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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81章 医探联盟


    一行人转回了村长家,当看到被踹开的窗户时,村长的脸都白了,“我,我这就去找他!”


    “柴头儿,去下海捕公文。”谷枫直接对着赶过来的知府衙门捕头吩咐,听见动静过来的柴头虽然还没反应过来,但他跟谷枫是有些默契的,转头就走,村长不知道哪里爆发的力气,一把拽住柴头的裤子,刺啦……


    穆珀立刻盖住谷枫的眼睛,柴头一脚把村长踹开,然后攥着裤子弯着腰怒吼道:“你干什么!”


    村长没顾着自己,翻滚着回来抱住柴头的腿:“别,别,我能找到他,一定可以的。”


    穆珀此时转身看着周围,发现了一个一闪而过的人影,直接就飞了过去,将一个三十来岁的男子扔了过来,男子一落地就要跑,但是被攥着裤子的柴头和谷枫罗虎三方面围堵,根本跑不掉,而刚才还抱着柴头腿的村长直接从后面飞起一脚把自己倒霉儿子踹倒,“再跑老子打断你的腿!”


    随后是一大串江宁土话的叱骂,别说穆珀这个外地人,就是谷枫这个本地人都没听懂,不过等到村长骂完,那个儿子就臊眉耷眼的过来交代问题了。


    七天前,也就是卓家的两位表少爷过来的时候,村长的儿子给他们带路去猎兔子,他们在林子里洗手的时候正好看见了在水潭边休息的葛杏花,山野女子,十七岁的年纪,荆衣麻裙,头发用布条束着,是城里见不到的纯然之色,两位表少爷没有当即巧取豪夺,而是嘱咐村长儿子,这两天内,让葛杏花给他们家送新鲜果子过来。


    村长儿子知道他们要做什么,但是被对方的言论给说服了,只要答应送果子,他就能得到十两银子的报酬,而且,卓家的表少爷说了只是送果子,村长儿子就将这件事告诉了葛杏花。


    但葛杏花也不是傻子,卓家要新鲜果子,有的是人要送过去,就算不给钱都行,随即以忙不开为由拒绝了。


    村长儿子为了十两银子的报酬,又找到了葛栓,最开始葛栓也没答应,直到村长儿子答应给他五两的车马费,这远超常规进城两文钱车马费的价格没有让葛栓再多问,村长儿子表示接下来的他就不知道了,葛杏花失踪,卓家人也没送来银子,葛栓去找妹妹结果死在了村口,村长儿子怕了,这才交代了之前的事。


    穆珀几人没告诉他葛栓还活着的事,这种人吓一下长记性。只是他们对村长儿子的说法存疑,一个找妹妹把自己累到假死的人,能做出卖妹妹的事?


    还有他手里的珠子是从哪里来的?刚才因为葛栓刚从假死状态中恢复,脑子迟钝,一时也没打算问话,但是现在有了村长儿子的举证,就不得不问他了。


    “卓家那边有人盯着吗?”谷枫转头问罗虎,罗虎立刻道:“纪哥亲自带着人过去盯了,内外都有。”


    希望卓家懂事,如果姑娘真的在他们手里,最好的选择就是安安分分的送出来。


    “咱们尽快。”卓家是昨天冒出来的,虽然直接暴露了李明睿,但是对方并没有从卓家离开,只是抗拒搜捕,谷枫只要找到证据,他是提刑衙门,可以直接提审李明睿,不用在意他的世子身份。


    还在缓神的葛栓看着鱼贯而入的几人,眼神茫然。


    “你三哥已经交代了,你有什么要说的?”村长家和葛栓是本家,村长和葛栓爹族中算一辈儿,葛栓寻常也就把村长儿子叫三哥,也是给自己这无依无靠的兄妹俩扯个虎皮。罗虎充当审讯的人,他气势最强,对于葛栓来说更合适。


    “交代,什么?”葛栓僵硬的转头,把希望的眼神递到穆珀那边。


    “卓家。”谷枫冷声道:“还有你手里的玉珠,一点都想不起来吗?”


    葛栓摇头,整个人表情惊恐起来:“他说什么了?他说什么了?”


    “你不用知道。”罗虎立刻打断葛栓的话,“你都醒了,跟我们回衙门说话吧。”


    “正好,卓家人还可以告你偷东西,还是偷皇帝的东西。”罗虎出言,倒是也不算恐吓,因为葛栓手里的珠子如果真的解释不出来源,卓家就是可以告他,至于卓家是否藏匿迫害了葛杏花,是另一回事,而且那珠子也确实是皇家之物,直接说是皇帝的东西也没问题。


    “我没偷!我去了卓家就走了,连门都没进!”葛栓吓坏了,都不用大记忆恢复术就能想起来。


    “你去了卓家。”罗虎抓住葛栓的话头,“你去卓家做什么?”


    “我……去问问我妹妹是不是在他们那,他们说没有,我就走了。”葛栓被罗虎死死盯着,整个人都开始打摆子。罗虎在提刑衙门和罗豹是专门负责刑讯和上刑的,无论是审讯技巧还是身上带着的那份煞气都是葛栓所不能抗衡的。


    “你怎么知道你妹妹在卓家?”


    “我,我,送她,去,的。”葛栓其实想好了理由,但是他假死复生,脑袋转不过来,加上被罗虎唬住,直接就认了。


    谷枫深呼吸,好悬没忍住插嘴,但还是让罗虎继续问。


    “银子放哪了?”罗虎脑子转得快,并没有顾忌逻辑,而是直接问了一个葛栓没想到的问题。


    “在三哥那。我我没拿……”葛栓说完,就被过来的柴捕头给拎走了,穆珀看了眼谷枫,“李明睿那边肯定有问题,但现在如果卓家拿出葛杏花的卖身契,加上村长儿子拿的钱,这件事不好追究。”


    毕竟他们的目的不是让葛杏花合理合法的留在卓家,而是要救她出来,穆珀首先提醒,谷枫眼神微动,“我去找葛栓要状子。”这件事首先还是要葛家人的意见,也就是说葛栓,这个涉嫌卖了自己妹妹的亲哥哥,需要上状子告卓家拐带。


    “下手轻点。”穆珀知道谷枫要去借机出出气,但是葛栓刚复活,要是出了什么意外伤害对谷枫也不利。


    回城前,谷枫拿到了葛栓的状子,和穆珀直接去卓家和纪蚺汇合。


    “他对妹妹还真关心,死了都记着。”卓家开门的人得知是葛栓的诉状,发出一声嘲讽,但他们也不能阻止提刑衙门的人进门。


    “谷公子亲自过来,寒舍蓬荜生辉啊。”一个散发着客套的寒暄出现,卓家老爷走到谷枫和穆珀面前,“纪侍卫也在啊,那想必这位就是穆神医了?您可比我以为的还要年轻。”卓老爷丝毫不在意眼前的人比他年轻,或许比他穷,一派如沐春风的架势。


    “卓前辈,现在我代表江宁府提刑衙门过来告知你,现收到诉状,夹下村葛洪,控告你们卓家拐带良家少女,他的妹妹葛杏花,希望卓老爷配合问询。”谷枫一副公事公办的架势,加上站在他身侧的穆珀和身后的纪蚺,气势也算是无匹。


    “葛栓?他不是死了吗?”卓老爷显然没得到最新消息,当然,葛栓苏醒也才大半天。


    “他是快死了,可是有神医在,他又活过来了。”谷枫展开状子。“这是葛栓亲口诉述,本捕快手录,这上面还有葛栓的手印,如果卓老爷想见见他的话,现在跟着我们去提刑衙门就能见到。”


    卓老爷认真看着,他不是没怀疑对方是用葛栓的尸首做手脚,但是状子上面说的事只有他们和葛栓知道,上次葛栓离开后,应该没人去告诉他才是。


    “你们想怎样?我尽量配合。”卓老爷看完,谷枫就将状子收起来了,心里虽然惊疑不定,但还是想减免这件事对卓家的影响,“我相信我们家不会发生这种拐带的事情。”


    “我们要见李明睿。”谷枫的真正目标本就不是卓家,他需要确认的首先是葛杏花的安全,从村长儿子的口供里他知道这个女孩本意是不愿意过来的,所以她现在很可能受到了威胁。其次,要知道李明睿躲在这里干什么。


    “我亲自带你们去。”卓老爷显然松了口气,他大概猜到了对方的目的,不过,相比于在自己家作威作福的李明睿,他觉得提刑衙门更好相处。


    李明睿住的是卓家最大的院子,而卓老爷带着人过去时,正听见院子里传来尖叫声。


    “纪……”谷枫声音都没出全,纪蚺和穆珀就直接从院墙上跳到了院子里面,随即三声撞击的声音传来,谷枫推在门上的手感觉到了墙壁的震动……


    院门推开,卓老爷原本还带着些虚伪的脸色立刻变了:“湘儿,你怎么在这儿!”


    “爹!”卓家大小姐惊魂未定,看见卓老爷后立刻哭着跑过来,“世子,他……”此时倒在墙角的李明睿还在回想着自己是怎么过来的。而他的两个贴身暗卫此时已经昏迷不醒,就在刚才,电光火石间,他只觉得自己飞起来后还被人踹了一脚,而身边的两个暗卫根本没起到任何作用就晕死了过去。


    “世子,你……”卓老爷要说话,被穆珀挥手打断,“李明睿,他们给你找的女子都在什么地方?”


    “后院,祠堂……”李明睿瑟缩的看着穆珀,他记起来了,刚才自己刚想跟卓家大小姐亲近一下,就被一个黑影踹开,紧接着又是一道黑影让自己转向,撞在了墙上。而后面踹自己的,就是这个穆珀,这个父王交代过要仔细来往的人。


    “祠堂!?”卓老爷一口逆血上升,那是自己祖先牌位所在!卓老爷惊怒交加,直接晕了过去,穆珀无奈,还需要他上堂作证,所以“纪叔,拜托了。”谷枫跟着纪蚺离开,而穆珀则负责救醒卓老爷。


    有纪蚺在,谷枫的安全不用担心,穆珀把卓老爷稳定后就放在一边,自己则去看李明睿。


    “你,你干什么?”李明睿不是不想跑,但是他疼……跑不动。


    “你自己过来,想要另起炉灶?”穆珀笑着用脚尖踢了踢李明睿,“不可能,你爹就能把你捏死。”


    “过来让你讨好我?”穆珀看出李明睿神色中的惊慌,“你爹怎么想的?”


    “想要那份灵药?”穆珀眼瞧着李明睿从慌张变成了惊恐,顿时摇摇头:“说吧,办了多少不是人的事儿。别等着带回去上刑,到时候我们可不会在乎你是谁。”


    李明睿快哭了,你这比我知道的都全吧?“没有,我真没有,我就是忽悠他们给我钱花,给我找女人,没干害人的事儿。”


    “你是神仙啊,女人都喜欢你?抢了多少人,伤了几个,说。”穆珀一脚踹在李明睿的腿上,李明睿顿时哀嚎起来。


    这边的动静让晕死的两个暗卫挣扎起来,想要起身护主,但他们比李明睿伤的可重多了,挣扎也就只是挣扎而已。


    “我没抢,没,都是买的!他们说有卖身契,啊!”李明睿听见了咔嚓一声,是自己的骨头在哀嚎。


    穆珀一掌打晕了李明睿,在院子里找了个地方坐着等谷枫。


    这边缓过神的卓家大小姐小心的走过来,“你是穆神医吧?方才多谢,我叫卓……”


    “失礼了,你最好去照看你爹,等下需要他上堂,是证人还是被告,就看他自己了,让他想清楚。”穆珀没心思听这位大小姐的感谢或者其他,而是思量着纪蚺准备的人手够不够。


    正想着,院中不远的地方升起一支橘红色的烟火,是纪蚺宣布行动的信号,穆珀眯眼,“我看你爹当证人的机会不多了。”


    而等谷枫带着人出来的时候,穆珀才知道这群人花活儿是真多,卓家那两位表少爷代表卓家伺候李明睿,这俩人把小半个花楼都藏在祠堂,找那些老鸨和老牌的红倌训练被骗来的女子,葛杏花也在其中,人数不多,只有五个,但是形貌各异,气质独特,最久的一个已经来了半个月,家中是江宁府一个小商户。


    “这是怎么回事?”穆珀看着哭鸡鸟嚎的两个少爷,再看看谷枫,他是不会动刑的吧?


    “问了一遍,李明睿比咱们回来都早,在这儿待了小三个月,把卓家上下祸害的够呛,这两个才想到了这种歪点子,找来外面的女子,先调/教一番再送给李明睿。”谷枫看了眼被打晕跟一条死鱼一样的李明睿,“他来卓家后夜夜笙歌,连管家的儿媳妇都没放过。”


    穆珀眉心跳了跳,这卓家……“那颗珠子?”


    “卓家人放的。”谷枫深吸一口气,虽然没证据,但是卓家的女儿和媳妇没剩几个好的了,要不是……


    “他来卓家干什么?”谷枫问穆珀。穆珀将刚才自己看出来的东西说了,“他消极怠工,咱们躲过一劫。”


    谷枫被李明睿恶心的够呛,但还是有些不放心,这位之前可是差点把靖王爷架空,唔,虽然他自己也是个傀儡。


    “叫醒他,我再问问。”谷枫说完,就见穆珀在后退的时候正好踩在李明睿的左手手指上。十指连心,李明睿嗷的一声醒来,此时外面已经明火执仗的过来要搜查李明睿的院子了。


    谷枫和穆珀押着李明睿去审讯,提刑衙门的人去院子里取证,卓老爷看着忽然之间逆转的形势,眼神中晦涩不明,但是看看身边的女儿,卓老爷叹了口气,自食其果啊。


    李明睿确实有心思再起一场,但是他父王不会给他任何支持了,之前那次带他出来,李明睿就很明白,如果不能让父王满意,他是回不去京城的。父王虽然只有他一个亲生儿子,但是他还有半个养子是皇帝,他不用担心死后的荣光,也不用担心现在没有儿子尽孝。李明睿很清楚,他过来是要跟李明晨,穆珀,谷枫等人交好,这些人和父王以前的手下关系很好,在朝中势力也有,李明睿清楚,但他不甘心!


    可是无权无势的世子,即便不甘心又如何?以前帮他办事的六个暗卫现在只剩下两个了,还是他最不信任的两个,李明睿索性放飞,让他来江宁,他来了,他要证明自己,从卓家的丫鬟开始!


    谷枫好歹算是记着没往脸上打,把李明睿收拾了一顿后带着人回了提刑衙门,至于这是知府衙门的案子?啊,提刑衙门动手后就跟知府衙门没关系了。


    不过涉及到卓家这个首富,以及李明睿这个靖王世子,闻一鹤作为知府也是必须在场的,他得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包括葛杏花在内的五个女子都被救出来了,现在正跟卓家的受害女子一起在二堂接受问询,清怡夫唱妇随,在二堂主持工作,提刑衙门必须要知道,那颗把事情扩大到不可控的玉珠到底是怎么回事。现在根据各方的线索,情况都差不多掌握了,唯独葛栓手里的玉珠不知道是怎么出来的,而李明睿也只能确定这是自己发冠绶带上的装饰。


    至于怎么丢的,他自己也不知道。


    事情从卓家两个表少爷开始收集女子起,到葛栓找人找到自己崩溃假死结束,卷宗已经开始写了,一直到晚上,从李明睿院子里搜到的东西也只能证明卓家用各种方式给李明睿提供了不少财产。虽然财产数目都多到可以养活两百个李明睿在江宁落户,但是没有李明睿意图不轨的证据,这让大家都松了口气,毕竟靖王爷的事还是秘密。


    而二堂那边结果也问出来了,是卓家的庶出五小姐,今年十六岁,本来和家中一个护卫情投意合,这个本不受重视的五小姐在卓家以后的婚姻只能是联姻,但是即便如此也有个争取的可能,李明睿过来后,这个争取也变得如此可笑。五小姐想找人做主,卓家上下都等着靠李明睿抱上靖王爷的腿毛,谁会给她做主。


    五小姐是个很有耐心的人,她在暗中观察,挑拨,等卓家上下都对李明睿有意见后,她找到了一个机会,就是那个到他们家找妹妹的葛栓,五小姐不知道葛杏花在哪儿,但是她知道祠堂那边有问题,所以葛杏花很可能被困在祠堂,她把受辱时拽下来的玉珠交给情郎,让他想办法把李明睿在卓家的事情暴露出去。


    那个护卫对李明睿也恨,可他不能表现出来,因为家中还要靠他养着,他只能不当值的时候去找葛栓,也就岔开了许多时机,最后那天下午,他发现葛栓靠在夹下村的牌坊处,人没了气息,心下念转,将玉珠塞到了尸体手里。一个妹妹刚失踪的死者,他知道一定会引起注意的。


    护卫办完事,将事情告诉了五小姐,这位五小姐也是个狠人,直接把这段时间调查的结果交代给了嫡母,也就是卓老爷的正房夫人,一个看上去严肃古板但是心思很深的京官之女,以五小姐的价值是不知道太太母家地位的,但是她知道,太太会做出决定。


    果然,卓家放弃了李明睿,卓老爷知道的比夫人更清楚些,但是沉没成本已经太高,他看不见回报,在知府衙门暂时排除了李明晨的嫌疑后,卓家主动出首李明睿,但是李明睿会不会配合,就是他的事了,和卓家没关系。


    卓家唯一没想到的,就是知府会放弃和自家交易的机会,直接把事情转交给了提刑衙门,而提刑衙门这群人……天不怕地不怕。


    转天清晨,提刑衙门大堂升鼓,卓家人,李明睿,葛栓,村长父子,以及愿意出面的葛杏花等三个女子,都悉数在堂上。这个案子没有全部公开审讯,但是卓家那两个表少爷这次是栽了,他们是主谋,主犯,重要参与者和策划,有花楼的人和被骗女子作证,这两个借着卓家名号狂妄无知的表少爷此一回算是罪有应得,用此后余生的五十年来补偿他们人生十几年的荒唐。


    按着规矩,李明睿是可以在江宁被审判,但是不能在江宁府服刑,需要上交巡抚,道台,一直到京城复审之后,由皇帝决定是否按照初审的刑罚执行。


    这也是李朝的一个好处,即便李明睿是皇亲贵族,但是他的罪行不会被免除,最多是死刑变充军,而李明睿这次的事,卓家是否逐一追究,是量刑的一大依据。谷正道知道卓家的态度,根本没有当堂宣布,而是让李明睿下监牢养伤,待等他能坐囚车后,押送京城审讯。


    卓家人喜忧参半,喜的是家族丑事不会被揭开,忧的是这次两边不讨好,自家还亏了,这以后的乱子才刚开始。


    “在这儿养伤?”李明睿清醒过来的时候已经身处提刑衙门的监牢了,半地下的监牢在潮湿的江宁府发挥着自己的特长,唯一可惜的是,为了关押那六个妲暹人,提刑衙门刚把监牢里的老鼠都消杀了一遍。


    另一边,葛杏花等五个被骗的女子本应各回各家,但是葛杏花的情况特殊,葛栓虽然后来把自己累到假死,但是他被救活了,不能否定他参与了欺骗拐带葛杏花的这个事实,他需要跟其他几人,包括村长的儿子一起接受三到五年不等的徭役惩罚。


    葛栓是葛杏花的唯一亲人,加上假死的事,所以谷正道希望征询一下葛杏花的意见,如果她不追究,可以放葛栓回去。


    葛杏花看向面露期许的哥哥,面容平静,只问了一个问题,“哥,你真的不知道我就在卓家吗?”葛栓找她,究竟是为了她,还是为了安慰自己?


    葛栓脸上的期许变得僵硬,而后看向葛杏花道:“哥哥当然……不知道。”


    他的停顿和神态已经揭露了一切,葛杏花惨然一笑,淡淡道:“哥哥,我会在家等你的。”说完,葛杏花就自己离开了,葛栓惊怒之下脱口而出:“我都死过一次了!你还要怎样!”


    然而回应他的只有妹妹的背影,以及谷正道一拍惊堂木:“将他带下去!上镣铐!”


    此时,在提刑衙门后院,谷枫算着李明睿上京的时间,“我爹要是亲自押运,就错过婚期了。”


    穆珀起身,“我去帮他治伤。”谷枫笑着将自家神医拽回来,不要搞事啊!


    第382章 医探联盟


    耽误婚期自然是不可能,谷正道这边也是要筹备东西的,不过该怎么把李明睿送走,就是谷正道自己需要考量的事情了,而穆珀和谷枫,则收拾了一些祭拜用的东西,准备去顾家人埋葬的地方看看。


    因为一直没能找到真凶,谷正道担心谷枫被怀疑上,所以只是逢清明,中元的时候让谷枫在后衙诵经,他把顾家的排位放在后面,自己等晚上再给他们烧纸。


    这还是谷枫第一次去祭拜先人,两人跟谷正道商量的时候,看得出谷正道有些许的低落,不过更多的是欣慰,本来谷正道是要送两人过去的,但知府那边要找他签署公文,所以谷枫和穆珀只能自己上路。


    顾家兴家不过两代,一代拼,二代起,谷枫是第三代,还没起来就出事了,所以顾家在江宁府也没有个祖坟圈地,当年顾家满门被谷正道雇人安葬,就葬在浣溪镇江北码头后面的一座山坳里,从风水上看此处算是一处养气升运之地,谷枫作为顾家唯一的后人,如果祖坟真的对后人有所眷顾的话,那他也就是唯一的受益人。


    “其实我总觉得我记得什么,但仔细去想又记不起来。”谷枫给父母祖父,大伯一家烧完香烛纸钱,开始和穆珀一起打扫修整,两人这次还带着青石灰过来的,就是为了给顾家的坟茔好好整理一遍。


    “人在三岁前很难有记忆的,有时候你觉得是小时候的记忆,其实是你八九岁的时候听到或者看到的,重新在你脑子里描绘出来的画面。”大人嘛,等孩子长大些的时候都喜欢拿小时候的趣事说嘴,孩子们难免听到,穆珀看了看谷枫,“而且你两岁就跟着你爹了。”


    “你这一番话要是让我爹听见,说不准会准许咱们一起办婚礼。”谷枫轻笑出声,被穆珀说的,原本还有一些存在的伤感也消隐无踪了。


    “等回去我再说一遍?”穆珀是毫不掩饰自己的意图,气的谷枫想用手里的石灰糊上他那张嘴。然而等到两人回去,谷枫就一点都不介意穆珀提早婚期的念头了。


    “闻一鹤,你异想天开!还有你姓卓的,你给我滚!”谷正道罕有的发飙的声音从屋里传来,本来还在纳闷前面摆着的几挑子礼品是怎么回事的两人立刻加快脚步。


    “我告诉你们……”谷正道还要继续放狠话,就见门被推开,“给我回屋去!”话落,门就关上了,在屋里的闻一鹤和卓老爷连人影都没看见。“我告诉你们,痴心妄想!别以为你们打的主意我不知道!”


    谷枫还想在门口听一下,穆珀拽着他就走,不要挑战老岳父的耳力,万一被发现了咋办。


    “离远点听,我的祖宗。”穆珀低声带着谷枫飞到后面的房间,隔着墙,拿茶碗扣在墙上听,至于穆珀,他不需要……


    “谷大人,这是双喜临门的好事啊。”卓老爷的话里充满着我是为了你好的感情,“我们两家的嫡女给神医做个妾室,也是为了以后令公子有个依靠啊。”


    “嘶!”穆珀捂着腰眼,谷枫虽然知道不可能,但是身边人被惦记,他也不会无动于衷。眼见着谷枫要过去,穆珀赶紧拉住:“刚才就被轰走了,你还过去,让他们两个做长辈的围攻你?”


    谷正道方才连面都没让两人露就把人轰走,也是这个原因。


    “他们有这个念头,怎么称得上我的长辈。”谷枫咬牙切齿的说到。闻一鹤他们是熟悉的,他是个好心的官儿,但不是个脑子清楚的爹,不然怎样也不会把女儿养成那样。至于卓老爷,想也知道他是想要利用穆珀和谷枫给自家挽回名声,就像之前对李明睿的行事视而不见一样,卓老爷为达目的,是不惜手段和代价的。


    “我去好了。”穆珀把气鼓鼓的谷枫抱在怀里拍拍,“乖乖听我发挥……”话音未落,谷枫就点住了穆珀的穴道,“还是你听我吧。”谷枫知道穆珀冲开穴道很快,于是立刻用轻功离开,等穆珀冲开穴道的时候,那边谷枫已经进门了。


    “你进来做什么?”谷正道很不客气的呵斥道,谷枫却丝毫不惧,他爹真生气了是拿衙门的水火棍打他,这种呵斥,态度再不好对谷枫来说也是洒洒水。


    “爹,您这个岳父,还管我未婚夫纳妾的事啊?”谷枫一改往日的爽利作风,说话的时候眼神直接在闻一鹤和卓老爷身上飞来飞去的审视,抵触的意图简直不要太明显。


    “说什么呢。”谷正道被突然有点妖娆的儿子弄得一噎,这混小子又想什么歪主意呢?


