柳子琛声音低沉,显然这样的提防对他来说并不轻松。


    穆珀听到后却觉得放心,原本的柳家就是栽在了太信任柳子熙上面,即便发现了柳子熙性子冷漠自私,也没有及时矫正,而对于柳子熙来说,柳家没有人值得信任。


    不过柳子琛的情绪一直不高,两人回到了青石巷,穆珀看着忧郁状的柳子琛,直接凑近他道:“咱们是不是可以考虑,抱养一个了?”


    本就陷入孩子教育问题的柳子琛嗖的一下清醒过来,然后板板正正的说道:“不着急。”


    穆珀偷笑,仗着现在他比较瘦削,跨在柳子琛面前道:“真的啊?”


    “确定,咱们现在还年轻。”其实柳子琛是在想,要不先找一批考察,然后等十几岁了再定?


    “哼哼,这可是你说的。”穆珀翻身离开,然后看向柳子琛道:“你是不是在想,不找小婴儿,找已经长大的?”


    柳子琛默然,等于是默认了。穆珀摇头:“小婴孩早慧的不多见,十几岁的可八成都会演戏了。”


    “不要把别人的错误怪到自己身上。”穆珀耐心开解,然后看着愁眉不展的柳子琛,“你等下可还要回去,确定要把时间浪费在这个上面吗?”现在考虑这个,对他们来说都太早了。


    “可是,时间不够……唔。”柳子琛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穆珀看着自觉闭嘴的人,嘴角勾起一抹坏笑,一步步靠近后,把手边的床帐放了下来,一瞬间,拔步床内就昏暗一片了。柳子琛看着欺身而上的人,想到之前的经历,“别,我晚上过来可好?”真要是胡闹一通,他晚上绝对回不去。


    “你是要偷偷出来和我私会?”穆珀笑着轻吻柳子琛,呼吸交织,在狭小昏暗的空间里,两人的视线范围都仅限于对方的头颈处,“柳伯父会说是我带坏你了。”


    “没有,是我自己失去控制。”柳子琛仰起头方便穆珀动作,不过他只感觉到一种被巡视的紧张感,被穆珀贴近的地方根本没有接触,但是脖子上却隐约出现了细密的疼痛感。


    “真是善解人意。”穆珀伸出手指摁着柳子琛的喉头软骨,“不想放你走了呢。”


    柳子琛想到刚才送穆珀前祖母的嘱咐,不由得笑出声来,“祖母还说,让我别欺负你。”


    “相信我,奶奶是怕你被打。”穆珀低笑出声,一把将柳子琛摁倒,贴在他耳边道:“祖母知道我会武功,老人家很精明的。”


    柳子琛伸手环抱住穆珀,“你也别累到自己,以你的性子,我家人没理由不喜欢的。”


    “你仿佛是在嘲讽我?”穆珀不干了,什么意思?柳子琛闷笑,坚决不承认,但是昏暗中他看见了眼神凌厉的穆珀,“你生气了?”


    “不会,乖,你先走。”穆珀听到了来人的动静,探头轻吻柳子琛道:“等我去找你。”


    柳子琛知道习武之人五感敏锐,看着穆珀警惕的样子,也翻身坐起,“我出去来得及?”


    “来得及,放心。”穆珀又补了一下,然后道:“你要是过来,没找到我也别着急,我会给你报平安的。”


    “等你回来,不能再瞒我了。”柳子琛压下担心,被穆珀笑着回应:“一定不瞒你。放心,我还惦记着嫁你呢。”穆珀的手指在柳子琛腰间一弹,意思非常明显。柳子琛深吸一口气,“我等着你。”


    这边柳子琛的马车离开,闰王府的暗卫就到了院子里,穆珀直接出来:“你们都这么办事?没被打过?”


    他从来人的方向上判定出来的,一般路过的穆珀也不会在意,但是这人明摆着是冲他来的,而且离得近了能发现是闰王身边的人,四个王爷的暗卫和护卫练功侧重都不一样。


    “穆公子,请跟我来。”虽然没有要挟,但是显然也不容拒绝。穆珀知道现在自己还有求于人,便从袖子里拿出一块手帕折叠后充当面纱戴在脸上,卸下衣摆,里面是腰封的劲装裤子,“走吧。”


    暗卫对穆珀的变装没有什么感觉,当先带路出发,看着方向,穆珀跟着却也在皱眉,去宫里干什么?


    第392章 摇风摆柳


    从一个隐蔽的角门进了皇宫,穆珀第一个看到的就是已经等在殿里的闰王。


    “前面已经有了回报,你说的人都在掌控之中。”闰王开口,让穆珀放心,不过穆珀却笑道:“王爷是不是知道了?”


    闰王顿住,过了一会儿才点头:“看来你知道我肯定会知道。”


    “王爷是觉得,我别有用心,想控制住我?”穆珀挑眉,在宫里不说开也没事,他之所以选择闰王,是因为他是琅国唯一一个想造反的王爷,虽然成功的可能很小,但不妨碍闰王有心啊,他是准备把洛家耗干净,他好名正言顺的上位,不过洛星昊这个一拖八的存在让闰王很是忌惮,穆珀也是后来发现的,闰王对柳子熙嫁给洛星昊极为支持,并且在围杀皇后一族上出了大力,但是即便如此,闰王的实力要想造反还是仅限于想法。


    “哈哈,那倒是没有,相反,我很理解你的决定,并且很支持。”闰王大笑,善解人意的话语让穆珀都觉得放心,还是那个以怀柔手段为主的老家伙啊。


    “不知王爷找我过来是?”穆珀根本没有在后来掩藏自己身份的意思,但只要自己有了闰王给办的正式身份,他这个前任的魔教教主就可以退休了。


    “之前给你办身份的时候,用了穆天泽穆大师的名字,结果碰巧,皇上也在给公主们找画画的老师,所以不得已,只能冒昧的叫你过来,不知道你会不会画画,你要是会,我便将你引荐给皇上,正好也能落定你的身份,你若是不会,那我也好借口搪塞,免得皇上召见时发生什么意外。”其实就是闰王故意的,他看过穆珀画的地形图,运笔恰到好处,绘制形象,即便不会画山水,画个人物,复刻一个花瓶摆设什么的肯定也没问题,所以才特意找了个画师的身份。


    信了你的鬼,穆珀心里暗自翻白眼,什么碰巧,正好,要不是你的算计,我把这大殿啃了,“我会画画,画的还很好。”


    “这可真是太好了。”闰王脱口而出,不过显然他对穆珀会画画的事没意外,一个传说中生食血肉杀人如麻,冷血无情的魔教教主都能翩然若仙的混进南伶馆,他还有什么不会的。“这是我给你办的身份。”


    穆珀接过来一看,有意思,是以前的国手画师师兄佐证,自己成了穆天泽的关门弟子,赐姓的那种,穆天泽是琅国的一代传奇画家,宫廷画师出身,发现宫廷要求限制了自己的进步,亦然回归山林,画技有了长足的进步,在他还活着的时候是个高产高精的画家,曾经在颜料供应充足的情况下,一个月画出了四十幅六尺长卷。


    不过晚年后作品逐渐减少,等有一次半年未见他的新画作出现,大家才发现,穆天泽可能已经故去了。


    到现在也不知道穆天泽的尸体在什么地方,只有他的四个弟子给他立的衣冠冢。穆珀看着他的身份资料,知道自己如果不答应闰王的要求,至少这个身份就不会做的那么完美,“王爷,我师父的尸身可找到了?”


    闰王对穆珀的称呼很满意,点头道:“三年前我手下人在一座深山里找到了一间茅草屋,里面有一具骷髅,还有几幅未完成的画作,经过胡曦的鉴别,很大概率是穆天泽的遗作,人已经找了个山清水秀的地方安葬了,不过为了避免意外,这件事暂时还只有本王知道。”其实是没必要张扬,有些事偷偷做了是好心,要是张扬出去就难免会受到各种质疑和怀疑,远没有要用到的时候再说出来发挥的价值大。


    穆珀重新审视着闰王的心思,别说,刚才那点被胁迫的感觉好了不少。回想了一下琅国穆天泽的画作,穆珀微微一笑,“有笔墨吗?”闰王挑眉,“有。”


    王爷说有,没有也得有,很快殿内铺开画桌笔墨,穆珀看了看准备,先拿起最粗的一根,沾满了墨池里的墨汁,信手挥毫,一根粗犷到堪称随意的漆黑墨线就出现在了画纸上,看的闰王心里一抽,这,真会假会?墨那么浓,那么饱满以至于一笔过后墨在纸上还留着一个小池子。


    随即穆珀取过笔架上的其余几支笔,沾水后顺着墨线作画,浓淡浅薄晕染勾勒,墨线上方是苍莽山峰,在云烟后面若隐若现,山下是良田,阡陌间郁郁葱葱,墨线上是前往劳作的人,而画面之中还有自东而起的光影让画面从亮处的朦胧过渡到暗处的清晰,而墨线下方则是一片水潭,晨曦中的波光粼粼,池边顽石,兰草,石头上趴着的虾蟹,以及晨起捕鱼的鸬鹚,还有岸上人的倒影,一一呈现。


    关键是这幅画面,穆珀由东自西根本没做停顿,上下的画面一同绘制,而墨只由那墨线中引出,就好像是他早已知道整幅画是什么样子,所以直接印了出来一样。


    经过取墨的墨线也没了之前的饱满浑厚,浅浅的勾勒出几排横竖向外扩张成为良田,沿水的一边则怪石杂草,鱼虾飞鸟,丰富多彩。


    闰王眼见着这幅画从无到有,看着穆珀的画作愣神,穆天泽的画作已经是惊为天人,想不到穆珀这随手一画竟然青出于蓝,要知道穆天泽的作品最出名的技法不是他的笔触和功底,而是他丰富的想象力和独特的视角,甚至晚年有些作品都让人看不懂,却不妨碍他们看到画作的时候那一瞬间的震撼,而穆珀的这个也是如此,入眼漆黑的墨线所造成的冲击力构成了一个点,之后的种种仿佛在眼前展开的景色一般,活灵活现。


    感慨间穆珀已经把笔都收好了,还在下面落了个款儿,“王爷看如何?”


    闰王还没说什么,殿后就走进来一个人,穿着紫金龙袍,剑眉入鬓,五官立体深邃,一双凌厉的丹凤眼自带威慑,三十岁左右年纪,正是一个男子意气风发之时,细看这个洛星昊的样貌,他也不咋像中原人,穆珀只扫了一眼,便低下头去,与此同时闰王躬身行礼,“参见陛下。”


    “参见陛下。”穆珀跟着鞠躬,琅国只有祭天祭祖的时候才动用跪拜礼,当然,皇帝震怒的时候,下面的人也得跪。


    “嗯,画的很不错。”洛星昊大步走过穆珀,看着桌子上的画作点头,“像是穆大师教出来的。”所以皇帝知不知道这个身份是假的?不重要。


    “你这个岁数,倒是年轻。”洛星昊说着,转身看向穆珀,只一眼,洛星昊就怔住了。穆珀心里加了小心,这时候柳子熙还没进宫,洛星昊要是一步到位,他说不得就要加快速度了。


    “你就是穆珀?”洛星昊看着一身华丽劲装的人,这样粗野的打扮,可是在他身上一点都不违和,或许,这样的少年身姿就该如此才是。“今年有十八?”


    “十九了。”穆珀被洛星昊打量的眼神弄得无语,等下要想办法推了这教导公主的活计。


    “看着不像。”洛星昊这明显有兴趣的样子让闰王也惊讶了一下,但紧接着他想到穆珀如今在柳家的身份,便上前开口道:“陛下,不如请公主们过来看一看,毕竟,是给她们挑选老师。”


    “也好。”洛星昊浑不在意的挥挥手,“去请公主们过来。”他一共有六个公主,最大的十三岁,最小的五岁,他的儿女比他家三代加起来都多,洛星昊一直以此为豪。


    “穆珀,想不想做宫廷画师?”把人留下,这是洛星昊心里的想法,他现在还没有对男子的兴趣,但是不妨碍他想把这个美人留下来装点自己的宫殿。


    “回陛下,不想。”穆珀算得上生硬的拒绝,“山野之人,入宫会失去画作的灵魂。”


    “陛下,这孩子野惯了,受不得拘束。”闰王心里一惊,不过还是帮着穆珀说话,他不知道洛星昊想让穆珀进宫做什么,但是他知道穆珀进宫对自己绝无好处,这是个需要小心拉拢的人,不能放在宫里这个够不着的地方。


    “你给公主授课,也需要进宫。”洛星昊不满意,直接略过闰王,看着穆珀,越看越觉得心里有些骚动。


    “授课结束,我可以出宫,公主们也可以出宫随我一起采风。”穆珀表示上课归上课,你个家长不要对老师有什么想法。而且,想让公主们出宫不是件容易事,穆珀等着洛星昊考量一下自己不识规矩,好借口推了这个活儿。


    “可笑,让朕的女儿们跟着你出宫?”洛星昊果然被穆珀点到,“旁的没学好,倒是把你师父这幕天席地的野性子给学的十足。”洛星昊仔细打量着穆珀,要是把他聘做驸马?洛星昊下意识的否决了这个想法,不是因为穆珀的身份,而是他单纯的不想。


    “朕看你更应该留在宫里好好学学规矩。”洛星昊还是把话题转到了穆珀留在宫中上面。穆珀心中冷笑,不过面上他只是装作不善言辞的姿态,看向了闰王,这位肯定不想自己在宫里的。


    “陛下,这画画……”闰王果然又要开口,被洛星昊直接抬手打断,“让他说。”


    “草民并非宫中之人,也不会在宫中生存,还请陛下三思。”穆珀没看洛星昊,仰目视君,在旁的朝代是要被殿前武士立刻打杀的,但是对于洛星昊这种脑回路,那就是,很好,你引起了我的兴趣。穆珀绝对不会在洛星昊那将开未开的门上加把力。


    被拒绝了几次,洛星昊有些不高兴了,这美人美则美矣,一点都不知情识趣,他一个山野之人,能进宫就是有了琅国最大的靠山,不过洛星昊现在没有巧取豪夺的意思,既然穆珀坚决不同意,他也只能暂时放弃,别的不说,他授课的时候总要进宫的。


    “陛下,公主们到了。”一个总管匆匆来报,打断了洛星昊的想法。六个公主大的拉小的,三人两行的走了过来,穆珀略扫了一眼便闪开了视线。


    “女儿给父王请安!”娇声莺语响起,洛星昊的脸上带了些笑意,“起来吧,见过闰王。”


    闰王自然不会受公主的全礼,而是相对互礼,穆珀看着谦恭的闰王,心里暗笑,不过这样也好,闰王隐忍,他也安全。


    然而这时,一道属于系统的力量忽然对着穆珀扫了过来,穆珀神情一动,看向了那力量来源,四公主洛馨宁……


    【996,你被人发现了。】洛馨宁的声音从系统空间里传出,听着声音是个清冷的,他二姐这是认了个多远的妹子?


    【噢噢!宿主,找到大大了!】996的声音带着一点点歇斯底里的激动,洛馨宁却面无表情,随即996尝试呼叫03构建联系,但是03在另一片空间,它只能接收到权限更高的两个系统的呼叫,996这种小趴菜,权限不够。


    【呜呜,宿主,联系不上!咱们任务失败了怎么办!】几次呼叫未果,996直接嗷的一声哭出来,洛馨宁的嘴角隐秘的抽动了一下,她过来的这个惩罚世界,虽然没有剧情没有记忆,但是不论这个世界的年龄还是友善度都是很高的,尤其是还有一个大前辈在,洛馨宁对完成这次任务还是很有信心的,毕竟这个四公主只是想找一个愿意将自己母亲接出宫奉养的驸马……不过被姐姐提醒了,这个任务完成的前提是驸马真心爱护四公主,而琅国的驸马不许入朝……也就是说要想把母亲接出宫奉养,这个难度可是不低。


    四公主洛馨宁的母亲静夫人是当朝大学士的女儿,她本来是奉旨入宫,对皇帝也曾经抱有那么一些小女儿的心思,本来平静的宫中生活,在她怀孕后发生了变化。夫人这个位份在宫中是低于妃的,本来静夫人怀孕后能够晋位,可当时贵妃和皇后先后有孕,她就变得可有可无,而后,贵妃先生下皇帝的长子,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皇后的肚子上,大家都知道,要是皇后生下一个公主,那以后这个位置还能否坐得稳就未必了,毕竟皇家继承人的名分还是需要在意的。


    好在皇后也紧接着生下皇子,宫内虽然欢腾,但是气氛也更加紧张起来,就在这个时候,四公主出生了,她一生下来,洛星昊的所有注意都被两个儿子和平衡贵妃与皇后的母族吸引,一直到五公主满月,洛星昊才将四五两位公主一起赐名,而因为四公主性子沉静,在洛星昊看来就是木讷不讨喜,所以将责任怪罪到静夫人身上,并没有按着规矩给她晋位,这样一来,宫中有孩子的女人里,只有静夫人的位子最低。


    而只有洛馨宁知道,她母亲为了保全她,好好教养她,不受旁人的欺辱,几乎耗尽了心血。


    无论在哪个结局里,洛馨宁这个角色都好似小透明一般,到了岁数后被送嫁远方,或者许配给朝中子弟,而她也因为角色影响不够,只能抱着她的心愿等待。尽管这个世界已经被收编,但洛馨宁还在坚持,这也让她被看见,得来了一个成为惩罚任务的机会。


    因为灵魂强度太弱或者很难获得成绩的心愿就会被归为惩罚任务,被派过来的人除了心愿内容之外什么都不知道,甚至包括性别转换,非人类的心愿等等。


    【什么任务,说来我听听?】穆珀的声音突然出现,因为洛星昊在那叨叨叨的介绍给她们找老师的目的,还在鉴赏刚才穆珀画的画,显然为了让穆珀进宫他也是努力了。


    洛馨宁和996差点跳起来,知道对方是大大,但是权限这么高的吗?【前辈。】洛馨宁的声音还算稳定,996直接在一边立正了,因为级别不够,还不能化形,996还是一副光晕的模样。


    【放心,我答应了二姐会照看你的。】在得知了任务内容后,穆珀安抚了一下紧张的一人一统,然后道:【想不想当女王啊?馨宁小妹妹~】


    【想!】洛馨宁立刻答应,996差点散了,急急道【大大,不行不行,任务只是找个好驸马!】


    【馨宁当上女王,什么驸马找不到?就算找不到,也可以亲自奉养太后,何必顾忌他人。】本来最合适的人选应该是皇后所出的二皇子,但是皇后家跟个筛子一样,有一群拖后腿的,穆珀就想着跟闰王那个老阴人,大树下面好搞事,不过现在,肥水不流外人田,自家妹子是公主,还有谁比她更合适。


    【人设啊,大大,任务世界是不能跨人设的啊!】因为任务世界都是有许愿人的,所以为了完成愿望,一般情况下是不能有不合理人设出现的。比如许愿人是个土著,任务者就不能突然会造玻璃,而四公主明显是个内向的性子,让她做女王,差别太大了。


    【我问你,四公主是什么人设?她冷静,沉稳,善良,坚韧,聪慧,她做女王缺什么?霸气?外面那个倒是够霸气,他霸了个什么玩意儿。】穆珀对洛星昊的鄙视不加掩饰,【再说,这是我的度假世界,任务结算会考虑进去的,不用担心。】


    说完,穆珀就离开了洛馨宁的系统空间,而996从墙上滑下来,绕着明显动心了的宿主转圈,【宿主啊,咱们考虑考虑!】


    【你觉得,我会失败?】洛馨宁知道,原身无法达成心愿主要缺陷在于能力,而如果她有个好老师的话,【度假世界,真好呢。】


    996闭嘴了,跟着这么一个倔强的宿主,它就不要想度假的事了,而且,不是每年的年终奖都是度假的,呜呜呜。


    外面,洛星昊已经说完了,他看向穆珀,“穆珀,朕的公主们如何?”洛星昊这话里挖着坑呢,穆珀要是敢点评,无论是什么,都会被洛星昊治一个不敬之罪,而这个罪过的惩罚可大可小,一切都要看洛星昊的心情。


    “陛下,可否请六位公主各作画一幅以为查验?”穆珀不上钩,闰王也松了口气,别看他想穆珀留在宫外,但是如果洛星昊脾气上来,他还真担心。


    “好。”洛星昊难得的好脾气,只不过他看着穆珀的眼神愈加不知收敛,闰王将刚才穆珀作画的位置清出来,六位公主站在桌案旁,手上都是一张尺许见方的宣纸。


    大公主怡宁先动手,一幅泼墨牡丹,虽然功底不足,但是看得出有用心研究。二公主蔷宁笔锋锐利,一幅兰草画的穆珀都能看出剑戈争鸣之声。三公主温宁画的是梅花,枝干稍逊,但是花瓣画的很精巧。馨宁画了一幅墨菊,枝干用的枯笔技法,不过刻意藏拙了,花朵形态崩塌。五公主瑞宁画的是一盘点心,看着像是寿桃,看看五公主小脸上乐呵呵的表情,穆珀就大概能明白些了,至于最小的六公主茜宁,五岁的身高连够着桌子都费劲,索性把纸拿了下来,在地上画了一只乌龟。


    穆珀看了眼脸黑的洛星昊,笑着将茜宁的作品拿上来,而后道:“承蒙陛下恩德福佑,公主们天赋聪颖,只要稍加指点,必能成一方大才。”


    洛星昊怀疑穆珀是故意嘲讽他,所以脸上并没有被奉承的开怀,但他又不想穆珀借机离开,于是甩手道:“她们交给你教导了,希望能有好的结果。”说完,洛星昊就拂袖而去,大公主怡宁小脸煞白,她们做的不好,惹父王生气了。


    大公主的母妃是琼妃,跟洛星昊算得上是青梅竹马,若不是家世比不上皇后,她本可以做皇后的,而她又是妃子中第一个怀孕的,对这个孩子充满了期待,而等大公主降生,琼妃就仿佛从天堂坠入地狱,在大公主小时候,琼妃就不断地念叨,你本该是个皇子的,要是皇子就是陛下的长子,是最有荣光的,而在怡宁长大一些,就用长姐论教导她,说你是陛下的第一个孩子,要做弟弟妹妹的榜样,要做到完美无缺,要做琅国最尊贵的长公主。


    相对于大公主的惊恐,二公主蔷宁则表现出不耐,她最是不喜欢琴棋书画,她母妃也是如此,但是因为母妃在怀孕的时候练武,失去了一个孩子,也失去了成为后宫唯一一个拥有两个孩子的可能,所以二公主被送到太后那里教导,太后是个标准的大家闺秀,今年刚过五十岁,但是每日念经习字,插花调香,在后宫待了近四十年,连宫门都没出过。


    穆珀上次过来的时候,把柳子熙和洛星昊的红线给断了,自己又耗费了更多的时间在江湖上,所以这群公主们在亲爹没有变专一又多疑的情况下,生活的还算不错,但是后宫的妃子们他就没义务了,这个世界为了让柳子熙和洛星昊真爱无敌,给这群后妃们或多或少的都弄了点毛病。


    比如皇后的贪权,贵妃的跋扈无知,琼妃的重男轻女等等,穆珀只能说,让洛星昊老老实实待在后宫挺好。


    洛星昊走了,公主们有些手足无措,唯有最小的公主茜宁直接找着穆珀扑了过来,“漂亮哥哥!”