    “难道不是吗?”谷枫看向卓老爷,他最不要脸。


    “谁说不是,就是,谷公子啊,这神医也没个长辈,可不就要靠咱们谷大人了吗。”卓老爷立刻接话,“谷公子来了也好,往后我家小女还要请谷公子多加关照,小女被我养的娇了些,但是对神医倾慕已久,愿意受您管教,以后还请您多加照顾了。”


    “娇生惯养还是别了,毕竟药神谷那地方幕天席地的,寻常还会有野兽进来陪睡,要是过不得许久,把人吓坏了就不好了吧?”谷枫的脸上写满了,我真的在考虑小妾的性命安全,“我跟穆珀都有武功在身自然不惧,要是有什么毒蛇毒虫咬了令爱,我担心卓老爷承受不住再次的打击啊。”


    “谷公子,做人正君,要有容人之量。”卓老爷被这明晃晃的威胁给弄得脸上挂不住,这是在干什么?


    “我只是在说明一个事实。”谷枫认真道:“而且我和穆珀都不习惯有人伺候,所以令爱要过来,衣食起居要靠自己,她能做到?别看穆珀是个神医,他最多只能保证令爱受伤后救回来。”谷枫说的时候,谷正道差点以为小妾已经进门了。


    “到时候我们可以派人去伺候……”卓老爷被噎了一下,就见谷枫嗤笑道:“卓老爷要派人,也要想想药神谷有没有那么大的地方啊,要不然这样,令爱过来后,把嫁妆留下,人还在卓家住着,如何?两全其美。”


    两全其美,独我不美,卓老爷咬着牙,这样一来卓家的名声岂不是更难听了!而且分两边住着,他女儿哪有见穆珀的机会,更别提嫁妆,给你们还有的回?


    “谷公子,我家小女对神医是一片真心。”卓老爷再次提及心意之事,谷枫却笑道:“卓老爷,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旬日前你家姑娘跟我家神医才是第一次见面吧?”他去祭祖一共花了七天,抓捕审讯李明睿用了两天,差不多十天。


    “穆神医的名声早已如雷贯耳。”卓老爷嘴角抽搐,早先他想请穆珀帮着调理身体,可是穆珀出诊的诊金太贵了,要是穆珀成了自家女婿,别的不说,至少帮自家人和自家朋友看病总不能要钱了吧?


    “如雷贯耳,不知他已有婚约在身?”谷枫一个反问,卓老爷就僵住了,“小女痴心神医,愿意为妾。”谷枫却笑道:“你卓家的女儿,自愿为妾,不追寻自己的幸福,甘愿插足别人的生活,卓老爷,您的家教便是如此吗?”


    卓老爷咬牙,“闻知府,你我都是有女儿的人,想来你能明白桌某的心思。”闻一鹤在旁边喝茶,忽然被卓老爷点出来,他轻笑了一声,“我只是想来给女儿找个可以托付终身的选择,至于是谁,我相信谷大人。”


    此时谷正道也不再是刚才那头暴怒的狮子模样,而是拿起了一边的茶壶给闻一鹤续水。


    卓老爷麻了,你们俩演我一个!


    谷枫也转头过去,见状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可恨自己见套就钻,“爹……”穆珀那家伙还在外面听着呢!谷正道笑笑:“爹就是想帮你攒点嫁妆。”谷枫想哭,“穆珀说他可以入赘……”谷枫幽怨的看着谷正道。


    “可不行,他要是入赘,以后上门求医问药的人就海了去了,你说你爹是收钱还是不收钱?收钱我亏人情,不收钱我亏钱,两边得不到好。”谷正道连连摆手,谷枫气绝,直接坐在旁边的椅子上运气,“卓老爷,你也是故意的?”


    卓老爷是真哭了,不带这么欺负人的!


    几天前,谷枫和穆珀一走,卓老爷就找上了闻一鹤,在他看来,闻一鹤的女儿让谷正道给判了刑,又加上谷正道这段时间不在江宁,两人总会有些间隙,所以他就找上了闻一鹤,含蓄的提醒起来。


    而闻一鹤要说对谷正道一点怨言都没有也是假的,尤其是每次去看女儿的时候,但怨归怨,和闻一鹤这么多年来和谷正道相互之间的情分相比,这点飘忽的怨念完全没有可能压过他的原则和理智,而且闻一鹤很清楚,他家女儿犯得事情,换一个提刑来审,只会更重更严。


    一开始闻一鹤只是以为卓老爷想来挑拨离间,但等到卓老爷的话题逐渐转到穆珀身上后,闻一鹤就乐起来了。


    闻一鹤察觉到卓老爷的目的后,就找到了谷正道,两人商议起了这个从卓老爷这儿掏嫁妆的计划。掏嫁妆自然是假的,他们只会借机搞清楚卓老爷的目的,这几天闻一鹤已经假做自己被拒绝了几次,这趟卓老爷是着急了,想要在穆珀他们回来前把这件事定下来。如果没有之前李明睿的事,卓老爷现在已经把这件假婚约给广而告之了,可是面对着掌握自家秘密的提刑衙门,卓老爷不太敢。


    现在闻一鹤是掏的差不多了,谷正道还没落得什么好儿呢,穆珀和谷枫就回来了。卓老爷被谷枫这一句句给打进了地里,他敢说自己的真实目的吗?不敢,他说了就是死结,他可是知道那位神医可不止是医者,他身上还有生意,人脉还广,他要是得罪死了,卓家就真的完了。


    可是假话就有漏洞,没有完美的谎言,卓老爷看着对面的谷枫,这个小子抓漏洞的功夫炉火纯青,哼,穆珀以后也要被他治的死死的。卓老爷心里想着,嘴上的回应却已经顺口说出,“自然不是,那天小女险些受辱,承蒙神医搭救,不然……”


    “打断一下。”谷枫抬手道:“那天救下你家大小姐的,是纪叔叔,穆珀不过是接力转脚,他踹的是暗卫,比李明睿所受的伤严重多了。”


    “如果卓大小姐真的要报答救命之恩的话,其实我纪叔叔今年也尚未成亲,多个房里人伺候,并无大碍。”谷枫的笑脸在卓老爷看来如同恶魔一般,然而这个恶魔还不愿意放过他,谷枫紧接着看向谷正道:“爹,之前卓老爷有说,要送过来的是卓家大小姐吗?”


    “没有。”谷正道立刻摇头,“卓老爷只说了是嫡女。”从谷正道嘴里出来卓老爷这个称呼就有点讽刺了。


    “我记得卓家不止一个嫡女吧?而且卓老爷,你兄弟的正房女儿,似乎也是卓家嫡女啊。”不过是旁支嫡女,而卓老爷同母兄弟的女儿,一样是嫡系嫡女。“先说嫡女,再说什么真心痴心的让我们先入为主以为是有过一面之缘的卓家大小姐,实则准备随便找个嫡女送过来,毕竟你可没明说是谁,一切都是我们自以为的,不是吗?只要这女子怀孕,你们就可以借助这个平台利用穆珀的资源,甚至谋夺他以后的财产,最关键的是,卓老爷,李明睿在你家待了三个月,这里面,莫不是有人珠胎暗结?”谷枫说完,卓老爷嗖的一下站起来,“既然谷公子这般不容人,我卓家也是要脸面的,你直白拒绝了就好,何苦如此咄咄逼人!”


    “方才我爹直接拒绝你的时候,卓家主,你可不是这么说的。”谷枫冷笑道:“嗓门大就有理吗?”


    “我……”刚才你爹比谁的嗓门都大!卓老爷深吸一口气道:“如是我卓家嫁的就是本人的嫡长女呢?”


    “你是要送,而不是嫁。”谷枫冷冷的回应,“你要想送你的嫡长女,你的夫人会同意吗?”卓家大小姐在卓家十分受宠,原因无他,这位大小姐是夫人的第一个孩子,而且卓家大小姐相貌酷似夫人的母亲,也就是随姥姥,而夫人的弟弟和父亲在京中做官,对卓家大小姐也是偏宠非常,卓家夫人一直想着让女儿嫁到京城中做一位官员的正房夫人,有父亲和兄弟在京,卓家夫人也不担心女儿受委屈。


    卓老爷脸色铁青,他尊重夫人,但是,他夫人在这件事上是绝对不会同意的,如果穆珀和谷枫答应还有可能,现在的情况,卓夫人怎么可能把女儿送过来。


    “我李朝历来不轻视女子,想不到还有卓老爷这种视女儿为物品的人,卓老爷,前不久,京城刚刚处决了一批前朝余孽,你可知晓?”谷枫看着卓老爷,“莫不是卓老爷得到了消息,才想着寻求庇护吧?”


    “你够了!”卓老爷怎么能忍受,谷枫一而再的挑衅,他虽然心里赞成前朝那点子东西,但是他从不会宣之于口,更别说他家里那看似维护首富脸面,实则对儿女掌控欺压的规矩。“谷大人。闻大人,很好,你们,很好。”卓家主缓缓点头,威胁之意溢于言表,但是被他点名的两人丝毫不惧,一个知府,一个提刑,不贪污不徇私的,难道还怕一个地方首富?


    事实上卓老爷对两人也做不了什么,上次的案子虽然没有连坐,但是卓老爷也是花了好大力气才把自己身后擦干净的。


    “既然如此,桌某告辞!”说完卓老爷就拂袖而去,而谷枫则叫人抬上礼物,跟着卓老爷出去,“记着一定要当街对照礼单,免得人家说咱们巧取豪夺。”谷枫的嘱咐算是把卓老爷最后一点脸面也撕下来了,虽然人家底子厚,但架不住谷枫层层剥削。


    回到书房,谷枫看见正给谷正道倒茶的穆珀,嘴角勾起,“卓家大小姐好看不?”


    “没我好看。”穆珀顺口答话,正在润喉的闻一鹤一口清茶喷出来,默默拿出手帕擦了擦胡子,想到自己见过的卓大小姐,好像真的是。


    谷枫笑着坐下,而谷正道则是解释道,“咱们的闻知府确实操心孩子的婚事,不过他可不想把闻落溪嫁过来受罪,他是想请老王妃出面,教养落溪几个月。”


    “大人,你这是要把闻落溪送过去让老王妃出气?”谷枫诧异的看向闻一鹤,这种倒灶的法子你是怎么想出来的。闻一鹤一愣,“老王妃……吃斋念佛。”


    “灵犀可是老王妃最宠爱的孙女。”穆珀摇头道:“你这是想让老王妃代表灵犀原谅闻落溪,老王妃怎么肯。”


    闻一鹤的心思被戳穿,不由得看向谷正道,谷正道摇头道:“我跟你说过了,你不信。”


    “落溪已经……”


    “灵犀做错了什么吗?”穆珀打断了闻一鹤的话,“而且老王妃等谷叔的婚礼结束后就会回京了,过段日子王爷也要来,您确定要让闻落溪跟着老王妃?”


    闻一鹤沉默了,半响后长出一口气道:“等过两天落溪出来,我带着她亲自给郡主赔罪。”


    “不必刻意张扬,灵犀还是很好说话的。”谷正道安慰了一句,然后看向穆珀:“子骞,你有什么好办法吗?”


    “改过自新,不要藏着掖着,这样比谁出面背书都有用。”穆珀淡淡道:“出去历练几年也可以,反正年岁还不大。”


    闻一鹤从穆珀的话里听出了深层含义,也是,自家女儿做的事总不能一声赔礼道歉就想让李灵犀用自己的名声给女儿作保。


    “她之所以做出错事,闻大人也要好好想想,是不是因为你和夫人娇养太过。”穆珀多嘴可是不多见,“她因为是知府的女儿才得到奉承,却完全不能体会你们在之前的努力,在这个位置上的辛苦,她只享受了好处,没有任何成本付出,甚至不用出面自己解决问题,闻大人,孩子是要长大的。”


    送走了闻一鹤,穆珀转身无奈的看向谷正道:“谷叔,您就不担心小枫反击?”旁边正喝茶的谷枫默默摇头:“我爹,有点难。”


    “……”谷正道被儿子噎住,“你们回来的挺快啊,我还以为要出去多玩几天。”


    “这不是担心你忙不过来,现在看来你还是闲。”谷枫瘪嘴,没事儿找事儿。


    接下来一切恢复平常,谷正道会在年前完婚,这点穆珀还是很期待的。


    谷枫照例跟着知府衙门去蹭案子,穆珀则在江宁府找了个医馆坐馆义诊,看似平常又普通。


    不过这种日子没持续下去,谷正道婚礼前三天,义庄出事了。


    “都没了?”谷正道看着冯不起和仵作,“哪家的盗贼会偷尸体?”这个义庄是负责江宁府城和周围几个村子的,里面存着十二具尸体,有附近村子放过来停灵的,还有暂时无人认领的,这些尸体本来应该在三天后下葬,结果现在一.夜之间全部消失了。


    “关键就是这个,府衙怀疑若无重罪之行,谁也不会冒险偷尸体的。”现在虽然是冬天,不至于立刻腐烂,但是义庄里的尸体又没人给整理遗容,有些还是流浪之人的,身上用石灰除了虫子,惨白惨白的。


    谷正道拍拍脑袋,“走吧,先去现场看看。”虽然大婚在即,但是公事不容耽误。


    等谷正道一行到义庄后,先看见的就是谷枫穆珀李灵犀这三人小组……“你们怎么过来了?”


    “小枫在府衙听到了,先过来看看。”穆珀将手上的面巾递给几人,好在他准备的多。这里虽然不至于有什么尸变尸毒,但是脏东西还是有不少的。


    “成天在府衙待着,你老爹这儿是没案子吗?”谷正道摇头,“查到什么了?”


    “尸体是被包裹在油布里带走的。”谷枫带着谷正道去查看留下的桐油痕迹,“十二具,一.夜之间消失,这个体量注定他们走不远。”


    没个千钧之力,想要一下子把尸体都带走是不可能的,谷枫表示:“我请了柴头帮忙翻找附近,车辙的痕迹,桐油痕迹,或者有翻地的痕迹,都要看看。”


    “移尸顺序是从里到外,而且脚印上没有徘徊的痕迹,证明这贼要不是鼻子特别灵敏,就是提前熟悉过义庄的布置。”义庄里虽然有棺材,但是这些棺材是反复利用的,并不会随着这些死尸下葬,所以一般人进来并不能立刻知道哪里有尸体。


    “一般人搬运会从最外面开始,但是这样不可避免的会留下很多脚印,从脚印痕迹上推测,偷尸体的至少有三个人。”谷枫继续道:“一个直接进到最里面,架起油布,中间有人转接,剩下的一个在门口处,门外没有发现明显的车辙,如果不是被打扫过,就是他们把尸体背到远处。”


    “小枫,有人来了。”穆珀耳朵灵,听见了一个快速跑过来的脚步声,而义庄这里还没有被官府拦截,谷正道等人立刻警觉起来,万一是个线索呢,别让人跑了。


    第383章 医探联盟


    穆珀掐的时间很准,等这边准备好,来人越来越近的脚步声也到了眼前。


    “小柴?”谷枫一眼认出来,这不是柴师傅的二儿子吗?


    “叔,尸体,好多尸体。”小柴跑的气喘吁吁,脸上还有未散的惊慌之色,表达也简洁,但好在关键词说出来了。


    “前面,永发客栈,大车里藏着好多尸体,我爹,让我先来义庄看看,如果不是义庄的人安排的,就赶紧去府城报官。”小柴大口喘着气,穆珀上前给小孩儿顺气,“永发客栈是吧?”


    “对,我爹,还有几个师兄,都在。”小柴连连点头,这边,谷正道已经带着人离开了,谷枫给了穆珀一个眼神,穆珀点头后谷枫就跟上去了。


    穆珀让小柴稳定情绪,然后带着他从后面坐车回去,小柴这个状态再跑回去估计就废了。


    永发客栈已经打起来了。


    谷正道带着人赶过来的时候,永发客栈上下两层已经打成一片。而柴师傅一群人被其中一方护着,暂时安全。


    “大哥。”谷枫见到这样的情况立刻加入交战。纪蚺,郎崮等人也冲了上去。形势立刻碾压,之前还张扬着的一方彻底被压制。


    谷正道带着冯不起已经跑到了后院大车处,确定了尸首的位置,用油布包裹着,虽然外面有生漆和桐油的味道,但是隐隐还能闻到属于尸首的腐臭味。


    此时前面战局已经结束,这动手的两帮人都老实了,柴师傅等人也松了口气。


    “大哥,小弟姗姗来迟,还望勿怪啊。”等战斗结束,穆珀和小柴才赶着大车晃悠进来,柴师傅哪能怪罪,他让儿子出去报信就是为了安全,而且他家小子个头小跑得快,不容易引人注目。


    “老弟,这次你可要好好给我接风啊。”柴师傅表示自己惊魂未定,需要安抚。旁边死里逃生的一帮子徒弟也过来问好,穆珀挥挥手,转向柴师傅笑道,“咦,我还以为大哥是来给我们婚宴做菜的呢。”柴师傅没好气的捶了穆珀一下:“你个神医,还怕没人给你做饭吃。”


    “那倒也是。”穆珀也不是死嗑柴师傅的手艺,又打趣了两句后,穆珀转头看了眼大厅,“这是怎么了?”


    “我以为你过来就要问呢。”柴师傅笑了笑,将事情跟穆珀说了。


    柴师傅一行是出来游历的,也是带着徒弟们出来见见世面,之前因为柴师傅要重开学堂的事,让几位徒弟都有些担心和不稳当,毕竟大家奔着柴师傅独家手艺来的,要是重开学堂,他们的价值就降低了。


    这不是为了让徒弟们安心,柴师傅带着徒弟和放年假的儿子出来转,还真不是特意为了穆珀他们来的,而是转到江宁了,怎么也要过来看看,谁想到人还没到,先给送了份礼。


    昨天晚上楼下搬运的时候柴师傅还不知道,但是半夜徒弟下来喂马,闻到了尸体的味道,徒弟不认识,只是觉得这里的马厩太臭了,晨起的时候和柴师傅说昨天马没有休息好,可能是因为太臭了。柴师傅过去查看,一下子就闻出了尸体的味道,他趁着那时候没人,让徒弟们守着周围,他悄悄拆开那个油布包着的大车,十几双灰白色的脚露出来,要不是柴师傅见多识广心里有了准备,他都能吓死。


    他当时没注意,自家小子好奇心重,跟了他过来,好在小柴一时没反应过来是什么,没有尖叫出来。


    之后小柴跑出去报信,而柴师傅一行将油布包复原,刚才他数清楚了是十二具尸体,虽然不知道对方是什么目的,但是知道了这件事后,柴师傅也开始注意起了客栈里的人,终于找到了两伙儿数目相似的人,一帮是十六人,一帮是十二人,本来还算安稳,结果柴师傅的徒弟去取车的时候和检查油布包的人给发现了,因为徒弟下意识的闪躲,避开了对方的动作范围和那辆油布车。


    等他们再想走的时候,就被十六人那帮子给拦下了,大清早的要请人喝酒,谁信。而他们的反常动作也引起了另一帮人的警觉,他们显然有问题,所以不等柴师傅再多说什么,这两边就打起来了。


    “无妄之灾啊。”柴师傅摊手,穆珀则是看了看他,“有句话叫好奇心害死猫,与君共勉。”闻到了就闻到了,你拆什么包啊。


    柴师傅顿时无言,不过也确实给他打了个警醒,从京城到这里,他们算是有惊无险,不过这些事显然跟土匪什么的不一样。


    “我还闻到一样东西。”柴师傅看着收拾这里现场的人,对穆珀低声道。


    “火油。”穆珀也闻到了,“在房梁上,等下再取,小枫也知道了,他准备借着这个找找还有没有同伙。”


    “你俩怎么商量的?”柴师傅看了眼谷枫,发现他确实是在注意着客栈其他人的视线方位,这算是默契吗?


    “这就好像你处理好的东西,你徒弟就知道你是要蒸锅加水还是炒锅下油一样,都是经验。”穆珀拍拍柴师傅肩膀,“等下回去作证啊。”


    “好嘞。”柴师傅点头,这到没什么,“你说他们是干什么的?”


    “无非是为人或者为财。”穆珀在这儿和柴师傅闲聊,而等到大家聚集起来的时候,忽然有一人抬手,袖中一道黑影对着房梁上就奔了过去,行至半程箭头上就冒出了火光。


    “手艺不错啊。”穆珀从旁边的筷笼里抽出筷子,后发先至的打歪了那支袖箭,与此同时,袭击者已经被谷枫和纪蚺控制住了,从他手腕上卸下来一个箭格,上面还有两发袖箭没有发射。


    “少主!”本来被控制住的一个老者一声急吼暴露了那人身份,穆珀看着扑过来的人被反制,对谷正道等人的战斗力有了新的认识,这从珞珈山回来,谷正道的功夫似乎已经圆满了。


    “看好了!柴头,上镣铐。”知府衙门的人也追了过来,谷正道直接吩咐后面的捕快两人控制一个,客栈大堂里站的满满当当。


    “要是三支齐发,会不会成功?”那边抓人的时候,谷枫认真的看向发射袖箭的那位少主发问,纪蚺默然,这小子气死人不偿命。


    “就他一个?”穆珀也走了过来,从谷枫手上拿下袖箭打量,这箭头造的尤其精致,箭头是一朵聚拢的莲花状,只要射/出就会打开,内里是涂了白磷,高速摩.擦之后立刻点燃里面的内芯,穆珀很好奇,“这个是谁造的?”


    被纪蚺踩着后背的袭击者闭口不言,他很生气。


    “其实,就算你那边有火油,在这种四面大开,大家都警惕的时候,也烧不起来,烧起来最多也就毁了这家客栈,一个人都伤不到,你发射的位置下面站着的是谁?他是你的主要攻击目标吗?”谷枫继续,纪蚺看了看穆珀,这俩真是一家子。


    被控制住的少主不想说话,谷枫却又拿起了那支袖箭打量,“这样的工艺,应当是八门山那边的。”


    八门山附近是公认的精巧至胜,主要也是因为有钱,舍得耗料,简单的如可扩展马车,复杂的如各种精巧器械,在八门山内外都有。


    “白磷的配方是商家的。”谷枫对李朝的神医也是有了解的,这个商家的神医,久居西南,治疗方子经常使用各种矿物和提取物,怎么说呢,如果换个手艺差的,用同样的方子治病,副损伤可能比原症状还重,但是商家有秘方,可以把握住这个平衡点。


    “合金的成分……”谷枫想要继续说,就见地上的少主已经闭上眼了,立刻看向纪蚺,“纪叔,你给踩死了?”


    “少胡说。”纪蚺表示不背锅,“那是你气死的。”


    “分明是你踩死的。”


    “气死的。”


    穆珀看了看下面那位,已经气到睁眼了,“现在是死不瞑目了。”


    “你们三个别玩了!”谷正道把人理清,就看见那边的三加一,纪蚺茫然的指了指自己,“我没……”他都多大岁数了,谷正道挑眉,你没玩你踩着人不放。纪蚺将人拿起来,带走了。谷枫转向穆珀:“你不会想找这个吧?”


    “我自己也会,但是,能找到成手,何乐而不为?”穆珀眨眼:“没准儿下次画个暗器图纸让他给造出来。”


    “咳咳,我是说,有特殊要求的寸针毫针蟒针什么的。”穆珀看见谷枫的眼神,立刻改口,谷枫叹口气:“算了,你这个神医的形象早就颠覆了。”至少在提刑衙门。


    穆珀挑眉:“我恢复一下?”