    穆珀伸手将小公主抱起来,“我漂亮吗?”茜宁很用力的点头,穆珀看了眼她和五公主,这两个小丫头没有任何压力,比老四馨宁幸运多了。


    “那你要不要跟我学画画?”穆珀说着,对公主们展颜一笑,包括馨宁在内的公主都傻呆呆的点头。闰王默默看着,快嫁人吧你个祸害。


    第393章 摇风摆柳


    这边解决,由闰王带着穆珀办理入宫的腰牌和出入公主学堂的身份牌,交代上课时间等等。经过各宫门口的时候,闰王都注重介绍了一下,不过穆珀看上去丝毫不感兴趣,弄得闰王一时也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难道穆珀真的看不上琅国王室?


    等要送走闰王的时候,穆珀轻飘飘的传来一句,“下次不许去柳家。”闰王没由来的心里一咯噔,心里开始好奇柳家那小子到底有什么本事,把这么一位给拿住了。


    穆珀在青石巷下车,但是没有回去,而是在隐蔽地方换了一身衣服,直接去了柳府。


    “好乖。”穆珀探头出窗子,把屋里的柳子琛吓了一跳,手上的书都掉了。穆珀翻窗进来,就听见外面有问询的声音,柳子琛赶紧回复:“没事,我瞌睡了。”


    穆珀偷笑,直接拉上稳重的柳家大公子,藏到了屏风后面。


    无声的亲.吻让柳子琛一肚子的话全部咽了回去,一直到分开的声音在耳边轻响,柳子琛才回过神来,“你……”想问什么来着?穆珀拿出手帕擦掉嘴角的湿痕,小声笑道:“奖励你没乱跑。”


    柳子琛默然,他倒是想乱跑,连去哪找人都不知道,这样想着,柳子琛的眼神就开始有些幽怨。穆珀被盯得心虚,然后道:“我被闰王带进宫了,皇上要找个给公主们教画画的老师。”


    “然后?”柳子琛挑眉,这还能倒叙啊?穆珀摸摸鼻子,“你知道岩山教吗?”


    听到这个名字,柳子琛的眉头皱了皱,“魔教?”穆珀有些惊讶,岩山教这个名字远不如魔教的名头大,只有当地的少数人和一些朝中老人知道,比如六十多的闰王,而能把这两个名字联系起来的人就更少了。


    “对。”穆珀没问柳子琛是怎么知道的,而是直接道:“我是岩山教的前教主。”他现在也算是污点证人了。


    柳子琛没有害怕的躲开,也没有什么厌恶的情绪,他只是平静的看着穆珀,等着他继续。魔教教主在外面的传闻里嗜血又恐怖,杀人如麻,行事乖戾,逆我者亡,顺我者晚点亡,简直不可理喻,也神秘莫测。可柳子琛很清楚,穆珀不是那样的人。


    穆珀能怎么办,照实交代呗,他也不必特别卖惨,原身的生活本就凄惨至极,教主,不过是个任人摆弄的玩.偶,不过穆珀报复的也很利索就是了。感受到柳子琛的怒意,穆珀拍着他笑道:“好了,我都没说什么,再说,魔教长老也会被处死,以后一切与我无关了。”


    “要是闰王留了几个人以后威胁你呢?”柳子琛觉得他是不是太信任闰王了?


    “你觉得,我的价值大,还是那几个疯子的价值大?”穆珀挑眉,漂亮的肆意又张扬。闰王不会那么傻,为了几个罪人去冒险,更是冒着得罪穆珀的风险。


    “你是无价之宝。”柳子琛不想让穆珀和那些人比较,于是转移话题到:“你准备怎么跟我爹他们说?”之前穆珀的说法是没有师傅,但现在忽然冒出来一个传奇画师的师傅,怎么看都不像是真的。


    “实话实说?”穆珀歪头,“还是隐瞒一部分?”


    柳子琛被穆珀盯的充满了罪恶感,随即又涌上了无奈,“你对我爹的承受能力最好有个预估。”


    “放心,我会安排的。”穆珀刚让人放心,就听见了门口给柳老爷问安的声音,“你爹来了,我先藏一下。”


    不知为何,柳子琛突然想到了当初在闰王府后花园,穆珀对自己说的,刺激。


    柳老爷敲门进来,柳子琛已经收拾好了刚才杂乱的书桌和歪了的屏风,“爹。”


    柳老爷点点头,“坐吧,我找你来是刚得知一件事,我想你需要知道一点。”


    “您说。”柳子琛给柳老爷倒了茶,坐在柳老爷侧对面。


    “小穆的样貌,我仔细想了想,似乎是东部偶尔会有这样的异瞳人出现,”柳老爷沉吟片刻,“你还记得,我曾经跟你说过一个岩山教吗?”


    屏风后面的穆珀开始集中精神了,话说这修书人的八卦是哪个朝代都避免不了的多啊,他们知道的是真杂。


    “我记得,您说过岩山教是魔教的另一个称呼。”柳子琛有点紧张,他爹知道什么了吗?


    “我当初也是听闻,异瞳是岩山教的特征之一,而颜色越是明显,有异,在他们教中地位越高。”柳老爷的声音带着些犹豫,穆珀在屏风后面听着,这个倒也未必,不过异瞳是嫡系,嫡系在外面被哄着的傻子也有。有这样的传言出现并不意外。


    “传说中,岩山教的教主便是一个蓝瞳的异瞳人。”柳老爷说完,看见柳子琛手掌紧缩了一下,便摆手道:“不用担心,小穆的年纪,跟他们那个教主的年纪对不上。”


    “传闻中那教主虽然常年喝人血保持青春,但实际年龄已经五十岁往上了,小穆看着骨相才刚张开,想来以前也是过得苦日子,不会是教主。”柳老爷的说法有理有据,因为魔教长老经常借教主的名义行事,要供奉,他们的爱好品味和做事风格,都是老一辈的风格,谁也不会以为教主今年才十八,而且魔教教主的传闻可是在穆珀三四岁的时候就开始往外传了,再加上之前岩山教经历过七八年没有教主的时期,这事儿外人不知道啊,所以对教主的年龄,并不知晓确切。


    “他是那教主下山后在附近强迫的女子所生,因面肖其父,所以为母所不喜。或许他是在教中长大,但是秉性与众人不同,这点,我并不怀疑。”柳老爷摸摸胡子,“这孩子是过过苦日子的,不然也不会那样瘦弱。”


    柳子琛默然了,穆珀过的苦和他爹理解的苦不是一回事,而且,他老爹是怎么猜到这个的?


    穆珀看了看自己,瘦弱?瘦他认,原身的底子不是能轻易长起来的,但是弱?穆珀一点都不认。


    “今天下午,闰王的管家亲自过来给我送了封信,说了小穆的身世,并且说明了,小穆是闰王为了一举铲除魔教所属安排的线人。”柳老爷沉稳的声音让屋里的俩人都放轻了呼吸。“他说会给小穆安排一个全新的身份,而且小穆虽然借助着红菱阁进京,但并没有卖身给红菱阁,他还是良籍。”这点是柳老爷最放心的,他对儿子是了解的,之前他身边从未出现过这样一个人,也就只能是在最近认识的,而且,穆珀确实有让人一见之后难以忘怀的资本。


    穆珀在后面听着,这闰王做事还真是滴水不漏,而且要不是他听见了,这要是跟柳老爷胡编乱造一通……


    “我想最近王爷办好后,小穆会跟你坦白,或许不会提魔教的事,但你需要有个准备。”柳老爷认真的看着柳子琛,“我问了车二,你是从闰王府宴上将人带回来的,当天就过了夜,子琛,你应该知道什么叫做责任。”


    柳子琛闷声点头,然后道:“其实,穆珀他的学识……”


    “你不过是被颜色所迷,学识,那是你后来才知道的。”柳老爷哼了一声,把柳子琛的解释当成了借口,“总之,既然将人带回来了,就不必再说其他的了,我跟你说这些,是希望你有个准备,闰王要铲除魔教,刑部那边肯定会做一番调查,为父不知道闰王会为他做到哪一步,但是人在咱们家里,就不能和魔教有一丝一毫的关系。”


    “父亲的意思是,我可以去刑部周全一二?”柳子琛眼睛亮了一下,刚才穆珀跟他说的时候他就想到了,刑部肯定不会让闰王拿全功,所以要想做出成绩只能反复审问,而穆珀这个教主肯定是重中之重。


    “你不是一直想外放吗?”柳老爷看见柳子琛的动容,笑了笑。柳子琛见状,低头道:“既然人在咱们家了,就不能让他出事。”


    柳老爷点点头,其实他也能看出穆珀是个品行良善之人,要不然根本不会为穆珀考量这许多,加上闰王在清流中的名声和赞誉一直不错,柳老爷对闰王交付照顾的人也比较放心。


    “刑部的郎官,最好的出路是御史台,记住,在刑部最好不要超过三年,三年内,一定要出来。”刑部的官不好升,还容易坏名声,尤其是时间长了接触了太多的事情,刑部就不放人了,还会有危险,但是刑部也确实是个能够掌握六部朝官情况的好地方,相对于修书进士来说,在刑部历练过,进御史台是有优势的,无论是在刑部的人脉还是对问题的掌握都比一头懵,只有一腔热血的要好多了。


    “这点儿子有把握。”柳子琛之前一直在考虑外放,除了觉得京中发展受限之外,也是想锻炼到自己,毕竟出身清流世家,身边的好友和认识的人都不认为他是个做实务的人选,而去刑部,也能证明自己的能力,柳子琛心里却又在想着之前墨轩的事,自己还是有些自视过高了,不然也不会被手下人欺瞒。


    “很好。”柳老爷说完后,开始跟柳子琛介绍刑部现在的情况和关于闰王会针对他的人是谁。


    穆珀在屏风后面听着,没想到柳老爷对朝上的了解比他以为的还要深,所以说没事儿不要惹修书的,他们有足够的理由在史书的某一行,让人青史留名。


    一个时辰后,柳子琛送走了父亲,转到屏风后面,结果却没有见到穆珀的人影,柳子琛立刻慌了,他担心穆珀去找闰王了,不过就在柳子琛去检查窗子的时候,看见了自己浴桶里面藏着的人。


    穆珀趴在浴桶边上笑着看柳子琛,“你要去刑部帮我掩藏?”


    柳子琛点头,“你不是线人,你是功臣,就算不能论功行赏,也不能被他们牵连。”


    “就这么简单的决定了?”穆珀挑眉道,就算柳子琛没有全力以赴,但出身清流的他,在考取进士后,于清流官职上是可以顺顺利利的一路飞升的。


    “我有我自己的追求,去刑部,是可以达到我目的的路线之一。”柳子琛微笑道:“被人供起来不食人间烟火的清流并不好做。”


    “这倒是。”穆珀对被迫脚不沾地的人也是可怜又可惜。柳子琛笑了笑,他不觉得穆珀的评价有问题,不论是单纯支持他,还是对清流这些官职都有所了解,都可以,“刚才我还以为你去找闰王去了。”闰王的手段对于其他人来说或许是体贴,但是柳子琛知道穆珀绝对不会这么想。


    “礼下于人,必有所求。”穆珀探头亲了一口柳子琛,“这几天我会出门拜访我那几位师兄,要不,明天咱们商量一下定亲的事?”


    在琅国娶男妻也是要找媒人的,而且穆珀现在属于身无长物,居无定所,需要找个能出门的地方。


    “好。”柳子琛没有半点犹豫的应了下来,穆珀浅浅一笑,“咱们早点定亲,有了名分,你也能保护我了不是吗?”


    柳子琛点头,就听见穆珀凑近到他耳边,“还有,你爹说我瘦弱的事,别信。”随着一阵清风,柳子琛对这个在他心里放了火就跑的小坏蛋是一点脾气都没有。


    其实穆珀除了去拜访他师兄,还有一件事,就是给柳家找一个合适的主母。人选选出来后,自然是要先送到柳老夫人那边,不然不论以什么身份,儿子操持父亲的婚事都是不合规矩的。


    其实最适合刺激一下柳子熙的人选就是自带孩子过来的寡.妇,但是穆珀得确定柳老爷和对方都愿意才行,毕竟不能因为想刺激一下柳子熙,就干涉别人的人生。


    穆珀在京城没有别的人脉,但是他有看热闹的本事啊,趁着大家还没休息的夜晚,穆珀游.走在各个世家大院,看着世态人情。


    转天清早,穆珀带着新身份被接到了柳府,自然是交代了闰王交代的那通说辞,不过在穆珀的话里,还加了一些细节,比如,魔教教主练的功十分容易走火入魔,他离开时已经半个月没见到教主出门了,再比如,山下的村子其实什么都不知道,但是因为经常承担魔教的采买,所以难免有些接触。


    闰王并不会像弘王那样纵容手下杀良冒功,他需要一个良好的名声,穆珀虽然放心,但难保万一,只要把人都抓回来,自然有处置的方法。


    柳老夫人心情复杂,这孩子以前还不知道受了多少苦,万一以后子琛学了他爹……


    柳老爷带着穆珀去拜访胡曦,也就是穆珀的便宜师兄,而柳子琛则被柳老夫人留下,又叮嘱了一番不许欺负人的话,听得柳子琛哭笑不得,无论在哪方面,他都是被欺负的那个吧?


    不过穆珀现在的新身份真的很好用,在琅国,被王室承认的人就等于加了一层滤镜,而胡曦作为穆天泽在宫廷画师时期收的弟子,对穆珀的画技也是很惊讶,宫里留下的那幅画后来他们都看到了,作为教授过大公主绘画基础的胡曦从中真的看到了师父的风格,要不是知道这个身份是不存在的,胡曦都信了……


    而见到穆珀后,胡曦就一直邀请他画像,穆珀对此坚决不许,至少在洛星昊还没完全解决前,不许。胡曦一阵可惜,但还是答应了给其他三人写信确定位置,剩下的三个徒弟都是穆天泽在外面收的,后来被京城某几家养在京城,给钱给房子给佣人,随时出去采风都可以,只要他们能画出传世之作,或者说,不坠了穆天泽的名声就好。


    胡曦知道穆珀最近住在柳家,当即表示要给穆珀一座院子,和柳家的姻亲也要提上日程,毕竟六代清流,这可不是个简单的底蕴。


    “师兄照顾师弟是应该的,何况,这么多年了,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能把我师父的特点发扬的人。”胡曦自己是宫廷画师,专门给宫中贵人作画,他也一直遗憾不能学会他师父的真正技艺,但是他有自知之明,天赋所限,如今看到新的希望,胡曦还是很高兴的。


    “那就多谢师兄了。”穆珀微笑,有自己的院子,自然行事更方便些。


    穆珀也没藏私,将穆天泽画法技艺的要点给胡曦指点了出来,胡曦已经五十多岁了,画法早已经固定,虽然不能画出媲美他师父的作品,但是对于期待多年的画法,他自己练习的时候尝试一下也是好的,他也能从中获得进步。


    两人交流的时候自然也没忽略柳老爷,而清流出身的柳老爷虽然画工可能比不上,但对画作鉴赏,他是很有一套的。


    从胡曦那对穆珀的本事有了底后,柳老爷对穆珀要教导公主们也放心了许多,不过这点两人并没有多交流,柳老爷对胡曦的肯定更为在意些,毕竟是大师兄,穆珀在这个师门到底能不能站住脚,胡曦的意见很重要,能够获得承认而不是一个单纯的人情,柳老爷觉得穆珀当真是一个让人很省心的孩子。


    至于穆珀的出身,并不是能够选择的,但他努力的结果,是应该得到回报的,柳老爷带着穆珀离开胡府后,先让人将穆珀送到青石巷,他还要去看望朋友,而穆珀看了看柳老爷的方向,在前面似乎住着刑部的人。


    等回到了青石巷,穆珀从空间里翻出几卷自己以前的画作,都是和穆天泽风格有近似之处,但是又不尽相同的,让冯恩去送给胡曦,权当是见面礼。因着之前是柳老爷带着去的,所以拜访的礼物自然是柳家准备,穆珀这算是补上了。


    当天下午,柳老夫人接待媒婆的事就在柳府传开了,而柳子琛要娶男妻的事,在柳府的几位公子间也各自知晓了。


    柳家的规矩从来是考上了进士再行婚嫁,如果三十岁以前考不上,婚嫁之事也可以提上日程,不过到时候的条件可就差了许多。


    柳子琛要娶一个男子!柳子熙得到消息的时候摔碎了手里的茶杯,柳家难道能够容忍?!他为什么不行!


    此时柳子熙根本没想过,自己从没有跟家中坦诚,只是在自己的设想中会遭到反对和叱骂,甚至会被赶出去,久而久之,他下意识的认为,是家中反对他才必须委屈自己。


    但是柳子熙很快就想到,柳子琛娶男妻,那他就有可能,不会有后代,而自己的孩子,就会成为柳家的嫡系……只是,柳子熙对家里的侍女,外面的花娘都没有过反应,他要如何有一个自己的孩子?


    发现此路不通后,柳子熙又想到了自己最近的表现,显然柳家已经对他有了防备,他们宁愿同意柳子琛娶男妻,也不会把家业交给自己手上的。


    “柳子熙出门了。”长随郑明过来回报,因着之前柳子熙的动作,在柳子琛这里,郑明已经不再称呼他的尊称。


    “只是为了一个消息。”柳子琛一边给老师写信,一边淡淡道,“不必跟着他了,下次,他会自己冒出来的。”


    柳家大公子要娶穆天泽的关门弟子穆珀的消息也从媒婆的嘴里散了出去,虽然娶男妻的事并不少见,但是世家娶男妻还是比较新鲜的,而这消息,自然也传到了宫中。


    “竟然敢嫁人!”洛星昊在听到后神情一凛,有一种属于自己的东西被人抢走的愤怒,“他在上课?”


    给洛星昊说杂闻趣事的小太监不知道洛星昊说的是谁,一脸懵,“奴……”


    “废物!”洛星昊直接迁怒,一脚踹开小太监,往穆珀上课的地方走去。


    穆珀此时确实在上课,六位公主分坐六个桌子,这是穆珀第二次给她们上课,六位公主教程并不统一,但是穆珀选择将她们一起教导,从最基础的运笔和构图做起,而穆珀很快发现,这里面基础最好的,不是画作最完美的大公主怡宁,而是一直对绘画这种文雅事儿不感兴趣的二公主蔷宁。


    而相对于其他姐妹,怡宁的问题最为严重,她没有自己的想法,所画的一切都能在宫内收集的名作中找到一样的东西,也就是说,她在刻板的模仿,一旦穆珀要求改换构图,她就会脸色惨白,许久不能落笔。


    今天穆珀给她们练习树叶的画法,三公主温宁不喜欢树叶,她只喜欢花朵,但是并没有抗拒授课,而大公主怡宁对这种技法课很放心,因为她熟悉各大画家的技法。


    馨宁则有些好奇,这个前辈为什么愿意当男妻呢?这消息还是996告诉她的,这里的剧情连996都不知道,啪!穆珀的戒尺拍在馨宁的画纸上,“四公主,专心。”


    馨宁回过神,立刻正襟危坐。而就在此时,洛星昊直接推门进来,“穆师傅对朕的公主还是要客气些为好。”


    “陛下。”穆珀淡然回身,他一身青色外衣,比那天见到的要更文雅些,洛星昊冷冷道:“穆师傅在讲什么?”


    此时连馨宁都看出了她这个便宜父王是来找茬的,动作不由得警觉了起来,毕竟比起这个半年见不到一面的便宜父王,她跟前辈的关系要更亲近。


    穆珀瞧见了,悄然站在馨宁前面,“陛下此时情绪不好,不适合听微臣讲课。”


    洛星昊冷笑,侧过脸,“怡宁,带着妹妹们出去,今天的授课结束了。”


    “既然授课结束了,那微臣告退。”穆珀没等几位公主起身,就先开口。洛星昊被噎住了,“你给朕站住!”


    穆珀根本没动,公主们也没动,虽然穆珀才给她们上了两次课,但是他上课耐心,长得好看,大家都不希望父王一气之下把穆珀给赶走,唯有馨宁注意到没动的姐妹,心中暗暗心惊,前辈做了什么?让一直唯命是从的大姐都没有动作。


    第394章 摇风摆柳


    画室里的气氛一时间僵持下来,洛星昊看着固执的穆珀,再看看好似不知所措,实则无动于衷的几个女儿,一时间却没了火气,好久没遇到敢给自己吃软钉子的人了。洛星昊不由得想到自己小时候的那个夫子,和穆珀一样的不卑不亢,让自己不断地磨砺脾气,小时候自己不能拿那个夫子怎么样,现在,洛星昊看向穆珀的眼神开始充满了侵略性。


    察觉到洛星昊的变化,穆珀叹了口气,“陛下来寻,是来旁听,还是找微臣有事?”


    “哈,以为你求饶有用吗!”洛星昊听着穆珀服软的话,心里说不出的感觉,痛快的不彻底,憋闷的不完全,自己还没做什么呢,就很不到位,“不过你说的正好。你且跟朕出来,不然朕罢了你的官儿。”


    就好像这真的是个官儿一样,穆珀心里翻白眼,然后跟着洛星昊出门。


    “先生……”蔷宁一个没忍住叫出声来,穆珀回了一个安心的眼神,随着画室们关上,洛星昊一个转身伸手,就要把穆珀圈在自己怀里,让他退无可退。然而在视线对上的一瞬间,洛星昊一个用力,用上了全身的力气,而穆珀则像一个泥鳅一样滑走。洛星昊无法收力,直接推塌了画室的房门,整个人随着房门倒塌戳在了地上。


    咣!啪!喀嚓!嘎嘣!


    洛星昊回过神来的时候,漫天飞尘粘在了他疼出眼泪的脸上,手臂以几个不合理的角度弯折,他的胳膊,碎成了三截!


    公主们吓傻了!唯有馨宁在心里给前辈喝彩,完美受害者!


    “啊!!!”突如其来的断骨之痛让自诩帝王,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洛星昊大声痛嚎起来,其实洛星昊家几代单传,连皇位都不需要竞争,别说兄弟了,他连叔叔都没有,他哪里吃过苦,受过罪,从小到大都没有受过伤挨过打的,这一下让洛星昊只觉得天崩地裂一般疼痛。


    这时候穆珀已经去叫太医了,表现出了一个不知所措的完美受害者,慌乱中外面的太监听说皇帝受伤了,差点连魂儿都吓飞,霎时间整个皇宫都惊动了起来。而馨宁则带着姐姐们把洛星昊的仪态收拾一下。


    经过这一会儿的功夫,洛星昊是满头满脸的灰尘,粘在他出了冷汗的脸上,而胳膊处,竟然不是那么疼了。其实是剧烈疼痛后的麻木,是大脑给出的安抚信号。不过这也让他能够配合几个女儿好歹从地上起来,褪去了外衫,擦洗一下。


    等太医过来的时候,整个太医院都跑了过来,因为不知道皇帝到底受了什么伤,连擅长妇科的都跟过来了,就算插不上手,也得表表忠心啊。


    紧随着太医过来的是皇后和贵妃,以及六位公主的生母,而当她们看到躺在榻上脸色惨白的皇帝时,大家心中别管怎样,都流露出了几分关切之色。


    “陛下!”贵妃先于皇后惊呼开口,“陛下这是怎么了!快说!若有什么不妥,本宫绝不饶你们!”这个贵妃的脑子应该是随着大皇子的出生就离她而去了,在这个时候还不知轻重缓急。


    “张贵妃,你给本宫跪下!”皇后被贵妃的尖声斥责弄得头疼,这里面本来没她们的事,身为两个皇子的生母,这时候只要稳定局面让洛星昊接受治疗就是有功,竟然在这个时候争,真是不知所谓。


    贵妃一怔,却也不敢当着皇帝的面对皇后无礼,只能委屈巴巴的跪下,但是嘴里可不饶人:“皇后姐姐,妾怎么也是有品级的贵妃,难道连问一句都不可以吗,陛下可是从未受过伤,这突逢大难,难道妾连关心陛下都是罪吗!”


    周围人都离贵妃远了点,而馨宁看着在地上跪着还唱念做打的贵妃,心里啧啧称奇,她更觉得惊奇的是,这便宜父王是怎么把自己搞成这个样子的?


    “太医,父王的胳膊肿起来了!”硬性骨折,血脉立刻受阻,如果不及时正骨正经,以后洛星昊这条胳膊的功能都要受到影响。馨宁的话让正准备给皇后等人请安的太医们像个陀螺一样又转了回来,而穆珀在门口看着,这个妹子还有点运气,这一句正好踩在了皇后的底线上,偏偏皇后还不能有意见,更不能像发作贵妃一样斥责馨宁。


    来不及商定方案了,太医院的院首先给洛星昊施针止痛,然后请示洛星昊,接下来的复位操作可能会很疼,但是再迟一些恐有不测。洛星昊冷汗出了一层又一层,咬牙道:“快动手!”再疼还能有现在疼?


    为了尽快复位,院首让三位擅长外伤骨痛的太医一起动手,做出这种丢了脑子的决定也是院首慌了手脚,毕竟洛星昊哪儿受过这么重的伤啊。


    三位太医联手,看似万无一失,但这是正骨啊,其中一人力道稍差,就不能严丝合缝,甚至三位默契不高的话,给洛星昊造成二次伤害也未必不行,穆珀站在门口摸摸下巴,这院首似乎也是个造反小帮手啊,而且是天然的猪队友。


    事情果如院首所料,三个太医基本上毫无默契,一人负责一节,将洛星昊本来只是截断的骨头牵扯错位,穆珀听着洛星昊的惨叫,呲了呲牙,而洛星昊则直接疼昏过去了!


    院首立即发现了自己的错误,赶紧只让其中一人动手,只要自己不回报,后面那群娘娘就不会知道出了什么事。院首的想象是美好的,但是给洛星昊正骨的太医吓得手脚发软,一个错位点花了四五次才正确衔接,此时洛星昊的胳膊已经肿的不能看了,剩下的两节,太医又耗费了小半个时辰,才算把洛星昊的骨头给接上,实际上最后一个手腕处的骨折,太医也不大肯定,但是手腕处有破损,鲜血止不住的流,比其他两节都要难,所以他起身后,请另外两位太医检查。


    另外两位摸骨的时候已经摸不到了,不过大概能确定下来,本来还应该更细致些,但是院首队友发挥作用,“还耽搁什么!赶紧去取药,上夹板!”院首的意思是,先止住血,至于骨头位置的问题,等之后再解决,要是等他们试探出来,洛星昊的血都要流一半了。


    因为来得急,对骨伤痊愈的药膏没带着,但是消炎止痛止血的药是带着的,至于骨伤恢复,等下次换药吧,太医们默不作声,院首给洛星昊扎针,待等小太监去太医院取来夹板,上药,固定,太医们这才松了口气,虽然洛星昊还没醒,但现在的情况昏迷着比醒着强。


    “陛下如何了?”皇后看太医忙完了,才郑重的开始询问。


    “回禀皇后娘娘,陛下的伤势颇重,乃是受到巨力冲击所至,恐怕要好生休养四个月,方可恢复如初。”俗话说伤筋动骨一百天,但这一百天也只是个预估,像洛星昊这种受到二次伤害的,小半年已经是太医院的保守估计了。


    “陛下伤的是右手,他还要批阅奏折,这下可怎么好!”贵妃在地上跪着还要增加存在感,皇后额头青筋跳了跳,“本宫去请国师,你们将陛下送回寝宫,还有,怡宁,你跟本宫过来,好好说说今日你父王到底是如何受的伤!”


    皇后自以为自己做的没错,但是护孩子的琼妃不干了,她不能让皇后把过错算到自己孩子头上,“皇后娘娘,妾以为,这些孩子今天都吓着了,不如先各自回宫去安神,再接受娘娘的问询好了。”


    琼妃这话一出,立刻迎来了二公主和三公主母妃的应和,皇后本想说些什么,却见一直不声不响的馨宁上前,“母后娘娘,馨宁想给父王侍疾。”馨宁上前,静夫人也不能退后,便上前道:“皇后娘娘,妾嘴笨福薄,也比不上诸位姐姐聪明,还请娘娘允准,让妾帮着四公主全一份心意。”


    皇后狐疑的看向两人,她对小透明一样的四公主和静夫人并没什么印象,毕竟静夫人怀孕的时候她也身怀有孕,而且贵妃这个没脑子的蠢货还比她的月份大,皇后的注意力都在自己和贵妃的肚子上了。


    只是后来听说陛下并不喜欢这母女俩,这两人寻常也不出彩,即便是侍疾有功,也不会一举威胁到她的地位。皇后还在思量时,就见琼妃听大公主说了什么,对着贵妃用手帕悄悄一扬。穆珀有些意外又在预料之中的看着这对儿盟友,真说不准是谁更傻一点。


    皇后皱眉,觉得不妥,馨宁为何特殊?结果还没开口就听到贵妃又开始秀存在感,“静妹妹有心了,我们可都比不上静妹妹细心呢,皇后姐姐,妾看,就让静妹妹和四公主留下吧。”贵妃虽然没脑子,但是她很清楚洛星昊不是个好脾气,这突然受伤,等清醒过来之后还不知道要怎样的雷霆之怒呢。


    被贵妃这么一提醒,皇后也想起来,便道:“张贵妃说的有点道理,既然四公主有心,便跟着一起去侍疾吧,静夫人,你要好好照料四公主和陛下。其他人,各自带着公主回宫,没有本宫的命令不许出来。”这算是把大家都禁足了?


    不过其他几位妃子也没有废话,就连一心想要让大公主在洛星昊面前出彩的琼妃都第一时间把大公主带走,洛星昊可从没受过伤,这一时间重伤,不定会出什么乱子呢。


    “你是谁?”皇后转身要走,正看见在门口靠着的穆珀,虽然是男子,但对方的样貌让皇后十分警惕。穆珀微笑:“回娘娘,微臣是给公主们教授绘画的老师。”


    “这么说,刚才你也在场咯?”皇后看着穆珀,这样的美人,如果是女儿身,那宫里还会有她们的位置吗?皇后不知道的是,就算是男儿身,也一样没有。


    “的确。”穆珀十分淡定的回复,甚至都没有给众位娘娘行礼。


    “你大胆!”贵妃刚站起来立刻恢复了跋扈之态,其实她刚才跪着只是给洛星昊看的,结果洛星昊麻溜儿的晕过去了,她都没借口再站起来,这不是借着献策的档口起来,结果就看见穆珀对皇后无礼,她可不是维护皇后,而是想着让大家都知道,连一个画师都可以对皇后无礼。


    “皇后娘娘,微臣知道陛下是如何伤的,有兴趣听听吗?”穆珀笑着看向皇后,这个对自己的权势极其在意的女子,皇后是有个男配的,在皇后举家造反前,男配曾经问她如果没有嫁给洛星昊,会不会幸福一些,而皇后的回答是,除了皇上,没有人配做我夫君,而这个夫君不再是一个合格的皇帝了,她就要培养一个合格的皇帝出来。


    “好。你随本宫来。”皇后制止了要说话的其他人,大步走出门去。


    穆珀看了眼反应迅速的馨宁,示意无碍,然后跟着皇后离开。


    太医院众人跟着太监把皇帝送回寝宫,本来想要叫轿子,但是洛星昊出门的时候龙行虎步,回8宫就突然要坐轿子了,这难免让人怀疑,于是馨宁提醒静夫人,直接叫御辇过来,这样她们可以借口伴驾一起上去。


    也能解释了为什么洛星昊要坐御辇回宫。


    现在皇帝受伤的消息还仅限于皇后贵妃等几位娘娘以及太医院的人知道,连太后都不知道,所以虽然瞒不住,但是能拖延一时是一时,好歹得叫洛星昊清醒了再说。


    而另一边,皇后带着穆珀和随身的侍从们出宫去御天观找国师。


    “陛下是怎么受伤的?”皇后看着面相无害的穆珀,冷声问道。


    穆珀当然毫不避讳的把刚才的事情说了,看着皇后发青的脸色,穆珀继续道:“皇后不必担心,微臣已经和春明学士家的大公子定亲了,所以,微臣无意进宫。而且,陛下也并非于男色上通透之人,他只是,为美心动罢了。”春明学士就是柳老爷的官称,学士是职位,春明是封号,琅国的朝上一般有一个大学士,两个副学士,其余的事普通学士,而副学士不好听,便改为两个封号学士,除了春明,还有相泽,是京中一家孙姓人家。


    “你倒是好厚的脸皮。”皇后听着穆珀的话,脸色还是十分不好看,虽然穆珀自己说这话是一点毛病都没有。


    “微臣不过是实话实说,皇后难道真的想微臣背弃婚约,留在宫中?”穆珀忽然直接站到皇后面前,一张脸从平淡变成了魅惑,要是洛星昊在这儿,能当场开了窍。


    “你,你究竟想干什么!”皇后压低了声音怒斥道。穆珀瞬间恢复清明,虽然还是好看,但没有刚才那样惑人心神。“微臣只想好好和我未来相公过日子,微臣无意进宫,还请皇后娘娘相信。”


    “你现在就在宫中,让本宫如何信你。”其实皇后是有些相信的,毕竟穆珀要进宫,大可不必坦诚相告,而凭着这人的样貌,只要服个软,陛下肯定会护着他,这点皇后更清楚。


    “娘娘,您要是将微臣赶出宫去,今天的事,怕是瞒不住谁了。”穆珀微笑道:“贵妃和琼妃,可是不会错过这样的机会,毕竟,一个竞争对手,总比多个竞争对手好吧。”如果洛星昊此后专倾男色,也就是说,大皇子和二皇子会是必然的竞争对手,而只要把二皇子干掉,大皇子即便是庶子,甚至说他是个傻子,都能成为板上钉钉的继承人。


    关键在于,洛星昊的后宫,领头的是正君还是皇后,对于贵妃等人并无差别,而唯一利益受到损害的,就是皇后母子。


    皇后的呼吸都变了,立刻抬手让后面的人止步,她和穆珀单独上前,“你究竟要做什么?”


    “我需要这个可以给自己提高身份的职位,所以想要保住它,好让自己风风光光的嫁人,我不希望皇后娘娘为了防患于未然,断了微臣的路。而且皇后娘娘很清楚,陛下的表现,大公主是绝对看得出来的。”琼妃肯定是不希望皇后的儿子做太子的,她和洛星昊青梅竹马,在生产前就一直是皇后的眼中钉,何况皇后的儿子还占着嫡子的身份,以后她的女儿即便是大长公主也要低他一头,还不如同是庶出的大皇子来的更好。


    “微臣可以在宫外给公主们授课,毕竟,微臣是穆天泽穆大师的关门弟子,所以皇后娘娘尽管放心,不会有人质疑的。”穆珀表示,自己一个男妻的身份,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也算是内眷了。带着公主们出宫完全没问题,何况,公主们才多大,最大的也不过十三岁。


    皇后冷静下来,看着穆珀道,“你当真不愿入宫?”穆珀微笑,“我可以用我的双手起誓。若我入陛下的后宫,让我掌骨粉碎,不可复原。”


    皇后看着穆珀,仔细考量他说的话,许久后,“你随我去见国师。”皇后需要国师给他上最后一道保险。穆珀微笑:“娘娘请。”


    国师这个主持换魂的小可爱啊,穆珀微笑,上次因为许愿人的愿望不涉及,所以穆珀没有对国师做什么手脚,不过国师主动来打他这个魔教教主,那就有的说了,结果国师这个人,油滑的不得了,打到一半见势不好他直接认输了,然后自称寿数受损,回御天观闭关,谁请都不出来,穆珀估计他是想跟自己拼寿命。


    从皇宫到御天观有一条直道,因为国师有要求,无论是谁,凡是到御天观的人,近御天观二十里后就不许骑马坐轿,必须走着来以示虔诚。


    二十里,几乎囊括了四分之一的京城,而皇宫到御天观,不过三里地,当然这对于养尊处优的内宫妇人来说,也是个不小的挑战。


    结果皇后到了御天观,得知国师正在闭关,来客一概不见,皇后顿时一急,就见身边的穆珀一步上前,“还请禀报国师,事关国运,他不可不见!”


    门里的弟子犹豫了一下,还是告诉两人稍等。皇后看向穆珀:“事关国运?你未免也太看重自己了吧?”


    穆珀挑眉,“皇后娘娘,微臣的意愿并不重要,重要的是陛下的意愿。”皇后顿时被噎住,是啊,要是陛下制止不住,非要此人入宫,那还真是有祸国之患,此时皇后不知道该不该庆幸穆珀心无大志。


    过了约两炷香的功夫,观门打开,里面的弟子出来迎接皇后和穆珀,皇后的一众侍从全部留在外面。


    国师在大堂内盘坐调息,被人从练功入定的状态拉出来,国师心情很不好,但身在其位,必谋其政,事关国运昌隆,让他不得不谨慎对待。


    皇后和一个陌生的年轻人的气息,国师闭着眼,享受着感知的美妙,他所掌握的这种力量和寻常的武功路数不一样,如果真的要分类的话,可以分类为精神力,一种通过意念和与天地之间沟通达到目的的力量,只要大家一起坚信,就能发挥作用的力量。


    “贸然打扰国师,妾十分惶恐。”皇后对国师的尊重来源于他的用处,但是国师这次却没有注意皇后,而是直直的看向了穆珀。


    从穆珀进来开始,国师就没有探知到这个年轻人的任何信息,情绪,思想,心底是否相信他,包括他最恐惧的是什么,而这种情况,国师只在年轻的时候试探自己老师的时候发生过,也就是说,对方的实力在他之上,甚至在当年的老师之上,因为在后来他已经能知道老师的一切了。


    “你,叫什么名字?”国师没理会皇后,让皇后有些不满,但此时国师也不在意了,他更在意的是这个年轻人到底是谁。


    “国师不妨猜一猜?”穆珀知道国师的本事,这种运用神魂力量的人,在琅国只有少数人拥有这个天赋,而长明国和玉国则更少,可能几十年上百年才能出一个,因为没有师承教导所以不会有太大的作用。


    “罢了,本座从不强人所难。”国师猜不到啊,他都看不透,这个说法属于给自己强行挽尊。穆珀笑了笑,也没在这上面纠缠,而是道:“国师还是先关注正事吧。”


    皇后见国师的注意力终于放到自己身上,刚要开口,就听见国师有些惊讶的声音道:“陛下受伤了!?”洛星昊是天运之主,百星护体,竟然会受伤!国师下意识的看了眼穆珀,虽然看不透,但直觉和此人有关。


    皇后面色一正,这才开口叙述整件事情经过,而她来找国师,除了希望国师能帮洛星昊快速恢复之外,还需要他帮忙,断绝心里的念想,尤其是对男子的念想。


    穆珀听着皇后的意思,就算是把洛星昊给阉了也在所不惜。可是此时国师却在犯难,前一个好说,无论是他这里的药还是他的术,都可以帮助洛星昊恢复,但是后一个,洛星昊命中注定,后半生陪在他身边的就是一个男子啊,而且还是无上人杰,这要是错过了,万一成了别国的助力,或者洛星昊后半生劫难频频,他是吃不住这个反噬的。


    “皇后,您乃一国之母,应当知道,这国家气运牵挂于陛下和您,若要强行更改,恐怕生逆运之祸,依本座看,此事急不得。”说着,国师又看了眼穆珀,难道说就是他?


    第395章 摇风摆柳


    “既然这个急不得,不如先增加一些道德观念。比如,已经成亲的人,就不要惦记了。”穆珀一言戳破国师的心思,眼神冰冷的看着他。国师恍惚间觉得自己在对方面前无所遁形,只好点头:“这个倒是可行,皇后莫急,若是一点点增加条件限制,陛下未必会执着于此。”国师想着,那命定的人杰,总不会是一个已婚之人。


    皇后也只能作罢,“有劳国师费心了,妾不胜感激。”


    国师看出皇后心有不甘,却也没说什么,这些后宫女子命中有缺,注定不能陪陛下终老的。


    “明日本座进宫,先给陛下治伤……”国师还没说完,就被穆珀打断道;“国师还是辛苦一下,左右今日也不能入定了,还是王室气运要紧。”穆珀说完,国师就觉得周围的气机0被锁定了一般,他的感知竟然失效了,但仅仅是一瞬,国师立刻明白过来,这位怕是到言出法随的境界,当即也不敢耽搁,便道:“这位小友说的是,不如咱们即刻启程吧,我去吩咐人准备应用的药物。”


    其实国师明天去,洛星昊的胳膊也就差不多消肿了,药效吸收的差不多了,而今天去,刚上好夹板的伤处拆开换药,再上夹板,疼死丫。


    “皇后娘娘,微臣不便再入内宫,还请见谅,微臣告退。”穆珀说完,也没等皇后反应过来就径自离开了御天观,而皇后仿佛听见了已经拐到内间的国师松了口气的声音,皇后还在想为什么国师这么听劝,难道说长得好看就说得对?


    此时皇后忽然想起,自己还得给公主们安排上课的事,总不能都去侍疾吧,那她的儿子就没有表现的机会了。


    等皇后跟着国师回宫,贵妃第一个冲上来,“那小贱人呢!”


    “放肆!身为皇家宫妃,口出污言,坑害他人,成何体统!”皇后一肚子火儿,贵妃直接撞到了枪口上,“来人!将贵妃禁足宫中!抄写宫规三十遍!再管不好这张嘴,本宫就废了你的贵妃之位!”


    “你不能!”贵妃震惊了,皇后怎么敢!


    “陛下伤重,宫中一切由本宫做主,你说本宫能不能。”皇后最是享受这种权利在手的时刻,加上贵妃刚才的话语透露出来,大公主肯定已经说了,而琼妃也紧接着告诉了贵妃,“还不动手,当真要本宫取凤印吗!”周围的侍从这才反应过来,赶紧着上前把吓傻了的贵妃拖下去,禁足宫中。


    转头,皇后又跟没事人一样对着国师道:“国师,您请。”国师对贵妃是很可惜的,生了大皇子后,她时刻都觉得有人要害他们母子,最后变成了这样一个刻薄之人。


    国师去给洛星昊施加痛苦暂且不提,这边穆珀从御天观出来,看了眼周围没人,直接上天,从一定高度掠过京城,降落到了柳府,也就是琅国没飞机,也没什么人抬头。


    到了柳府,柳子琛正在写请柬,忽然就被人抱起来,转瞬就进了床帐。柳子琛惊讶之余松了口气,“怎么了?”感觉到穆珀的气息不对,柳子琛也没急着挣扎,而是拍着人安抚。


    “洛星昊看上我了。”穆珀闷声开口,脑袋抵在柳子琛的颈窝处细细啃噬,柳子琛被穆珀的亲近弄得有些恍惚,一时间没想起洛星昊就是皇帝的大名,而是笑道:“你不会是被勾引起了火,回来找我的吧?”穆珀抬头,看着柳子琛道:“我把他胳膊弄断了。”


    “你动手了?”柳子琛一惊,“伤到自己没有?”穆珀无奈,“我哪有那么笨。”


    柳子琛轻笑,“能让你伤人,肯定是他做得不对,洛星昊是……陛下!”柳子琛反应过来,看着自己身前可怜兮兮的穆珀,柳子琛第一反应是:“他欺负你了?”


    见穆珀不说话,柳子琛越想越觉得有可能,要是穆珀在外面为了维护自家而受了委屈,柳子琛在这一瞬间已经开始考虑去北边的长明国了。


    “你是不是忘了,我把他胳膊弄断了。”穆珀缓缓道,压下明显已经开始思量着跑路的柳子琛,将今天下午的事细细道来。


    等穆珀说完,柳子琛已经黑脸了,他不知道穆珀跟洛星昊对视那一眼所下的招数,只以为是洛星昊自己含怒出手意图用武力压制,其实事实也差不多,不过是穆珀那一眼让洛星昊本打算用七分力给变成了十二分力,导致整个人凄惨倒地。


    “主辱臣妻,昏君……”穆珀一把盖住自家未来御史大人的嘴,“我还没嫁过来呢。”


    柳子琛从黑脸变成委屈,柳大公子心道我人都给出去了,你要变心?