    “来来来,点人上堂。”谷枫赶紧跑,穆珀在后面笑,他负责拉第三方证人,也就是柴师傅一行和快哭出来的客栈老板上堂,老板是真恨啊,看着那群人的眼神都带着杀意,差一点,他的客栈不是出人命就是全毁,就差一点啊。


    偷尸案虽然是谷正道办的,但是衙门要走知府衙门,因为现在的案刑仅限于偷尸和蓄意纵火未遂,如果他们把永发客栈点了,死尸无数,那就需要提刑衙门升堂了。


    闻一鹤升堂,下面跪着之前防抗最强烈的那伙人,也就是那个十六人组,加上被保护的少主,一共是十七个人。


    至于那十二人组,本来是要跪在后面的,但是堂上位置不够,所以只能站在旁边。


    审讯进行的并不顺利,谷正道一方所提供的睁眼,包括柴师傅以及小柴报信的事基本已经能够确定偷尸的就是这伙人,但是人家就是不承认,反而说是他们和十二人组合谋共害。


    而这群人来自一个穆珀都没听过的地方,“响水山是哪里?”这个时候问谷枫总是没错的。


    “你……自己住的地方你不知道?”谷枫看向穆珀的眼神充满着诧异,“上次我给阿瓜它们摘松果的地方就是响水山。”离穆珀的药神谷有一百几十里,要非说是药神谷范围有点牵强,但是附近确实人烟稀少,除了深山老林里藏着的魁王,就穆珀一个住户。


    “别闹,那山叫琅渠。”穆珀说完就看见谷枫的眼神,“真叫响水?”


    “六十年前,山上有一伙子土匪,自称响水寨,朝廷的舆图和山水纹策上那山叫琅渠,但是他们嘴里的山叫响水,一般人也不会跟他们争。”谷枫低声道:“后来这伙人就消声灭迹了,我爹查过当地的县志,大概四十年前,琅渠后面冲下来一些玉石的碎屑,不过价值很低。”


    现在想来,这是在山上发现了玉石矿了,而这群人自己闷头发财。


    几十年的功夫,这土匪都变成少主了,穆珀打眼瞧着,“你说,他们为什么当晚没动手呢?”偷了尸体后立刻动手,他们的痕迹消除的干净,也没有被发现的风险。


    “我就等着这个呢,谁知道闻大人审讯这么费劲。”谷枫也好奇,“不过我猜可能是跟这个少主有关系。”


    “这个少主是偷跑出来的,干扰了他们的计划?送走不就好了?”穆珀顺着谷枫的思路往下猜,没看见前面副堂的谷正道瞪他们都瞪出火星子了。


    “要是胡闹呢,而且他们准备十二具尸体,显然是给对面准备的,他们掳人就证明不能灭口,少主暴露出来,代表了无数的未知风险,倒不如把少主加入计划,这样虽然有可能被人发现,但计划还能顺利进行。”谷枫耸肩,熊孩子又不是没见过,上次见到那个飞刀门的小少爷现在还在城墙那搬砖呢,至于飞刀门,根据靖王爷的说法是已经易主了,现在发展路线不正,被许明泽盯上了。


    “掳人,证明这群人身上有所需,”穆珀打量了一下站着的十二人组,“其实突破口可以在他们身上。”


    “咳咳!”谷正道清了清嗓子,谷枫和穆珀立刻立正站好,前面的师爷也悄然上前去提醒闻一鹤。


    现在柴师傅等人都下去了,客栈掌柜的还在旁边观望,毕竟他还要等一下万一有可能出现的赔偿问题。


    闻一鹤转向十二人组,然而回应他的继续是软钉子,他们就是普通客商,什么都不知道,无妄之灾,也不知道对方为什么盯上他们。这群人自称受害者,现在的大嫌疑也确实在对面,而刚才保护柴师傅一行的也是他们,所以才造成左支右拙,显然他们的话更可信一些。闻一鹤只能继续问响水山的人,现在已经没有响水寨这个土匪组织了,不能直接当土匪下大牢,闻一鹤表示对滚刀肉的审讯最麻烦了。


    “换个问题,问他们为什么拦下要走的柴师傅。”谷枫直接提醒,谷正道在前面正襟危坐,他是真服了。


    闻一鹤倒是从善如流,结果自然是得不到合理的答案,这群人根本不认识柴师傅,不是一个圈子的,不然还能说是认出了柴师傅,出于敬仰,请他喝酒也行。他们的行为只能证明他们有问题。


    “现在你们涉嫌偷尸,纵火杀人,本官可以现在就放你们出去,也可以用嫌疑重大的名义关你们进大牢,你们最好仔细想一想,到底该怎么回答。”闻一鹤瞪眼了,真当他好脾气是怎样?


    “证据呢?偷尸的为什么不能是他们?万一他们自己想假死脱身,有问题?”十六人组其中之一梗着脖子道。


    “对,很可能是他们,但是我们有证人,今天早上检查那个藏尸车的可是你们的人。”闻一鹤说话的时候不由自主的看了眼谷枫,意思很简单,你先闭嘴啊。


    “我们也是因为发现了那车上有臭味才去看看的,第一个发现车子的人没把包裹封好,臭味很大。”这个时候就涉及到一个串供的问题了,人在这种环境下是可以互相干扰的,被指认过的那个人也一副本就如此的架势。


    “其实可以分别关押,逐一提审,那么多人,总归有说的。”穆珀摸着下巴,然后看向谷正道:“谷叔,咱们那还有空牢房吧?”


    “肃静。”闻一鹤苦笑着提醒,心累啊,以后谷枫接班的时候他一定要调出去,一个谷枫就够了,再加一个神医,他撑不住。


    不过显然,肃静说晚了,穆珀的话对周围人还是有威慑力的,虽然他看上去就是个场外人员,但是,事没到临头,堂上的人也不敢确定自己的毅力,尤其是临时开口完全没有合适场景逻辑的那些答案。


    而闻一鹤审案也有自己的办法,耗。


    闻一鹤是个文官,心性禀善,他并不提倡用刑,所以他就跟他们耗着,他不下堂,问题,证据,线索,怀疑,慢慢的问,慢慢的想,衙役们可以三班轮值,师爷也有替补,闻一鹤自己可以喝茶吃饭,但是堂下的人可不行。


    而眼下这群人显然是想挑战一下闻一鹤的最长记录,即便闻一鹤反复的提问,下面人的回答也没有什么明显的破绽。


    “要定出来昨晚动手的人是谁。”穆珀缓缓道,“昨晚的情况,他们身上说不准会有桐油,还有房梁上的火油,可以从那里入手。”


    谷枫听到穆珀的话,但他在想另一件事,“那十二个人,似乎对官府很熟悉。”


    他发现了两方的肢体动作有些许差异,而时间越久,这份差异也越明显,“你看,响水山的人已经开始看向他们行动的头目了。”


    “那十二人站的却很平静,他们没有放出明显的防卫和保护的站位,也没有紧张,有的只是不耐烦,却没有担心。”


    “响水山的人对官府有蔑视,但是他们对衙役手里的水火棍很在意,每次身边衙役动棍子的时候,手就会不自觉的找挂武器的地方。”当然他们上堂前都被缴械了。


    “你再看那十二人,他们手脚都很放松,不像是在大堂上的罪人状态。”谷枫一边分析,一边低声道:“我怀疑他们是官府的人。”


    “新年,绘票。”谷枫猛地一动,被穆珀摁住,“去搜客栈,应该有蒙汗药。”


    李朝每年在新年之前都会找各大钱庄来统制来年银票,三分之一由朝廷负责,全国通兑,三分之一由首辅他们三个负责,地区通兑,剩下的三分之一是只能在专属钱庄通兑的银票。每一张银票都有自己独一无二的花纹,真正印制在银票上的只有一部分,剩下的部分在各家钱庄的票册里,人们拿着银票去兑银子,钱庄掌柜将银票找到对应的票册页,确定后才会给银子,而银票兑过既废。


    因为官府发行的只有银票,而银票是每年的财政规划不会也不能轻易暴涨,所以在民间还有面额更大的金票,但是因为没有官方作保证,所以很可能出现金票无法兑现的情况,这也是为什么,穆珀收诊金从来都是现金,给金票就涉及诚意问题了。


    谷枫怀疑这群人是绘制银票花纹的人,至于这群人是怎么从京城跑到这儿的,谷枫也不知道,因为每年从京城离开的人都有真有假。这十二个人里可能有出了京城才加入进来的护卫,有受雇来保护人的镖局成员,还有各府的出外差所以混迹其中的官员。总之,真正的绘票人可能在路上就已经回到了各家钱庄,也可能跟着大家旅游一圈再回京城,也有可能大家一起转一圈再回去,虽然这样玩有点神经。


    “我让人去搜。”穆珀低声道,说完就离开了大堂。谷正道也想到了这点,神情严谨起来,示意闻一鹤将目标放在响水山的人身上。闻一鹤没听到刚才谷枫低声的分析,但是他看到了离开的穆珀,出于对提刑衙门的信任,闻一鹤立刻转移目标,并且把重点放在那个少主身上。


    一个时辰后,穆珀带着从客栈房间搜回来的带有蒙汗药的酒水回来,他这神医身份也终于有了用武之地,在江宁府还没有谁会怀疑穆珀的判断。


    永发客栈的掌柜的已经快晕过去了,这是他们客栈提供的酒水。


    “放心,这药里没有你们能用的东西。”有麻醉效果的主药就那么几个,但是要不同效果的辅药配方一般都不一样,甚至有些是独门秘方,比如穆珀手上的那几个,而这份蒙汗药里,有响水山上的特产药材。响水山众人想要否认,但是周围人看傻子一样的眼神告诉他们,这人说话比他们所有人都要可信。


    “我有些好奇,你们平时都不看病的?”穆珀表示其他人不知道自己就算了,咱们这也算是邻居了,你都不知道我,是不是有点过分?


    对方沉默,穆珀也没在意,而和穆珀一起回来的还有去搜火油火把的柴头,他拿到的火油罐封口,用的还是响水山特有的石松木,这种木头木制细密,重量却轻巧,富含油脂,做封口又密封又不泄味道,当然,松果的滋味也很好。


    这样的证据拿出来,响水山的人不再抱有侥幸,而此时,十二人组里有两位分别走近闻一鹤和谷正道,刚才闻一鹤的态度转变他们都看在眼里,也是时候出面了。


    这群人确实是绘制银票的人,但是其中只有两个人是,也是最后的两个,剩下的都回家了,他们是宫中派出的护卫,虽然不知道事情是怎么泄露的,但是如此有针对性的犯案手法,让他们不得不谨慎。


    在证实了对方的身份后,闻一鹤当即宣判,响水山众人暂以偷尸罪入牢十个月,赔偿永发客栈的损失,并且以私人藏匿火油罐而未向官府报备的名义罚款三千两。


    至于他们在狱中要受到的审讯,就是闻一鹤的事情了。


    而在下堂的时候,那个少主还飞起一脚踹向头目,“都是你牵累我!”而头目回瞪的眼神,顿时让发飙的少主腿软了。这一切大家都看在眼里,闻一鹤此时还分出心思去想,明年就开始让两个女儿都出去体验生活,否则他会后悔。


    第384章 医探联盟


    晚上的时候,谷正道一行人被知府衙门借去审讯了,而绘票的那十二人组也分批的离开了衙门,穆珀被留下来看家,顺便和柴师傅一起折腾家里厨子。


    “咸豆花!”


    “甜豆花!”


    “豆沙粽!”


    “咸肉粽!”


    “金边白菜用铸铁锅更好!”


    “明明是用薄铁锅更好!”


    “灌汤包是水馅儿好吃!”


    “汤馅儿你也没少吃!”


    提刑衙门的厨子看着快要打起来的姑爷和姑爷他大哥,手里拿着锅碗瓢盆,看着正洗菜择菜的几个外来帮厨,就当提前练习婚宴流水席了。


    等提刑衙门派人去送饭的时候,浩浩荡荡的队伍把知府衙门的人都震惊到了,提刑衙门不过了?


    而在得知还有同样一队人马把饭食送到清怡他们那边的时候,谷枫脱口而出道:“郭师傅他们还好吧?”想也知道这菜量不是那俩人亲自动手的。


    送饭的差役纠结了一下,“也好也不好。”


    “他们整个人都很兴奋,但是已经做了一下午菜了。”做过菜的人都知道,在后厨连续不断的动作下忙一个时辰就会疲惫不堪,而忙一下午,这群人怕是要虚脱,但是又很兴奋,“姑爷也在,他说让大人放心,不会耽误三天后的婚宴。”


    谷枫还是头一次听到衙门里的人称呼穆珀,莫名噎了一下,然后默默转身,他老爹算是有口福了。


    知府大牢在连夜审讯,谷枫回来给谷正道取换洗衣服,在牢房里待着可不舒服,他也回家洗漱一番,结果就看见清怡姑姑跟着柴师傅和穆珀,三人在院子里嘀嘀咕咕,连他回来都没发现。


    “下次我可以承包一个菜园子。”柴师傅的声音从谷枫身后飘过,所以,他们仨是在讨论种菜?身上还有些血腥味的谷枫飘进房间,先洗漱休息,顺便整理思路,至于院子里的人,先饶了他吧。


    审讯又过了一天,穆珀已经把柴师傅送走了,临走前两人还交换了一下菜谱,柴家的菜系在李朝独一无二,穆珀欣然笑纳,而穆珀给的菜系无论是手法还是味道都符合柴家菜的方向,柴师傅也是十分得意。


    一辆加固过的马车从江宁府衙出发,车上是笼子里困着的三个主犯,等到了漕运的船上,直接整个笼子卸下来,运往京城。另外一队人马已经去了响水山,对山上的参与人员进行抓捕,待等成功后一起送往京城。


    “这帮子土匪,还真是走了狗屎运。”谷枫从监牢里出来就跟穆珀吐槽,“没有泄密者,是他们的一个幕僚,在宫里的采办过来买红玉髓的时候想到的计划,红玉髓是绘票的颜料之一,幕僚以前在钱庄做过账房,对其中的规矩比较了解。他们找了三家大钱庄的东家,侧面打听新年有谁离职了或者出了外差,总之是这段时间不在的,然后从对方的邻居嘴里问出来大致的样貌,再派人从红玉髓的送货目的地那里开始推测颜料制备的地方,绘票的地址。确定了大概位置后就派人去附近盯着,绘票要进行四个月左右,他们本以为有足够的时间摸清楚位置,但是终究不能确定。待等绘票结束,一共有三队人出来,数目不等,那个幕僚便选择了人数中间的一组,秉着有枣没枣打三竿的想法,还真让他们撞上了正主。”


    “结果因为盯梢的人太少,中间换人的事情根本没发现,等快到江宁的时候,才发觉有些人好像不是从京城出来的,当即联系响水山,他们决定在永发客栈动手,也是刻意去引导的,这群人里面有钱庄的人,对永发这样的字眼比较青睐。而且他们还出钱定下了周围的大多数空房,让永发客栈成了唯一一家有十间以上空房的客栈。他们提前去准备,也就是说他们比那些人先入住,这样可以降低怀疑。”


    “本来是准备偷了尸体当晚动手的,因为绘票的人行踪隐秘,一时半刻的单凭尸体查不到他们的身份,结果因为他们布置行动时间太久了,被那个少主察觉,少主想来抢一份功劳,耽误了计划的时间。耗费了大半年的计划,功亏一篑。”谷枫说完,接过穆珀递来的茶碗一口饮尽。


    “这都能说书了,”穆珀听着这一整套的计划发出感慨,“那个幕僚呢?是个人才啊。”


    “这种人才,刑部大牢里多的是。”谷枫说的斩钉截铁,“这次要不是柴师傅他们意外发现,光是发现永发客栈里的死尸都要耗费一段时间,更别说查明失踪的十二人的身份了。”


    “烧之前死的和被烧死的死状不一样。”穆珀提醒道。


    “要是之前服用了蒙汗药呢?”如果是让人肌肉僵硬,痛觉失灵的蒙汗药,那真的有可能是无知无觉的被烧死。谷枫的话让穆珀大大点头:“还是你专业。”


    “别闹。”谷枫笑笑:“明天要举行婚礼了,咱们这衙门还没布置呢。”


    “放心,我找了人。”穆珀抱住刚洗好的谷枫,“我看谷叔的意思,库里的红布喜烛都买了双份,他真的不想我入赘?”


    “我爹说怎么算都是他亏,所以你坚决不能入赘。”谷枫想着谷正道给他算的那笔账,嘴角上扬的弧度是怎么都压不下去,“说起来,清怡姑姑的师门怎么还没来?”


    珞珈山怎么也比灵虚岛他们近吧。谷枫到现在还没见到清怡师门的人。


    “他们来了,在张奶奶那个小院儿里呢。”穆珀看着谷枫嘴角的小得意,眼神晶亮,“本来还说要找咱们的道台大人认个干亲,以后回娘家也方便,但是珞珈山的人更直接,要找娘家,珞珈山岛就是娘家。”


    “你见过了?”谷枫有些惊讶,扭头的时候正撞在穆珀的眼神里,好悬没拔出来。


    “你在知府衙门的时候我就去拜见过了,珞珈山的人还认识我,因为我在这儿,他们上岸行医都很少来江宁了。”珞珈山来的人并不多,一个是清怡的师父,两个师妹,还有一个记在她名下的小徒弟,今年才六岁,是珞珈山岛上出生的,孩子父母和清怡是好朋友,本来说以后让孩子给清怡养老,结果清怡中年得偶,但是这师徒名分是不会变的,等孩子十六岁了再过来跟清怡学艺。


    穆珀也没想到,珞珈山经常七人一队,上岸行医救难,却从不暴露身份,也不要求回报,而他们岛上常年维持在四百到五百人,完全可以自给自足,采药打猎修文习武,就像世外桃源般的生活,这些年偶有超过二十人以上出岛,也是为了李朝的瘟疫。这群人游离世间又沾染红尘,着实让人新奇。


    “怪不得我爹找了那么久。”谷枫轻笑,以前谷正道有时候去追查顾家凶案的下落也会用找清怡做借口,不过谷枫到现在都没分辨出来,他到底是去做什么。


    “但愿明天一切平安。”穆珀忽然感慨了一句,谷枫总觉得他是在讽刺啥,但是又抓不到根据,然后就被拽着睡觉去了,“你找谁来布置啊?”


    “专业人士。”穆珀嘀咕了一声之后就不让人说话了,间或只有几声含混的声音传来。


    转天清早,衙门后院仿佛霎时间张灯结彩起来,无论是窗口的红窗花还是厅堂的红烛红布红灯笼,还有上好的红木家具,红绸桌布都摆满了厅堂。周边手臂粗的红色牛油喜烛自天色将明就点起来了,谷正道要一早过去迎亲,在女方那边要折腾到中午,吃过一场小宴才能接回来,李朝的婚宴规矩不是让新娘子饿一天,而是双方个半,晚上的婚宴,新娘子要是愿意的话也是可以出来一起招待的。


    谷枫作为儿子,自然是不能当老爹的傧相,所以就在家里留着迎接客人,上午就过来的一般是亲朋好友,大家在院子里玩闹游乐,给新人家添人气儿。当然这边的房子是经常住人的,不过是个玩乐的理由罢了。


    李家兄妹跟着老王妃,李桓斐和王妃一起做主家,在里面接待,谷枫心里不由得羡慕那个跑去迎亲的家伙,穆珀今天算是玩了一出反间计,他带着昨天操持布置的十二天罡成了清怡的娘家人,跟着去折腾谷正道了。


    不过他这个身份是谷正道允准的,就是让他过去,好给谷正道放放水,穆珀也不敢拿捏啊,谷正道那个记仇的,半个月后媳妇不给了咋办。


    所以,有穆珀一群人帮着作弊,无论是答对还是催妆诗,武功较量,摘花取物,谷正道全部顺利完成,而这个奸细小组织自然被嫌弃的退货了,于是一群人又成了敲锣打鼓的,跟着谷正道将新娘子接回家。


    从新娘子到家,进门的红绸就铺在新娘子脚下,谷正道牵着清怡拜天地,高堂自然是王爷王妃,而礼成后,谷枫还要上前敬茶改口,清怡虽然是无痛当娘,但是对谷枫早已熟悉的她并没有任何隔阂,爽快答应。


    下午的时候提刑衙门开流水席,从未时到亥时,谷正道没有开三天三夜的豪气,他可以,但是没必要,那点子俸禄还要过日子呢。


    内室三张主桌,坐的是李桓斐一家,谷正道衙门里的人还有明清怡的送亲队伍,三张主桌在内院,上面的吃食都是柴师傅的徒弟和拿了穆珀食谱的厨子准备的,至于穆珀和帮忙的十二天罡加上柴师傅,他们的桌上也有自己开的小灶,巨大的铜锅煮着喷香的红油汤底,在江宁府甚少吃到如此厚重味道的年轻人们直接停不住嘴,准备的生牛羊肉吃完了,后厨备菜留下的各色下水洗净了也往里面煮,蔬菜,卤菜,桌上摆着炸过的肉和土豆,总之是能挂住红油的东西全部下锅了,柴师傅的徒弟们一开始还记着品味各色调味的作用,到后来也热火朝天的争了起来。那边穆珀看见有人把刚上桌的整张烙饼撕吧撕吧都煮进去了,决定自己办事儿的时候绝对不能放锅子。


    “我把你的酒换了,你尽管喝。”穆珀在谷枫耳边低语,谷枫脸色一红,“我不至于……”这么早。


    “怕你担心。”穆珀侧头轻吻,“也别让我担心,嗯?”尾音上扬,谷枫落荒而逃。谷正道看着单独拎了一壶酒过来陪他的儿子,满眼欣慰,自己崽会疼爹啊。


    穆珀这些年也没有和小伙伴们聚一聚,所以正好趁着这个时候去谷正道给他们买的院子,连布置房子,连带着商量日后的发展。


    小伙伴里九个秀才是准备考举人的,剩下三个没考上秀才的由穆珀给安排出路,剩下的秀才们在李朝都有了立身的本事,他们还要接着往上考,但学费的事情就不用穆珀操心了,这些年借着穆珀的支持他们在当地也围下了基础,而考完明年的乡试,无论结果如何,这九个人都准备出去游历一番,穆珀对此是绝对赞成的,大家都这个岁数了,完全可以为自己的未来负责。


    谷正道新婚三天后,送亲的队伍和李桓斐一家就要回京了,李灵犀还想留下参加穆珀和谷枫的契礼,结果被两人联手送走了,朋友是朋友,但有老王妃在,李灵犀还是安生点吧。


    谷正道的朋友们也陆续离开,原本满满当当的提刑衙门立刻空了下来,只剩下几个老伙计,还有,“小枫这两天住哪了?”谷正道这时候才发现儿子的院子锁着门呢。


    “卓家前两天想见世子,小枫和子骞去解决了。”冯不起笑着道:“子骞的那些朋友,足够卓家喝一壶的。”


    “他们还没完没了?”谷正道皱眉,卓家怎么也是江宁府的首富,所谓百足之虫死而不僵,何况是这种地头蛇。


    “放心吧大人,卓家已经快完了。”纪蚺想到现在被四面包围的卓家,也不知道那群年轻人哪来的这么大魄力,直接动手买下卓家周围的门面,就开和卓家一样的生意,摆明了车马,就是针对你。


    其实连谷正道都不知道,那些都是穆珀自己的手笔,假借小伙伴的手,是为了隐藏他们的身份,穆珀还是那句话,要保证安全,不能在他们坚不可摧之前,让人把他们联想到一起。


    至于开店买门面,穆珀表示这么多年他也不能光攒钱娶媳妇不是。针对卓家的货源,穆珀早就有了打算,毕竟那次敢当着闻一鹤和谷正道的面放话,穆珀就没准备让卓家再嚣张下去。


    现在,不过是借着李明晨的手提前行事罢了,李明晨也不是个圣父,上次李明睿的事无辜牵连到他身上,尽管解除了嫌疑,也让李明晨膈应的很,加上还有老王妃得知事情后的担心,李明晨不主动出手对付卓家已经是他大度了。


    有世子的关系和足够的财源,并且穆珀可以保证那些店面会完美取代卓家,不会一波没,那些货主们自然知道自家东西该给谁,至于说契约精神,呵呵,卓家现在的名声已经大不如前,谁还会留在一艘即将沉默的船上,毕竟大家也是要吃饭的。


    三五天的围困对卓家来说造不成什么损失,但无法解决的围困,对卓家来说就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这般围困只要持续半个月,无论是人心的流失还是成本,都是一个巨大的损失。


    卓家的酒楼周围开了三家连栋不重样的酒楼,卓家的车马店周围开了三家更便宜的车马店,诸如此类不计成本不论市场饱和程度的针对让卓家以前的盟友们也不得不袖手旁观,这种事要是自己遇到,卓家可不会伸手救自己,说不得还要把自家搭进去。


    卓老爷自然知道这事儿是谁办的,人家也没打算隐瞒,但是他反复求见都不得成行,谷正道新婚,穆珀他见不着,去店里堵人,人家只给传来一句话,别逼东家动真格的。


    卓老爷真想拽着对方的领子吼一句,你还要怎么动真格的!现在卓老爷除了赔本做买卖,甚至不惜破坏市场制度来做生意之外,完全没有其他办法。像什么坐人家酒楼里不走不点菜,给车马店使坏的法子,他只要用出来,就会有更多的人用同样的方法对付他,甚至是他雇佣的人直接反水,人家给的钱更多。


    不到十天,卓家就准备卖店铺了,这些店继续开着就是无底洞,卓家也算是老牌的生意人如何还能不清楚这个道理,现在卖了,赔,也比死命往里填要好。


    “闻大人,咱们可以发布政令了。”穆珀在闻一鹤的书房,笑的一片纯良。闻一鹤看着自己年前最后一道公文被占用,也乐呵的,他对卓家的倒台乐见其成,甚至还有些可惜,穆珀怎么没早点动手。


    知府衙门发布公文,明年要开展耕地规划统计工作,涉及农耕税收调整,在规划完成前,所有耕地私人买卖需要得到知府衙门的许可,除了知府衙门,其他地方任何衙门的公文都不作数。


    公文下达,正在家里布置购地事宜的卓老爷就吐血了,这不是针对他们是做什么?就这么不容他吗!卓家一大家子现在连回乡下当土财主的机会都没了。


    要说卓家是江宁首富,在乡下能没有田地?有,但是要想维持卓家日常开销,甚至重振家业,靠现在那些地远远不够,而且现在是冬天,耕地不能即时创造利润,他们就算守着千顷良田,在开耕收获之前也要坐吃山空,甚至他们都可能撑不到去雇人耕地的时候。


    然而现在别说买地了,就连卓家想卖地换钱,都被知府衙门以年休为由给拒绝了,他们家只能等到年后再说,而江宁府此时,还有可以让他们等到年后的人吗?