    穆珀好悬没笑出声来,不过知道他现在禁不起逗,便道:“我跟国师商量了一下,要是取向癖好不可逆,就先加强点道德观念,至少,对有主儿的人就别惦记了。”


    柳子琛听着不知是什么滋味,不过他知道一点,“伤筋动骨一百天,咱们要尽快成亲。”人早点过来他也安心。不过,穆珀手指划上柳子琛紧抿的嘴角,“有国师在,恐怕一个月也就恢复了。”


    一个月……柳子琛看着穆珀,“会很紧张,而且旁人要说嘴的。”


    “让媒婆见我一面,她自然就明白了,不过我们柳相公怕是要担一个贪色的名儿了。”穆珀巧笑嫣然,正准备看看柳子琛的红脸,却看见了他无比认真的眼神,“我就是贪色。”穆珀懵懵的眨眼,低头亲上去,太可爱了!


    等穆珀的手往下滑的时候,外面来人叫柳子琛去吃饭,柳子琛看着一脸绝望的穆珀,一个没忍住笑出声来,好像从第一次到现在,穆珀就没有顺利过,“要不要一起出去?”


    “不合规矩,”穆珀有气无力的说道,“我回青石巷了,你快去吃饭。”说着,穆珀不甘心的给了一个深吻,“我可以忍到洞房花烛。”柳子琛被穆珀的眼神盯得腰眼发酸,尾椎触电,缓了一下才重重点头,“好。”


    这边柳子琛出门,穆珀消失,夏天啊,找个屋顶吃饭好了,穆珀想到了御天观那华丽平整的屋顶,不过想到那边一群弟子,他还是不去找事了,好像京兆尹家的屋顶也不错,还能看好戏。确定了用餐地点,穆珀在晚霞下消失。


    转天,圣旨没下,也就是说洛星昊自知这事儿不露脸,瞒了下来,这样一来,知道真相的皇后和贵妃,都不会在说什么。穆珀在胡曦送他的宅子里等着,临近中午的时候,闰王的小儿子带着柳家找的官媒过来了。


    “诶呦,我活了三十来年,还没见过这么精致的人儿,怪不得让人牵肠挂肚的。”官媒看面相至少五十岁了,不过穆珀也没找事儿,自家事儿办的急,这媒人也要从头跟到尾的,而且这一个来月肯定就只能忙他一家了。


    “多劳您费心了。”穆珀谦逊有礼,没有一般男妻的抗拒或者羞涩,媒人也是没边际的夸,主要是这孩子长得太好看了,“公子是在这儿出门?家里可有什么准备?”其实媒人就多余问这一句,显然这院子就是给出门备的,都没个人气儿。


    “这是我师兄送我的房子,我也不甚熟悉,一应准备,还要听您的。”穆珀说着,冯恩就端上一托盘的红封,霎时间,在媒人眼里,穆珀再好看也不如这盘银子好看。


    “这是给您的劳务,需要准备什么,您跟我的长随冯恩说,我在外还有事由,所以不能长久盯着。婚服和一应布料团花装饰,都在瑞锦轩订好了,到时候这里也不摆宴席,只要装饰起来就好。”穆珀想了想又道:“因着时间短,跟着我出门的东西还没送来,不过是三十二小抬,到时候您看着张罗,雇人还是直接让迎亲的抬,都是您的话。”小抬也就是没家具,都是细软,不过这就已经很着眼了,要是穆珀真的弄出个一百八十抬,怕是都解释不清,难不成是把岩山教的库房搬空了?


    媒人就没见过这么省心放权的,不过想到这家里也没个长辈,也就明白了,“公子您放心,我肯定给您办的妥妥当当的,就是这婚服,至少前三天要拿来,熏香,熨烫,整理,好在咱这是夏天了,不必层层加棉,要不怎么说公子您有福气呢。”媒人这好话是不要钱的说,穆珀笑着跟媒人打听一下大概规矩,然后就把一切交给冯恩了。


    冯恩带着媒人下去,穆珀转向一边被忽略也没有什么怨言的闰王小公子,今年十六,看身板儿是个将军材料,至少从五六岁就开始扎马练武了。


    “穆先生,我叫蒙渊,您随便叫我什么都行。”蒙渊开口,穆珀就不想说话了,他怕笑出声来,闰王姓蒙这件事他知道,但是,“谁家给孩子起名起这个啊?”


    蒙渊似乎已经习惯了,“是深渊的渊,不是伸冤的冤……额,就是,渊源的渊,我家按着辈分走,轮到我就是个渊字,本来我爹还想着这个字用不上了。”说着还挠了挠头,穆珀看看蒙渊,闰王那老阴人还能教出来一个傻白甜?


    “你爹嘱咐你来做什么?”穆珀挑眉,一点也没有刚才的和煦乖巧,蒙渊看着穆珀的气质变化,目瞪口呆,这人真的是怎么都好看。


    “说话!”穆珀被一个小孩儿盯着,开口不自觉的严厉了些。


    “这份名单,我爹问还要不要再添上谁。”蒙渊抽出一个上好封条的卷轴,穆珀看了后笑笑,将封条的火漆捏下来放在手里,打开卷轴,上面是岩山教处斩名单,不光是拘捕到案的长老们,还有一些助纣为虐的嫡系傻子,但是穆珀注意到,这上面没有原身的生身父母。


    虽然对这双被洗脑严重的父母全无亲缘,但穆珀也知道要论罪过,一辈子没下过山,一直在为了生孩子而努力的两人罪不至死。只是,今生永不再见就好了,穆珀心思神转之间,将所有名字都扫了一遍,闰王做的很细致,显然是从那几个互相踩的长老那边套话了,这不错。


    穆珀点点头,卷起卷轴将已经融化的火漆重新滴上去,用手指摁平,把卷轴直接塞回看傻了的蒙渊怀里:“回家去吧,替我给你爹问好。”


    蒙渊呆愣的看着穆珀把凝结的火漆从手指上撕下来,那能把火漆融化的温度似乎从未存在过一样,莹白中透着浅粉的指尖和火红色的火漆分离,蒙渊立时明白了为什么他爹让自己过来而不是那几个大侄子……


    眼瞧着蒙渊脑袋顶冒烟,开始运功,穆珀讶异的看着他,“童子功?”闰王是有多担心他家子嗣?


    “告辞!”蒙渊落荒而逃,把穆珀乐的不行。


    晚些时候,柳子琛来宅子里找穆珀,带着一应的下人,“他们是我刚雇的,给这里洒扫收拾。”总之穆珀留在一个地方,柳子琛就努力的把哪里变得更舒适些。穆珀自无不可,将人交给冯恩安排,冯恩本来也是瑞锦轩培训出来的管家管事,做这些是得心应手,何况穆珀这里人员简单,就只有他一个主子,剩下的人都要听他的。


    “我跟你讲……”穆珀把白天蒙渊过来的事跟柳子琛说了,“闰王是有多不放心我,以为我不挑的吗。”


    柳子琛看着穆珀,忽然觉得婚期其实可以再近一些。


    说完后穆珀就发现柳子琛竟然在走神,穆珀眼睛眯起,“你在想什么?”


    “没有好日子了。”柳子琛下意识的回应,带着一些可惜和懊恼,穆珀勾住人的下巴让他回神,“我再给你一次机会,你好好说。”什么叫没有好日子了?


    “婚期前,没有再好的日子了。”柳子琛把穆珀抱住,这大半个月,穆珀的腰似乎又结实了许多……


    “柳大人?”穆珀好笑的看着他:“你刚才就在想这个?”柳子琛两天后就要入职了,刑部的从五品侍郎,是他老师前任大学士给的举荐信。


    “嗯?”柳子琛眨眼,一脸无辜的看着穆珀,“你是想说闰王对宫里的事得到消息太快了?”只有知道洛星昊对穆珀做了什么,又把这件事隐瞒了下去,才会对穆珀的魅力这么忌惮。


    “你就是这个反应?”穆珀撑着柳子琛的肩膀换了个姿势,“太平静了吧?”


    柳子琛抿着嘴没说话,他家是清流世家,可以说是从琅国裂土分王开始就站在洛家一边的,虽然不是首功之臣,但也是有拥立之功,加之一心向学,从无争权之事,所以柳家在世人心中的忠君也是有目共睹的。


    “你不喜欢洛星昊这个皇帝?”穆珀悄声问到。柳子琛神色复杂,“我若说不只是为你之事,你,可怪我?”穆珀的回应是声音响亮的啵儿了一口,亲的柳子琛莫名其妙,“早知道你这么好玩……”


    “好玩?”柳子琛瞪眼,穆珀捂着嘴,眼眸弯弯,带着点讨好,不过也不能忽略他刚才说漏嘴了。


    听着柳子琛自己在那运长气,穆珀终究是没忍住笑出声来,“我以为你会直接说,你们政见不合,与我无关。”


    柳子琛默然,看着笑着坐到一边喝茶的穆珀,忽然对着院门把郑明叫了进来。“你回府跟老爷说,今日这边事忙,我不回去了。”


    穆珀愣住了,郑明略一顿,也应是:“公子还有什么吩咐?”


    “没了,明日我回去给祖母请安,让她不必挂怀。”柳子琛板着脸十分严肃,郑明躬身离开,穆珀却看着柳子琛道:“这边可什么都没有。”


    柳子琛脸色微红,“我留下来就是陪你布置一下。”穆珀勾唇一笑:“好好,我没经验,还要柳大公子相助!”


    布置房间没经验,对草药特性可是有经验的很,转天,再次禁足专心准备上任的柳子琛被他爹罚抄书……抄书间隙,柳子琛写了封信,让人将青石巷柳府花园里的某些植物连根拔起,换成蔷薇,芍药,牡丹,顺便……再多盖一间凉亭。


    五天后,穆珀接到了给公主们上课的旨意,不过地点不在柳府,也不在他家,是在胡曦的宅子里,胡曦是宫廷画师,想来皇后也是有所顾虑,而且最近他那三个师兄都要回来了,要是聚在一处自然也会选择胡曦那里。


    “柳大人?”入夜,穆珀潜入柳府,看着点灯夜读的柳子琛,刚上任的侍郎,每天加班都是常态,而且他这个从五品是三甲待遇,难免遭人记恨,正赶上魔教的人开始往回送,大量的案卷要整理,柳子琛抬头时都带上了几分呆滞。穆珀从窗口伸手,揉揉柳子琛的发顶:“好可怜的柳大人。”


    柳子琛眼神亮起,回过神来,连忙开窗让人进来,“这么晚还没休息?”这几天一直在外面的穆珀吐舌,“给你一份资料,你给老夫人看看?”


    接过穆珀送来的册子,柳子琛只翻了两眼就合上了,“这个我不能看。”哪有儿子给老爹挑继室的。穆珀偷笑,也不逼他,“这些位都是听了咱家的事,对家里有兴趣的,最年轻的三十七岁,年纪最大的也才四十二岁,是老爷能接受的。”


    你怎么知道我爹的接受范围?柳子琛没问出来,含混的点点头,然后道:“我听说他们押了很多岩山教嫡系的人回来,你会不会暴露?”


    “你不会以为所有嫡系都和我一样好看吧?”穆珀说的理直气壮,耿直的不得了。柳子琛无奈一笑,对抗着眼前人的诱惑,“说个正经的理由!”


    “嫡系也有黑眸,而且他们不会说官话,不知世情,要想和我联想起来,那就只能是嫉妒。”穆珀耸肩,“而且要是怀疑我简单,论证可不容易,我还有个线人身份,虽然不够,但足够给人阻拦调查的理由了。”


    柳子琛了然,他也算是关心则乱,不过,“今晚别走了?”本来只是试探一下,结果看见穆珀点了点头,柳子琛差点以为看错了。


    “柳大人,你是不是忘了你自己,多久没正常休息了?”穆珀挑眉,“今天我是过来监督的,去洗漱,这些东西我明早早些叫你起来弄。”


    柳子琛笑着被穆珀推出房间,等洗漱进来的时候发现穆珀已经点上了一种很奇怪的香,闻着像是桃花,又好像是菖蒲,呼吸间竟然能体会到丝丝凉意。


    “很舒服吧?”穆珀捏着手里的香丸,“京兆尹家的二公子好会调香,他送我的。”


    很好,这是扩大交际圈去了?柳子琛忽然一愣,“京兆尹的二公子?葛旭?要嫁人但是京兆尹不许的那个?”


    “对啊。”穆珀眨眼,“他不想娶继母家的侄女,找了个好友去自家提亲,好友跟他真心实意,借机还告了白,两人自己算是私定下来,但是京兆尹不想家里出来个嫁人的儿子。现在继母都帮他说话,也快了,之前他跟我说,他家那个木头的很,要是不逼这一下,他都不敢告白。”穆珀跟柳子琛分享八卦,京兆尹家不在给柳老爷的继妻名单里,不过他家的热闹很好看,二公子葛旭也是个白切黑,软包子一样的人,心里主意正的很。


    穆珀把手指放在柳子琛的鼻端,指尖还有没有点燃所以更显清冷的味道,那般温软的花,却调出了清冷的味道,柳子琛将穆珀的手抵住,从他身后拿起那一小盒香丸,“你会不会调香?”


    “会啊。”穆珀浅笑,“放心~以后我不会给柳大人丢人的。”柳子琛哭笑不得,“你就气我行。”他是担心那个吗。


    穆珀这边也收拾了一下,轻车熟路的穿上柳子琛的寝衣,此时香气已经覆盖了屋子,柳子琛闭上眼前本来准备说些什么,但是他闭上眼就睡着了,眼底明显的疲惫让穆珀叹气。


    待等柳子琛睡熟后,穆珀起身放下冬天的厚床帐,悄悄掌灯,开始接着柳子琛处理的卷宗批阅审查。这种卷宗复核最是繁琐,但是不能有丝毫马虎,一旦有了冤假错案所牵连的就是一大批人,除了这个,还要给魔教的人腾空牢房,所以一些关在刑部大牢服刑的人需要改判,充军或者发配,在琅国这种等价的惩罚是可以改变的,同时也就造成了一种现象,就是花钱改判决,将原本发配的人改为关押,这样至少人在眼前,还能照顾,家中要是有关系的,还可以等立功或者大赦的时候给求个情。


    清晨,郑明过来叫人的时候,柳子琛才迷茫睁眼,而此时屋子里的香气已经散掉,昨晚说要早些叫他起来的人也不见了,而桌子上的卷宗显然被人处理过,整齐的放在一边。


    因为房里有刑部卷宗,所以柳子琛已经好几天没让房里进人了,郑明叫了两遍才听见柳子琛的声音,放下心来,以前大公子自己就起了,但是这几天事务繁杂,他得了吩咐,每天早上过来叫人。


    早上去给祖母请安,他这个品级还不够上朝,所以可以等上衙前给祖母请安,然后,把穆珀准备的那份带着画像的册子给柳老夫人看……虽然都是老姑娘,再嫁女或者寡妇,但都是品貌上佳之人,这份准备不可为不全。


    柳老夫人一眼就知道这是穆珀准备的,不光是那精致的小像,还有上面的细致分析,自家大孙子虽然也是个细致人,但他哪有功夫去找这个。


    “小穆费心了。”柳老夫人点点头,而后又好像突然想起来一样,“最近子熙是不是经常在外面?我总觉得有几日未曾见他了。”自打邢氏被休后,柳子熙就没来过老夫人这儿。


    柳子琛正不知道该怎么说,门外就传来了问好的声音,而后本该在上朝的柳老爷就大步进了门。


    第396章 摇风摆柳


    “陛下今早休朝。”柳老爷气色不顺,琅国上朝虽然不是三更起身四更到,但也是要早早准备,朝服,笏板,骑马坐轿,朝前点名一套流程下来,也是披星戴月起。


    自打洛星昊受伤后,他的脾气就不定什么时候闹起来,今天没有休朝的通知,大家都到了之后才宣布休朝,这已经是三天内的第二次了。


    “陛下从小没受过伤,现在脾气古怪些也是有的。”柳老夫人让人给柳老爷倒茶,“我看,你不如请假好了。”


    “不好吧?”柳老爷有些犹豫,他也没事没病的。


    “就说我老人家不舒服,你留下来侍疾。”柳老夫人说完,柳家父子俩赶紧告罪,柳老夫人笑着道:“怎么,我想要儿子孙子在身前伺候,陛下还能不准?”


    话是没毛病,不过柳家父子都不能这么干就是了,柳老爷也是一时气郁,毕竟那烽火戏诸侯的先例还摆在史书上呢,这叫了早朝,不议事不收折子,直接休朝,琅国几代君主都没干过这个事儿。


    “父亲,别想太复杂了,当今,也就是生活顺遂。”柳子琛劝道,有句话说的好,事要多知,苦要早吃,洛星昊这三十来年顺风顺水,也算得上是文武双全,虽然没人给他真正动手的机会,现在一下子胳膊断了,整个人脾气有所变化也是正常。


    “子琛,你该上衙了。”柳老爷对自家儿子的态度也不大放心,他总觉得自打考上进士后,子琛对陛下就少了几分敬畏。柳子琛不再废话,躬身告退,而柳老夫人则招手:“过来,正好抓到你,看看,这里面有没有喜欢的。”


    柳老爷面色一窘,毕竟两任妻子一死一休,自己再找恐怕很难找到合心意的,而且即便自己是清流世家,也别想着找未嫁之女了。但再为难也是要找,后院管理是一方面,侍候老娘是一方面,再加上人情交际往来,儿女的婚事等等这些事情都需要有主母操持,如果说把妾室扶正,那不仅是对方得不到尊重,连柳家的名望都会下跌。


    柳老爷翻开那个小册子,顿时愣了一下,“娘,这是哪家的媒人准备的?”一般的媒人都不会送这种东西上门,这等于是把自己手里的底牌都给送上来了啊,何况这么细致的小像,乍一看就像是人就在眼前一般。


    “我这个老人家也是有些人脉的。”柳老夫人得意道,她倒是没说是穆珀准备的,不然柳老爷能把自己烧上房,“总之我看这里面的女子条件都不错,你且看看有没有合心意的,趁着你还有为娘给你操持,赶紧着准备。”


    柳老爷心下热乎起来,眼泪差点没出来,好歹遮掩了一下,翻开册子查看,这上面并没有什么过于详细的描写其外貌体型这等不尊重的话语,只是稍加提示,然后主要写的是个人爱好,行事风格,品行,以及和家里的关系,上一任夫君和离或者死亡的原因,总之是掐着柳老爷一切在意的地方。


    柳老爷只觉得这册子怕是母亲找人特别准备的,显然是花了心思,而且这么短的时间内拿出来,证明其本事很大。


    渐渐地,柳老爷翻阅的动作停了下来,他细细看着这份介绍,柳老夫人瞄了一眼,便看出自家儿子是动了心思。


    “今科状元的姑姑?”柳老爷喃喃出声,这个殷氏娘子今年四十岁,是个寡妇,前任夫君是西边守将,一任七年,在巡城之时意外从城墙上掉落,一命呜呼。


    殷氏膝下有一儿一女,长女十八岁已经嫁出去了,而且就嫁在京中,小儿子十六岁,今年秋天就要参加举人的考试,而且她是在寡居的情况下做到这一切的,更是将娘家的生意做的风生水起,不过因着侄子今年考上了状元,殷氏也将手中的生意交回家中了三分之二,这里面显然有那位状元娘的手笔,但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殷氏能断舍离。


    因为之前被邢家坑了一手,柳老爷手上的产业甚至包括柳子琛的都还没彻底恢复,柳子琛的以后可以交给穆珀,但是柳家的祖产,柳老爷要是恢复不起来,以后给自己三个庶子的产业就更少了。


    “殷氏少年好学,诗书礼乐是皆通的,要不是殷家想要文武双得,她也不会嫁给一个边关守将。边关守将,聚少离多。”柳老夫人慢慢点出问题,聚少离多,加上对方已经死了七年了,这说明如果不出意外的话,这位前夫在殷氏娘子的心里并没有多少份量。


    柳老爷再看殷氏的小像,虽然四十岁的年纪,但是画像上的样貌也十分出彩,“母亲,儿子想请人去看看。”


    柳老夫人点头:“媒人看总比不过我去看,我以前还见过殷家娘子,是个周到的人儿。”随后柳老夫人又道,“不再看看后面了?”


    柳老爷摇头:“正室之位不比其他,若是殷氏不允,儿子再看不迟。”选正妻不是挑妾室,而且,柳老爷觉得自己这些年已经十分修身养性了,至少家里的妾室还是那些个,没增加也没减少不是。


    柳老夫人点头,“行了,你上衙去吧。”柳老爷是修书的,每日里在衙门办公也可,在家里办公也可,不过老夫人都发话了,柳老爷自然遵从。


    等柳老爷离开,柳老夫人就让人备轿,“太太,是去看殷家娘子?”陪了在老夫人身边长大的老嬷嬷低声问道。


    “咱们去看看我那贴心的孙媳。”柳老夫人笑呵呵的说道,“管家应该知道他在哪。”


    管家还真不知道,不过临时抓了柳子琛的长随回来问,才知道穆珀此时在青石巷。


    老嬷嬷对穆珀提前住进柳子琛的府邸有些不满,之前说是无家可归,现在他找回了师门师兄,又有了自己的宅子,怎么还在青石巷?


    柳老夫人倒是觉得不错,毕竟胡曦找的那个宅子离柳家太远了,她老人家折腾一遭可不容易。


    而且,柳老夫人心中还有个想法,她去青石巷柳府,不用通报,那是自己孙子的地方,她可以悄无声息的看看穆珀平日里在做什么。


    现在柳子琛也入职为官了,这里也可以名正言顺的叫柳府了,老夫人被张顺扶着往里走,“这里好像有些变化。”


    “回老夫人,这两年大公子偶尔会给府上增设些东西。”张顺可不会在老夫人面前上眼药,关键也是大公子虽然给穆珀在府里做了些改变,却只是刚开始,而且穆珀刚来了不到一个月,最近更是少过来。


    “府上有客人?”老夫人在门口就看见外面的马车了。


    “是瑞锦轩的梁东家,过来跟穆公子商量夏季新装和婚服的事情。”张顺是知道的,而且穆珀主动带人过来这边,也算是某种程度上的避嫌。


    “瑞锦轩,可是不错的地方。”柳老夫人点点头,身边陪着她的嬷嬷也恍然,这穆公子行事还真是滴水不漏。“小穆在做什么呢?”


    “穆公子的师兄从南边带来了不少新鲜的芡实,穆公子前两天就晒干了,如今正在做芡实糕呢。”张顺心里暗暗揪紧,这老夫人的问题是真全。


    “哦?他不陪着梁东家吗?”柳老夫人有些疑惑,瑞锦轩在京城是顶尖的绸缎庄子,成衣做的也是京城一绝,其东家虽然是商人,但在京中上层也是有脸面的存在,更重要的是,哪有主家去忙吃食,把客人放一边的道理?