    谷正道成婚半月后,就是穆珀和谷枫的契礼,红色再次覆盖了提刑衙门,而穆珀也成功的说服那头傲娇象,让穆珀往它身上放座位。


    “妲暹人还盯着这头象呢,你确定没问题?”谷枫在穆珀离开前直接问到,想要确定穆珀是一时兴起,还是特意要吸引妲暹人,毕竟……放老鼠那六个现在还在水牢里泡着呢。


    穆珀眯眼,“宝儿,你不要那么聪明好不好?”


    谷枫抿着嘴,“所以我不说你就不准备告诉我?”


    “要我做什么?”谷枫伸手掐住穆珀的腰眼转圈,一边问,他倒不是因为穆珀利用接亲搞事情,他是因为一直到最后一刻穆珀才说实话。


    “乖乖在城里等着我来接你。”穆珀微笑:“其实我已经找了人提前搜罗了,出事的可能微乎其微,几乎没有。”


    “找的谁?”谷枫问完紧接着道:“你再跟我说专业人士我咬你哦。”


    “象屿山那些位,还有趁机过来套近乎的邱家,深山老林里的魁王,剩下的看他们自己了,能打听到消息的自然会帮忙。”穆珀表示我好歹是个神医。


    “慕容家?”谷枫怀疑这个剩下的有针对性。穆珀嘴角咧了一下点头,“慕容先还差着我一份诊金呢,也不知道在等什么。”


    谷枫嘴角微微勾起,“只要你安全就好。”至于欠慕容家人情,就他家出事故的那个频率,要还也简单。


    穆珀的安全自然是能够保证的,就算他想出意外,也是很困难的。


    两天后,穆珀骑象进城,周围吹打的是玉莲门的弟子,大象身上的毯子是祖赞山上部落托邱家给送出来的,上次穆珀过去把人家折腾的够呛。


    之前答应谷枫的,这次出来的都是老实孩子,常年跟谷枫比赛爬树的那几个瓜松鼠坐在后面一头象的脑袋上,直接压住了后面的速度,毕竟大象最怕这种小东西。


    穆珀骑着的象比后面的野象要高出半个象头,鼻子也长,高高卷着一卷婚书红轴,让江宁府城的人都来看热闹了。


    等到了提刑衙门门口,还没等谷正道安排的人发力,谷枫自己就跑出来了,一身绣金礼服下,谷枫直接把下了象要问好的穆珀给拽进门内了。


    “诶诶,你慢点。”穆珀挥手让其他人在外面等着,十二天罡本来是想当傧相的,被穆珀全部留在了药神谷,今天他们回药神谷,之后大部分时间就要住在江宁府谷正道给准备的院子里了。


    “知道你自己小心着,但是不检查一遍我不放心。”谷枫说着就把穆珀上下检查了一圈,谷正道和清怡也出来了,对着穆珀就是一顿念叨,屋里本来还等着闹一闹的人互相看看,远离战场,免得被牵连。


    “岳父,岳母,我那边都准备好了,咱们,这就回去?”穆珀好容易告了饶,先求谷正道,“别耽误了吉时不是?”


    谷正道和清怡看着外面的象队,再看看自家儿子,自家孩子高兴就行,老谷也不是什么靠谱的,上面没有再高堂压着他,衙门他最大,于是衙门里倾巢出动,骑马骑牛他们经历的多了,骑象还是第一次,也亏得大家都有功夫在身,在大象的屈膝配合下,都稳稳的坐了上去。


    旁边的看客都乐,知道这两人算是一起长大的,不然谷大人哪会这么快让人把儿子接走。


    药神谷离江宁府城有个大半天的路程,但那是走着,这次是骑象,而且是一清早,穆珀他们是昨天晚上上路的。


    大概刚过了午时不久,一行人就到了药神谷的山谷,这里已经让村民和宾客们布置起来了,药神谷在冬天也没有一片肃杀,背靠老林子,穆珀还特意布置了暖房鲜花,在寒冬腊月弄出了一派春来之景。


    而等到象队进入山谷,一声声尖锐的鸣叫声忽然由远及近,向着这边靠过来。


    第385章 医探联盟


    “你说是人训的象厉害,还是象训的象厉害?”穆珀和谷枫在树下看戏,旁边是参加契礼的宾客,上面是小伙伴搭的遮阳棚,而前面,是难得一见的巨兽之战。


    “等赢了就知道了。”谷枫对穆珀的轻松很是无奈,他们的契礼就一定要这么刺激吗?穆珀笑了笑,“我以为你要跟我打个赌。”


    “我当然是认定你赢,打赌毫无疑义。”谷枫眼神飘到前面,“或者说是它赢。”


    谷枫还是第一次在一头大象的眼神中看见属于仇恨的怒火,那火焰能够燃烧一切。


    “大象十分记仇的。”穆珀眯眼,看着被象鼻子卷下来的妲暹人,这些应该就是最后的了,虽然冒险,但是穆珀有信心成功,现在看来,自己的选择没错。


    药神谷里可不止是象群,巨大的驼鹿,少与人交往的马鹿,活跃的麋鹿,凶狠的野猪,森林狼,以及大量到差点让穆珀上书的各种松鼠,它们都是象群的好帮手。


    嘶鸣声,怒吼声,松鼠的吱吱喳喳声,都比不过妲暹人的哀嚎声入耳。


    巨象之勇猛远超过穆珀的预期那超过寻常野象四分之一的鼻子可以轻松把象背上的座椅拆掉,还能高高扔起,然后在落下的时候顺脚踩一下。


    穆珀想着刚见面的时候被巨象带着玩大摆锤,合着当时还留手了是吧……


    周围的宾客看着也兴致勃勃,超过半吨的巨兽在奔跑后相互碰撞所产生的冲击力,很多人这辈子也只能见到一次,更别说这样近距离观察了。


    小半个时辰后,一切尘埃落定,谷枫看着在他们面前排排队站好的各位动物首领,心里忽然有一种想留在山里的冲动。


    “节目结束了!大家若是满意的话,请继续上路吧!”不知道什么时候把遮阳篷布收起来的小伙伴们招呼道。穆珀被几人的说法逗笑了,但也没反驳,而是让大家愿意骑什么就骑什么。


    巨象背上的椅子掉了,但是它没有直接让出载人的资格,而是把穆珀两人直接卷起来放在背上,稳稳的上路。“说真的,咱们不必勉强。”穆珀拍拍巨象的脑袋,被翻卷上来的鼻子打了手背,“好好,你说了算。”傲娇惹不起。


    谷正道想回他们那头象身上,但是清怡对靠过来的美丽麋鹿很感兴趣,谷正道立刻没有原则的选择了旁边的鹿,两人跟在巨象后面往山谷里走。其他人也各自挑选了喜欢的动物上去,妲暹人的战象跟在了队伍最后面,而妲暹人则不论生死的躺在地上,自求多福吧。


    “他们真的是为了一头象就动用这么大的动静?”谷枫以为只是小打小闹,但是妲暹人出动了一个战象队,足有三百人,十五头象。


    “怎么会。”穆珀笑道:“咱们往外攻击,对他们影响最大,之前放老鼠的事儿不是被咱们给毁了,这算是新仇旧恨。根据消息,这些人也是强弩之末了,外面的战事一切顺利。”


    “朝上会不会征用你这边的象?”谷枫立刻想到了关乎自家的问题,穆珀则是拽拽谷枫的腮帮子,“要是征用呢?咱们借不借?”


    “就算咱们不借,它也会自己跑过去吧?”谷枫小声道。穆珀凑近亲了一口自家小捕快,“聪明。”这头巨象之前是被当做将领的坐骑和战象首领训练的,它对妲暹人的仇恨几乎是闻到他们的气味都会暴躁起来,所以不让它把心里的恨意解决,连穆珀都要担心这家伙老了以后会不会对周围的人类无差别攻击。


    “要注意安全啊。”谷枫拍拍巨象的脑袋,趁机拉开和穆珀的距离,这家伙现在有点危险。


    巨象将鼻子放上来蹭蹭谷枫的手就当做回应,速度快的让谷枫都没反应过来。穆珀倒是笑骂了几句,不过没动手,这家伙真的能把自己扔下去。


    药神谷的主场已经布置好,“他们一个月前就准备了。”穆珀看着面露惊喜的谷枫,脸上扬起完美的微笑,因为有这个准备,所以才说他们是专业的。


    药神谷之前只有一间巨大的木屋在中间的大树上,现在围绕着中间的木屋多了四十多栋草木,藤蔓,布匹所聚成的小屋,形式各异,大小不同,唯一的共同点就是十分精致美丽,一点也没有山野间的粗糙感。


    各屋都能联通,刚才给他们看戏遮阳的篷布也串联着各处,构成了一条条通道。连篷布下面都拜访了桌椅,早就在药神谷等待的客人们看见他们到来,纷纷起身。


    靖王爷的金木水火土此时还在海上飘着,无法过来,但是象屿山的三家今次联袂而来,明月送上了木游道等人的礼物,之前穆珀给他们送过请柬,早就准备上的。


    莲珞和已经换上秀美衣裙的小顺也带来了礼物,“除了这个,还有给神医的诊金。”穆珀的药是早就送过去了,但是三倍的诊金对于象屿山来说也是要筹备一下的,何况山上还有人想要看看效果,于是只能拖到了现在。


    “以后我收的诊金全部上交。”穆珀拉过谷枫笑道:“这是我家管账的。”谷枫笑着捶了他一下:“你要累死我?”


    旁边正在笑的小顺忽然怔住了,她看着不远处清怡头上的头冠,有些恍惚。穆珀和谷枫顺着她的方向看过去,“怎么了?”清怡今天带的是谷枫在八门山买的那两个头冠之一,是那个比较轻巧的,贵重的那个凤冠上次成亲的时候用了一次,已经被清怡珍藏起来了。


    “没事,只是觉得,那手艺好熟悉。”其实不光是手艺,连花样都好熟悉,小顺看看面带关心之色的几人,终于还是道,“很像是我爷爷的手艺,当年他说过要给我们姐妹俩做最美的头冠,我的是出嫁凤冠,小妹的是及笄的礼冠,不过还只是在计划,就出了事。”


    穆珀手被拽了一下,他轻轻捏住,“想来是相似而已。”小顺默默点头,其实不仅是相似,她看见过爷爷的草图,可是,不可能的,当初的草图已经被她毁了,爷爷也不在了。


    谷枫抿了抿嘴道:“这是我在寻宝大会的集市上找到的,那货主说是个老人卖出的单品。”


    小顺手掌一紧,身边莲珞已经拽住她,“或许是跟爷爷同一时期的老匠人,手艺有些相似罢了。”寻宝大会上的市集鱼龙混杂,去里面寻找线索无异于大海捞针。


    “在聊寻宝大会吗?”邱明像是被触发了关键词一样出现,他们过来本来就是打算。和穆珀继续拉近关系。毕竟药方就在他的手上。即便不能完全复刻灵药。说不准他有机会模拟出效用差不多的药方。何况,穆珀还是一个很年轻的神医,而他们的岁数都已经不小了。


    “是啊,我们在说寻宝大会。”谷枫转头,“大会上奇珍异宝,让人难忘。不过,每次都有假货混进去,很无奈啊。”谷枫用玩味的口吻说道,邱明哈哈一笑,“这才是寻的意义,不然光靠八门山的宝贝,早就让人把山都挖空了。”


    邱明显然没听见前面,不然也不会这么说,而他这样一说,就证明寻宝大会确实不会调查筛选货物来源。


    小顺没反应过来,想要接着问,结果被莲珞给拽住,“神医快去忙吧,我们自便就是。”


    “那好,邱大哥也随意,咱们今天晚上还有篝火酒会,到时候大家一起喝一顿。”穆珀说着,对几人点点头,带着谷枫离开。


    “你说,有可能吗?”谷枫低声道,这种情况最让人难办。穆珀他们也是知道小顺姐妹的身世的,对于一个牵累了全家的人,他是否继续活着,他如果继续活着,该怎么办?


    “货主的一句话而已,真真假假,看她们了。”穆珀看谷枫皱眉,还想再劝劝,谷枫却是一声长叹,“我忽然明白了,为什么你一定坚持避开让人怀疑十二天罡的事情。”


    有些人,只要不出现,事情就已经结束。何况谷枫记起来,当时货主还说那老爷子说自己走不出来了,现在想来,或许已经尘埃落定了。


    “原来你以为我是要干嘛?”穆珀带着谷枫往正屋走,客人和高堂都等着呢。


    “我以为你嫌麻烦来着。”谷枫吐舌,他一直觉得十二天罡包括穆珀自己的事情对穆珀来说只是比较麻烦,现在看来还代表了不一般的变数。


    “我以后只操心你一个。”穆珀拉着谷枫低语,谷枫眉眼弯起,“你还想操心谁?”


    主屋里,充当礼相的是老皮很厚的慕容先,穆珀对他也是无言以对,但是必须要说,慕容先这一出还是很有面子的。


    拜过天地高堂,两人躬身相对,谷正道在前面看着,忽然有了一种惆怅,不过想到两人以后还是在自己眼前晃悠,谷正道的惆怅里多了几分复杂。


    礼成,宴起,来这边参与的大多数是江湖人士,在这山野之间最是畅怀,何况穆珀还准备了好酒好肉,大家互相结识一番也是和美。


    晚上,宾客们累了的回到收拾好的树屋休息,或者去前面的村子休息,而不累的还在篝火旁喝酒玩乐。送走了十二天罡的穆珀回到主屋,一眼就看见了穿着一身真丝睡袍的谷枫正在擦头发。


    “我帮你?”穆珀说着要伸手,结果谷枫滑不留手,嗖的一下站起来道,“不必,你去洗漱,快点。”


    “遵命。”穆珀看了眼谷枫前面的盒子,嘴角一勾,“别着急,等我出来。”谷枫看见穆珀的视线,手里毛巾直接飞过去,打到了屏风上。


    次日清晨,趴在榻上的谷枫看着过来挑衅的老对手,一把将几只小家伙抓住,挨个敲脑袋,怎么就这么坏呢,真是什么主人什么宠物。


    “怎么还欺负老人家。”穆珀端着个托盘进来,“不用着急起来。”


    “什么老人家…”谷枫将松鼠放开,也没尝试着起身,他不去挑战自己的腰。


    “松鼠的寿命也就这几年,它们今年都五岁了,在松鼠里已经算是老人家了。”穆珀伸手,几只跑到他肩膀上,小眼睛灵光的看着谷枫。


    “你有没有发现,是它们欺负我?”谷枫瘪嘴,穆珀眨眼,“那你欺负我好了。”


    “你是觉得我不会?”谷枫知道这是让松鼠们有强者意识,不过,舍不得啊,谷枫眼神湿润的看着穆珀,意思很明显,而穆珀也接受邀请,将谷枫抱起来放在腿上,“先吃点东西。”


    “然后?”谷枫好笑的看着穆珀,虽然表情很到位,但是穆珀还是分得清轻重的,身体根本没反应。


    “然后去给爹娘请安,别忘了咱俩昨天拜的高堂。”穆珀没好气的捏谷枫的鼻尖,谷枫下意识一缩,“咳咳,我饿了。”


    要是晚上,穆珀才不会放过这个找事儿的家伙,不过现在,“慢慢吃,爹昨天喝多了,还没起呢。”


    “我爹还是很少喝醉。”谷枫拿过托盘的早餐,“你吃了没?”


    “等你一起。”


    冬天的药神谷其实不如府城舒适,但架不住谷枫这个刚有机会独立的家伙,所以两人拖到了小年才回家,当然也没拖几天。


    结果刚回衙门,就迎面撞上了要出门的谷正道。


    “爹,怎么了?”谷枫两人翻身上马,顺势就进到了随从队伍里。


    “甫口县出了个灭门的案子,嫌疑人怀疑是那家的帮工,现在人被县令扣着,但是民情激愤,说县令冤枉好人,快把县衙砸了。闻大人已经过去了,局势不好控制,叫人来找我的。”谷正道一边快速介绍案情,一边回过神来,“你俩回家去。”


    “都到路上了,走吧。”谷枫一句话,谷正道也不再坚持,穆珀看了看天,这是啥命啊。


    大年下的出事,谁的心情都不好,谷正道几人过来的时候,县衙已经被堵死了,谁都进不去。


    “提刑大人到!”罗虎罗豹上前开路,周围人勉强挤出一条缝隙,“大人,贾三是冤枉的!”


    “提刑大人给我们做主啊!”这一嗓子出来,周围顿时乱做一片。都是百姓,罗家兄弟也不能动手,只能护住谷正道。


    这时候人群里有人发现了穆珀,“是神医啊!穆神医求你还贾三一个清白啊!”


    “谷公子急公好义!求你给个公道啊!”穆珀被认出来,谷枫自然也没跑掉,之前皇帝的嘉奖可是通传全府的。


    谷正道面色严肃,倒不是因为百姓的喊话,而是他从这些人里面看到了一丝怪异。


    这时候,提前过来的柴头儿终于从里面挤了出来,把谷正道接进来,“大人怎么没带着纪侍卫?”纪蚺武功最高,寻常是不离谷正道左右的。


    “我让他们去周围调查了。”谷正道收到消息就把纪蚺几人都派了出去,他则错后一步,只带着罗家兄弟离开。


    周围人还在喊,谷正道眉头紧锁,罗虎见状沉声大喝,“肃静!!!”这一声可比公堂上不差,周围立刻安静下来。


    几人趁着这个功夫,一下子钻进了县衙。


    闻一鹤此时正在县衙里,他都封笔了,愣是被这案子给薅了出来。


    谷正道刚进门,就被闻一鹤给拉了过去。


    发生惨案的是本地一个富户,专门制买珐琅彩的一家,姓高,昨天早上被人发现一家五口都死在家里,夫妻俩加上三个子女,大的二十七,小的十二。当时的情况是夫妻俩死于重物击打后脑,而现场烧制珐琅的铁锹上有血迹,而三个孩子则死于老鼠药,是在吃过下了药的咸菜后逐渐身亡。当时家里只有一个帮忙的短工,案发之后短工贾三在自己家里被抓。


    贾三欠了高家好多钱,以前为了做生意,贾三到处借钱,结果生意赔了,不光钱没还上,还差点把房子卖了…贾三还不起钱,好在高家夫妇准许他打工还债,短工的薪水一半还给高家,一半还给别人,加上自己生活,虽然紧紧巴巴,但总归能活着。高家出事的时候他突然跑回了家,怎么看都是有嫌疑,县令便把他逮捕,结果还没审,外面就被百姓给围了。


    “这欠钱的,到了年下还不起,叫唤着以命抵债的基本都是吓唬人,动手的才是真狠。”柴头儿显然也比较倾向于贾三,毕竟欠了钱的,真逼到份上了什么都干得出来。


    “你之前说,贾三借了好多人的钱?”谷枫拦住柴头儿,“你说外面的人会不会是贾三的债主?”


    穆珀眨眼,“我建议咱们还是去现场看看。”得了具体消息,剩下的还是需要他们自己查。谷枫会意,“柴头,你在这儿等我爹,我们去现场。”


    “你们怎么………出去的?”柴头儿眼睁睁的看着俩人从院墙飞走,他只能去禀报大人。而他刚走到书房,就听见谷正道对闻一鹤的分析,“方才我进来的时候,经过人群,我有一种感觉,这些人是有组织的是故意的,而且你不觉得他们过来的速度太快了吗?我认为需要调查第一个发现现场的人。”


    柴头听着,恍然大明白,怪不得提刑衙门的人没直接飞进来。


    另一边,谷枫和穆珀已经到了现场,尸体出现的位置已经被描了白灰,高家夫妻倒在窑炉旁,凶器铁锹是用来铲灰的,此时窑炉尚有余温,证明至少他们死的时候,窑炉是点燃的状态,甚至是烧了一段时间。


    “在炉子边烤着,尸僵的时间可能……”穆珀刚说一半,就听见了外面高家卧室的方向传来动静,谷枫也听见了,两人立刻走了过去,一眼就看见有人正在高家卧室里翻找。


    “什么人!”穆珀一声喝,谷枫已经上前把人抓住了。


    “放开!放开!我是高家的亲戚!”来人是个年轻男子,这一声叫唤,把门口看守现场的人也惊动了,赶紧跑进来。


    “什么人!干什么的?都住手!”差人一视同仁,三个一块儿训。


    “兄弟,自己人。”谷枫拿出提刑衙门的令牌,“我们是过来做现场调查的,这个人自称是高家的亲戚,在屋里乱翻。”


    “我真是高家的亲戚,我叫刘德…我姐姐是他家没过门的儿媳妇,现在高老大死了,我是过来找婚书的。”刘二在谷枫手里挣扎,可惜他哪儿弄得过会武功的谷枫,只能徒劳。


    “没听过他家和谁商量了婚事啊?”看守的差人觉得不管如何,你出现在现场了,就回去接受审问吧。


    “正好,贾三快废了,他能接班。”谷枫在刘德的耳后看见了一些珐琅粉碎屑,眼神闪烁,忽然来了这么一句。刘德神情巨变,整个人就软了下来,“你们,不能,不能。”


    之前或许不能,现在…谷枫嫌弃的把刘德交给差人,“带回去审讯!”


    这边差人带着刘德出门,门口就迎上了纪蚺,他正是来找刘德的。


    “这个刘德家是做铁匠的,家里六个女儿,就这一个儿子,养的偷鸡摸狗,耍钱喝酒,不干正事。”纪蚺带着两人一起回去,路上说着被差人押送的刘德。


    刘家和高家确实有商量婚事,但刘家要求高家给他们珐琅彩的方子做聘礼,高家怎么可能给,按说这谈不妥,两家就各自罢休了算,但是刘家派两个女儿轮番上阵,把高家的大儿子二儿子迷的神魂颠倒,也就是小儿子还小,不懂这些加上刘家也没有年龄合适的女儿了,这才逃过一劫。


    高家咬死了方子不松口,刘家之前嫁女儿的聘礼早让刘德败光了,刘德不会打铁,以后只能靠姐夫姐姐养活,刘家就定死了要高家的方子以后养活小儿子,还想了无数的主意。


    刘家人准备徐徐图之,他们看着高家的两个儿子已经套牢,小儿子是读书人,根本不用担心,但是被高家的富裕迷了眼的刘德可就忍不住了,他姐夫的东西,早晚都是他的,你们不给,我自己拿!


    刘德到高家偷了两回东西,都被贾三和高掌柜给打了出来,好在没露脸,但次数多了肯定就会被认出来,所以刘德要先找内应,他就盯上了欠钱的贾三。


    只他一个人不成事,刘德就把计划告诉了他爹,刘家父母知道后不但没训斥刘德,还怪罪高家,刘家认为自己家是铁匠,也有炉子,多方便啊,你把方子给我们怎么了?可如今看这样子,就算以后成了亲家,这方子也未必能给过来,如此,倒不如让一劳永逸。


    为了让贾三闭嘴,刘家免了贾三欠高家的债,还说请贾三做大师傅,毕竟刘德也不能做苦活儿,而且刘家还在贾三归案后发动债主和无知百姓,帮着贾三脱罪。债主们力气使大了,他们是真怕贾三获罪,人死债消。


    好在刘德是一审就招,当时高家夫妇看炉子,贾三也在,而刘德把老鼠药下在咸菜里,因为有贾三这个内应,他没被人发现,而本来应该是刘德他爹动手解决高家夫妇,但是刘德他爹跟他说要抓贾三的把柄在手上,所以他不去,让刘德激贾三动手。


    贾三本就是个眼高手低的人,心里傲的很,被刘家挑拨了几次,加上画了个大饼在眼前,事到临头,刘德一句不动手什么都没了,就让他红了眼,恩将仇报。


    “比你爹,你还差点。”案子了结,跑路的刘铁匠也下了海捕公文,动手的刘德,贾三,押入死刑牢等待处斩。知情并且参与谋划的刘母判了十五年,刘家姐妹只求安身,对谋害之事并不知情,但她们也留不下,变买了家产安葬高家之后,云英未嫁的两人就离开了此地。


    “爹,你跟我比的优势在哪?”谷枫不仅慢了谷正道一步,还亲力亲为的调查,比之在衙门里待着,真相线索就送上门的谷正道来说,确实有差距。


    “优势在于…经验。”谷正道挑眉,“爹准备放你出去闯闯,有穆珀在,我也放心。”


    “确定?”谷枫愣了一下,他爹竟然放手了。


    “当然,”谷正道其实是有点危机感了,他家小子成长的太快,下次被儿子先破了案,他老脸往哪放?“你都长大了,爹放心。”


    谷枫将信将疑,“那,我们真走了?”


    “嗯?”谷正道没反应过来,就看见穆珀已经骑马在前面等着了!什么耳朵这是!


    谷枫翻身上马,“爹,你说的,我们先走啦!”


    谷正道跳脚:“回来!混小子!都不等过了年的!”


    谷正道策马去追,两个敢挑衅老父亲的臭小子自然是被教训了一顿。


    不过等开了春,谷正道看着出门义诊的两人,义诊收拾那么多东西,当他傻啊。


    此后经年,谷枫和穆珀的名声事迹不断传回来,一直到百年后大家才恍惚,当年传说中的灵药是真的啊!


    第386章 摇风摆柳


    穆珀再次醒来的时候,身体内还有着药物的痕迹,这让当了一百多年神医的他有点不适应,不过还好,他是被人裹在两层棉被里运输的,周围还挺舒服。


    【宿主,02请联络。】03冒头出来,穆珀应了一声,【接进来。】02是他二姐的系统,二姐常年在管理中心待着,除了看热闹,很少出任务。


    【穆大拿~】一个温柔中带着些许雀跃的声音出现,穆珀精神一震,【姐,什么事找我?】


    【咱们长话短说,我有个妹子,任务失败了,我把她放你那散散心好不?】


    【行。】穆珀又恢复了懒散的状态,他也不用问对方什么情况,完全是出于对他姐的信任。


    【就知道老弟你最好了,好好休息,等你回来有惊喜哦!】二姐的声音从温柔变得爽利,穆珀笑着挂断了联系,有事相求就是穆大拿,没事了就是小老弟,自己这二姐啊。


    【三儿你那边弄得怎么样?】穆珀问了下03的工作进度。


    【在修漏洞……这里面的各种漏洞浩如烟海,宿主,你放心,这个主管的位置一定是我的!】03吐槽完才想起来他们的目的,立刻斗志昂扬。穆珀心里暗笑,【三儿加油,以后咱们是吃香的还是喝辣的,就靠你了。】


    【没问题的宿主,以后我来养你们!】03特别有信心的回去了,穆珀特别信任的目送03离开,然后准备睡一觉。


    【对了宿主,修为还你。】每次穆珀走的时候都让03保存他的修为,因为不用做任务,所以不担心坏人设,穆珀自然不会从头练起。


    修为回来,穆珀霎时间神采奕奕,药物作用也消失了,整个人状态好的不要不要的。【三儿,你给我站住!】这混蛋绝对是故意的,此时03已经去工作了。


    穆珀彻底睡不着了,不过按着进度来说,他就算睡也睡不了多久。


    这个世界原身自身有问题,而后天的发展,让穆珀在最初见到原身的时候,得到了两个愿望,一个是让岩山教得到大家的认可,一个是让柳家老夫人安乐如意。


    这两个看上去没有一点关系,但因为对方的特殊原因,许愿还是成功了。


    此时节当朝的国号叫琅,是这片大陆上的一个颇为强大的国家,有个邪魅狂狷霸炫拽的皇帝,时年三十二岁,正当壮年,膝下有两个八岁的皇子以及六个小公主。


    为啥要先说皇帝呢,因为这皇帝被掰弯了,被谁?柳家的小公子,柳子熙。


    柳子熙是柳家继夫人的养子,是当年柳老爷再娶,但因为意外不能再生育,所以给继室从外面抱的孩子。


    这个继室邢氏夫人,看上的也不是柳老爷这个人,而是柳家六代清流的名声,因为邢氏出身商贾,想要借着柳家的名声改换门楣。结果一进门得来这样一个结果,柳老爷不能生育,她被迫养着别人的孩子,邢氏心里就一点底气都没有,而对柳子熙这个儿子,她也从无好感,甚至很长一段时间都怀疑是柳老爷从外室那里抱回来的,而娶自己只是为了让这个儿子入族谱。


    尤其是小柳子熙越来越聪明,深得柳老爷和他哥的喜爱,柳子熙越受待见,邢氏就越不喜欢他,甚至背地里冷待,嫌弃柳子熙。


    邢氏不知道的是,她这个养子可不一般,柳子熙不但生而早慧,一两岁的时候就能记事,而且还生性如蛇,即便是柳家父子对他真心相待,他都只觉得是因为他成绩好,符合柳家的风骨。其实那是柳家父子觉得对不住邢氏夫人,才对他耐心教养,真心相待,为的是他跟柳家的亲缘更厚,不过两人不知道,他们愧疚的邢氏夫人是个拖后腿的。


    后来柳子熙长大,发现自己对女子一点兴趣都没有,他就开始为了自己的未来打算,首先,他借邢氏亲族的手气死了柳老爷,让柳老夫人,也就是柳老爷的娘,亲手替儿子休了邢氏,去除了这两个障碍后,柳子熙恰逢入朝为侍讲博士,在琅国是一个清流的垄断职业,日常就是自己读书下棋画画,或者陪皇帝读书下棋画画。


    此间皇帝名叫洛星昊,风姿卓绝,柳子熙一眼沉沦,便借着伴驾的机会暗撩皇帝,致力于把皇帝掰弯。


    他成功了,但是皇帝的窍儿没开在他身上,皇帝看上谁了呢,原身。


    洛星昊被柳子熙弄得心神恍惚,但是柳子熙相貌仅算端正,属于看着不丑,但你说哪里特别好看也没有,洛星昊是个皇帝,还是个霸道款的皇帝,对于清粥小菜一般的柳子熙没什么想法,对于洛星昊来说,柳子熙长得还不如他哥呢。


    所以为了验证自己是不是对男人动了心,洛星昊就去了一家最红的南伶馆,当时原身正在台上表演,洛星昊一秒就心神飘荡了,当即确定,他对男人也可以。


    但洛星昊很快发现,原身不会说官话,也没读过书,只会跳舞敲鼓,还吃生肉,他立时又受不住了,他看上柳子熙的灵魂,但是舍不得原身的皮囊,于是洛星昊找到国师,给两人换魂。这样他就拥有了原身的皮囊和柳子熙的灵魂。而且洛星昊还自以为是为了三个人考虑,他可以解救原身的肉身,还可以解救柳子熙的灵魂。


    柳子熙在得知洛星昊的心意后也是十分感动,这样他就可以毫无顾忌的跟皇帝在一起了!这对于在皇帝面前一直乖巧守礼,暗恋而受制于柳家门楣不敢开口人设的柳子熙来说,是绝佳方案。


    原身:所以我招谁惹谁了?


    至于原身,他自然也不是什么简单人物,原身是岩山教的教主,而这个岩山教是他们自己的称呼,外面人给他们的称呼是,魔教。


    岩山教起源于一个小国家,几百年前因为被当时的霸主发现其还在茹毛饮血,不堪教化,所以顺手给灭了。残存下来的人除了少数留守深山,剩下的人也都对外谋求发展,而原身就是留守深山的所谓嫡系一脉,是一出生就被定为下一代教主人选的。


    选择一个奶娃娃做教主,是岩山教的人傻吗?自然不是,他们聪明的很,有一个完全控制在手里的教主,他们就是从犯,以后万一被清算或者被人找上门来,他们都是随从,可以叛变,而教主包括所为旧国嫡系一支的人都是主谋,恶魔,是疯子,也是他们的傀儡。


    所以说几百年,人心易变啊。


    原身是个武学奇才,而且生性善良,同理心极强,却被逼着自练功起就以杀生为目标,从小兔子小鹿到俘虏奴隶,原身从自己的宠物兔子变成自己飞镖下的杀孽之后,就分化出了两个人格倾向,一个天真善良,一个理性狠辣,只是分化而不是分裂,所以原身还是一个。然而原身的本性让他拒绝杀人,被岩山教的长老们百般逼迫无果,甚至走火入魔。


    好在原身是个天生通脉,走火入魔对他的影响不大,而那之后,长老们开始借此干扰原身,说他武功不易控制,必须要有他们在场的时候才能出手。为此还不惜在原身练功的时候,将其中一人的亲生儿子投入他的攻击范围,以此来造成误伤,这给本就不愿伤害无辜的原身造成的阴影极大,慢慢的他就只练功,很少动手一切都让身边的长老做主代劳。而借此,长老们又给原身安排了其他的人设,比如每餐必吃血肉,是从牲畜身上活取的生肉,喝烈酒,喝醉了就杀人,性情残暴,视人为蝼蚁等等,致使原身出现在大家面前的时候,就是一个红衣厉鬼的形象,头发散着,因为没人给梳,一袭红衣,只给准备了这个,脸色惨白,吃生肉吓得。


    与之相对的,周围长老们不断地渲染外面人们的可恶,可憎,低劣和鄙贱,其实几位长老都不知道,原身曾经偷偷跑出去过,但是因为不会说官话,只会说岩山教的土语,原身并没有走太远。


    对于外面的陌生加上对生存的抵触让原身有些孤僻,长老们觉得这不行,需要让他残暴起来,要让他对山外面的人产生憎恨,于是就设计了一场拐带。将原身骗下山,冒充好心人给他下了药,然后交给了人牙子。


    原身相貌优质,加上孤僻少食,面色惨白,活脱脱一个琉璃美人,人牙子当即决定将他卖给南伶馆。不过人牙子在半路上遇见了一个贵人,是琅国最大最红的南伶馆的馆主,对方用三倍的价钱截胡了原身,致使原身没有遭遇到长老们想象中的虐待,但是被卖到哪里,该学什么还是要学,原身在南伶馆过了三个月,馆主将他不谙世事的性子变成了人设,依旧没有教他官话,反而是将他养的更为精致,一直到长老们找来,原身都不愿意回去了。但最终还是被岩山教的人带走了,这之后,原身隔三两个月就会过来,馆主对他也是可怜又无奈,干脆放任自如,愿意表演就表演,不愿意就当是来串门的。


    馆主虽然不知道原身的身份,但是从之前的经历上也能猜出他是被家族控制,这家南伶馆在琅国还算有些地位,岩山教的人也不能用强,这才给了原身一个喘息之所。


    不过原身来南伶馆的时候,都是天真人格做主导,理性人格旁观,而回到岩山教的时候,又是那个冷冽孤僻的教主。


    就这样一直到遇见了皇帝洛星昊,原身被皇帝的温柔所迷,却错误的付出了信任,最终在两人的自私之下成为了柳家的小儿子。


    也因为这个换魂,让原身本有的人格倾向彻底分裂开来,理性的变成了魔教教主,天真的变成了柳子熙。柳家只有老夫人发现了原身的不对,原身时而惶恐难捱又时而想要恢复功力逃回岩山教,总之那段时间过得十分混乱,而在家中的老夫人发现了事情的真相,她知道此时在这个养孙身上的是一个可怜人,所以对待惶恐戒备的原身很耐心的教导,让他适应外面的社会规则,教会他说话,甚至教会了原身读书。这段时光是原身在岩山教都没体会过的亲情时光,就算是他的父母,在他的记忆里对他也只有下属对教主的恭敬,甚至在原身懂事后,连爹娘都没让他叫过。


    而那时真正的柳子熙已经顶着原身的容貌成为皇帝近臣,柳子熙这般高调自然被岩山教的人发现,而岩山教不知道换魂之事,只以为是他失踪了两年时间,皇帝教养他成为这样,所以直接出现,告诉柳子熙,最好找到机会给洛星昊下毒,这样他们就能一举复国。


    柳子熙当时觉得,智障……然后就将暴露的岩山教长老交给了洛星昊,在一番审讯之下,洛星昊带兵扫荡了岩山教的据点,原身的亲族,岩山教的弟子,还有无辜的被杀了凑数的村民,无一幸免。倒是之前教导原身的几大长老都被留下了,他们要教导柳子熙学会使用原身身体里的内力和武功。


    自此,柳子熙是平叛魔教的第一功臣,更成为了文武双全的无上人杰。他和洛星昊的关系也慢慢半公开,这时候,发现他们两人秘密的皇后带着儿子回娘家想要废了洛星昊,结果被贵妃所出的大皇子告密给了柳子熙,这种天赐良机两人怎么能错过,洛星昊丝毫不在意那是他的亲生骨肉,更是嫡系正出,静待皇后母族安排一切后来了一场浩大的瓮中捉鳖。


    柳子熙作为现下的第一高手贴身保护皇上,及时救驾,而绝望的皇后带着儿子一统饮鸩酒自尽,而大皇子则拜了国师为师,更认了柳子熙做义父。


    一切都按着两人满意发展的时候,准备大婚的洛星昊觉得原身那个身份出身不够,就让柳子熙自己再找一家认作亲人,而柳子熙想到现在还被蒙骗的柳家,于心不忍,便好心的让洛星昊找到了‘柳子熙’的真实身份,一道圣旨下,在柳家的原身被以柳子熙的身份剥夺功名,赶出柳家,更是驱逐出京。而柳子熙则名正言顺的作为柳家遗失的幼子回到了柳家,他现在不用受柳家控制了,也不必在乎柳家的门楣,他只需要一个光明正大的身份,成为洛星昊的正君。


    柳老夫人是知道真相的,她要上告,却被奉承柳子熙的狗腿子给拦在了路上,活活气到中风,还没等到大孙子从任上回来,就被柳子熙嫁给皇帝洛星昊的消息给气死了、


    原身在得知老夫人中风后,想方设法的偷溜回了柳家,结果正被人撞见老夫人身亡,原身就成了杀害老夫人的凶手,被明正典刑。而原身身亡,柳子熙也彻底松了口气,这下,没人跟他抢这具身体了。无论是他要嫁给皇帝的消息,还是派人告知原身柳老夫人中风的消息,都是柳子熙安排人去做的,而显然,他的目的也达到了。


    在柳子熙的角度,全世界都对不起他,邢氏面慈心苦,借着孝道磋磨他,不喜欢他,柳老爷假仁假义,把自己从亲娘身边带走,只为全自己的面子,他哥自私自利,只关心柳家资源跟自己的官职,而他柳子熙一切都是靠自己奋斗拼上来的。


    邢家人想要带坏他,柳子熙就假意奉承,怂恿他们去柳老爷书房偷他的珍宝变卖,谁想到柳老爷那么不经事,竟然直接气死过去了,一直事不关己的老夫人把邢氏休了,柳子熙只觉得邢氏罪有应得,她娘家借着柳家的势,却不肯好好善待柳家的孩子,她不配做一个娘亲。


    而换魂之事,在柳子熙看来更是为民除害,那是个魔教头子,有什么可惜的。


    原身的两大愿望一个是让岩山教得到大家的认可,一个是让柳老夫人平安喜乐,这个任务穆珀推演了几次,在排除换魂的选择后,这个任务千难万难,而最大的问题是时间。原身这个身份怎么也和柳家沾不上边,柳老夫人更是一样会被柳子熙牵累,因为在换魂之前,柳老夫人也不知道柳子熙的身份,一直以为是自己亲孙子,就是长得丑点,可能是随了曾祖哪辈子的人。


    至于在柳子熙作死之前把他打压,柳家的门楣咋办?名声咋办?甚至柳老爷的死都是干扰老夫人平安喜乐的一大因素。


    而且岩山教的问题也刻不容缓,时间久了他就只能让琅国的监狱去改造了,为了维持原身的正常思维,还要改造好岩山教那些被长老控制的教众,拿回教主的权力,同时要阻止柳子熙把柳老爷气死,揭露邢氏和柳子熙的情况,穆珀上次是想了个损招,把柳家的大儿子留在了京城,把真相都戳给他,让他和柳老爷去解决柳子熙的问题,但是吧……柳家大儿子叫柳子琛,按着惯例,这位十有八九是自己媳妇,这次万幸是度假啊。


    这次……穆珀眯眼想着,可惜琅国四代单传,到洛星昊下一代才有俩儿子,喵的连个叔叔都没有,找谁造反呢?


    正想着,穆珀就觉得自己的包裹被人打开了,黑暗中睁眼,一双如阳光下的浅海一般的水蓝眼眸在卷翘的睫毛下缓缓睁开,凝神,对着面前人露出了一丝笑意。


    “我要了。”来人一身蓝色素纱大氅,里面衬着一件深青色的襟袍,内里还透着素白的绸衣,这身说正经又不大正经的打扮,是南伶馆的标志穿着。


    “陈主儿,这是人家预定的,我这手里有了就得赶紧给人家送过去不是?”人牙子故作为难的说道。找他预定的是一家低级的南伶馆,里面经常出现伤亡或者废人,所以消耗大,给人牙子预定,只要有货就要先送过去,“这是信誉问题。”


    信誉个屁,穆珀不自觉的翻了个白眼,正好让对面人看到,只觉得有趣,“一千五百两。”


    穆珀耳朵动了动,呦,比上次卖的高啊,上次穆珀过来的时候比较早,但是这份‘入世历练’还是存在的,上次对面的陈碧波用了一千二。


    “就知道陈主儿您心疼人,得得,我这也算是日行一善了,这位可是个精致的,陈主儿您绝对不亏,下次有好货我还给您留着。”一千五百两直接突破了人牙子的心理价位,他可不敢再要价,不然就是放着一千两不赚去赚那二百两的傻子了。人牙子麻利的打开绳子,把被裹从竹竿上卸下来,外面裹着一层花被,这也是送到花楼伶馆的才有的规矩,这就是告诉大家,来新人了。


    “陈主儿您是怎么带?”送到那种低劣的南伶馆自然竹竿抬就够了,像陈碧波这种的高档地方,用轿子都不为过。


    “穿着呢?”陈碧波觉得那样一双眼睛,不应该被藏起来。


    “没有。”人牙子懂事的摇头,这里说的是南伶馆推新人用的蝉衣,那是一种直接套头的薄纱,里面再无其他,而伶人行走间,薄纱随行动而飘荡,如同蝉蜕一般,若即若离。


    陈碧波松了口气,然后道:“能起来吗?”这话是对着穆珀说的。穆珀伸出胳膊,蹬蹬腿,身上裹着的被子松散开来。


    他身上穿着的还是昨天的‘好心人’给他的黑色劲装,就说哪家的普通百姓能够随手拿出纯黑色的劲装?真以为黑色好染呢?


    “你……”人牙子目瞪口呆,那人不是说下了药他动不了吗!


    “陈主儿,你真要给钱吗?”穆珀站起来,在日光下整个人仿若镀了一层金光,琉璃一般的眸子和被穆珀的内息调整好的状态,白里透红的气色和挺拔的身形让他看起来就是天生引人注目的存在。


    “我给了,你跟我走吗?”陈碧波好奇道,这人到底是什么人?穆珀歪头,眨眨眼,他如今十八岁,在岩山教也困了十八年,“你愿不愿意赌一把呢?”


    “你想玩什么?我可以给你作保。”陈碧波立刻明白了对方想做什么。穆珀把视线转移到抬人的那两个人牙子身上,“答应人家的事,总要做到才行。”


    两人拔腿就跑,穆珀身如鬼魅的跟了上去,将两人打包放进被子里,然后看了看那个腿吓软了的人牙子,又把两人拆开,把他裹了进去,整个过程不超过半柱香,三个大活人在他手里跟一袋子米差不多。“把他抬到你们约定的地方,然后你把他们俩卖了。”


    “三天内,我要是在那边看不见他们的演出,你会明白什么叫做悔不当初的。”穆珀笑的乖巧可爱,但是说出来的话却透着冰碴和杀气,他知道这是原身的影响,当然,他不排斥。


    陈碧波则是好笑的看着他道:“你这样有什么用呢?他们就算去了也不会有人要他们,对于伶馆来说,他们做人牙子比做男倌儿要值钱多了。”


    “我放过他们,会有人不放过他们的。”穆珀知道送自己下山的几位不多时就会去那家南伶馆找他,“对了。”穆珀拿出一瓶药给三人灌下去,“想来你们也不识字,不过,为了保险起见,还是辛苦一下啦。”穆珀并指如刀,内力打穿皮肤,直接戳穿了三人的手筋,哀嚎声刚响起,就变成了嘶哑的低吼,陈碧波还是第一次见见效这么快的哑药,不自觉的皱起眉头来。


    “现在,你们唯一的机会就是继续前进,听我的话。”穆珀把竹竿放在两人肩头,用多余的绳子捆缚上,“努力吧,等着有人来救你们哦~”


    “陈主儿,你没掏钱,我没卖身,咱们就此告别。”穆珀对着陈碧波一拱手,身影就消失在远处转角。陈碧波远远看着疼的双.腿发颤也不敢停下的三人组,摇摇头,还真是个肆意的人物,不过,他怎么被抓起来的?


    “好奇啊?”穆珀的声音猛然出现,陈碧波一手捂住胸口,没好气的看着顽皮的人:“你把我吓死了。”


    “我能把你救活。”穆珀说的十分诚恳,“陈主儿,我跟你去你那玩好不好?”


    “那么玩?”陈碧波挑眉,“我家小业小,可禁不住你折腾。”陈碧波本以为是救了个小可怜,合着是个洪水猛兽,他可不敢往自家招惹了。


    “那,陈主儿你说要我的。”穆珀可怜兮兮的看着陈碧波,要不是他刚才出手利落的断了人手筋,陈碧波就妥协了。不过,“你真的没地方去?”