    “回老夫人,穆公子把图纸给梁东家了,他看图纸的时间太长,穆公子闲来无事才去准备点心的,穆公子说趁着夏季百花盛开味道正浓,要做一份百花芡实糕好给您尝尝。”张顺恭敬的说道,话里不乏对穆珀的敬佩。


    “走吧,咱们去看看他。”柳老夫人闻言也不再问了,其实张顺的话还透露出一个意思,那瑞锦轩的梁东家是求着穆珀办事的,而不是穆珀求着他。


    待等老夫人走到厨房处,远远的便闻见了浅浅花香,此时盛夏,香花甚多,但是这各色花香浓而不浑,香而不烈,这里面就有各种调配的功夫在了。


    见到老夫人一行,冯恩赶紧进去回禀,穆珀穿着一身麻布的斜襟长衫,腰上系着围裙,手上带着袖套的就出来了。“奶奶,您怎么来了。”


    老夫人看着猛然沾了烟火气的人,不由得面色见喜,拉住穆珀笑道,“我想你啊,你也不说去看看我。”穆珀笑着道:“这几日确实没得空闲,这不是准备给您做点心赔礼呢~”


    “哦?我可是想着你的手艺,怎么样,弄好了没有啊?”柳老夫人说着,却把穆珀往外面带,穆珀赶紧道:“大概的东西他们都会了,便是我不盯着也无妨,奶奶稍等,我去收拾一下。”说完,穆珀欠身后退着回到厨房,先把身上的东西卸了,用干毛巾掸了掸身上,“把马蹄糕,杏仁酥,白凤饼装一份,刚才配的花茶也来两包。”穆珀吩咐后,厨子立刻开始准备,东西都是现成的,只要摆盘就好,而穆珀这边弄得点心可不只是为了要讨好老太太。


    “奶奶,瑞锦轩的梁东家在前厅呢,您要不要见见?”穆珀拎着个小食盒出来,柳老夫人看着他便高兴,于是点点头:“既然是你的朋友,祖母自然要见见。”话里的意思是要给穆珀撑腰。


    “奶奶您放心,梁东家比子琛也不大几岁。”本来还有些放心的老嬷嬷听见这话又警醒起来,不过柳老夫人都没在意,她也就没表现出来。


    “你跟瑞锦轩有合作?”柳老夫人忽然想到最近瑞锦轩似乎出了些新式的骑装,不过因为家里没有骑马打猎的,所以并没有关注。


    “最近瑞锦轩出的新品成衣样式都是我提供的。”穆珀晃着头显摆道,“除了骑装,夏装,还有秋冬的夹绒衣,梁东家现在都开始准备收购鸭鹅了。”


    各色料子瑞锦轩不缺,绣片花样成本高利润低,还是出个成衣样式来钱快,不过这得有赖于穆珀之前在瑞锦轩打下的良好基础。


    几人走到前厅,一个三十来岁的中年男子正跟两个上了年纪的裁缝说着什么,手里还不断比比划划,柳老夫人认识,这两个是瑞锦轩的老师傅,鉴别布料,量体裁衣的手艺是京城里最好的。


    “梁东家,还没决定好吗?”穆珀扶着老夫人进门,正看见梁东家在那跟两个师傅争论。穆珀给了十六套图纸,只有四套是给梁东家的瑞锦轩售卖的,剩下的是他从瑞锦轩定制的衣服,给柳家诸位准备的,而穆珀坏心眼儿的让梁东家自己挑选,到底是留哪些售卖。其实在琅国并没有确定的制式服装,除了官服之外,连盔甲都五花八门,因为之前的霸主国也只是接近一统,而随后百年间风云变化,各家各自发展,除了文化还算是一脉,剩下的都有些各自为政,比如服装。


    在一些服装样式不多的朝代,成衣店是很少能做出花样来的,最多就是在材质和绣花上选择,而在琅国,瑞锦轩能够把成衣和上门制衣开出自己的名声,就足以证明这片市场可以插一脚。穆珀无心做第一个吃螃蟹的人,但是他可以做把香辣蟹开起来的人。


    梁东家一转身,就看见了柳老夫人,赶紧上前问安,“晚辈梁洛华,给柳老夫人请安。经年未见,老夫人精神矍铄,不减当年。”


    “嗯,你再说好听的与我,也是不干系,穆珀是我柳家的人,我是断不能让你们欺负了他去。”柳老夫人自然是护犊子,穆珀在旁边轻笑:“奶奶,咱们到前面坐。”扶着老夫人到了正座上,正厅的主座是一套连背椅,中间能放个茶几,茶几上有山水纹的桌屏,老人家一般喜欢坐这种,因为只要把茶几挪开,就可以斜靠在上面,与人说话也不会失礼。


    穆珀将食盒打开,拿出花茶让冯恩去冲泡,简单的点心摆在茶几上,阵阵清甜的香气逸散开来。


    “老夫人,您家这位我可不敢欺负,他不欺负我们就不错了。”梁东家开始卖惨,随即拿过桌上的图册给柳老夫人看,“穆公子说了,这里面的衣服,就给我们四套,剩下的他从我们这儿定,这么多,他就给四套,我们也是花钱买啊,买都买不到多的。”梁东家这就是夸张了,这四套样式的价钱抵不过穆珀在瑞锦轩定制的价钱,但是一顿饱和顿顿饱,梁东家是明白的。


    柳老夫人看着图册,别看年纪大了,但是眼不花耳不聋,图册上面和那些小像如出一辙的手法,所绘制的人物正是自家那些人的架子,柳老夫人还有什么看不出来的,随即点着其中一套道:“这套适合子琛,一定留着。”穆珀连连点头,“奶奶,这套秋海棠的,您看看喜欢吗?”在琅国,老人的衣服一般以庄重,大气为主,穆珀的设计将这两样变成了侧重,反而将老骥伏枥,志在千里的抖擞之气展露出来,最是适合老夫人这种不服老的性子。


    “好,真不错,这套给我留着。”柳老夫人又看下面的,旁边梁东家已经开始后悔了,这还真是一家子啊。接着柳老夫人又看最后的裙装,光看穆珀画的就觉得无比飘逸,“这件给子茹留着,她就嫁在京城,近得很。这件……”


    “老夫人,老夫人,”梁东家眼见着自己要一件都留不下,也顾不得什么了,直接开口道:“您眼光卓绝,不如,您帮晚辈也挑两件?”话落,穆珀就在一边笑出声来,柳老夫人嗔了穆珀一眼,合上图册,“梁东家,你是经年的生意人,可别欺负我们孩子年纪小,这一套是一套的价钱,咱们可要先说明白。”


    穆珀都怔了一下,老夫人还知道这个呢?不过他之前为了后续,确实没定每套的价钱,他给的是打包价,这才让梁东家他们试图用最便宜的价钱拿下最贵的样式,不过,好像不用自己麻烦了呢。


    柳老夫人一看穆珀的脸色还有什么不知道的,戳了戳穆珀的脑门道:“就这以后还要管家呢。”


    “嘿嘿,我这不是可以跟您学学嘛。”穆珀顺势接过冯恩送的茶水,双手奉上,“奶奶,收了我这个徒弟吧。”


    柳老夫人说了些话,自是有些口渴,接过茶碗来,盖碗打开,一股子花香飘出,香中透着茶香,十分好闻,“这茶水不错,罢了,老身今日便教教你。”说着,柳老夫人喝了口茶,穆珀赶紧接过茶杯,一老一少一起看向了教材——梁东家。


    “老夫人,要不咱们先看看婚服?就差最后的装饰了,趁着这个时候试一试,要是不合适还可以修改。”梁东家不愧是生意人,立刻转移了话题,这下连柳老夫人都有兴趣了,“小穆,这个不急,你先去试试,让奶奶看看。”穆珀这边没个长辈,他们自然要考量的周全些。而且,她可以跟这位梁东家单独聊聊。


    穆珀从善如流,这里的婚服自然也是大红色,不过夫家的婚服多了一个云肩,而作为出门人的婚服则是一个对襟的马甲,火红鎏金的丝绸,是瑞锦轩出名的祥云锦,这种织锦是在纺织的时候便织上了金线混丝所做的花样,祥云的图样是一层层暗纹,既华贵又舒适。


    而外罩大红的素云纱,是将生丝制成的绸子反复蒸晒染色,使其逐渐变成半透明的状态,这种做法比直接纺纱织纱要复杂,但好处是可以在染色的过程中给布料添加花纹,而且制成的成品丝滑不贴身。内里的对襟马甲是做的荷叶肩,没有一般马甲的板正,多添了一份柔美在其上,马甲上绣着七彩鸾鸟,不是凤凰,而穆珀的冠帽是带着面纱的,挂在束发冠两侧的翅膀上,这套婚服穿着还有些素,因为还有些珍珠宝石没有挂上去,还有随身的配饰也没准备。


    穆珀摸了摸束腰的腰封,这算是这套婚服唯一属于纯男装的地方了,这上面是已经镶嵌好金玉满堂纹样的金片玉片,宝石以及皮子上雕琢的纹样,加上点翠的装饰,整个牛皮束腰都硬邦邦的,等再加上外配的锦带,拴上各色配饰,穆珀估计他整个腰上要挂十来斤……这确定是男妻的服饰?


    等穿好衣服,走回屋子,屋里瞬间安静了,穆珀的样貌本就惊.艳,被大红色一衬更是华丽,梁东家甚至觉得,原先确定的婚服装饰,还可以再华贵一些,不然会被这张脸衬得黯然失色。


    “看来我还是带上面纱?”穆珀将面纱放下来,然后道:“这腰封有点沉。”


    柳老夫人伸手示意穆珀过来,“腰封是男妻婚服最华丽的部分,不能简单。”女子的凤冠,男子的腰封,都是重要的装饰,何况一场婚礼下来,要是因为疲惫而弯腰驼背,也是失了仪态。“不过可以在准备一个备用的,用同色的绸子来做,简单一些,如何?”


    “当然可以。”梁东家立刻应承下来,“老夫人不必担心,这条备用的算是我们瑞锦轩的贺礼。”


    “你还能再扣门一点吗?”穆珀扭头看向梁东家,“我给的酬金足够了。”


    梁东家搓了搓手,“老夫人……”柳老夫人却看向穆珀,“这些准备,你是自己花的钱?”


    穆珀点头,“奶奶放心,都是我这些年的积攒,不是……”柳老夫人拍拍穆珀的手道:“子琛一点都没跟我们说,这不应该,之前的准备我们不管,但是之后你不许再花钱了,等你过来后,奶奶给你私房,要自己留着的。”


    梁东家一时间觉得自己不应该在这儿,这老夫人是不是太偏心了些?那边穆珀眨着眼,柳老夫人是重生的还是单纯的颜控?要是现在有好感度查询,老夫人怕是快要赶上柳子琛了吧?“奶奶,您对我太好了。”


    “你这种漂亮孩子,奶奶看着就喜欢。”柳老夫人之前是爱屋及乌,但是现在她也多了几分真心。


    说着,柳老夫人就开始检查穆珀婚服的细节,招来两个裁缝开始商量要怎么坠珠宝,这外面的衣摆上还要缝上绣片,该怎么摆,穆珀就全程当试衣模特,任由摆弄。


    柳老夫人一直留到了下午,梁东家已经不准备从这单上赚钱了,他们更期待穆珀不要和其他人合作,毕竟他的设计在上层圈子很受欢迎,而且有了柳家撑腰,虽然不是顶级权贵,却也不能小觑。


    等柳子琛下衙的时候当先看见了等在门口的冯恩,“出什么事了?”同样过来接人的郑明已经习惯了,他家公子现在的注意力都在穆公子身上。


    “回大公子,没事,老夫人今日去了青石巷,一直到现在还没走,公子让我来问问,大公子可要过去?”冯恩赶紧摆手,他家公子能出什么事?


    “自然要过去。”柳子琛看了看身上的官服,随即开始找郑明。带着马车的郑明悄悄上前:“公子,车上准备好衣服了。”


    柳子琛待要上车,路口却突然出现了一个消失了有几天的人影。


    第397章 摇风摆柳


    “公子,是柳子熙。”郑明跟了柳子熙几次,从他的背影上就能认出来,柳子琛上了车,“不必管他。”这几天柳子熙已经是第二次过来了,看来他想要做什么,也就是最近的事。


    等车子到了青石巷,郑明告诉柳子琛身后一直有人跟着他,柳子琛略一皱眉道:“明天去老师那儿的事情暂缓。”这两天不大安全。


    屋里,好歹被穆珀劝着休憩了一会儿的柳老夫人正在喝杏仁羊奶羹,一边的穆珀正在收整白天的笔记,柳老夫人对他这份心思十分受用,不时提点着什么,而柳子琛进门的时候,正听见他祖母在教穆珀怎么存私用……


    “你这孩子,也不让人通报一声。”穆珀还没说话,柳老夫人就开口了,柳子琛俊脸一红,他来青石巷还用通报?穆珀却笑着端来一份浅棕色的汤?还带着茶香和奶香,以及一点点凉意,“在衙门辛苦了~我新弄出来的奶茶,给你的。”穆珀巧笑嫣然的样子把柳子琛吓一跳,熟知这是个妖孽的柳子琛半警惕的接过来,穆珀对着他眼神眯起,小小声的说道,“怕我下毒啊?”


    柳子琛压低声音,“你这么乖,我不适应。”穆珀气绝,瞪眼道:“喝。”柳子琛将杯子里的奶茶一饮而尽,意外的口感让他有些诧异,“这味道很醇香啊。”


    “我会给你不好喝的东西吗?”穆珀哼了一声,接过杯子,拉着人回到柳老夫人面前。柳老夫人看着两人,笑的眯眼。


    知道柳子琛是来接老太太回家的,穆珀便说先去厨房收拾一些点心给他带回去,顺便他也会自己家去。


    柳子琛没阻拦,只是给郑明使了个眼色,让他跟着穆珀去。穆珀看见郑明,神情一正,“外面的人有危险?”


    郑明差点没反应过来,不过还是很快摇头:“是柳子熙安排的人。”危险暂时算不上,不过不知道他要做什么,比较麻烦。


    穆珀也好奇,柳子熙可一直是被迫害被苛待又努力自强从来只有反击没有主动过的普强惨形象,怎么还会主动出手了?


    “哦……”穆珀留下一个尾音儿,人就消失了,郑明和冯恩面面相觑,知道这主儿会武功,可你这是不是太高强了点?


    过了半柱香左右,穆珀回来了,“冯恩,你安排人去盯着点。”穆珀将需要盯着的人的体貌特征,穿什么衣服告诉冯恩,待等冯恩离开后,穆珀转向郑明,“柳子熙要是不动手便罢了,他要是敢伤害柳家人,就别怪我不客气。”


    郑明知道这是让自己转达,不过……好怪异啊,“是,穆公子。”


    不过穆珀也没想到,原来更惹人注意的是自己,他的宅子离青石巷比较远,所以马车走到半路,就能感觉到有人刻意靠近他。


    待等拐进宅子所在的昌安巷,这边人烟比较稀少,一般都是文人墨客所住,巷子的一侧还有一片比较茂密的竹林,不得不说,确实适合动手。


    马车轮子突然被树枝卡住,冯恩下车检查的时候,旁边的竹林里突然窜出来三个人,一个压住冯恩不让他行动,两个撞开马车门,但是里面空无一人。


    正待惊呼之时,马车里的香气扑面而来,开门的两人一个恍惚,直直的栽倒在马车里,而外面冯恩听见动静,趁着压制着自己的人走神的功夫一个翻身反制,他也是会一点粗浅功夫的,至少一打二没问题,刚才那么轻易被制住只是为了配合演出。


    按着之前穆珀定下的计划,冯恩将三人捆绑结实,抽出马车轮子里卡着的树枝,向着县衙走去。


    此时,穆珀正在柳府,而主持这一切的柳子熙也正在回来的路上。下衙的柳老爷在看见穆珀的时候还有些意外,这么晚了,穆珀在自家待着不合适啊。


    而紧接着回家来的柳子熙在看见穆珀的时候更为意外,甚至可以说是惊吓。


    穆珀笑呵呵的陪柳子琛在院子里遛弯,正好撞见了回家来的柳子熙,而对方那一瞬间好似见了鬼的表情让穆珀开始好奇,他是想把自己怎样?


    迎面撞见的话自然是躲不过去,柳子熙快速调整面部表情,自然地走到两人面前,“大哥。”


    柳子琛看到了刚才柳子熙处理情绪的变化,于是浅浅一笑,“子熙,这是穆珀,你未来嫂子。”虽然男妻嫁过来叫正君,但是在夫家的称呼还是要走为妻的一方。


    “初次见面,穆公子果然样貌绝伦。”柳子熙温和的笑道,“这么晚了,大哥还陪着穆公子,可见是半点都离不开啊。”柳子琛却没顺着他,而是拉近穆珀道:“自然,穆珀是为兄心里最重要的人。”所以你要是敢动手,就别怪我了。


    柳子熙讪笑,“弟弟这几天在先生家备考,许久未见祖母,应去请安,先告辞了。”明显的躲避,不过穆珀和柳子琛也没拦着他,看着他进到里面。


    “你先回去?”柳子琛心里叹气,柳子熙回来,至少外面就安全多了,而且他不希望穆珀被裹挟。穆珀却笑着道:“我今天算是受了惊吓吧,你不陪我?”


    柳子琛想说什么,被穆珀死死拽住,最终妥协的点头:“我先送你回去。”两人就这样自然地离开,丝毫不在意后面柳子熙转身看向他们的眼神。


    上了车二准备的马车,柳子琛只觉得自己胸口憋闷,“为什么不让我处理?”


    “我毕竟没事。”穆珀微笑,“我不想你为难。而且,也不能让你爹觉得我是个惹祸精。”


    “之前洛星昊的事咱们就没告诉他,现在,相对于我来说,柳子熙做的事更不能让人接受。”穆珀表示他这个受害者不在,柳子熙丢的就是柳家的脸,他在,柳子琛在,柳子熙就是私人恩怨。


    柳子琛长出一口气,他就知道,有仇不报不是穆珀的性子,他还担心把人憋坏了,“他会怎样?”穆珀肯定有安排。


    “你觉得呢?”穆珀看着柳子琛,“说实话,即便动手的人把他供出来,也不能给他定罪,还不能把他怎样。”以柳子熙的本事,最多是撺掇邢家的人动手,动手的人不会是他派的,也不会是他的人,最多是从他这里得到的消息。


    “……”衙门都不能定罪吗?柳子琛不由得想到了在刑部看的案卷,心思刚动就被穆珀提醒:“胡乱攀扯之前可要考虑你柳家的名声。”


    柳子琛神情一滞,“我要清理门户。”


    “马上要秋闱了。”穆珀认真的看着他:“要是因为这个影响了成绩,你家的名声一样受牵连。”柳子熙可是京城里最聪明最有名望的秀才,而穆珀今晚要做的,只是第一步。


    “我还不至于……”柳子琛话没出口就被穆珀堵住了嘴,一方带着安抚,一方带着愧疚,差点让一个简单的轻吻变的悱恻。


    “听我说。”穆珀认真的看着柳子琛道:“我是有恩报恩,有仇报仇的人,所以,不要以为我会轻易放过他。”


    柳子琛叹气,“他做的事本就在伤害家里的情谊,何况这次针对你,我绝不会护着他。”穆珀眯眼微笑,凑近柳子琛轻吻,“所以,先把他放眼皮子底下,好好玩。”


    柳子琛被穆珀的声音蛊惑,慢慢点头。


    当天晚上,京兆尹衙门的人上门请走了刚回家的柳子熙,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想到去而复返的穆珀和把郑明都派出去的柳子琛,柳老爷心里有了猜测。


    月上梢头,柳子琛才从外面回来,在婚期前他再在外面过夜是要被老爹打的,而此时,柳府灯火通明,显然里面的人都没有安寝。


    “父亲,祖母。”柳子琛回来先给两位长辈请安,然后看着不经常出门的三个庶母躬身一礼,三人侧身还礼,随后三个庶弟给他问好,这大晚上的一家人这么齐整还真是少见。


    “子熙被京兆尹衙门带走了,此事你可知道?”柳老夫人本来不想出来,但是衙门的人行事招摇,她必须出来坐镇。


    “不知是出了什么事?”柳子琛装傻,“可需要孙儿去问问同僚?”京兆尹和刑部还不算是一个部门,不过一旦涉及到刑部,就容不得柳子熙含糊了。


    柳老爷看着自己大儿子,他全然不知,自己是相信的,但如果说他一点都不知道,也是不可信,旁的不说,那去而复返,突然出现在家里的穆珀就没法解释,但他希望今天的事不要牵累他柳家。


    “不必,京兆尹只说是请他去回复问询。”柳老爷沉声道,“子熙这几天在外面,你没有安排人保护他吗?”


    “儿子让郑明去了,但是子熙……”柳子琛欲言又止,“这次是儿子忙中出错,还请父亲原谅。”


    “子熙也大了,怎么能跟盯小孩子一样盯着他。”柳老夫人自然知道柳子琛最近在忙什么,而且她更清楚的一点就是,柳子熙在邢氏被休之后就变了心思,之前她只以为会慢慢变好,现在看来怕是出了岔子。


    “子明,你去邢家那边看看,别露了痕迹。”柳老爷没说看什么,只是直接吩咐庶子。


    柳子琛的三弟躬身离开,大半夜的与其在这儿等着,还不如出去做事。过了小一刻钟,柳子明快速跑回来了,“父亲,祖母,大哥,邢家被围了。”


    柳老爷一下子站起来,“什么?”