    “我饿了。身上没钱。”穆珀说的理直气壮,小模样灵动的很。


    陈碧波捂住心口,要命,真要命,“走走,我带你吃饭去,你不许这么看我啊。给我闭眼!”反正会武功也摔不到,再看他几眼,陈碧波都担心自己会把家业送他了。


    “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呢。”


    “陈主儿,有缘自会再见,咱们再见的时候,我会告诉你的。”


    第387章 摇风摆柳


    从陈碧波那蹭了一顿好吃的加上二十两盘缠,穆珀买了顶帷帽,还有一匹马,往京城赶。


    其实陈碧波的南伶馆也在京城,但穆珀之前试探过,人家害怕,他就不给别人惹祸了。从空间里拿出一把长剑,穆珀一人一骑的上路,现在的时间算,柳老爷还没死,柳子琛也还没外派,柳子熙还是个秀才,正要准备考举人,平日里还会出门维护养望,在京城名声不错。


    而半个月后,下山‘救人’的岩山教长老们看着被折磨得不成人样的人牙子,忍痛花钱买了他们半个时辰,总要知道发生了什么才行。


    然而被灌了哑药断了手筋的三人怎么甘心继续沦落此地受难,他们宁愿出门乞讨,也不要在这里待着,更重要的是,他们所知道的消息根本没有足够的价值能救他们出去。


    可他们不知道,眼前的人可不是什么良善之辈,魔教在外的名声都是这几位长老闯出来的,房间里的嘶哑的嚎叫和呜咽声持续了好久,门口听见的人也见怪不怪,来这里找最低等的倌儿,怎么折磨都是正常的。


    然而他们低估了这里的折磨程度,不过一刻钟的功夫,三人便陷入了深度昏迷,完全无法审问。


    “下手太狠了。”三长老不自觉的抱怨道,其他几人默默看了看对方,意思是都怪你,不过谁也没说什么,料想教主自己也走不掉,八成是被人救走了,他那样貌,藏不住的。


    “回去吧,派人出去找,多找找南伶馆。”长老一边说着,一边往外走,旁边人看见这五个半老不年轻的家伙从一间屋子出来,里面好像还有几个昏迷的倌儿,这群人还要再找!不行,在外听见的伙计立时惊恐起来,他们这儿便宜也不能这么废啊,一时间在外揽客的都进屋不出来了。事后不几日,南伶五老魔的名声就从各种低劣的南伶馆的内部传扬开来。


    而那个时候,穆珀已经快到京城了。琅国并不是一个大一统的朝代,北边是长明国,西南还有一个玉国,曾经灭掉岩山教旧国的霸主国后代不给力,被七八家造反军给分食,而这些国家又各自养蛊,留下了这三个幸存者,琅国在中间,资源丰富,实力是三家里最强大的。


    京城在琅国的偏西北的位置,穆珀骑马过来一共六天的时间,穆珀开始怀疑要是岩山教不出来,琅国的这群人能不能打过去了。


    穆珀带着帷帽,走进城门,琅国城门日常并不核验进城人的身份,但穆珀还是吸引了很多人的注意。少年人刚刚长成,还没有青壮年的宽厚,但是穆珀的身高是足够的,单看肩膀不宽,但是他腰细啊,加上手长腿长,穆珀穿着一身空间里拿出来的大红色滚绸边大氅,袖子和衣摆上绣着翻飞的白梅,那花蕊处还在日光下闪烁着银光,显然是银线所绣,内衬玉色锦袍,没有选择和大氅一样的对襟,而是少见的斜拉襟,可以很好的拉长肩背的宽度,左襟压内襟的设计也可以加厚前胸的厚度,让本来略显单薄胸背和身高搭配的如此成功。


    此时往红菱阁的门前一站,就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红菱阁和张碧波开的碧园是竞争对手,同在京城这一亩三分地,两个南伶馆都是琅国知名,但是因为碧园名声更好,人员培训也更附和清流文士的胃口,所以碧园一直是第一,而红菱阁屈居第二。


    相较于更矜持的碧园,红菱阁多给琅国的王公贵族提供上门表演,也是因为这个,红菱阁里还有一些特殊存在,那就是某些人养在这里的外室。


    “这位公子,您到这儿来,是找人啊~还是求教啊?”管事赶紧走过来,这么一位戳在门口,虽然吸引目光,但他这一站就把自己的当家都比下去了,也影响生意。


    “我找你们向主儿,方便吗?”穆珀的声音带着如冷泉般的清冽感,这是他这几天路上融合的结果。


    “方便,不过,您得给我个名姓,我们也好通报。”管事自然不会拒绝,毕竟他们这儿时开门迎客的。不过要是随便来个人都能见到他们老板,他这个管事也不用干了。


    穆珀拉开帷帽的绳子,露出那张妖孽一般的神颜,这些个度假世界里,穆珀的颜值一直有气质加成,而这张脸是唯一一个完全不需要什么动作,气质,只要站在那就好看的无与伦比。


    “您,您,贵姓?”管事直接呆住了,这怪不得要带着帷帽进来。穆珀浅浅一笑,“免贵,姓穆,单字一个珀,烦请通报。需要卸剑吗?”


    管事被迷了一下,掐了自己一把才回神道,“穆公子,您随我来,不必卸剑。”他们向主儿也是会功夫的,何况那不知材质但是雪白皮革的剑鞘肯定不是凡物,管事下意识的认为这位公子身上出现的肯定都不一般。


    向芝林所住的房间在红菱阁的三层,只有他一个人住,还自带一个练功排舞的露台,此时不过清晨,上面就已经有了训练的声音。


    “抬,继续抬。”向芝林的声音出现在耳朵里的时候,穆珀嘴角勾了勾,带着一丝玩味,前面带路的管事正好回头要介绍,脚下一个踉跄,好在被穆珀给扶住了。


    “您稍等,我去通报。”到了一个平台上,管事让穆珀在外面稍等,他过去找向芝林。穆珀则是在想着向芝林的事情,和官家子弟出身的陈碧波不同,向芝林原先就是个男倌儿,而他凭借着一身本事拿下了京城第一的位置,然而再厉害也不会有人娶他为正君,几次被骗后,向芝林就彻底放弃了,专心经营红菱阁。


    穆珀之所以过来找他,主要是需要一个可以合理进入王府的身份。毕竟陈碧波那边需要客人主动过来,而红菱阁这里,早晚有机会受到邀请。至于其他身份,穆珀还没忘自己是个魔教教主,他太招摇只能引来杀身之祸。


    琅国有四个异姓王,分别掌管东南西北四个方向的军队,王爷们都留守京中,现在在外守关的都是各家子孙,琅国的规矩,爵位不能继承,但是军功可以优先蒙荫家人,也就是说王爷的子孙参军,优势翻倍,而只要王爷们还活着,这份蒙荫就有效。


    琅国对异姓王的优待也很明显,最主要的目的就是让他们安生在京里待着,把机会留给其他人,不过这种事不能明说,只能是善待功臣。


    “穆公子,您请进。”管事出来,看着已经摘下帷帽的穆珀,这时候他不同于中原三国的外貌才彻底展露出来,虽然是黑发,但是碧蓝色的双眼和过于嫩白的肤色都不像是琅国人。“多谢。”


    管事怔愣的接过帷帽,看着他推门进去。


    向芝林见到穆珀的第一时间也怔住了,这样的姿色要是出现在红菱阁,京城都会震动吧?


    “我是向芝林,红菱阁的东家,你来找我有何贵干?”向芝林在反应过来后第一时间压下了心里想要邀请的冲动。


    “向主儿这里,缺人吗?”穆珀迎着阳光微笑,看着向芝林。噗通!外面练功控腿的人走神了,直接摔倒在地上。


    “你……”向芝林咬着牙想让自己说出拒绝的话来,他直觉告诉他这不对,这人有问题,但是看着一袭红衣,腰佩白蟒皮长剑的人,这人就像是一幅画一样,他甚至可以看到未来,“你,想做什么?”向芝林好悬没直接答应下来,但是他也没能把人轰走。


    “我想借着红菱阁,攀高枝。”穆珀说完,向芝林就倒抽一口气,当真是仗着好看为所欲为啊。


    “我们可从没有……”向芝林对这种没志气的目的直接没脾气,他打量了一下对方,除了长相精致之外,从头到脚都透露着娇养的气息,这之前是被供起来的瓷娃娃吗?但是再怎样,他的红菱阁也不能出这种攀附权贵的人,要不是因为他们的坚持,红菱阁也不能成为王公贵族的席中客。


    “如果对方主动的话,不怪我哦?”穆珀微笑着说道。向芝林看看他,“要想攀高枝,一张脸可不够。”其实漂亮到这种地步,绝对够了,但是向芝林不明白他为什么会自甘堕.落。


    “还要向主儿教我。”穆珀拱手一礼,向芝林看着穆珀那略带粉色的指尖,皙白的手指,叹口气,视线正撞上了晶亮的蓝海,“你要是受不了苦,可别怪我。”


    头一天,穆珀带着面纱跟红菱阁没挂牌的倌儿一起受训,第二天,他带着面纱给向芝林当助教,第三天,向芝林在旁边练瑜伽,他直接替向芝林上课。


    “你到底是过来干什么的?”向芝林跟穆珀也熟悉起来了,这人神秘至极,不仅各种才艺信手拈来,武功还高深莫测,至少向芝林自己练的拿点东西在对方面前完全不够看。


    “说了啊,是来攀高枝的。”穆珀摘下面纱,单手托腮,手指伸入旁边一盒子三分的珍珠里,珍珠的白皙珠光在他手上只能是陪衬,给这只手增光添彩的存在。“好舒服。”浑圆的珍珠,虽然直径小了点,但是这种大小最适合解压。


    向芝林看着那只手,“一般的高枝儿可养不起你。”穆珀吃穿用度并没有从红菱阁走,他现在身上穿的还是他自己的衣服,但是向芝林知道这位已经从京城最好的绸缎庄定了十五套各式衣物,花了将近两千两,裁缝还是他亲自带着进来的。


    “我养他也可以啊。”穆珀歪头,“我明天上课的时候能不能不带面纱?”


    “想都不要想。”向芝林没用什么你是我们杀手锏的话来糊弄穆珀:“我还想让他们学点东西,而不是光顾着看你。”


    穆珀笑弯了眼,向芝林直接闭眼,“半月后闰王爷宴客,找了咱们去,你要去吗?”


    “我就知道来这儿有机会。”穆珀笑着道:“这两天我教他们一个新节目如何?”


    向芝林皱眉,“你就这么着急?”如果没有见识过穆珀的本事,向芝林会以为这是个娇生惯养的金丝雀,但从穆珀这些天的表现里,向芝林更是加深了怀疑。


    “向主儿,我钱快花完了。”穆珀可怜兮兮的瘪嘴,“向主儿赚钱也不容易,我总不好要你来养。”


    “你不要那么大手大脚……”向芝林忽然停住了说教,这位怎么看也不是个过日子的人。“算了,你自己挑人去吧。”


    穆珀在红菱阁地位特殊,这三天来大家都很清楚,但是他刚来就要去王爷的宴席上表演,还亲自挑人排演新节目,红菱阁里的老人儿们都不高兴起来,而穆珀浑然不在意,因着有向芝林的话,大家只是不满,但没有抵抗,毕竟被穆珀挑上了也是个机会。


    向芝林看着排演的穆珀,不大满意,“你要抽身而去了,把我这里可搅浑了。”人心是最难安稳的,他看穆珀稀奇,但是不代表穆珀能全无顾忌啊。


    “两套组曲。”穆珀伸出两根手指晃了晃,“只要他们排演顺利,我给你留两套组曲,到时候红菱阁就可以多几个标志曲目,如何?”穆珀的乐理向芝林是见识过的,这个条件属实诱.人,向芝林也没法拒绝。


    “为什么不是碧园?”向芝林在穆珀写琴谱的时候忽然发问,穆珀头也没抬:“你们不一样。”红菱阁其实比碧园还要强势一些,但是这些人都没有把自己的价值发挥到最大,也是他们的身份局限。


    “其实,向主儿要不要跟陈主儿合作?”穆珀觉得两家的资源没有完全利用起来,大量的闲置资源就是一种浪费。


    “合作?”向芝林和陈碧波是认识的,别看两家是竞争关系,但是从经营模式到客源其实都不大一样,从私人关系上来说,俩人关系还不错,只不过向芝林总觉得陈碧波对他有些同情,就是那种啊你好辛苦,我不会欺负你的姿态,让他感觉很不舒服。


    “花楼的头牌不能做的,不代表你们不能做。”穆珀将一份策划拿出来,“这几天我整理出来的,向主儿看看,要是觉得合适,等我走后你再去找陈主儿。”


    “资源中介?”向芝林脑子很不错,而他更好奇的是:“为什么要等你走了?”


    “给你多点时间考虑啊。”穆珀抬头,笑着看向芝林,“这种事你不深思熟虑,玩不过陈主儿的。”


    向芝林挑眉,“你是在说我笨?”


    穆珀哼哼两声,算是回复,向芝林忽然觉得眼前这个家伙,要不是长了一张好脸,一天得被打八回。


    半个月的期限很快就到了,穆珀和选中的六个人在向芝林的带领下从后门进入了闰王府。


    此时节初入夏季,月光愈发明亮,而今天是十五,正是月圆之时,穆珀让人将道具撑开,天上一轮明月孤悬,地上一面圆形的半透明影罩浑圆,将独舞的穆珀装在里面,灯光月光下,剪影如群,鼓笙琴瑟,笛管埙箫,营造出一份古老悠远的氛围,更让月轮中舞动的人变得如梦如幻。


    忽然寒光迸裂,月轮中出现一把长剑,独舞变成剑舞,周围观看的宾客差点后仰,而后才发现对方根本没出来,依旧在那圆形的罩子里面。


    闰王看的欣喜,虽然红菱阁经常出新节目,但这样的表演模式还是十分新奇,乐曲渐渐远去,月影中的人也好像消失了一样,在众目睽睽之下,之前演奏的六人起身,将刚才穆珀藏身的罩子收起来,里面空无一人。


    “这是怎么回事?”刚才他们看到的表演难道是精怪吗?


    “在廊檐下!”宴席开在外面圆厅,正对着的是一个花廊,此时众人顺着声音看过去,发现一个身穿靛青色配白纱舞衣的精灵正坐在廊檐翘出来的地方。双脚随风悠荡,隐隐似有风铃的声音传来,再看对方面容,在月夜的冷光和灯火的暖光交汇下显得是那么不真实。


    “仙子,要是累了,还请入席休息一下吧!”宴席上的陪客自然不会错过这样活跃气氛的机会,虽然知道对方是红菱阁的人,但是现在凭借对方的表演,奉承一下也没有问题。


    穆珀眼神似有似无的飞了过去,看向说话人的方向,巧了,竟然是邢家的人,不过,穆珀往前看去,果然看见了一身襕衫的柳子琛,寻常的青衣襕衫,靠着加宽的圆领,竟然让他穿出了一股子禁欲的味道。


    柳子琛没看过去,他本不喜欢王公家的聚会,诚然刚才的舞蹈很惊.艳,但不过是对方邀好的手段,他今天过来也是因为王爷宴请的主客是即将赴任的师兄,而师兄虽不是清流出身,为人品行也是端正,加上邢家的两人相求,柳子琛才出现在这里。


    此时一阵阵惊呼传来,柳子琛循声看过去,却见一个缥缈的身影缓缓落下,脚尖踩在地面上竟然一点声音都没有,只看一个收势就可以想见刚才他从上面飞下来的时候是何等优雅。


    “美人儿!来我这儿坐~”旁边一个明显是色迷心窍了,当场口出粗言,引来了大部分人的怒视,这些人不光是为了惊扰如此人物,更是认为在王爷的宴席上如此出丑实在不该。


    然而穆珀根本没理会那人,而是径自走到了闰王面前。


    闰王今年都六十多岁了,但没有发福,身板也算是结实,看到他走向自己,闰王不自觉的坐直了些,心里略有些自满,看来自己还有吸引力的。


    “红菱阁友人,参见王爷。”穆珀辑礼下拜,手中长剑就戳在眼前,闰王还没说什么,旁边的护卫就立刻上前挡住了穆珀。美人儿消失在眼前,闰王皱眉:“让开!”


    “是。”护卫立刻撤开,但没有继续站在身后,而是分立两边。穆珀却不在意,而是又走近了两步,低声道:“王爷,可否书房相谈?”


    闰王是先帝时期的王爷了,对于一些事情的敏锐不是暴发户能比的,他只怀疑了一瞬便笑道:“你自称红菱阁的友人,本王可要寻人验证一下你的身份,你且随本王来,若是身份有假,本王绝不饶你!”


    在旁人看来,这番话就是如此的冠冕堂皇,不过是闰王想要独占美人的托词,但是此间他最大,谁还能拦?


    柳子琛觉得不对,正要起身,却看见那人回头正好看向他,四目相对之下,柳子琛错过了阻拦的最佳时机。


    闰王离席,但是宴席继续,红菱阁来的其他人都成了大家的关注对象,一时间宴席上的笑声倒比之前更高昂了些。


    闰王的书房里,穆珀拿出了岩山教的情报,他好歹是教主,旁的不知道,一些具体信息还是很清楚的。


    “你是什么人?”闰王看着这份情报,逐渐冷静下来,对方不但知道的消息详尽,而他的叙述中更展露了极高的军事素养,那一手地图画的连他这个在沙场上征战多年的人都自愧不如。


    “我是,希望大家都能活在自己的命运中的人。”穆珀浅浅一笑,其实闰王只要见到岩山教那嫡系一脉就能明白,虽然几百年过去了,但是嫡系一脉中,眸色有异的后代被认为是被祖先认可的人,在族中的地位更高,穆珀这个身体的父亲就是一个蓝色眼眸的男子,不过颜色比穆珀要深。穆珀相信百年前他们也不是没尝试过亲族联姻,但是后果可不是一个龟缩在山里的岩山教能够承受的。


    闰王能否见到嫡系一脉,穆珀并没有抱什么希望,岩山教那一群人需要的是劳动改造,以及受到惩罚。


    “你希望本王做什么?”闰王不知道穆珀将这份大功送给他是什么意思。穆珀却笑了笑道:“或许,一个合适的身份?”


    “多久需要?”闰王没有拒绝,这对他来说轻而易举,而且这也有利于自己掌握住对方的动向。


    “等王爷凯旋之后。”穆珀没有为难闰王的意思,毕竟,就算没有闰王,只要他不搞事,在琅国他也不需要什么身份信息。


    “一言为定。”闰王没问对方该怎么找到他,一个能够顺利并且毫不突兀出现在他面前的人,闰王相信他的本事。


    “那我就先告辞了,还请王爷替我和向主儿道谢,这几天有劳他照顾了。”穆珀说着,一个纵身就从书房的窗户离开。


    闰王拦下要追的护卫,就这个身手,他们追不上。不过也因此,闰王额外注意了岩山教高手的问题,将他们的危险又提升了一个等级。


    出门的穆珀发现柳子琛已经不在宴席上,而是自己一人在花园里往外闯,为什么说是闯呢,因为柳子琛迷路了。


    “嘻嘻~”一声轻笑惊动了找路的柳子琛,他立刻转身,就看见王爷家的蔷薇花墙里突然出现了一个身影,就是刚才惊鸿一现后就再也没离开过的人。


    “不好意思。”穆珀毫无歉意的说道:“不过,你已经从这里走过三次了。”穆珀靠在蔷薇花墙中,盛放的蔷薇花是深浅不一的粉色,在夜间本就带着些许苍白和灰败,但是穆珀身在其中,就好像是他吸收了蔷薇花所有的颜色一般,虽然穿着清冷色调的衣服,却依旧耀眼灼目。


    “你,”柳子琛喉咙发痒,“你还好吗?”穆珀歪头,一朵蔷薇花正好在他的唇角处擦过,“我应该不好吗?”


    “……”柳子琛默然,不过求生欲让他跨过了这个话题,“在下柳子琛,是今年的进士。”


    穆珀挑眉,从花丛中起身,走近柳子琛,凑近身体僵直不敢动的柳子琛,手指划过对方的下颌,压低声音道,“柳相公~是要自荐吗?”


    第388章 摇风摆柳


    “我叫穆珀。”


    “啊!”柳子琛被耳边的声音惊得心神俱颤,但是手的反应快过大脑,柳子琛回过神来的时候才发现自己把人家的手腕攥的死死的,那细白的腕子透出了几分红色。


    这个反应不大对啊,穆珀放开神识一扫,发现柳子琛体内那属于神魂的力量正在沉睡,想来是上次蕴养之后还需要一段时间来消化,不过,这样好像更好调.戏了。穆珀轻轻转手,没转动,这家伙,“手疼~”


    “失礼了。”柳子琛将人放开,然后又拉住了穆珀的手,穆珀看了看他,“柳相公,你是不是第一次见男倌儿?”


    “第一次见,也见到了最特殊的。”柳子琛看见了穆珀眼神的方向,“红菱阁的人说你不是男倌儿。”他还是不希望这个称谓落在眼前人身上。


    “可是,除了红菱阁,我无家可归。”穆珀眼眸微垂,似乎被红菱阁的同伴否认后十分无助。柳子琛甚至能感觉到手里那只手掌的温度都在快速褪.去,之前一直明艳的人似乎一瞬间暗淡下去,柳子琛发现刚才的话伤到他了,立刻脱口而出道,“我带你回家。”


    “我带你回家,以后我家就是你家,我,只要你愿意。”柳子琛双手抓着穆珀的手,似乎要帮他回温,穆珀抬眼看着他,柳子琛有着柳家人的书卷气,更生的面如冠玉,此时急切起来,看着五官都比刚才生动了。


    穆珀抬眼,笑容明媚:“那我们现在就走,可以吗?你是不是还要等到宴席结束啊?”


    “没事,我本也不是主客。”柳子琛哪见过这个,只要穆珀愿意跟他走,就算是从闰王府抢人出去也可以。


    “可你还是闰王的客人,提前离开不好的,”穆珀善解人意道:“你去跟闰王说一声,我就在这里等你。”话是这么说,可眼神里透露出的迟疑根本没有掩饰。


    柳子琛也没戳穿他的口是心非,而是顺着道:“那你在这儿等我,我很快回来。”


    说完刚要走,柳子琛就感觉到手上的力量,被穆珀抓住的手受到少许牵制,柳子琛顺势回头。


    “我还是跟着你去吧,万一你再迷路了怎么办。”穆珀眼巴巴的看着柳子琛,人生二十五年近乎全付诸于学业的柳子琛用了深夜苦读的意志力才克制住没轻薄于他,“你在我后面。”


    柳子琛信心十足的往外走,穆珀在后面偷笑,他知道去闰王书房的路吗?


    答案当然是不知道,不过柳子琛是有些运道在身上的,他遇到了去花厅通知宴席散去的闰王管家。


    在人出现的前一瞬,柳子琛只觉得手上的力道消失,再转眼的时候,人已经不见了,而眼前管家的身形已经出现。


    “柳公子。”管家对柳子琛也很尊重,他家六代清流,在学子间的声名极盛,要是再出个立身成圣的存在,柳家成为朝前客也未必不可。


    “管家。”柳子琛点头,“王爷可得闲,我想像王爷告辞。实在是,不胜酒力,有恐失态。”柳子琛用着常用的借口,管家却笑道:“柳探花自便就是,王爷累了,这本就是命我去告知诸位,尽情享受宴席,他便不作陪了。”


    “原来如此,还请代我跟王爷告辞。”柳子琛听着有些怪异,但能够顺利离开,也不是什么坏事。管家走后,柳子琛在原地找穆珀去了什么地方,转了几圈之后,柳子琛站定,无奈道,“别玩了。”原来穆珀一直在自己身后,柳子琛闻见了那股子清香,在自己身边围绕了几圈后这味道浓郁起来。


    穆珀轻笑出声,从后面靠柳子琛的脖子上,轻佻的说道,“柳相公生气了?”


    柳子琛下意识的向后揽去,结果发现穆珀并没有悬空,脚还踩在地上……


    “没生气,可要跟我走?”柳子琛试探道,“方才闰王传的话?”这时候他也发现了,闰王的说法似乎把穆珀给牵连进去了。


    “无碍,他是故意的。”穆珀低语,“何况,这样不刺激吗?”穆珀说着,对柳子琛的耳朵吹了口气,“不过,王爷说了那样的话,你准备怎么把我带出去呢?”


    所有人都以为他跟闰王在一起,要是柳子琛光明正大的把穆珀带走,说不得要惹来什么麻烦。


    半刻钟后,王府的角门打开,穿着斗篷的柳子琛在给了仆人的恭送下顺利离开王府。


    穆珀窃笑连连,呼吸就环绕在柳子琛的后颈和心口,柳子琛努力平稳呼吸,“我的马车在前面,你,你忍一下。”


    “嗯。”低语带着含混的尾音,柳子琛只觉得自己疯了,他的所学所知都告诉他,穆珀是个很特殊又很危险的存在,但是,也对他有绝对的吸引力,不知道为何,柳子琛在和穆珀交流的时候,心底就笃定了一件事,一定不能让他离开。


    柳家的马夫车二看见公子一个人出来,有些意外,但是也没多问什么,毕竟邢家的两人根本不可能一直留在闰王府,车二下来揽马,就见自家公子怪异的站在车厢前,背对着车厢口,“公子是累了吗?我马上给您拿脚凳。”


    “无妨。”柳子琛摇头,知道穆珀已经上车后,柳子琛也上车了,“我今日饮酒了,不回府,去青石巷。”


    “好,大公子坐稳。”其实现在时间还不算晚,车二却也没劝什么,大公子晚上要是回府的话是必然会去给老夫人和老爷请安的,喝了酒终究失礼,车二在柳家服务多年了,自然明白原因。


    殊不知,他以为持礼的大公子,现在正跟一个瞪大眼睛,无声控诉的妖孽低声解释,“不是不带你回家,今晚不合适,青石巷是我自己的房子,那是我们自己的家,我一定不会委屈你的,柳府是我父母的家,我家里还有三个庶弟,一个继弟,还有两个已经出嫁的妹妹,我寻常也是会回青石巷住的。”柳子琛手足无措的看着穆珀,心里急的火上房,但还是要轻声解释,明知道他会武功,有心机,可为什么还是这么怕他委屈。


    穆珀也没玩的太过火,悄声道:“我知道的,等王爷给了我身份,我就能跟你回家了~”柳子琛被拿捏的死死的,明知道这是个精灵古怪的家伙,可谁让他一眼就栽了呢,“咱们这就是回家。”


    琅国对于嫡庶之分还是很严明的,之前的剧情里之所以没有牵扯到柳家其他人,也是因为柳老爷死后,三个庶子全部分家出去,成了柳家的旁支,而柳子熙作为继嫡子,在成家之前是可以留在老宅里的,但是柳家太夫人走后,能够有权利处置并且使用老宅的只有嫡长子柳子琛,至于柳子熙和邢氏,只要柳子琛不愿意,他是可以让柳子熙把邢氏接到柳子熙自己购置的房产里侍奉养老的。


    在后期柳子琛被外派,几乎没有回京的机会,也是有这个原因,人不在,柳家老宅自然是柳子熙说了算。


    柳家人的构成和脾气,穆珀敢说自己比柳子琛都了解,不过现在,穆珀歪着头靠在柳子琛的肩膀上,虽然没说话,但他明显感受到了柳子琛松了口气。


    被柳子琛的反应取悦,穆珀眯着眼开始琢磨起来,怎么把柳子熙这个麻烦解决掉。


    马车没过多久就停下了,车二先去敲门,告知里面的人主家今天回来的消息,然后就目瞪口呆的看着自家大公子从车上抱下来一个睡眼惺忪的男子,紧接着,车二的惊呼就被穆珀的样貌给噎了回去,这是仙人降世吗?


    大门已经打开,柳子琛直接抱着人进了门,留下车二在那怀疑人生,车二在要不要将此事告知老爷的选择中,纠结的回到了柳府,然后就得到了老爷已经睡下的消息,车二不自觉的松了口气,告知管家今天大公子住在青石巷,至于那个男子……他不知来龙去脉,还是别多嘴了。


    柳家上下也不意外,柳子琛出门会友饮宴,身上沾了酒气就在青石巷过夜,也是常有的事。


    而此时,青石巷,柳府的卧房里,穆珀穿着柳子琛的中衣,散着头发,正喝着府里厨子准备的枸杞叶猪肝粥,知道柳子琛回府后厨子才去采买的新鲜宰杀的猪,除了猪肝做粥,还有白灼粉肠,小里脊做的小炒肉,鸡蛋做的赛螃蟹,炝炒空心菜。不得不说这顿夜宵很是可以,至少能吃饱也不至于在胃里积食。


    “还够吃吗?”柳子琛也沐浴更衣后出来,看着如清水芙蓉般的穆珀,只觉得呼吸都不顺了。


    “怎么会不够,相公家的厨子……小心点……”穆珀说着话伸手一捞,把坐歪后掉凳的柳子琛捞起来,“相公是饿了么?”


    “那个,你,叫我名字就好。”柳子琛对穆珀突然叫相公的称呼弄得面红耳赤。


    琅国一般人是没有字的,都是姓名或者职称相称呼,字是给文绩武功成圣入庙的人使用的,一来表示尊讳,二来也方便列传书写。


    “好的。”穆珀没说什么,继续喝粥,甚至动作都优雅自如,不过柳子琛总觉得他不高兴了。


    “那你今晚与我一起睡觉。”穆珀眼神笃定,语气坚定,神情镇定的看着柳子琛,然后我们的柳相公就把一勺粥喂到了鼻子上。


    “真是不小心。”穆珀拿起手边的湿手巾给柳子琛擦干净,看着那被烫的微红的唇.瓣,直接捏着人的下巴,贴近后伸出舌尖轻轻舔舐,“子琛,你这里,可软得很。”穆珀说着,整个人便挪到了柳子琛的位置,从描绘到深入,穆珀可不想放过这个还矜持着的柳相公。


    “不,不行,。……唔~”


    “你不愿意?”


    “不是,我……明天,带你回府。”


    “我就想在家里,你说的,这是我们的家。”


    转天清晨,穆珀睁开眼,昨晚还挣扎的柳子琛现在已经妥协的靠在他身前,柳子琛双眼略显绯红,肩颈处还带着属于自己的印记。


    “子琛,醒醒了。”穆珀得把人叫起来,昨天他晚饭就吃了几杯水酒,夜宵也被自己打扰了,加之一番折腾,早上不吃会胃疼。


    柳子琛茫然的睁眼,然后就被近在咫尺的美颜暴击给弄得恍惚起来,好一会儿才在穆珀的早安吻下回过神,毕竟,再不回神就要出事故了。


    回想起来昨天都发生了什么,柳子琛只觉得自己好像在做梦一样,可是唇角细碎的刺痛感告诉他,这不是梦,昨天他确实被粥烫到了,然后好像什么都没吃……


    咕噜噜,穆珀听见了声音,伸手去按……“别。”记忆回笼,熟悉的触感传递的讯息是危险的信号,柳子琛立刻起身,“我去洗漱。”


    “我不会有别人的。”将昨天穆珀的行为归为没有安全感的柳子琛,赶在洗漱前给了承诺。穆珀歪坐在床上看着他,“你敢?”


    柳子琛一笑,真的不一样了,“不敢不会也不想,我只要你一个就够了,我先给你找身衣服。”穆珀看着行动间没什么影响的人,竟然被哄了,昨天就不该放过他。


    等府里的管家带着早饭过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他家一直稳重的大公子正给一位小公子更换衣服,“这些都是我没机会穿的,好在你只是比我瘦一些。”


    “嗯?”穆珀挑眉,张开的双手放下,“我很快就长起来的。”


    “对对,来系腰带。”柳子琛选了一条带着满绣祥云纹的腰带给穆珀比了比,穆珀嘴角抽了一下,“我要素色的。”


    “镶玉的好不好?”柳子琛拿过来的都是类似礼服的好配置,素色的真的不多,而且颜色很跳。


    “少一点。”穆珀一眼瞄见了门口的管家,玩味一笑,“你帮我系。”柳子琛本来也没打算让他动手,拿出一个镶嵌有六枚椭圆玉片的烟蓝色腰带给穆珀系上。


    “哈哈,痒。”穆珀闪躲着不配合,柳子琛挑眉道:“你有痒痒?”他可没失忆,这家伙除了少数几个地方,很少有敏.感的。


    “我不管,就是痒。”穆珀表示我好看,我说的对。柳子琛手里拿着腰带,看着穆珀道:“我饿了。”


    刚才还作妖的穆珀就像是被摁了静止键,立刻老实站好,“哦。”


    “小没良心的。”柳子琛乘胜追击,利索的给穆珀把腰带系好,穆珀却没离开,而是伸手抱住柳子琛道:“那是因为你太好了,万一跑了怎么办?”


    所以你就准备让我腿软到下不来?柳子琛一指头戳开穆珀,“站好。等下管家要过来的。”穆珀吐舌,“他已经在门口了。”


    柳子琛一愣,随即转头,正好看见半拧着身子准备往回跑的管家,再看看刚才突然不配合的穆珀,满心爱怜,三下五除二的整理好穆珀的装扮,还蹲下给他穿上靴子,然后才道:“进来吧。”


    管家恭敬的进门,虽然他是柳府的管家分派来的,但他的主子已经是柳子琛了,自然知道该怎么应对。


    “这位是穆公子,以后他住在这里,你们不可慢待。就跟对我一样。”柳子琛补充了一句,管家立刻躬身,“小的张顺,给穆公子请安。以后公子有什么需求您尽管吩咐。”管家这才看清穆珀的样貌,心里一阵突突,好看的他见过不少,柳家上下更是没有难看的人,但是漂亮成这样的,管家想着,要是自己遇见了,怕是连心思都不敢有。


    “好说。”穆珀点点头,刚才这个管家就很上道,无论是发现了自己的反应还是后面的接受程度,都是穆珀比较放心的。


    “公子,这是早饭,还有最近的账本,您得空看看,小的告退。”张顺知道自己在这儿多余了,安排人上饭,然后把账本子放在房间的书桌上,昨天晚上他就知道大公子带了人回来,只是没想到这大公子开窍竟然开在了男子身上,不过他就是一个管家,也管不到主家的事,今天早上又得知大公子找来早年间制备的衣服,大公子考上举人后就很少出席那些需要礼服的场合了,虽然每年都制备,但是都没上过身。张顺想到自己刚才看见的,看来至少这三五年内,大公子是放不下这位穆公子的。


    昨天撤下的夜宵没怎么动,而且还叫过水,府里自然知道该准备些什么吃食,不过,穆珀拿过柳子琛的汤碗,“放心吃,我给你用的脂膏不会伤到你的。”经历了这么多次,穆珀对他也是很上心的,无论是清洁还是护理,都不会伤到对方,除了偶尔吃不够……


    柳子琛耳朵红了,而后道:“你怎么,随身带着?”


    “我从红菱阁出来,带着这个很奇怪?”穆珀笑着看向柳子琛,“说起来,我定的衣服还没取完,不如,等下子琛你帮我取?”


    “嗯。”柳子琛庆幸穆珀转移了话题,不然他都要坐不住了,“在红菱阁吗?”


    “我才不给那些人看你的机会。”穆珀笑着勾了勾柳子琛的下巴,“在瑞锦轩,我定的时候用的名字是紫晨。”穆珀在柳子琛的手心上写到:“紫色的紫,晨光的晨。”


    柳子琛周围的温度都上升了,穆珀不敢再撩,立刻端正坐好吃饭。柳子琛缓过神来,也淡定吃饭,不过两人默契的没说话,不然话题不定拐到哪里去了。


    结束了早饭,柳子琛先回了一趟家里,去跟老夫人和柳老爷报平安,结果刚进门就看见自己的继母邢氏。


    “母亲。”柳子琛侧身行礼,邢氏嫁过来的时候他已经懂事,父亲也明确的告诉他,家中不能没有主母操持,所以他对邢氏一直是礼敬有加,但是因为已经入学,平日里与邢氏接触也不多,何况邢氏商贾出身,文学底蕴确实不够,更不能辅导他功课,所以礼敬而已,母恩不存。


    “子琛啊。”邢氏对这个继子也是亲近不足,甚至还有些不满,但是自打他考上举人,家中就多有要求,无论是拉近关系还是要他带着邢家的子弟参加宴会,邢氏不得不多做些场面事。“昨天听说你没回来,青石巷那边到底不如家里照料妥当,下次还是回家的好。”


    “母亲说的是,子琛记住了。”记住了,下次再说下次的,邢氏也明白,问了两句他可还有不适,就转身离开了。


    柳子琛去给老夫人请安,这边,邢氏的陪嫁姑姑低声道:“小姐怎么不问问大公子,昨天两位少爷的表现?”


    其实是邢氏一早就收到了家里送来的消息,昨天柳子琛接口不胜酒力,把邢家两兄弟放在闰王府自己走了,连个招呼都没打,要是自家侄子没个照应,怕是要丢大人呢。


    “我若问了,岂不是告诉他,我母家在求他照应?”邢氏心里,最好的场面是自己操持家中得当,得到老爷的敬重,柳家主动照应邢家,而不是现在这样,因为柳子熙的表现好,所以柳家对邢家多有照料。至少,也应该是一个她自己的孩子,这样柳家的资源给他也不算浪费,可现在现实不允许,邢氏就只能指望着家里兄弟侄子们争点气,别再被带到席上当个笑话清客,人家都不在意。


    “昨天许是王爷说了什么,子琛一向做事妥当的。”邢氏虽然对柳子琛没什么好感,但对他的为人还是认可的,对家里传来的消息,她是半信半疑。


    身边人也不再说什么,毕竟邢家兄弟确实不如柳家的孩子靠谱。


    而另一边,从老夫人那出来的父子俩也在说昨晚的事,邢家都能送来消息,自然也有人告知了柳老爷,“昨天你做的没错,咱们家虽然和邢家有了姻亲关系,但你在朝上是有脸面的,不能和他们走的太近,带着他们去参加就已经是照料了,要是时时护着,难免让人拿住把柄。”


    柳老爷也带着邢家的舅子出去过,他们想要改换门庭,却又不想自己努力,平日里带着他们去参加什么聚会,他们也不会常思求进,而是乐于当一个活跃的乐子,渐渐地柳老爷也不愿意带他们了,光想着好事从天而降,却不努力,只等着别人恩赏,这哪是清流的行事。这几年他们又把视线盯上了自己儿子,柳老爷万幸子琛是个清醒的,不然他都要后悔娶邢氏了。


    “爹您放心。”柳子琛也知道邢家的毛病,“等子熙考上举人,他们怕就不盯着我了。”柳子琛少有的打趣几句,柳老爷也摇头,“子熙我并不怎么担心,那孩子从小就拎得清。”


    “昨天去饮宴,可有对你们的安排?”琅国的官员并不饱和,但是留京还是外放,对每一届的进士来说都是个问题,柳子琛这届的进士只取了六十人,加上三甲一共是六十三人,因为前三的官职都是固定的,所以需要安排的只有他们六十个。


    “老师的意思是希望我留京,但我之前想经事外放,昨天师兄临行前却告诉我,最近地方上不安稳,老师的意思本想让他再等等,但师兄是前一届的进士,在京中发展艰难,所以等不得了。”柳子琛沉吟道:“我想再等等,如果没有什么大的变数,儿子还是想出京历练一番。”


    “嗯,你老师看你性子沉稳,让你留京也是为你考虑,不过你自己想清楚了,为父也不会阻拦,即便到时候错过了机会,还可以到宫中做侍讲,这点你是没问题的。”柳老爷对大儿子很是放心。


    柳子琛微微笑了下,“皇上年富力强,锐意进取,儿子若是做侍讲,想来也是清闲。”


    “此话不当说,便是与我说也就算了,若是旁人听了,少不得要弹劾你。”清流不是狂士,若上有过,可以死谏,但圣心不可揣测。柳老爷叮嘱了几句,就放柳子琛离开,他去书房给好友写信,问一问最近的环境如何。


    柳子琛出门去给穆珀取衣服,结果正碰上向芝林,见到对方的装扮,柳子琛便加了小心,等向芝林听见他取的衣服后,心中诧异,不是说留在闰王府了?怎么,和柳家公子在一处?


    第389章 摇风摆柳


    向芝林本来是打算帮忙把穆珀之前花了大价钱买的衣服送过去,现在听见他有了安排,自然悄悄离开,不过,他想到穆珀在红菱阁暂用的花名,好像跟这位柳家大公子是同音呢,这两人以前认识吗?


    向芝林克制住了自己的好奇心,也没有去问柳子琛,心里倒是放心,虽然柳家的清流,但总比王爷家好,至少,以他的功夫,在柳家不会被欺负的逃不掉。


    瑞锦轩对大客户还是有印象的,见到柳子琛,只以为是对方找到了主家,也不会多嘴,万一以后人家不来了咋办,何况那时候结账的可不是红菱阁。


    衣服还没做完,当时穆珀在红菱阁也就取用了一套,毕竟他定的可都是好材质好款式,不过接下来五到七天大概就能取一套。柳子琛算了算,索性在瑞锦轩直接买了几套成衣,还有中衣和大袜,虽然贵了些,但是瑞锦轩的质量应该能让他满意吧。


    柳子琛回到青石巷柳府的时候,穆珀正在翻看账册,看着柳子琛手里的五六个盒子,诧异道:“他们动作这么快的?”


    “是我多买了几件,给你替换的。”柳子琛说完紧接着补充道:“当然你要是愿意穿我的也可以。”穆珀笑着接过那大包裹,然后凑近柳子琛道:“你的产业,养得起我吗?”


    柳子琛仔细回忆了一下,他手里置办的产业现在利润偏薄,最多是给自己赚点零花钱,要是真的按着穆珀的花销来,估计三五个月自己就要卖店了。


    看着在沉默中纠结的柳子琛,穆珀忍不住偷笑,“我知道你家不能做什么暴利的产业,所以,我帮你赚钱养我如何?”


    “嗯?”柳子琛没反应过来,他脑袋里还在算账,他没有什么特别花钱的爱好,但是多年读书,加上大开销都有家里负责,他确实也没什么存款,开的印刷房和笔墨店也都是小打小闹,要想扩大收入,他或许可以缩减一部分开支,尤其是,帮邢家子侄还赌债的事情再也不能做了。


    “好。”柳子琛也不管穆珀是否善于经营,在反应过来后立刻点头。穆珀拿过刚才翻看的账册,“正好你回来,我把账册的问题标出来了,你看一下。”穆珀把账册放在柳子琛面前,自己去打盒子,拆衣服。


    必须要说的是,柳子琛的品味很合穆珀的眼缘,而且中衣寝衣的质量也上乘,穆珀浅浅算了下,这几套衣服相当于柳子琛私人产业里两个月的利润了。


    “账目对不上?”柳子琛在那边看账册,从穆珀标注出来的字样上还是能简单明了的得到答案,“怎么会?”


    “我看着是有人长久的从你这里拿钱,然后利用利润均摊平账,你有几个固定的大客户,大概的利润都能够算出来,只要降低成本,扩大利润,把固定利润变成可控,就可以左拆右挪的把账目平下来。加上日常开销礼节走访,尤其是那些无法估价定价的东西,送人的孤本啊,定制款的印刷单册,雕版的消耗,还有……”穆珀一边看着衣服一边顺口说道,忽然觉得眼前光线被挡住,抬头,看见神色复杂的柳子琛。


    “你对我有信心吗?”柳子琛觉得他可能没机会养穆珀了,自己生意做成这个样子。


    “你当了官儿还能做生意吗?”穆珀歪头看着他笑,柳子琛在想什么都从他的脸上写出来了。


    “能的,不过不能做粮食酒水一类。”其实赌场花楼一类也不许做,不过柳子琛要是敢做,柳老爷就能提前气死……


    “那你还会给我买好看衣服,买好吃的吗?”穆珀换上了新的大氅,如墨的黑发被红色的发带束起了一半,露出光洁的额头,问话的时候看着如同精美的瓷娃娃一般。


    “当然会。”柳子琛不明所以,但还是肯定的点头。穆珀闻言笑道:“那我就对你很有信心。”


    柳子琛不用再多的解释,就明白了穆珀的意思,他嘴角上扬,忽然一把将还得意笑着的穆珀打横抱了起来,穆珀怔了一瞬,然后就要跳下来,不过已经晚了一步,管家张顺已经出现在院子里,正看见他家大公子回来后就跟穆公子玩闹起来,直接转身离开了。穆珀气笑,“你家管家,是你安排好的吗?”


    本来只是想表达一下喜悦的柳子琛看着冲他翻白眼的穆珀,心里一颤,忽然有一种将他一辈子藏在这里的想法,不希望任何一个人看到他。


    穆珀伸手晃了晃,“放我下来啊。”柳子琛鬼使神差的摇摇头,也不理会抗议的穆珀,直接抱着人去了前厅,穆珀仰天长叹,他的一世英名啊。


    前厅已经摆好了午饭,到了后还是乖乖把穆珀放下来的柳子琛直接就被穆珀抓住了耳朵,不过穆珀没有使劲,而是弹了弹耳垂,眼见着颜色逐渐浸润到脸上,才笑着将人拽过来亲了上去,旁边的仆人连忙转身,都知道大公子带回来了一个特别受宠的小公子,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相处。


    午饭依然是柳子琛的标准,新鲜,清淡,穆珀在吃上属于浪费天赋,他会做会吃,但是对吃的要求真的不高,随即拦住了要找厨子过来的柳子琛,“我和你口味一样的。”


    “而且厨子做的很好吃。”穆珀坚定的点头,“如果我有什么想吃的,我不会跟他客气的。”


    柳子琛看得出穆珀没有任何勉强,而且,他也确实不能低估了穆珀才是。“下午有什么安排吗?”


    “你不准备去调查一下谁从你这里拿钱?”穆珀诧异的看向柳子琛,你心这么大的?


    “咳咳,我是说,你愿不愿意和我一起去?”柳子琛表示自己很在意。穆珀立刻点头,不过他先看了眼柳子琛的后腰,“你需要先午休。”


    “吃饭。”柳子琛无言以对,他或许永远都做不到穆珀这样直白。


    趁着柳子琛午休的功夫,穆珀把账册上所有有问题的位置都标了出来,这份是季度账册,显然是因为春夏交接才总结出来的。而拿钱的人,穆珀也不用猜,邢家人的可能占到了九成九。


    印刷工坊在城外,而柳子琛的文器店就在城内,所以两人选择先去文器店。


    穆珀带着帷帽,穿着一身劲装,这是他在瑞锦轩定做的款式,除了能方便活动,还能恰到好处的展示他的身姿,当然,面上还带着帷帽,他现在不方便光明正大的出现,而且他这副容貌也确实引人注目。


    腰间依旧拿着那把白蟒皮镶金纹的佩剑,穆珀这把剑是空间收藏,能进他的收藏,都不是凡物,这把剑取自某个世界的万年冰芯内部的寒铁矿,上亿年的挤压和变形让矿石里面的杂质粉碎,留下了一块坚.硬的精铁,其上裹着的白蟒皮剑鞘是寒潭白蟒,上面嵌着的是火山金的法阵,两者均衡才让这剑触手仅仅微凉。这么个东西,穆珀是怎么拿到的呢,那个世界是修仙的。


    可惜他得手的时候他已经快飞升了,必须离开任务世界,所以没有足够的时间养出剑灵,这还是穆珀在库房里翻出来的,毕竟自家子琛每次都惦记着当初那卓绝天下的剑术,但是因为世界规则和环境限制,每次都被穆珀给镇压下去了。


    一把好剑,会是不错的礼物,而且这把剑所蕴含的剑意是坚韧而不是冷漠,这在冰属性的灵剑中可是不多见。


    只不过,这次神魂沉睡让穆珀有点意外,这礼物拿出来就只能放自己身边先养着了,这个小世界没有灵气,但是这里有一种类似于信仰之力的力量,使用的好可以禁锢魂体,从另一种意义上掌控他人的生死,这也是国师能给原身和柳子熙换魂的原因,一般的世界,换魂这种神奇的操作还不如换脸来的可能性高。


    这种力量也是蕴养剑灵所需要的,虽然在力量积累上会有些偏科,但在这个世界不到百年的时间,影响也不大。


    此时,两人已经来到了文器店,柳子琛的文器店名字言简意赅,就叫墨轩,里面透着一股子笔墨纸砚的文气,这时候的墨块可不是臭墨,其制作之中要加入至少五六种的香料和药材,一些顶级的墨块甚至可以融开后当成止血消炎的药膏敷在伤口上。


    整家店里,唯一可能有点异味的或许就只有狼毫的笔头,毕竟黄大仙的威力还是有目共睹的。


    “东家。”掌柜的看见柳子琛,赶紧过来请安,毕竟账册前不久刚送上去,而他也多少有些忐忑。


    “鲜掌柜。”柳子琛微笑,“你先忙,我随便看看。”


    “好的,东家您请便。”鲜掌柜躬身后回到柜台处,手里不自觉的拨弄算盘,柳子琛以前也带朋友来过这里,态度也没有什么变化,但是自己就是觉得有些不对劲。


    然后,鲜掌柜就看见了那个带着帷帽的年轻人,在自己数十刀摞在一起的宣纸上用手指过了一遍,就抽出了其中自己杂进去的次等纸张,掌柜的拨弄算盘珠的手立刻被夹了一下。


    “非但薄,还有杂质,韧性也大不如其他纸张。”穆珀轻声点评道,“这是三个月的速成品。”宣纸的制作短则一年,长则三年,所用材料的制备是最耗时间的,其中不是没有加速的方法,但是要加速又要保证质量,在琅国还没人做得到。


    穆珀又把手伸向了放着毛笔的笔筒,笔杆相互撞击,其中几根声音不对的被穆珀抽了出来,这次不用他说,柳子琛也知道其中问题,制作毛笔的笔杆本应该是毛竹,而这几支是涂了颜色的树枝,至于上面的笔头,自然也不会是应该用的毛发。


    此时鲜掌柜已经不敢闹出动静了,他知道为什么自己觉得不对了,那是危机的预兆。


    而更危险的事马上就发生了,柳子琛将视线转移到了周围墙上挂着的字画上面并且几乎立刻就发现了问题。


    “东家。”鲜掌柜站不住了,急忙走了过来,“小的知错,不该以次充好!”