    “邢家被京兆尹衙门的兵丁围起来了,时间比二哥走的还要早。”柳子明喘匀了气,把自己打听到的消息说了出来。


    “邢家人要坏大哥的婚事,他们知道大哥重视嫂子,就找了土匪进城,要把嫂子绑架。”柳子明说完吗,看着脸色骤然阴沉下来的大哥,呐呐不言。


    “邢家。”柳老夫人用拐杖点地,“忘恩负义的东西。”他们顾忌双方姻亲关系没有把邢家的事说出去,想不到竟然被他们记恨。


    “由奢入俭难。”柳老爷淡淡的评价,“这件事子熙或许是受到邢氏的牵连,我去一趟京兆尹衙门。”


    “你去干什么,让邢家人再沾上你?”柳老夫人不许,子熙是她孙子,但是她有好几个孙子,却只有一个儿子,还是柳家的家主。


    柳老爷有些为难,柳子熙的身世没有告诉柳老夫人,当初是让邢氏养在庄子上,直接把孩子抱回来的,现在柳子熙要是被邢家牵连,邢氏可不会把这份关系给舍弃。


    “父亲不如儿子去吧。”柳子琛忽然出声,“京兆尹今日行动迅速,也算是救了穆珀一命,儿子理应去感谢。”没人说什么只是绑架,未必会伤其性命,就连今天晚上才见过穆珀的三个庶弟也很清楚,那样的人儿要是到了土匪窝,是没命回来的。


    柳老爷不说话,他总觉得这里面有什么他不知道的事情,倒是柳老夫人细细想了一下,看向柳子琛,“子琛,你跟我过来。”


    说着,便起身去了里屋。


    柳子琛连忙跟上,他祖母是知道穆珀身手不凡的,恐怕是有了怀疑。


    “这件事,你知道多少?”柳老夫人不希望看到自家孩子互相暗害,但是也不会凭白让自家孩子受害。


    “穆珀在回家的路上发现有人跟踪,便趁着一个转弯的机会下了马车,在车上留了陷阱。”柳子琛先行解释,“他不知道是谁要对付他,便吩咐冯恩如果抓到人直接送到京兆尹衙门,他跟京兆尹家的葛旭有过几面之缘。”这话里的意思也明白,穆珀才进京多久,与其说要对付他,不如说是要对付柳家,这样一来,他半路折返回来的事也就能说清楚了。


    “孙儿这几日在下衙的时候看见过子熙,他似乎在盯着孙儿的行踪,但是因为不知道他要做什么,所以孙儿并没有主动去找他。”柳子琛知道自家祖母的聪慧,便继续道:“孙儿本想着,他只是跟街面上的三教九流有所往来,并成不了大事,何况他还要科举,怎能自绝此路,这件事,是孙儿狂妄了,若非穆珀会武,有所察觉,只怕酿成大祸。”


    “这件事,委屈他了。”柳老夫人说完,也没有明说委屈的是谁,便让柳子琛先去做事。大晚上的,京兆尹要是连夜审讯,现在也应该有个结果了。


    柳子琛赶到京兆尹衙门的时候,正好看见柳子熙从里面出来,看着他轻松地步态就知道,穆珀说得对,他什么都没做,最多是说了几句话罢了,柳子琛下意识的闪到了阴影处,如果现在他跟柳子熙直面对上,对谁都没好处。


    来在京兆尹衙门,柳子琛却看到了一个意外的人,穆珀正带着面巾坐在旁边等待,见到柳子琛,一双浅蓝的眼睛透出晨光般的喜悦。


    “我本该早点过来的,但是葛大人做事严谨,待等人都带到了才找我。”穆珀立刻走到柳子琛身边,“里面正在审呢。”


    柳子琛心里知道,这是因为葛大人对穆珀的身份看不上,尤其是家里还有一个想要嫁人的儿子,但“里面还没审完?”


    “当今频繁休朝,此时节土匪进城,邢家撞在了腰眼上。”穆珀低声道,然后晃晃柳子琛的胳膊提高了声音:“你跟葛大人说一声,先把我带走呗?我还要再等多久啊?”


    旁边的衙役听着都酥了,柳子琛清清嗓子,“你随我一起进去。”穆珀嘴角偷笑,正被柳子琛看见,对他完全没脾气的柳大人忽然发现古时候的昏君有时候或许是身不由己。


    葛大人还在升堂,就像穆珀说的,他们撞在了腰眼上,京畿重地的安全受到威胁,一介商户都能带土匪进城,葛大人十分震怒。


    其实也怪琅国自己的城防问题,穆珀当初独身进城的时候都没人拦没人问,土匪们只要稍作打扮,进城还真不是什么难事。


    当然,查不查是大人的事,做不做就是邢家的事,每天城门进出那么多人,怎么就你家带土匪进城?土匪哪找的?是不是早有联系?你邢家是不是就是土匪?葛大人在前面分批审讯邢家人,忽然师爷来报,说柳子琛过来了。葛大人听闻对方的目的后摆摆手,“既然柳家来人了,就让他带走吧。至于感谢就不必了,这小公子自己还挺警觉。”葛大人叫穆珀过来也不是为了指认谁,纯粹就是为了确定一下对方的安全,顺便给个警告,知道有人跟踪就应该直接来京兆尹衙门,让长随抓了人给衙门送来,是在说他们办事不力吗?


    葛大人觉得,一个男妻就不要出门乱逛的好,不过他也知道柳家不是他能置喙的,既然有人来接,就让人接走好了,至于刚才那个柳子熙,葛大人心中还有些幸灾乐祸,谁家没个逆子。


    从衙门出来,冯恩和车二一起等在车旁,他是一直在京兆尹衙门的,公子过来的时候就把他给放出来了。


    “回哪里?”柳子琛问到,穆珀眨眼:“回青石巷,你回柳府。”柳子琛摸摸鼻子,先把人扶上车,然后自己上来,“去青石巷。”


    到了车厢内,穆珀就摘了面巾,笑着看向柳子琛道:“你是过来问柳子熙的吧?”


    “我过来的时候看见他离开了,现在想来已经到家了。”柳子琛是真没想到穆珀会过来,眼神中带着歉意,穆珀是一点没感觉,“我在那儿的时候也没让他看见,我去找杂役要茶水了,等他走了才过来的。”


    无言的默契,柳子琛轻笑,“他最好老老实实的回家。”


    “说起来,我还挺好奇,他为什么恨我?”穆珀看向柳子琛:“难不成,他喜欢你?”


    “胡说什么!”柳子琛浑身一个激灵,然后道:“他在堂上怎么说?”


    “什么都没说,他只承认和邢家的两位公子说过,咱们婚礼时会不会邀请邢家还需要再确定。”穆珀轻轻打了个哈欠,这一天还是挺折腾的。


    “就这么简单?”柳子琛有些不敢相信,就这么一句话,邢家就能做出这样的决定?


    “肯定不会啦。”穆珀轻声道:“不过他们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毕竟做出这样决定的是他们自己。”


    “你这个弟弟,是玩弄人心的好手。”穆珀笑了笑,“不过,等到秋闱的时候或许就不一定了。”


    “老夫人跟我说,柳老爷看上了殷家娘子,就是殷状元的姑姑,她带着一个十六岁的秀才,今年也参加秋闱。”穆珀的声音带着些许笑意,而柳子琛则手指轻点,“状元郎的家里,似乎有些不睦。”


    “殷家娘子是个会决断的。”穆珀观察了几日,对殷家的事已经心里有数,其实姑嫂之间很少有和睦的,而状元郎在考成后,他娘立刻撺掇老夫人动手把殷家娘子手上的产业收回,这就属于吃相难看,如果殷家娘子真的顾忌状元郎的名声,她就不会一下子交出去那么多,只留下了暂时不能离手的几样。


    而且根据穆珀这几日的观察,对方也已经在收缩,显然是准备好了另寻出路的。


    “趁着这个时候速战速决,还能勾起殷家老太太对这个女儿的愧疚,不然拖得越久,这份愧疚就会变成怨恨。”穆珀打眼瞧着柳子琛,“说句实在话,柳家是她最好的选择。”无论是为了自己还是为了儿子,毕竟殷家子考了状元,她的儿子还要考举人,考进士,家中有个状元对其他人的压力和伤害都很大。


    柳子琛知道这是肺腑之言,于是点头道:“我会去打听一下的。”柳子琛是二甲第一,也就是第四名的传鲈,这也是他能够直接走上三甲待遇,从五品的底气。


    “你今天下衙没拿卷宗?”穆珀忽然想起,回来的柳子琛是空手啊。柳子琛低头,“我在值的时候弄完了。”


    “中午吃东西了没?”加班加点啊,穆珀好笑的看着他,“用点心垫了垫?”柳子琛哭笑不得,“你都猜到了我还说什么?”


    “说,我舍不得你熬夜。”穆珀贴在柳子琛耳边教导,柳子琛只觉得腰都软了。穆珀却跟个没事儿人一样,趁着马车未停的时候跳下车,“快些回府吧,别耽搁了。”穆珀自己带着冯恩进了青石巷,柳子琛在车上看着车顶,算着他们的婚期。


    柳子琛回府后,柳子熙果然已经回来了,他说自己根本没做什么,但是无论柳老夫人还是柳老爷这般如临大敌的架势,都让柳子熙觉得有些窒息。


    给无辜跑了一趟的柳子琛道谢赔礼后,柳子熙看见了柳老爷审视的眼光,一时间他觉得自己的筹谋无所遁形。


    邢家勾结土匪,意图绑架穆珀的事在两天后就传开了,里面倒是没有涉及柳子熙的传言,反倒是关于穆珀的美.艳程度,在京城又上升了一个等级。


    得到这个消息的时候,穆珀正在胡曦家授课,他那个有些狂士风范的二师兄还给穆珀送来了一个只有眼睛处是纱布的全皮帷帽来打趣,被穆珀直接反送了回去,让他自己带着玩。


    随着穆珀声名日上的,是邢家几乎抄家的结局,邢家把自家的霉运归结于邢氏被休,于是,他们逼着邢氏去找柳子熙,不论如何,都要拉他们家一把。


    第398章 摇风摆柳


    魔教被剿灭,大批罪囚被囚车押送进京,一时间所有人茶余饭后都在讨论魔教的事,连与此先后差不了几天的柳大人娶妻之事都下降了一个热度。


    “你这是在挑衅啊。”闰王看着安心备嫁的人,怎么都有一种怪诞的感觉,只是毕竟他们定婚期在前,也不能说穆珀是故意的。


    “你就不怕他们认出你来?”闰王过来是想再多问出一些内幕的,结果看见穆珀在绣香囊!你从哪里学的绣花啊?


    “王爷,咱们打个赌如何?”穆珀被烦的够呛,抬眼看向闰王,“你把我带上公堂,你猜他们是争先恐后的认罪以保我平安呢,还是要把罪责都推到我身上?”这种威胁对他毫无意义,他现在的身份是闰王一手经办的,要是被指认,闰王就是他的同伙。


    “你这教主当得,真没意思。”经过调查的闰王自然明白穆珀说的是什么,不由得摇摇头。


    “是啊,没意思,所以不当了。”穆珀继续行针,闰王想着岩山教的那些东西,试探的问道,“你在教中可还有什么私人的物件,我给你带出来。”


    穆珀挑眉,“按说,整个教产都是我的吧?”闰王哈哈一笑道:“你这不是不做了吗。”


    “岩山教的传承除了功法,剩下的都丢的差不多了。”穆珀知道闰王是担心那几个看上去就有机关的箱子,“那些百年来没人打开的东西早就被人卖了,箱子里是空的。”


    闰王的脸上肉眼可见的失望,真是一群败家子啊,随后又听穆珀道:“嫡系手里的功法,要求苛刻,其一,修习的年龄不能超过三岁,基础招式需要软骨开筋,其二,内功修炼达到小周天后,进展缓慢,但是可以用杀生来刺激。”穆珀的声音充满了蛊惑,但是闰王很快反应过来,这是一条绝路。


    “所有嫡系都知道?”闰王想着那些被发配做苦力的所谓嫡系,心里有些担心。


    “怎么可能,只有被长老选中的人才知道。”看吧,多少年前嫡系就被当成猪养了,“其实如果你们找到上一任护法,他倒是可以冒充教主。”


    “是那个在密室中的人?”闰王说完,就见穆珀无声点头,便立刻止住了这个话题。


    穆珀的话正戳中闰王的心思,他们也找到了这个走火入魔后半傻半癫的前任护法,而在闰王眼里,这就是充当魔教教主的好人选,这才来找穆珀,看能不能问出点只有教主知道的事,谁料到还没问出口,就的来了这么一个答复。


    “既然你都确定了,那我也就放心了。”闰王没有耽搁,转身离开,穆珀也没有相送的意思,而闰王在离开前看了一眼穆珀,再想想手下汇报的岩山教的情况,那些地牢,密室和残肢骷髅,无论如何也不能和眼前这个岁月静好,一心待嫁的人联系在一起。


    前一日囚车进京,后一日,穆珀从昌安巷出嫁。


    一大早穆珀就被喜娘和媒人折腾起来,拒绝了那惨白的婚妆,穆珀自己给自己化了一个花钿妆,从眼角,唇畔,深浅不一的瑰丽花纹让穆珀本就明艳的美貌变得更加不似人间之物,而穆珀还心机的在眼尾粘了几颗米粒大的珍珠,珠光润泽,眼妆妖娆,看的几位喜娘都怔住了。早就知道这是位美人,谁能想到美成这个样子。


    面纱带上,红纱遮盖住脸庞,连脖子都在覆盖范围,这才能让喜娘正常的给穆珀穿婚服。


    外面鞭炮声起,穆珀的几个便宜师兄带着孩子和徒弟在外面已经热闹起来了,这一时间,穆珀忽然觉得自己作为出嫁方还是挺省心的,而且这边也没有什么高堂要拜别,更不用哭嫁,除了起的早一点,他甚至不用饿肚子。


    从院门到房门,柳子琛足足耗费了一个时辰,好容易让喜娘把门唱开,柳子琛看着一身华丽婚服的人,心里霎时间安定下来,之前的努力在这一刻都有了回报。


    没用红绸子,穆珀直接把手放在柳子琛手里,两人携手前行,柳子琛的婚服还带着云肩,挺翘的造型和身边带披肩的穆珀形成对比。不过穆珀这一身比柳子琛的装饰要贵重的多,当然也沉的很。


    “新人上轿!”媒人一路念着喜词一路往前,这里的客人也都准备着马车,等下一起去柳府,而柳子琛还给穆珀准备了马,但穆珀还是老老实实的坐进轿子,他身上带着的东西太多,骑马晃晃荡荡的容易掉。


    一路上敲锣打鼓的自是热闹非凡,沿路穆珀让冯恩准备了不少铜板做喜钱往外撒,而路边,红菱阁的向芝林和碧园的陈碧波也在旁看着,他们是不会去掺和的,但是送上自己的一份祝福是完全没问题。


    “真是想不到。”向芝林摇摇头:“之前这位主儿大手大脚的,我以为怎么也要找个权贵人家。”陈碧波复杂的看了眼向芝林,“羡慕啊?”


    柳家对穆珀怎样京城里都知道,相比于向芝林那丰富又单调的情感经历,穆珀就跟第一次买彩票就中了头奖一样的幸运儿一样,让向芝林这个老彩民何止羡慕,都快嫉妒了。


    向芝林没好气的白了陈碧波一眼,扭头走了,陈碧波好笑的看着他,“诶,等等我。”合作的事,他们还没商量好呢。


    柳府,虽然婚后两人是住在青石巷,但比之青石巷的私密,柳府更适合承办婚礼现场。


    穆珀的轿子在门前停下,柳府打开中门,对比正妻的礼仪是丝毫不差,而穆珀刚出轿子,一道冷光就从他面前划过,极速之下,穆珀面前的面纱被那冷光撕裂,一枚杏核大小的飞镖扎在轿厢上,穆珀毫无惊惧之色的继续出来,就好像随着轿帘一起落下的面纱是他设计的一部分一样。


    而穆珀妆后那灼人的华丽美貌也显露出来,周围顿时一阵倒抽凉气的声音。在前面看见出了意外的柳子琛已经赶了过来,却也被穆珀的样貌晃了神。


    穆珀腼腆一笑,走到柳子琛面前,眼神中如碧海春风一般,“满意吗?”柳子琛有些呆滞的点头,逗得穆珀笑容加大。


    “快带我进门吧。”穆珀可没有被人围观的癖好,至于面纱,穆珀悄无声息的扫了一眼出手的方向,看见了脸色漆黑的洛星昊,啧啧,胳膊刚好吧。出手的肯定不会是洛星昊,但是他身边那个是琅国的高手,护卫君主的侍卫统领。


    柳子琛拉着穆珀的手,带他跨过大门,而柳家的人在看到穆珀就这样过来之后也是愣了一下,先是惊艳,而后开始怀疑是不是门口出了什么事。


    不过现在还是要先拜堂,高堂位坐的是柳老夫人,连柳老爷都要侧坐,看着两人进门,喜娘和媒人的唱词又起来了,好歹她们是看着穆珀化妆的,稍微有些免疫力。


    柳家的其他孩子就不那么淡定了,一个个都放弃了自己的小心思,开始羡慕起柳子琛来,当然,这里面不包括柳子熙。


    柳子熙看着额外美艳的穆珀,心里闪烁的只有不甘和嫉恨,他一定可以比穆珀过得好,一个孤儿,凭什么!想到最近邢家对自己的逼迫,柳子熙真的很想说自己根本不是邢氏的孩子,甚至不是柳家的孩子,但是他知道,这件事说出去,柳家不会护着自己的。


    拜过天地,穆珀被哄笑着跟柳子琛走到给他们准备的新房,其实就是柳子琛在柳府的院子重新修整了一番,穆珀跟着人进门,还没说话就被按捺不住的柳子琛给抵在了门上,被关在外面的媒人和喜娘心知肚明,各自挥手先走的远远地,今天这位男妻,别说新郎官了,就是她们都有些心潮涌动,好像回到了年轻的时候一样。


    “我出来得急,没涂胭脂。”穆珀一声低语,原本便凑得极近的阴影便罩了下来。含混中带着些许急切的声音由门板传递出来,穆珀的低笑像是惑人心神的妖魅一般。不过好歹两人都记着外面还有客人,柳子琛被推出来的时候眼神幽怨的揽着穆珀,低声道“你轻点准备。”为了避免柳子琛再被罚,他们也有许久没亲近过了。


    “放心吧。我不会伤了你的。”穆珀表示自己底线也就是如此了,而要出去敬酒的柳子琛忽然心思一动,一把将人拉了出来,“你同我一起。”


    “大公子,这不合规矩”媒人赶紧拦着,这娶妻都要注意的事情,就算你家正君貌美惊人,也不能坏了规矩啊。何况这在外面露了脸,若是寻常娶女子为妻,当真是有直接送回家的。


    “乖~”穆珀上前捏捏柳子琛的耳垂,“你早点回来不就好了?”柳子琛默默点头,看着在屋里的人,深吸一口气离开。


    不过,穆珀没想到,柳子琛不但没早点回来,还差点错过了今夜良宵。


    柳家娶男妻,但外面并没有什么鄙夷之声,其一是穆珀的身份,虽然还未成名,但穆天泽的关门弟子就已经让他站在许多举人之上了,更是宫中认可的公主教师,这就是直接评上了特级职称啊。


    其二,今天见证了一番传闻的宾客们心中只有羡慕,这柳子琛不声不响的,下手倒是干净利落,把这样一个美人收归囊中,若是换了他们见了,只怕都不敢去接近。


    而外面的宾客中,还有两个熟人,正是那日在闰王的宴会上对穆珀惊鸿一瞥的陪客,邢家的少爷。其实宾客中在那场宴会上见过穆珀的不止他们,但是穆珀在表演的时候是在罩子里,而出来后又是由远及近,直接落在闰王面前,所以对他的长相有记忆点的地方除了很美之外,其他的宾客们根本没清楚,唯一看清楚和穆珀对视过的就是柳子琛了。


    但是邢家两位不同,他们不仅知道出事的时间,还有内应。


    “你是说,那穆公子是红菱阁的男倌儿?”邢大眼神狠厉,看着眼前的柳子熙,自打在堂上吃过一次亏,邢大对柳子熙的话都要反复确定。


    “我是说你们不要妄想,我大嫂和闰王关系很好。”其实这是柳子熙从柳老夫人那里听来的,但是,联想到穆珀出现的时机和邢家出事的时候,即便两者没关系,柳子熙也能言语不明的将他们联系起来。


    “你没说?”邢二冷笑一声,一把抓住了柳子熙的手腕,“走,咱们去见柳老爷!”邢大邢二是这次抄家的主要受害者,他们现在不光爹娘被关起来了,家也被抄了,一大家子人都指着邢氏去挂上柳子熙,但是他们想的更多一些,在堂上柳子熙都能把他们卖掉,何况是在外面,他们准备拿柳子熙当人质,以他的所作所为来要挟柳老爷,官厅办不了他,就让他知道知道什么叫众口铄金。


    “你们放开我!”柳子熙没想到邢二会突然发难,这里是宴会的一个角桌,周围人都已经自顾自的热闹起来了,没有受到邀请的邢家两位只能藏在这儿,而柳子熙挣扎起来,邢二也担心出事,但这么把人放开实在丢人,便道:“怎么说大家也是堂兄弟,柳子熙,你休想置身事外!”


    鬼才是你们的堂兄弟,柳子熙眼神通红,使劲扭动着手腕试图挣脱,但他哪是邢二的对手,“你……”


    “干什么呢!”一声怒喝响起,天降救星登场。洛星昊和他的护卫也从角门混了进来,按说洛星昊是不会走这种路线的,但是柳老爷前面邀请的都是同僚和清流,洛星昊是想悄悄进来抢人的,即便抢不走,拔个头筹也可以,谁想到柳家办的这么大,整个院子里都是人,他这样悄悄进来都藏不住。


    心情烦躁的洛星昊正看见角落里拉扯的三人,登时找到借口宣泄,一声怒喝制止住了对方的恶行。


    “你是什么人,哪家的孙子跑出来充大爷?”邢大邢二是老混子了,原本指着柳子琛带他们升官发财,现在柳家背信弃义,他们自然不在乎在这里闹起来,反正丢人的是柳家。


    “放肆!”护卫立刻上前要教训他们二人,结果被柳子熙出声阻拦,“两位,多谢你们帮忙,不过这两人你们惹不起,还是早些离去,各保平安吧。”柳子熙说的神情恳切,甚至转过身来挡在洛星昊前面,“你们不必牵累他人,不就是想让我跟你们走吗,我去就是。”


    柳子熙这样表现,自然是他看到了洛星昊袖口绣着的团龙纹箭袖。


    在琅国能够使用龙纹的除了王室再无其他,而洛家四代单传,不会有同姓王爷的意外,带着团龙纹刺绣的人,必然是皇帝,何况,这洛星昊长得十分合柳子熙的眼缘。


    “好,这可是你说的。”邢家二傻充分发挥了炮灰作用,拽着柳子熙就要走,洛星昊哪受得了这个,不光被人无视,还要牵累无辜。“李统领,把他们扔出去!”


    李统领自然依令行事,拎起邢家二傻的腰带就把他们从院墙上甩了出去。砰的一声,隔了一会儿才有呼痛的声音传来。


    柳子熙眼睛差点冒光,不过还是强压着,对洛星昊说道:“多谢兄台搭救,不过这两人是地痞无赖,兄台贵人不与他们计较,他们却是会赖上兄台的,为今之计,还请兄台快快离去,在下可以帮兄台给我兄嫂送上祝福。”一句话,暴露了自己柳家子弟的身份。


    洛星昊看着皱眉道:“你是此间主人家,怎么会被那两人威胁?”


    柳子熙未语,只是面露不堪之色道:“兄台,此乃在下家事。”


    洛星昊闻言便不再问,只是想到刚才柳子熙的话,便道;“我远道而来,过门不见,不是为友之道,不知可否带我与你家新嫂嫂见一面,问个好便走,也算全了相识一场的缘分。”


    洛星昊这目的显得有些心急,刚才在门口让李统领把穆珀的面纱打下,本想着是看他惊慌出丑,谁料对方就这么大大方方的惊艳了众人,那妖冶华贵的装扮好似仙神一般,可那双眼睛里只有那迂腐无用的柳子琛一人,真正是该死。可是那张脸,在婚礼当日被精心装扮后的人,洛星昊几乎一眼沉沦,他本是来看柳家会出一场怎样的热闹,现在,他只想着将人狠狠地占有。


    “兄台竟是我家大嫂的旧识,这可真是殊为难得,请跟我来。”柳子熙牙都快咬碎了,这位君主的目的几乎是不加掩饰,不过也好,柳家怎么能跟陛下抢人呢,柳子熙忽然想到,昨夜柳子琛提前去准备了冰,“正好我要给大嫂送冰去,兄台若是不介意,可与我同去。”


    此时连李统领都察觉出柳子熙不对劲了,不管怎么说,你家新婚的嫂嫂,就这样引着外人过去?


    然而没等柳子熙和洛星昊离开前院,就迎面撞上了快步赶来的柳子琛。


    “微臣柳子琛,参见陛下!”柳子琛大礼参拜,声音洪亮,不愧是当过传鲈的人。


    “陛下?”柳子熙不能再装傻了,立刻会转过身站在一边:“学生不知陛下当面,言语狂妄,还请陛下恕罪!”他这一拜,周围人也都反应过来了,“我等参见陛下!”院子里的人山呼海啸一般,本就是欢喜大庆的日子,如今陛下都过来给柳家添彩,谁能不高喝一声呢。


    洛星昊看着明显是匆忙赶过来,身边连人都没带的柳子琛,眼神中闪烁着危险的光芒。


    “诸位免礼!”洛星昊好歹还知道自己是什么身份,没有当众拂袖而去。


    “谢陛下!”琅国没有跪礼,大家弯个腰,也没占多大地方。此时柳子熙看见了洛星昊不善的眼神,立刻道:“大哥,陛下是来参加婚礼的,是否应该请大嫂过来,拜见一番?”


    柳子琛深深的看了柳子熙一眼,柳子熙不自觉的后退了两步,“大哥……”


    “小弟说的有理,不过你大嫂现在正在梳妆,待等他妆容完毕,许是要天黑了,陛下不知可有空闲?”旁人不知,但是此时,洛星昊和柳子琛之间莫名的有了一种默契,那就是对方知道自己的意思,但是,洛星昊岂是会退缩的人,当即笑道:“穆画师教导朕的公主从来都十分有耐心,朕自然也有耐心,等他梳妆。”


    这一个来月的休养,洛星昊自然知道男妻是个什么样的存在,也知道与男子之间的敦伦之礼应当如何进行,现在那人应该是在准备才对,梳妆,哼。


    “既然如此,陛下请上座。”柳子琛笑了笑,侧身去引洛星昊往主桌上走,主桌上除了他们各自的长辈,师长,还有朝中大臣以及参与了穆珀身份的闰王,柳子琛相信,洛星昊会满意的。


    而此时,知道洛星昊进来参加婚宴的穆珀在新房里敲了敲桌面,真是阴魂不散啊,不过,也不是没有收获,穆珀眯眼想着,叫来在外面等着的冯恩。片刻后,一个穿着灰衣的小厮从柳家的院墙外面消失。


    御天观,国师刚准备休息,就觉得周围空气一阵凝滞,随即传来一个声音,“这么早就休息,国师还真是不够勤勉啊。”


    字字清晰入耳,但偏偏看不见人影,国师想要叫人,却又觉得这声音很耳熟,“你是谁?”


    “我是谁,你自会知道,现在,我要你去柳家参加婚宴,立刻。别忘了你答应过的事。”洛星昊出现在婚礼现场就很不合理,显然国师没有足够的努力。


    这声音消失后,周围那种被锁定的气息也消失了,国师这才惊觉来人是谁,赶紧穿戴整齐,叫人备车,往柳家赶去。那位要是不管不顾起来,琅国怕是要大乱啊。


    这时候柳府也热闹着呢,被李统领从院墙扔出去的邢家二傻叫嚣着要进去教训那个孙子,结果还没进门就被柳子琛的长随郑明一拳一个给打晕了,随后装在麻袋里送到了大车店。而遇到了洛星昊的柳子熙,现在心思就在洛星昊身上,柳子熙找来给酒腻子准备的酒头,往里面兑入了蜂蜜,他知道洛星昊对穆珀起了心思,必然是会对男子有意的人,他可以借由洛星昊的手顺利离开柳家。


    等柳子熙拿着酒壶靠近的时候,身前忽然出现了两个庶兄,柳子昭和柳子明,没等柳子熙解释,他的酒壶就被抢走了,“子熙,今天是大哥的婚礼,你不要折腾了。”


    “两位兄长,你们这是什么意思?”柳子熙一脸的茫然,他今日似乎诸事不顺。


    “你拿着这酒头,准备做什么?”柳子明之前就奉命一直盯着柳子熙,而管家也是得了消息,配合郑明联络家中的仆人,不然柳子熙跟洛星昊搭上后,柳子琛也不会那么快的得到消息,现在他又拿着酒头要往内院走,旁人不敢拦,但是柳子明两人无碍。


    “自然是去找大哥敬酒,大哥今日春风得意,难不成连弟弟敬的酒都不能喝了?”柳子熙笑着道:“这酒中我放了解酒的蜂蜜,何况只有一小杯,大哥不会醉的。”


    “我会醉。”柳子琛突然出现,一身火红的婚服此时如此耀眼,“我说我会醉,你还要找我敬酒吗?”


    柳子熙看着面前的三人,勉强一笑:“既然大哥不愿意,小弟自然不会勉强,不过还是要祝大哥和大嫂,长长久久,幸福圆满。”


    “多谢。”柳子琛冷声道:“要是没有你的帮忙,或许我们会更轻松些。”


    “兄长,你先去招待客人,我们带着子熙。”柳子明好似知道了什么,对着柳子琛道:“前面只有子越一个人怕是忙不过来。”


    柳子琛拍了拍弟弟的肩膀,“辛苦你们了。”说完,没有给柳子熙任何一个眼神,便转身离开。


    柳子熙看着两位庶兄,微笑道:“两位兄长陪我去主桌敬酒,如何?”


    第399章 摇风摆柳


    “国师大人驾到!”门房一声变了调的招呼声撕破了夜空,国师可是从没参加过谁家的宴席,甚至在御天观想要求见一面都难得。


    院子里的客人不像是知道皇上来了那样欢腾,反而是寂静下来,所有人都敬畏的看着国师,他前进路上的人不断的转挪位置给他让路,一直到主桌之前,洛星昊就坐在主位上,面色不善的看着不请自来的国师。


    “陛下,本座夜观星象,看到了一些启示,希望与陛下一起解读。”国师没有和任何人打招呼,就像他一直所演绎的那样,神秘,专注,寡言和冷漠。


    此时主桌上的划分便明显起来,柳子琛的主官,闰王,京兆尹等权贵一脉全部起身,即便洛星昊坐着,他们也要起身迎接国师,而柳家的清流一派,从柳家儿郎的老师,柳家的族中长辈,到柳老爷,都端坐在座位上。


    洛星昊冷着脸看向国师,他特意偷偷出来,就是为了躲过国师,而显然,还是有人去给国师报了信,柳家,这些客人里竟然有国师的探子,国师对他们说了什么,下达过什么样的命令?


    国师满脸的淡定,他知道,洛星昊会跟自己走的。


    果然,僵持了一小会儿,洛星昊甩袖起身,“希望国师能够看出一些对我琅国有利的东西来。”


    “天意难测,不过苍天不负诚心人。”国师说完,自觉有些失言,便转身走到侧边,等着洛星昊。


    洛星昊不会在这一桌子重臣面前说出自己的目的,他丢不起这个人,这一个月来国师的潜意识影响也是有点效果的,虽然收效甚微,但终究是把洛星昊的道德底线拉回来那么一点点。


    “希望如此。”洛星昊说完,跟着国师起身,李统领随即跟上,周围依旧是一片寂静,但是出了前院,洛星昊就正对上了推着柳子琛要闹洞房的一伙子年轻人,这其中还包括了今科的三甲。看着他们的行进方向,洛星昊整个人都僵直住了。


    “陛下。”国师的声音响起,带着他的绝对意志力,硬生生把洛星昊掰了回来,就算你想惹已婚之夫,也不能惹这位主儿啊。


    只要过了今夜,国师的干涉就会彻底发挥作用,就连国师也没想到,洛星昊会偷偷出宫来,只为了自己的私欲,而之前的惊鸿一面,让洛星昊的心思偏离了原有的轨迹,把国师之前铺设的铺垫尽数抹杀。


    穆珀感知到一行人离开,眼神闪烁,现在闰王能力不够,馨宁还小,洛星昊还得在皇位上待一段时间。


    夕阳西下,外面的热闹已经开始逐渐消停下来,好容易推拒了好友意图闹洞房的柳子琛,和单独留下的状元殷骇一起在花园中,讨论着两家联姻的可能。


    殷骇心中对姑姑是十分感恩的,不仅因为她给自己提供了一个可以放心学业的环境,还有她给与自己的教导,但他也知道父母和姑姑的隔阂不可磨灭,对于柳子琛的提议,殷骇心里也是赞成的。


    殷骇家中虽然是清流,但不是世家,他家是从祖父那一辈儿才在读书一途上立足,从他祖父的侍郎,到父亲的礼部左仆射,以及他的状元,这其中的快速积累,让殷骇有些担心,而与柳家联姻,尽管是柳老爷和自家姑姑,但柳老爷毕竟没致仕,更是柳家的家主。


    待等两人说完,殷骇看着自己之前一直有所误会的柳子琛道:“半月后蒙犽诗会,柳兄可有兴趣?”


    蒙犽诗会,是清流新贵的聚会,新贵和世家不同,世家已经习惯了垄断朝中的部分职位,他们的孩子只要文名,清贵即可。而清流新贵就是像殷家这样的,三代或者两代,刚改换门庭,甚至还是耕读传家的官员子弟。他们以文入仕,求实权,问实务,一般不会接纳清流世家,因为就像柳子琛这样的,他只要想做,基础盘就比新贵们高,而资源的不平等必然带来冲突,所以新贵们一直很小心。


    柳子琛笑了笑,他知道这只是殷骇的一次随口试探,说实在的,他力求实务,但从未找过这群新贵,他们比之几代在朝上起伏的世家来说还太过稚嫩,不过只要给他们时间,柳子琛相信这会是一股不错的力量,“殷兄相邀,本心向往之,奈何近月都要为审讯整理魔教大案做准备,只能暂为他算。”


    殷骇这才想到,眼前人已经在刑部立足,反倒是一心追求实权的他,还需要再等待吏部的考核才能转岗。


    “柳兄为实务辛苦,吾等才要羡慕。”殷骇笑道:“此番匆忙,待等有机会,我亲自下帖邀请贤伉俪一起,参加诗会。”


    “愚兄静候佳音。”柳子琛并没有替穆珀拒绝,他虽然没见过穆珀作诗,但他相信穆珀的学识,不会觉得尴尬。


    送走了殷骇,柳子琛又接着陪柳老爷送长辈,虽然是娶男妻,但柳子琛以后也算是成家立业了,在很多长辈看来,这就是柳子琛以后可以站出来独当一面的标志,所以各自之间的寒暄嘱托自然不少,谈话一直进行到月上树梢,柳子琛无数次后悔自己没有装醉躲过去,甚至想拉几个庶弟过来顶岗都不行。


    等柳子琛终于能回新房的时候,喜娘和媒人早就等在外面了,还要进行最后的仪式呢。


    穆珀的面纱之前掉了,他也没再找,而脸上的妆自然不能保持一整天,此时穆珀虽然还是一身华丽婚服,但已经是素面朝天,透出一股子清澈来。


    “请二位新人喝了合卺酒,从此和和美美。”


    一般来讲,这合卺酒里都带有一些暖情强身的药物,为的是新人之间敦伦和谐,不过酒水被穆珀给换了,他和柳子琛不需要这个。


    合卺酒饮过,媒人自然也不会说什么早生贵子的混账话,接了红封之后就带着喜娘离开了,她们今天虽然辛苦,但是柳家的酒席和酬劳,还有穆珀给的红封是一点都不少赚,可以说今天之后她们就是歇上半年都饿不死,何况这柳家又是高官又是王爷,最后皇帝和国师都来了,这样的谈资能给她们引来不少生意呢。


    “先去洗洗吧,我给你准备了衣服。”穆珀将柳子琛推到屏风后面,“需要我帮忙吗?”柳子琛立刻摇头,“我自己弄就好。”穆珀胳膊搭在屏风上面,歪头看着脸越来越红的柳子琛,最终还是决定放过他,“那我等你。”


    等柳子琛穿着穆珀特制的丝绸衬衫出来,已经换好寝衣,将两人的喜服放进熏笼的穆珀不由得拍手赞叹起来,他就知道柳子琛特别适合这种衬衫,随即拿出箱子里藏着的臂钏和腿环,“还有几样装饰,相公不会拒绝的哦?”


    第二天一早,发挥了半宿空调作用的白蟒剑被穆珀挂在床头,昨天放进新房的冰盆早已经化成了水。穆珀没有挑衅一般的出门练剑,而是靠在床上翻看着昨晚被忽略的画册,翻书声唤醒了沉睡的柳子琛,等恍惚发现穆珀在看什么的时候,柳子琛无力的挣扎了一下,然后轻声道:“你用不到……”


    穆珀眨眼,“圣人云:温故而知新……”


    “闭嘴……”柳子琛哭笑不得的声音从枕头中传出,“什么时辰了?”


    “卯时刚过。”穆珀放下图册,伸手盖上柳子琛的后腰,刚一碰到便颤.抖起来,“我帮你梳理一下。”


    柳子琛表示我不同意也跑不掉,于是闭眼翻过身配合穆珀动作。一阵阵暖意袭来,柳子琛想要说些什么,却再次陷入沉睡。


    不过这个回笼觉没睡多久,柳子琛再次睁眼时,还睡着的人就变成穆珀了。直到这个时候,柳子琛才有心思去想,终于,可以每天睁眼都看到他了。


    申时的更鼓已经响了,柳子琛听到郑明敲门的声音,起身拉开床帐,之前的疲惫已经全然消失,柳子琛看看在偷笑的人,“起了!”这是给外面的郑明做回应,穆珀的笑容加大,然后一睁眼就看见柳子琛的眼神,“郑明敲了两次。”怪道他装睡,柳子琛将人拉起来:“不必如此。”


    “我乐意啊。”穆珀表示我可以偷懒了。


    等到两人顺利的起来洗漱,已经是一刻钟之后了,而换好夏装的穆珀给柳子琛挂上他绣的荷包,上面的兰花造型似乎还透出了几分清香,“里面是我调制的香丸,用纱袋固定在里面的,不用担心掉出来。”


    “这香丸有辟毒的功效,什么时候觉得气味变化了,就要尽快离开,要是喝了下药的东西,含一颗在嘴里,不要咽下去,尽快回家或者找医馆。听了?”穆珀把昨天摘下来的平安扣给柳子琛带上,微凉的触感唤醒柳子琛的心绪,忙不迭的点头。“两个月我给你换一次,要是进了监牢,刑房,回来我就给你换。”


    等过去给柳老夫人和柳老爷请安的时候,柳子琛还在想着,他是不是太幸运了些?


    凭借着穆珀的好人缘和表现,两位长辈自不必说,三位庶母也各自准备了见面礼,而穆珀自然也准备了回礼,除了给庶母的,还有给柳子琛的三个庶弟,昨天他们也帮了不少忙,而站在最后,笑容勉强的柳子熙,穆珀一样笑意满满的看着他,等他行礼后才将准备好的礼物送出,穆珀送给几位弟弟的都是湖笔套装,在琅国是很精贵的礼物,因为做湖笔最好的工坊在南边的玉国。


    柳子熙看着自己与他人一模一样的礼物,本就勉强的笑容更是僵硬了几分,柳子琛一定跟他说了什么,不然凭借自己继嫡子的身份,也不能这样对待。柳子熙自认自己做的事穆珀都不知道才是,这礼物一定是柳子琛吩咐的。


    柳老夫人看见了柳子熙的僵硬,心下摇头,昨天后半程,柳子熙被柳子明和柳子昭直接关到了他的院子里,这事儿管家是给柳老夫人报告过的,即便后面的不论,柳子熙跟邢家人有来往,还把人带到了婚宴上,窃窃密语,这种事在柳老夫人看来,无异于背叛。


    柳子熙给邢氏银钱,让邢家女眷住到他的宅子里,这些在柳老夫人眼里,并无大碍,毕竟那是他娘,柳老爷可以反手无情,但是柳子熙如果对亲母无情,就太让人心寒了。可邢家人不同,尤其是对柳家恶意满满的邢家人,柳老夫人可不希望家中再出隐患,而且,上次京兆尹那边的解释,并不能说服柳老夫人,怎么说也是大宅院出来的女子,老夫人从做姑娘时就见证了后院许多的手段,无心之言,在与他利益相关的时候,就没有无心之言。


    趁着人都聚齐了,老夫人留大家在自己院里吃早餐,吃完饭再各回各屋,不过穆珀被老夫人留下了,柳子琛想跟着,被老夫人挥走,让他没事儿去辅导弟弟功课。


    看着给自己投递求助眼神的柳子琛,穆珀偷笑着在柳老夫人耳边低语,柳老夫人看了看他,再看看柳子琛,抬头道:“罢了,你也跟着。”


    柳子琛顿时喜笑颜开,柳老夫人一脸嫌弃,自家这个大孙子,真现眼。穆珀和柳子琛一边一个扶着柳老夫人出门,柳老爷上衙去了,弟弟们都有各自的安排,就剩下放婚假的柳子琛和穆珀闲着。


    “今天带你去见见殷家娘子,正好她手上有一个点心铺,你可以跟她取经。”柳老夫人说要给穆珀置办产业可不是随口一说,她是真的有准备,而且是从老夫人自己的嫁妆铺子里给穆珀挑的。


    柳子琛这才知道刚才祖母为什么改了主意,想来是穆珀跟她说了昨天殷骇的事。穆珀和柳子琛出门,郑明和冯恩自然跟着,不过跟着老夫人出门两人都做不到近身伺候,只能跟着学。


    穆珀这次出门没带着面纱,但是他跟柳老夫人一起在马车里,知道柳子琛的情况,穆珀就把他也拉进来了,加了软垫的座椅让柳子琛彻底放松下来。


    路上柳老夫人问询关于殷骇的态度,从柳子琛那里得到了肯定的答复后,点点头:“你们想的很周到。”柳老夫人也只是和殷家娘子透露过这个意思,今天能够相约,就说明殷家娘子已经同意了这件事。


    因为是找当家主母,又不是初婚,所以对于什么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反倒没有本人的意见更重要。


    柳老夫人和殷家娘子约好的地方是一间茶楼,穆珀下车的时候顿时引来一阵注目,一直到三人上楼,才有人惊觉这是昨天那场婚礼的主角。


    三人到的时候,殷家娘子带着儿子罗云已经在等着了,提前长辈到达,这位殷家娘子的礼仪和态度都很到位。


    包间的门被从里面拉开,开门的正是殷家娘子十六岁的儿子罗云,少年秀才,比柳子熙还小两岁,虽然不如柳子熙名气大,但是学问扎实,并不是个骄纵的人。


    殷家娘子和穆珀画的小像一样,五官略显英气,但是脸型柔美,降低了她的锐利,增加了几分明艳与端庄。此时她身着一身绣锦对襟盘扣的容袍,没有男装的宽袍大袖,而是窄袖加上一个短立领,袍子是绸子的材质,上绣绣球花图案,前襟至膝盖下,下面露着乌兰色的裙摆,遮着脚面,但是并不拖地,很是方便行动。


    “容娘可来得早,久等了吧?”柳老夫人看着殷容,心里对她和儿子的事越发期待了,随即给殷容介绍道,“这是我家长孙,柳子琛,我家的孙媳,穆天泽大师的关门弟子,穆珀。”


    “来见过殷家姑姑。”柳老夫人说着要让两人上前,殷容赶紧道:“怎能如此,这是我家儿子,云儿,快拜见柳家奶奶。”


    两边的后辈被推上前,罗云先施礼道:“学生罗云,给柳奶奶请安。”没叫柳老夫人,说明罗云已经知道这件事,并且他不反对,柳老夫人将罗云拉起来,“好孩子,真像你娘。”儿子随娘的长相比较多,二来罗云还没完全张开,样貌幼嫩一些,确实与殷容相似。


    “晚辈柳子琛,穆珀,见过殷姑姑。”殷容也虚扶一把,“快起快起,昨日里就听说柳家的孙媳貌美,今日一见,可当真是子琛的好福气。”


    娶男妻的一大风险就是,对方不配合,而眼前这对儿殷容一看就知道,人家俩好着呢。柳老夫人笑着道:“小穆是个有福气的,更是个可心的,以后你就知道了。”


    殷容微微低头,显然是知道老夫人在说什么,随即笑着道:“老夫人这话,我可记下了。咱们先落座吧。”


    整个包间并不小,甚至还带着一个拐弯的小露台,穆珀看着旁边备好的茶具,低声问柳子琛,“你想喝什么茶?”


    声音不大,但是奈何房间内就这么几个人,柳老夫人清了清嗓子,“祖母想喝碧螺春。”


    穆珀立刻笑道:“奶奶喜欢的,我都记得呢,不知殷姑姑喜欢什么茶?”


    殷容正在打量两人,听见后便笑道:“我啊,我喜欢白毫银针,小穆可会?”


    “自然,小云兄弟呢?”穆珀转向还没反应过来的罗云,对方挠头道:“穆兄随意即可,我对茶水没有偏爱的。”


    “我要单枞。”被忽略的柳子琛悄悄拽住穆珀的袖子道,柳老夫人看了看自家大孙子,笑道:“可是祖母记得你喜欢雀青?”这个大孙子喜欢偏口淡的茶叶,何时要过单枞。


    穆珀咬了咬舌尖,喜欢单枞的是他,随即一指头戳向柳子琛,“奶奶不要理他……”


    柳老夫人笑着道:“想喝自己去煮,在我这儿碍眼。”殷容立刻扶着老夫人往前走,而穆珀把搞事情的柳子琛也推了过去,自己走到茶台旁准备。经过这么一闹,肉眼可见的罗云和殷容都放松了许多。


    穆珀在茶台那点火起炉子,煮水分茶,一举一动行云流水,即便没有琴音相配,也自带一番韵律出来,本来只有柳子琛目不转睛的看着,很快罗云也愣神了,而柳老夫人和殷容见状,自然也不会错过,所以等穆珀端着茶盘走过来的时候,才看见四个完全没有谈话架势的人。


    “奶奶,碧螺春。”穆珀将一个烫煮过的青玉斛端给柳老夫人,碧螺春这种香茶适宜敞口杯,保温一些更好,“殷姑姑,白毫银针,您看我的手艺如何?”一个瘦长的薄胎白瓷杯,内里茶针根根竖立,茶杯透出的暗影游弋,水面上如凝乳结花,卷曲的茶叶缓缓张开,正在散发着清甜的气息。


    “好手艺。”殷容见之欣喜,很少有人能把白毫银针冲泡的这般完美了。柳子琛自觉的拿过剩下的一杯,是给罗云的:“小云,给你准备的壶山岩茶,口感温厚,味如酿米,你试一试?”穆珀和柳子琛配合默契,罗云接过绘制着山水纹的茶碗,连忙道谢。


    柳子琛则握着自己的杯子,他熟悉的味道被放在一盏紫砂杯里,淡淡的清香透过泥胎的缝隙逸散出来,这味道比以往喝的都香,因为穆珀留下的是和柳子琛一样的雀青,这种琅国特有的茶叶,嫩叶期非常长,也就导致了其味道独特,香气持.久。


    而等柳老夫人和殷容寒暄完,就说到了这次见面的主题,罗云身上。


    “云儿,若是娘嫁给了柳老爷,你可愿意改姓?”殷容其实已经跟罗云说过,现在让他自己说出来,是为了让柳老夫人放心。


    罗云自小没见过父亲,他出生后就没有父亲这个角色,至于姓氏,只是因为科考的原因不能跟着母亲姓殷,所以他对罗姓也并没有什么归属感。


    罗云点头,“儿子愿意。”话是回答给殷容的,但更开心的是柳老夫人,继子又如何,只要跟着他们柳家的姓氏,就是柳家的孩子。


    接下来就是罗云和柳子琛,穆珀两人聊天,而柳老夫人则和殷容开始聊天,互相试探一番,毕竟这之后,她们的关系就要变成准婆媳,很多话在这个名分定下来后,就不好再说了。


    穆珀给添了两次茶水后,就代表着聊天快要结束了,毕竟喝茶多了还涉及一个更衣的问题,柳老夫人带着殷容下楼,算是在大众面前透露出点意思,而穆珀和柳子琛在考较罗云的时候发现,这小秀才的本事一点都不亚于一般的举人,柳子琛当即邀请罗云去柳府,把他科考的时候准备的东西送给他,只要罗云用心,取得一个前三的成绩是没有问题的。


    而就在一行人离开茶楼,等着马车的时候,发现长街的另一边聚集起了一群人,而穆珀凝神听着,眉头一皱,低声与柳老夫人道,“奶奶,我听着像是子越的声音。”


    柳子越,是柳子琛的四弟,今年刚二十,及冠的年纪,他没有和子明子昭一样走一个名字,因为他的名字是他母亲宋氏取得,当初宋氏也是一方才女,与柳老爷是有一番真情在的。


    柳老夫人对穆珀的实力是相信的,便看向柳子琛道:“子琛,你去前面看看出什么事了,咱们等下要从前面过。”


    柳子琛应声,随即看见穆珀比划了一个四的手势,转身离开。


    第400章 摇风摆柳


    茶楼所在的长街是一条茶楼酒肆繁多的地方,而前面不远,是一家专门接待举人进士的花楼——阙明楼。


    前面就是柳子越被围困的地方,而他明显是被几个醉汉围住了,关键是,阙明楼里竟然冲出来几个女子帮着柳子越说话。


    柳子琛一凑近,从人群里面就传来各种各样的争吵声,一瞬间柳子琛只觉得耳朵嗡了一声。


    “都安静!”柳子琛费力的挤进人群,看着中间混乱拉扯的男男女女,一声怒喝镇场。


    “大哥!”柳子越刚及冠,是家里除了柳子熙以外最小的,一心苦读,去年才考上的举人,打破了柳家的最年轻的举人记录,为人玲珑,心性颇为豪义,但是这孩子不会吵架,这是柳家人的通病,此时柳子越见到大哥,当真是差点没哭出来。


    “大哥,现在你叫大爷都没用!”刚才被柳子琛吓住的醉汉觉得丢了面子,对着柳子琛就上来了,“你是他大哥?你弟弟要给我们一人三个响头,你陪着?”


    “你胡说!”旁边的花娘秀目圆睁,愤愤的转向柳子琛,“柳大人,是他们非要强闯阙明楼,柳公子只是帮忙阻拦了一下,就被他们缠住。”


    “巡逻的人呢?”柳子琛没看花娘,而是皱眉看向两边,京城里有巡逻的兵丁,这里是最繁华的街道之一,按规矩应该一时三班,而他们休息的地方也不会离街道太远。


    “还没来。”柳子越上前说话,“我朋友已经去找了。”正说着话,一个势大力猛的拳头就从柳子越身后冲了过来,柳子琛一把拉开弟弟,与此同时往一边闪开,冲过来的人有一个明显的停滞动作才继续如同无法控制收力一般向前面栽过去,就是这一下,让发现的柳子琛瞳孔缩紧,整个人都冒出了一股子阴寒的感觉,就好像是有一条蛇顺着他的裤子往上爬一般。


    “好,好小子!”一击不成,醉汉的同伙立刻开始帮手,柳家兄弟不会武功,周遭的花娘们吵架还行,这真的动起手来自然四散奔逃,而柳子琛护着柳子越闪躲了几次,眼见对方虽然看似混乱却慢慢将自己两人围起来,柳子琛眼神变得幽暗,今次他们的安全是能够保障的,但是这幕后之人,他不能再容情了。


    就在醉汉们要一拥而上的时候,身后阙明楼的大门发出了一声响亮的撞击声,不是被撞开,而是门被大力推开后撞到墙上的声音。


    “谁来我阙明楼闹事?”一个语气轻柔却掷地有声的女子话声出现,那些醉汉却不管不顾,对着柳家兄弟合身扑过来,就在电光火石间,女子从后至前,直接越过了柳子琛二人一脚踹在醉汉的脑门上,随即旋身落地,却不停,脚下如钢筋铁打一般落地,同时双.腿轮换,勾,缠,扒,踢,挂,蹬,弹,所有的动作都隐藏在裙摆中,但是动作迅猛,攻其不备,出其不意,很快六个醉汉就倒在地上不住的哀嚎,这筋断骨折的滋味让他们什么酒都醒了。


    与此同时,来人站定,上身一件短襟小褂,下面是过腰的马面裙,头发虽然盘起,但留了一半在身后,头上只有一根兰花银簪做装饰,这人就是阙明楼的老鸨,人称兰妈妈。


    周围人都傻了,从来只知道阙明楼不似一般花楼,不但人都是从教坊司买的,还没有打手,却没人知道兰妈妈会武,更是个高手。


    “柳公子,你们还是快些离开的好。”兰妈妈扫视了一圈,转回头来,“今日无妄之灾,二位柳公子受了牵连,是我阙明楼的过错。”


    “兰妈不必如此……”柳子越赶紧表示没事,他有点怕兰妈妈给他一脚。柳子琛却疑惑道:“兰东家知道这是谁?”


    “让柳大人见笑了。”兰妈眼神扫过周围,一下子冲进人群,伸手拎了一个神情瑟缩的瘦小男子出来,那人应该是常年弯着腰,后背都带着些弧度,“此人是仙云楼的伙计,今天,不过是那蠢货又想给我找麻烦罢了。”


    兰妈妈其实是在胡说,奈何那传音过来的高人恩威并施,她也不得不出手,而且对方选择她阙明楼来闹事,本就是对她的挑衅。


    仙云楼是一个老牌花楼,花费高,装修好,但是自打阙明楼声名鹊起,被抢了不少生意,当家的老鸨是经常想方设法的找阙明楼的麻烦,只是这次还真不是她,在阙明楼这种服务上层的地方找醉汉闹事,成功了效果不大,失败了给自己损失那是翻了倍的。谁让他过来看热闹呢,显然是仙云楼直接派过来盯梢的,只要阙明楼有什么事,能第一时间搅和进去。


    “多谢兰东家。”柳子琛说着,“至于这些人,就让我们替兰东家料理了吧。”


    知道柳子琛说的是那些醉汉,兰妈妈心里也有些诧异,这位大人是猜到什么了?不论如何,这个好儿她卖出去了,“多谢柳大人了,还请柳公子放心,三日后的宴请,阙明楼不会有任何差错。”


    说完,兰妈妈就拽着那个伙计进了阙明楼,这件事和仙云楼没关系,要是不想让那个疯婆子找上门来,就要先堵住这位的嘴。


    柳子琛拿出荷包,雇了几个人将倒地不起的醉汉先抬到医馆,然后带着柳子越过去找老夫人,一场闹剧就此消散。


    “子越让祖母担心了。”跟着柳子琛过去,柳子越发现祖母几人就站在马车边等自己,赶紧上前行礼。


    “无事就好。”柳老夫人虽然没过去,但那边的热闹也多少发现了些,尤其是刚才兰妈妈直接跃起,这条街上没看见的怕是不多,“都解决了吗?”


    “还有些小事,孙儿带着子越去解决就是。”柳子琛躬身道:“让穆珀先陪着您回家吧?”


    “我和殷娘子要去逛一逛,你们先去解决事情,带着小云一起去吧,你也去,别担心。”最后一句是对着穆珀说的,老夫人眼明心亮,根本不容穆珀反驳。


    穆珀也确实不放心这一群一点反抗能力都没有的,干脆应声道,“那我让冯恩和郑明都留下,也好跟着您和殷姑姑伺候。”冯恩和郑明代表着两人的人脉,如有什么需要,他们出面也是可以动用的,老夫人笑了,点头道:“罢了,就听你的。”


    旁边直接被安排的罗云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柳子越也不明情况,他只以为是那些被送到医馆的醉汉需要处理,至于罗云是谁,柳子越是知道的,他跟罗云还是一个书院出来的,不过罗云入学的时候柳子越已经开始准备乡试了。


    “云儿,你跟着大嫂。”殷容有所感知,便让罗云安生跟着,而这句大嫂的称呼一出来,柳子越就有些不淡定了,不过还没等他说话,柳老夫人就带着殷容上了马车,柳子琛去安排长随,穆珀转身给两人介绍。


    “大嫂,罗云是弟弟的学弟,我们是认识的。”柳子越刚说着,就看见远处阙明楼的方向,他的好友展亮终于带着两个巡逻的兵丁过来了,柳子越刚要挥手,就被过来的大哥一把摁下。


    “先去医馆。”柳子琛罕见的直接黑了脸,然后看向被吓到的柳子越,“把事情从头到尾说一遍。”


    穆珀在后面对着罗云笑了笑,“应该是另有缘故,走吧,跟着去长长见识。”


    罗云也是个聪明的,知道这是接触柳家内幕的一个机会,便乖巧跟上。一行四人去了前面接纳醉汉的医馆,而柳子越回头看了眼展亮,却发现他又跟着那两个差人走开了,没有找找他吗?


    从柳子越嘴里,大家知道了来龙去脉,他们几位好友过生辰的时候,中午在外面聚会庆生,请一出节目是最正常的事情,除了阙明楼,还有其他选择,但是今年因为算上柳子越,大家都考上了举人,所以一致决定要请阙明楼来庆祝,这件事是在穆珀出现前就定下来的。


    今天也是那个展亮要带着新举人柳子越来见见世面,找阙明楼来预定三天后的表演。结果他们出门的时候,门口就已经被六个醉汉给堵住了。阙明楼的规矩是非举人不能入内,而且只招待举人及以上,怎能让几个明显身上还带着低劣脂粉气的醉酒无赖给闯了门,那以后阙明楼的生意还做不做了?


    伙计们拦着醉汉,展亮想带着柳子越从侧边溜过去,但是展亮过去了,柳子越却正好被一个推倒的伙计给撞到,柳子越扶了一下,就被醉汉叱骂,这下本就看不惯他们的柳子越怎能不反击,展亮留下一句他去叫巡逻的人就离开了,独留下柳子越在阙明楼的伙计和发现不对后冲出来的花娘们中间为难。


    之后就是柳子琛过去后冲突直接升级,从之前的推搡叱骂变成了武力碾压,虽然醉汉一方是被碾压的,而等柳子越说到兰妈妈出现,给出的解释时,穆珀明显听见身边的罗云咦了一声。


    此时已经踏进医馆了,穆珀看了眼皱眉的罗云,没说话。另一边,柳子琛看着医馆忙碌的坐堂郎中,“麻烦调配六副见效最快的醒酒药。”


    郎中有些犹豫,“柳大人,这些人没有喝多少,现在应该已经醒酒了。”郎中还是医者仁心的,这些小腿大.腿甚至肩胛骨碎裂的伤患可不容易恢复。


    “你也说了是应该,本官要的是确定。”柳子琛对外可没有对内那么和煦,郎中大概清楚了这几位的问题,吩咐药童去做。


    醒酒汤,各家都有各家的秘方,见效最快往往也最难喝,比如陈皮,陈醋加上刺激的葱姜,山楂等物一起熬煮的不知名液体。


    很快,六碗散发着感人气息的黑色液体被端了过来,伙计拿的都是大海碗,用特制的竹漏斗塞进几人嘴里给灌了下去,热气腾腾但是绝对不烫口,这些伙计都是有经验的。


    醉酒后麻木的神经和味觉是可以灌进醒酒汤的一大利器,但是眼前这六个是装醉,虽然喝了点酒,衣服上也撒了一些,但是绝对没到神志不清的地步,何况刚折腾了一遭,清醒得很,可惜身上有伤不能挣扎,被迫体验了一把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的感觉。


    六碗醒酒药灌完,柳子琛让伙计们将人抬出去,翻转过来扣在医馆门口的长凳上,压胃催吐。


    这吐起来,吐得可就不止六个了,穆珀知道柳子琛出手的原因,即便他不知道,也不会阻拦他就是了,只是这味道,穆珀悄悄拉远了两个弟弟。


    这边哗哗的时候,柳子琛的刑部同僚带着人过来了,却是他们正好在前面执行一个看守的任务,这是换班回来,带队的还是跟柳子琛分到一个上司手下的捕头,姓何,看见这边的热闹就凑了过来,看见这边的架势也没什么反应,他们这些刑部的差役太熟悉了。


    “柳大人,要不要帮忙?”何捕头看看略显凄惨的六位,乐呵的凑过来,“您这是新婚燕尔,不忘岗位啊?”


    “何捕头取笑了。”柳子琛看了看几人,“此乃柳某私事。”


    “这群人得罪柳大人了?”何捕头一听是家事,非但没走,还专门再问了一句,刑部的人,结个仇有个怨什么的太正常了,所以遇到这种事何捕头第一时间就想到了有人找事,可是这柳大人进来还没多久,得罪谁了?


    “我也尚未审讯。”柳子琛说着,看了眼穆珀的方向,还未说什么,就看见他家那个没良心的教主对着他挥手示意你去吧!柳子琛抿着嘴道:“不如,劳烦何捕头随我一起把他们带到刑部大牢问询一番。”


    何捕头往旁边看了眼,“柳大人,这婚假可不能后补。”这时候去了衙门,相当于自动销假。柳子琛微微叹口气,“还请何捕头帮忙。正好我也熟悉一下刑部的七十六道刑讯。”


    这何捕头是老刑门了,听着这话还有什么不知道的,就是吓唬吓唬他们,问出话来就行,而且看着这几人身上的夹板,都省了一道程序。


    “好,这六个人,正好用来给柳大人练手。”何捕头对着后面的衙役一挥手,十五个人,两两一个把吐得稀里哗啦的六个架起来,刑部官刀架在关节处充当镣铐,“走!”


    这边穆珀给医馆的人结账,顺便多付了一些,给人家这地方祸害的不轻,洒扫费用也是要给的。


    这边柳子琛带着何捕头一行回衙门,穆珀带着柳子越和罗云往家的方向走,“小云,刚才你是不是察觉了不对?”


    穆珀看向眼神飘忽的罗云,浅笑着问道。罗云一愣,稍显犹豫,而后道:“穆兄,那些人应该不是仙云楼的人。”罗云跟着殷容处理过生意上的事,对于这两家的仇怨也有所耳闻,所以有了怀疑。罗云将他的怀疑跟两人说了,柳子越懵了,“那,是谁的人?”


    “都有谁知道你今天会过来阙明楼呢?”穆珀微笑着提醒,“是那个展亮一定要拉你过来的吗?”


    柳子越茫然道:“大嫂,这,那些人,真的是安排的?”


    “一群醉汉,喝花酒喝多了来找阙明楼的麻烦,在大家都知道阙明楼没有打手的情况下,跟那四个伙计在门口招架,光动嘴不动手,他们是不是太和煦了些?”穆珀笑道:“何况,在你哥过去后,他们立刻开始动手,你说,这醉酒的人是酒劲刚上来的时候清醒,还是缓了一会儿后清醒?”


    “而且子越兄的朋友也来的太晚了些,巡逻人休息的茶馆就在阙明楼前面不到半里的地方。”如果真的是快去快回,一炷香就能回来,罗云说话的时候,柳子越还在沉思。


    “可是,他们为什么要害我?”柳子越有些不理解,他从未得罪过谁啊。


    “只怕不是冲你。”穆珀摇头。柳家人和烟花事掺和到一起,他能想到那最后一击,就是自己,不过,红菱阁的事,应该很快就可以结束了。


    罗云看了眼穆珀,心里有个怀疑,不过现在还没有说出来。


    罗云跟着穆珀和柳子越先回了柳府,这一路因为有穆珀这个发光体的存在,他们也算得上瞩目,柳子越有些沉默,他不能理解,自己的好友为什么会做这样的事。


    穆珀带着罗云回来,正对上了得到消息出来的柳子熙,而还没等柳子熙说话,穆珀就当先道:“子熙,这位是小云,以后就是咱们家最年轻的秀才了,来认识一下。”


    “大嫂,这是?”柳子熙一瞬间想到了一件他不敢相信的事,但他心中还是有一丝侥幸。


    “虽然还没公开,但是我想家人之间应该分享这个喜悦才是。”穆珀一脸纯然高兴的样子让两个弟弟差点后退几步,刚才在路上给他们分析阴谋诡计的人……绝不是什么纯善之人啊。“咱们家要有新主母了,子熙,你开心吗?”


    柳子熙开心吗?他开心的快要气死了!“为什么没人告诉我!”柳子熙不敢相信,他们就这样悄无声息的决定了,都没有人来问过自己!


    “子熙,这是长辈的事,咱们不需要管的。”穆珀有些不敢相信的看着狰狞的柳子熙,这一下别刺激大了。“家里有个嫡母也可以给祖母分忧不是吗?”


    柳子熙看向罗云的眼神充满了不善,穆珀和柳子越下意识的站到罗云前面,柳子熙咬牙道:“连一个庶子都比我早知道?”


    其实柳子越也是刚知道,而且在穆珀开口点破之前,他只是有猜测,柳子越知道柳老爷是不可能把妾侍扶正的,所以对于谁当嫡母,他们都已经是举人了实在也是不会再受嫡母所辖制,所以,无所谓。


    但是柳子熙不知道,他看着默认的柳子越,再看看一脸为难的穆珀,冷笑道:“好,好!”说完,柳子熙就崩溃一般的跑向大门,罗云有些担心,不过穆珀抬手拦下了他,就见柳子熙在大门前有个明显的减速,等他准备再次提速的时候,穆珀才出声道:“快拦下子熙!”


    门房和柳子越立刻扑上前,把挣扎的柳子熙扭了回来。穆珀痛心疾首的看着柳子熙:“没想到你对父亲的事情这样反对,现在父亲不在,祖母也不在家,我这个做长嫂的有权管教你。”


    “来人,将子熙公子带到自己房里,暂做禁足!一切等老爷回府再做定夺!”穆珀在柳子熙不可置信的眼神中微笑道:“放心,嫂子会给你一个公道的。”


    罗云在后面看傻了,难道害人的就是这个柳子熙?


    柳子越也有了猜测,但是不敢说,只跟着仆人一起把柳子熙送回房。穆珀转身,一脸正常的对罗云道:“来跟我到书房,我把子琛和其他人的资料都给你。”


    罗云愣愣的点头,这柳家人可一个都不简单啊,不过,有一个这样强悍,在外又有好名声的家族,似乎,并不是什么坏事。


    罗云拿到资料后乐呵呵的就走了,虽然他很想留下来看看事情的真相是不是自己所猜测的那样,不过,还不到时候啊。


    中午的时候,柳老夫人回来了,知道穆珀的处置后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将穆珀叫到房内,当着家里的管事婆子的面说了以后家中无主的时候,穆珀说了算,这也就是奠定了穆珀以后管家的次序。


    等下午的时候,拿着口供的柳子琛和柳老爷一起回来的,柳老爷身边,竟然带着一脸娇羞的邢氏。


    “这是怎么回事?”柳老夫人对邢氏的到来很不满,语气也生硬了几分。柳老爷先行请安后道:“母亲且放心。”知道自己儿子最在意家中声名,柳老夫人点了点头,先行回去了,穆珀陪着,他觉得有些事需要告诉柳老夫人。


    正房内,邢氏心情复杂,以前自己是这里的主人,现在,自己是个客人,“老爷……柳老爷,不知你来寻妾身有什么事?”


    “邢氏,我问你,你可承认子熙是你的儿子?”柳老爷在下午柳子琛接他后,就做了决定,这种祸家之源决不能留。


    “这,柳老爷这话……”邢氏不明所以,柳子熙是不是自己儿子,柳老爷难道不知道吗?


    “你只说,你认不认。”柳老爷没有叫族中长辈过来,而是单独和邢氏谈话。


    “认。”邢氏垂眸,她们现在都指着柳子熙的房子有个容身之处,如果不认,自己连住的地方都没有了。


    “好,既然你认了,那这份地契给你。”柳老爷狠下心来,也不是一个简单角色,他拿的正是柳子熙在樊云弄的房子的地契,在孩子分家之前,所购置的房产自然是走的公中的帐,这点邢氏也是知道的,虽然地契上写的是柳子熙的名字,但是这地契,一直不在他手上。


    “柳老爷,您这是什么意思?”邢氏欣喜若狂,压制着心里的激动,紧紧的把地契抓在手里。


同类推荐: 清冷师姐变疯批,炉鼎师妹撩不停、 老实妻子欲和离、 太微令、 失忆后钓系O总诱我标记她_陈厘、 大小孩:36次快门、 高门美人、 娇妻攻笔趣阁、 恶毒女配拯救日记[综影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