    “只是以次充好吗?”柳子琛冷冷道,“你现在将事情说明白,交代清楚,我或许还能饶你一次,若是你想大事化小,我们便直接见官去。”


    “柳相公,你这个新科进士,在你家掌柜的面前,似乎并不好用呢。”穆珀阴阳怪气的提醒了一句,鲜掌柜噗通一下就跪下了。


    柳子琛拉住穆珀的手,将他挡在身后,穆珀看着一脸无奈,你个一点武功都没有的人,站前面当肉盾吗?不过心里吐槽,不妨碍穆珀乖乖站在后面。


    鲜掌柜交代的很清楚,给他提供次品的,变卖店中字画以假换真的,还有从账上拿钱的都是邢家的少爷,而这件事已经持续了三年之久,算算时间,就是之前柳子琛考上举人后,因为被邢家盯上而减少外出的时候。


    柳子琛让鲜掌柜整合店里的证据,录下口供证言,然后给了他们三年薪俸的补偿金,将鲜掌柜和涉及其中的两个伙计给开除了。


    给他们补偿薪俸只是为了让他们及时闭嘴,而鲜掌柜也明白这个道理,拿着封口费离开了墨轩,从他答应邢家少爷,并且从中得到好处开始,他就已经预料到有这样一天了。


    穆珀略有些皱眉,但是对于柳子琛的决定并没有出声反对,毕竟邢家是现在柳家的姻亲。


    “明天我把这些东西送到我父亲那。”柳子琛带着穆珀离开,走之前将墨轩关了门,暂时没有合适的掌柜,柳子琛也要找人细细分辨里面的东西,到底有多少被替换了。


    “邢家,根本带不起来。”柳子琛还是第一次对邢家说出这样的批语,而穆珀并不意外,因为这是事实。


    此时天色渐晚,穆珀拽着柳子琛,循着味道来到了一家馄饨铺子,店家煮的底汤香飘十里,一个个薄皮小馄饨甩着雪白的鱼尾,带着粉嘟嘟的脑袋在汤里翻滚,成熟后被一勺连汤的舀入碗中,冲开碗底的虾米,干菜和一点点猪油,最后撒上葱花和胡椒粉,一大碗馄饨就带着吸引口水的香气摆在了两人面前。


    柳子琛看着小心翼翼揭开帷帽的人,自觉的换了个位置,将穆珀挡在巷子的死角,看见那红.唇中笑出来的贝.齿,柳子琛不由得想到了昨晚品尝的味道,而刚才墨轩的烦心事,似乎不是那么重要了。


    “嘶,味道不错。”穆珀咬了一口馄饨,被里面的汁水烫了一下,一边扇风一边道:“心冷的时候喝碗热汤,就会发现世间如此美好。”


    柳子琛笑了笑:“歪理。”不过嘴角扬起后就没落下去。最后两人各自解决掉了两碗鲜肉馄饨,天色就已经完全黑了下来,告别了阳光后,街上吹起了徐徐微风,柳子琛干脆直接拉着穆珀的手,就这样往青石巷走。


    本来柳子琛已经恢复的心情,在看到青石巷门口等着的人后,顿时沉了下来。穆珀在旁边看着,府门口蹲着一个人,脑袋窝在膝盖里,脖子露着,看上去十分可怜。


    “子琛?”穆珀悄悄道:“前面那人晕过去了。”


    “不必管他……”柳子琛脱口而出,而后又道:“这人是我同学,惯会如此。”柳子琛觉得穆珀不该听这些,但不解释清楚似乎对他的形象不利啊。


    “我了解。”穆珀拦住要解释的柳子琛,“谁还没遇到过几个癞蛤蟆。”柳子琛嘴角一抽,好像这个比喻也对。


    “走吧,咱们先回去,我让管家来处理。”柳子琛知道对方晕倒也不意外,这人惯会折腾自己,弄得可怜兮兮然后让他们不得不帮忙。如是以前柳子琛尽管不耐烦却也会帮,毕竟人家求到自己门前,但现在,柳子琛有了一种时不我待,财不再来的紧迫感。


    “好。”穆珀的声音透露出笑意,柳子琛安心了,牵着穆珀的手往家里走。


    当天晚上,穆珀体谅跑了一天的柳子琛,只把人抱着安睡,结果柳子琛呼吸时紧时慢,就是睡不着,穆珀索性翻身上去,将人亲的迷迷糊糊后才慢慢昏睡,倒是穆珀自己弄得不上不下,只能自己平复。


    清早,柳子琛发现身边空空,还在诧异的时候就感觉到窗外一股子凉风吹进来,随后穆珀就推门进屋,看见他醒了,“你不是要回去?”


    “啊,对。”柳子琛翻身起来,然后看向身上还带着寒意的穆珀,“你这是去哪了?”


    “某些人昨天睡得安稳,我可是好久才睡。”穆珀走过来,伸手抚上柳子琛的脖子,他手掌还带着些许凉意,“晚上回来吗?”


    这话里的意思就很明显了,柳子琛慢慢点头,然后脖子的温度上升,直接把穆珀的手给暖热了。


    柳府,柳老爷在得到儿子的消息和看到那些证据后陷入了沉思,之前他只以为邢家是扶不上墙,好歹小富即安,空有野心而没有能力,这种人不足为惧,但现在,邢家显然是在挖自家的根基,而且根据子琛说的时间,邢家明显是在刻意报复。


    “邢氏,不能留了。”柳老爷沉思良久,所谓见微知著,邢家虽尚未酿成大祸,但当断不断反受其乱,“你去叫子熙来。”


    邢氏出事圈禁或者被休,受到影响最大的就是柳子熙,他名义上是邢氏的儿子,而没了邢氏,他这个继嫡子的身份就不在了。


    柳子熙正在家中温书,大哥考上进士,三个庶兄也是举人身份,他现在还是秀才,虽然他才十八岁,但比之以前出色的柳家人,他,还不够优秀。柳子熙很清楚自己不是柳家人,不论是小时候邢氏在他面前说漏嘴,还是长大后他和柳家人的不同,柳子熙都知道,他没有其他人的底气,他只有做到最好才能留下来。


    得到大哥的消息,柳子熙先是一愣,大哥考上进士后经常在外,这还是第一次找他。


    然而,仆人却带着他来到柳老爷的书房,看着已经在里面的大哥,柳子熙有些不解。


    “子熙,你今年也十八岁了,当得一个成人。”柳老爷缓缓道:“为父有件事,想要听听你的意见。”


    随即,柳老爷把邢家的事告诉了柳子熙,不过在柳姥爷的叙述里,邢家人不是在柳子琛的店铺里做的手脚,而是在柳家的产业里做了手脚。柳老爷虽然没有调查,但是根据对方这般熟练细致的操作,柳老爷也不用调查就能知道他们肯定在自家产业里也动过一样的心思。


    还有柳子琛帮着还赌债的事,以及,柳老爷刻意提及,在柳子琛考上举人后,邢家三番五次找他带着去参加各种宴会的事。


    柳子琛知道,他爹这是在提醒子熙做决定,不过涉及到自家,柳子琛也不敢冒险。


    “我且问你一句,你要如实的回答我,这些年,你母亲待你如何。”柳老爷没有用特别明显有情绪引导的语调,但是他这个问题就已经很说明态度了。


    柳子熙沉默了,显然,自己的话将决定邢氏那个妇人的生死,但是他要怎么说,才能既达到目的又不至于在柳家父子俩心里留下不好的影响?


    柳家父子也没说话,其实柳子熙要是一下子说什么邢氏不好的坏话,他们才要警惕。


    良久后,柳子熙沉吟道:“父亲,邢家固然有错,但母亲在家中操持多年,敬老抚幼,并无大错,何况兄长近日要选官,此时节,若是闹出家宅不宁之事,恐怕对大哥有所影响。”


    柳子熙这话一出,听得其他两人皱眉,不过很快又舒展开来,柳老爷温声道:“所谓当断不断反受其乱,正是在这种关键时候,如果邢家借机闹事,拖累的是我柳氏三百年的清名。”


    柳子熙听着,只觉得柳老爷虚伪至极,明明是想将休妻之事推到自己身上,却只口口声声为了柳家的声名,想让他主动承接下弃母的罪名吗?柳子熙低着头,掩藏住眼中的恨意和怒火,只听他沉思片刻,“父亲,若是母亲被休,邢家恐怕不会善罢甘休。虽然我柳家不惧,但是邢家行事毫无底线,只怕会影响柳家声名。”


    柳子琛皱眉,却没说什么,毕竟柳子熙说的事真的有可能发生。只是邢家如今就已经在掘柳家根基,如何再留?


    “我只要问你,你母亲待你如何?”柳老爷听到柳子熙的理由,并不高兴,他没想到会从柳子熙这里听到推诿之言。


    柳子熙深吸一口气道:“儿不言母过。”这意思是我不能直说我母亲的过错,但是也从侧面证明,邢氏确实有错。


    “子熙,为父可以跟你母亲和离。这样并不伤及邢家的颜面。”也就不必担心邢家的报复,柳老爷虽然是清流出身,但是并不迂腐,他也是有手段的。


    那我呢?柳子熙很想问,他出首了母亲,难道不应该将他记在先嫡母名下,成为柳子琛的同胞兄弟吗?柳子熙却不想想,如果在休了邢氏后就将他记为柳老爷元妻的嫡子,才更佐证了他出首母亲的事实。毕竟在柳老爷等人看来,柳子熙是不知道自己真实身份的,而此时柳老爷对儿子做出的选择有些欣慰,但也对柳子熙的冷情有些胆寒,这孩子有些太理智了,从他说出目的至今,都没有给他母亲求过一次情,仅有的解释也依托在了他大哥的前途上面,丝毫站不住脚。


    柳子琛在旁听着,总是觉得有些不对,但具体的又说不上来,只是看向要说决定的柳老爷道,“父亲,且等一等。”


    第390章 摇风摆柳


    “诚如刚才小弟所说。”柳子琛顿了顿,整理了一下思路道:“这些年母亲操持家事,并无过错,或许对邢家的事并不知情。母亲这些年与咱家的亲旧来往也是获得过称赞的,若是只因其母家而抹杀其多年内院功劳,不合适。”


    柳子熙听着呼吸一滞,这话说的不但责任在自己身上,而且连自己的后续交代都没有,他就这么不受重视吗!还是说,邢氏离开了,他的身份也就会……


    柳老爷沉吟许久,看向柳子熙道:“我记得,你在樊云弄里买了一处小院儿?”


    “是,因那边离先生家近一些方便求学,之前,父亲允准的。”柳子熙带着些许小心,而就是这掩藏不住的小心,让柳子琛发现了之前感觉到的怪异在什么地方。


    “子熙,母亲待你如何?”柳子琛跨过柳老爷直接问柳子熙,眼神紧紧的盯着柳子熙,观察着他的任何变化。


    “母亲待我……”柳子熙小心的看了眼大哥和柳老爷,小时候启蒙是柳子琛带他启蒙,所以他对这个大哥的戒备还在柳老爷之上,柳子熙心中摇摆不定的摆锤晃动的越发剧烈,终是直接给柳老爷跪下道,“父亲,母亲待我不好,她说我是父亲的外室子,非她所出,故而,没有母子之缘。”


    柳子熙的话直接击中了柳老爷的心思,他从不知道自己为继妻考虑的事情在她看来竟然是一种侮辱!


    柳子琛却觉得心惊,他看见了柳子熙眼中闪过的决绝和可惜,可惜,他在可惜什么,可惜这番话没有达到最好的效果吗?还是在可惜这不是恰当的时机?


    亦或者,两者都有?柳子琛虽不是什么善男信女,但他对于这种事属于知而不触的阶段,只是,能看透他人是一回事,看透自己弟弟又是另外一回事。


    柳老爷半天没说话,过了许久才长出一口气,“这些年,委屈你了,你先回去吧,不论这件事结果如何,你都是我柳汝章的儿子。”


    只是儿子,不是嫡子吗?柳子熙不敢再耽搁,他要出门安排一下,“儿子告退。”柳子熙离开后,柳子琛立刻找来门口的长随,在柳老爷诧异的眼神下,安排人跟着柳子熙。


    “子熙怎么了?”柳老爷现在心情很不好,但是对大儿子的动作还是没有直接震怒。柳子琛沉吟片刻,还是跟柳老爷说了自己的发现。


    柳老爷听罢没有说话,也没有让柳子琛继续留下,而是挥挥手让他离开,等书房门关上后,柳老爷的视线转移到了书桌上摊开的账册,是谁有这般心思?这账册上的笔迹可不是自己儿子的。


    对于柳老爷来说,邢氏,柳子熙,都不如柳家的名声重要,这也是为什么,柳子熙将第一个目标确定为柳老爷,因为在柳家,柳老爷有绝对的权威和足以影响他人的地位。


    此时对于柳子熙来说,就像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原本在柳老爷死后,柳子熙才将这番话告诉柳老夫人,原本就因为儿子被邢家气死而迁怒的柳老夫人在得知邢氏苛待自己孙子后,直接代亡儿休妻,这样一来,邢氏被休就是因为邢家气死柳老爷,和他柳子熙无关,而且柳老爷死了,没有父亲,何来新嫡母?他这个继嫡子的位置就能牢牢的站住。


    柳子琛离开书房,压下心里想立即回青石巷的想法,去找了柳府的管家,询问伺候柳子熙的人,邢氏和柳子熙的相处以及,柳子熙有没有什么异常表现。


    管家听到事关主母,便多加了几分小心,找人的动作也很隐秘。


    邢氏对前院并不能插手,再加上问话的是柳子琛,所以仆人们稍加犹豫,便将之前邢氏背地里咒骂柳子熙生性下贱,还有最开始柳子熙上学的时候,邢氏根本没给他准备足够的笔墨用度,让柳子熙差点完不成课业,更有在柳子熙单独给邢氏请安的时候连屋子都进不去的事。


    柳子琛得到诸多消息后,扶着脑袋头疼,不光是邢氏自小对柳子熙人前人后两幅面孔,柳子熙自己也在外面和一些三教九流的人联络游.走,甚至还利用柳家门生的关系将一个来京求官的外地人引荐给了弘王爷,这是朝上最被忌惮的王爷。


    不能耽误,柳子琛安排管家封口之后,快速回到柳老爷的书房,结果被告知柳老爷在陪着老夫人吃午饭,柳子琛不得不先去吃点东西,然后等待。


    柳老夫人是个慈祥的老人家,以前亦是大家闺秀,如今已经七十五岁高龄了,但是老夫人不像是一般的闺阁小姐以气虚体弱为美,年轻的时候便是个身子强健的美人儿,现在,老夫人看上去比柳老爷还要长寿些。


    老夫人看出了儿子的心不在焉,不过她没有说什么,儿子不想她担心,她也不会主动去掺和,等他们安心下来,再跟自己说好了。


    而等到柳老爷从老夫人那离开,立刻看见了在院子外等着的柳子琛,柳子琛把邢氏的事告诉了柳老爷,至于柳子熙,他想看看今天他出去做什么了,然后再做决定。


    柳老爷在确定要休妻后,并没有对邢氏的做法有什么震怒的表现,他认为已经解决了问题的根源,至于子熙的事情,不是还有他们父子吗,大不了他再娶继室的时候,征求一下子熙的意见。


    要知道他娶邢氏的时候,可没问过柳子琛的意见。


    柳老爷还没致仕,一些必要场合需要当家主母出面而不是儿媳妇,想到儿媳妇,柳老爷想到了那账册上的字迹,那么细致的标注和缜密的心思,不像是一般账房。


    不过没等到柳老爷旁敲侧击,跟踪柳子熙的长随就回来了,迎面正对上父子俩,本来打算单独汇报的长随还是在两人面前交代了柳子熙的去向和他的安排。


    原来柳子熙出门,去找了自己街面上的朋友,用一顿饭的功夫把柳老爷对邢家不满的消息放了出去,而邢家的子弟在耍钱或者赊账的时候,经常借着柳家的名义,甚至有些钱,都直接找的柳子琛要,所以可以想见他们会传出什么话来。


    柳子琛担心的看向柳老爷,柳老爷脸色铁青的缓了一下,然后对柳子琛说,“去找你族叔。”


    儿子可以自己慢慢教,邢氏,刻不容缓。


    柳子琛立刻应声出门,柳家的祠堂就在京城,寻常有两位族叔和几个后代看守,剩下的柳氏族人都在老家,毕竟柳家不是门阀世家而是清流世家,在京中低调,在老家勤谨,这才是清流细水长流之道。


    紧接着,柳老爷让人去查账本,不光是外面的产业,还有内宅,内库的账本。而邢氏则被直接禁足了,在柳老爷查清楚之前,邢氏不能出屋子。


    柳子熙下午回来的时候就觉得家里的气氛不对,而紧接着他回到自己的小院就被关上了院门,这就让柳子熙更是担心,然而柳老爷动作,别说柳子熙一个养子了,就是柳子琛都被关起来了。


    虽然是为了把柳子琛从这件事里摘出去,但是,柳子琛看着渐渐暗下来的天色,他还没来得及让人给穆珀带话呢。他的长随被柳老爷带走做证人去了,院门一关,谁也不成。


    入夜子时,正在院子里着急的柳子琛听见一声轻笑,这熟悉的声音让柳子琛猛地一怔,然后抬头就看见穆珀正坐在院墙上看着他。


    “你不会是跟你爹坦白了吧?”穆珀探头,危险的动作让柳子琛立刻过来准备接住他。


    柳子琛顿住,然后摇头道:“我还没说,这是我爹准备休妻。”


    柳老爷还挺好面子,穆珀眨眼,张开手往下滑,柳子琛只觉得一阵清香扑鼻而过,自己伸手却没抓住,而是让那上等的丝绸给从手中溜走。穆珀落在柳子琛后面,看着他要往墙上跳,一把抱住,“你这是干什么?”


    “我以为你走了。”柳子琛回身,看着穆珀认真道。


    穆珀挑眉看着他:“我的人在这儿,我为什么要走?”柳子琛闻言一笑,然后抓着穆珀回屋,他们要是在院子里说话,早晚会被发现的。


    “柳相公,不准备解释一下?”穆珀伸手戳开笑嘻嘻的柳子琛,从刚才开始,这家伙就在傻笑。


    柳子琛给穆珀倒了杯茶,“你先休息一下,我慢慢跟你说。”


    等柳子琛把白天的事跟穆珀说完,穆珀眯眼看着他,“这么说的话,你爹还准备再娶?”柳家是清流世家,柳家的当家主母位置可不缺人盯着。


    “我爹还没致仕,需要一个主母来操持。”柳子琛对他的生母没有什么印象,因为他生母在他两岁的时候就缠.绵病榻,养病的时间比出来的时间还长,当时主理家事的是柳老夫人,后来他四岁,生母病逝,一直到八岁上,再娶了邢氏夫人。如果不是之前柳老爷出了意外,失去了生育能力,他是不会娶商贾出身的邢氏夫人的。


    “那,你爹致仕后,是不是需要你的夫人来操持?”穆珀眼见着柳子琛沉寂下来,显然他也想到这样的问题了。


    柳子琛确实想到了,甚至他在遇见穆珀的时候就想过,以后可以将柳家交给子熙,可是现在柳子熙展露出来的品行让他担心,这么多年他竟然一点也没看透这个弟弟,甚至还对他很放心。柳子熙不能成事,三个庶弟又是注定要分家旁支的,柳子琛看着不说话的穆珀,他现在能做的,很少。


    “我可以争取尽快外放。”


    “你竟然不打算娶我。”


    两人的声音同时响起,而后又是一声语调各异的“嗯?”


    “你,愿意?”柳子琛惊喜又惊慌,他只觉得这几天脑子里想的事比他前二十五年都多,他知道穆珀必然身世不凡,从他处世手段,所展露出的知识和本领都可以看得出。柳子琛都在想,如果不是穆珀和他同时出现在了闰王府,他们这辈子也不会有相遇的时机。


    “为什么不愿意?”穆珀歪头笑,他这一次的身份是决不能娶柳子琛的,清流世家可以娶男妻,但是柳子琛要嫁的话,就等于是把柳家其他人给踩死了,就算是要嫁的是皇帝都不行,因为在琅国的婚姻制度中,男妻意味着无嫡,而无嫡不能掌家,对于家事,男妻的决策权柄比正妻要低,地位也比较尴尬。


    而且即便岩山教被清缴,穆珀在琅国也算是个黑户,等闰王给他办个身份也就算是个特户,何况他还有魔教教主的黑历史。


    “你家可以将柳子熙认作嫡子,证明不重血脉而重教养,我还有什么好担心的?”穆珀放下手里的茶杯,认真的看向柳子琛笑道:“你会找几个妾侍来欺负我吗?”


    一般的男妻在家族联姻,或者感情消散的时候,被夫家的妾侍仗着子嗣欺负也是常有的事,尤其是一些妾侍掌家的。


    “不会,不会。”柳子琛立刻摇头,“我……”柳子琛知道,别看穆珀是嫁过来,但实际上履行男妻义务的是他自己,可被外面议论的会是穆珀,柳子琛轻声道:“我舍不得。”


    穆珀伸出手,晃着手腕道:“别忘了,是你先抓住我的,只要你不松手,我不会离开的。”若是放在别人身上,这旗怕是要戳到天上去,但是柳子琛一脸的笃定道:“我绝不放手。”


    穆珀轻笑,“那咱们来谈谈你想外放的事儿?”外放自然是缓兵之计,甚至可以先斩后奏,不过穆珀可不想让柳子琛这时候外放,最近外面乱着呢。不听话的柳子琛自然被穆珀惩罚,一直到清晨醒来,发现身边没人后才缓过神,昨天半梦半醒间自己做的梦和真实发生的事让他记忆混乱,下意识的摸向胸口处,一个还带着体温的平安扣正彰显着存在感,这平安扣比寻常的要轻一些,内里似乎有什么东西,昨天混沌间穆珀说了什么,可他完全没记住,只有那双手和唇。


    因着在柳府所以限制发挥的穆珀,一大清早就跑出来看热闹了,邢氏被休,那累积的罪状和被转移的财物就像一道道耳光一样扇在一大早就过来找事儿的邢家人身上。


    随着邢氏的嫁妆被一一抬出来,上面的封条陈旧而结实,显然是一直没有打开过。


    穆珀在屋脊上看热闹,这柳老爷只要不是被刺激,脾气还是能控制的,而穆珀站得高,看见在通往老夫人院落的必经之路上有家奴园丁盯着,显然是准备提防着老夫人知道,随时过来报信。


    不过就穆珀对那老夫人的了解,不到万不得已,她是不会出来的。


    邢氏被一顶青轿抬走,送归家,柳老爷送走了族叔,才缓步去见老夫人。家中的几个妾侍和庶子这才出门打听情况,而依旧被关在院子里的两人现在一个起不来一个坐不下。


    穆珀回到柳子琛的房间,看着他在床上靠着看书,嘴角轻扬:“想要装可怜啊?我昨天可没动你。”话说的无情,穆珀的手却是在柳子琛的后腰上推拿。


    “不是,真的酸。”柳子琛不会武功,常年读书,别看现在长得高大,但是筋骨从未打开过。


    “好好。”穆珀用敷衍的语气含糊着,然后被柳子琛暗笑的眼神给盯得想翻白眼,“我看见他们把邢氏送出去了。”转移话题,穆珀手上动作开始精准按压,柳子琛顿时开始倒抽气,“柳老爷要是再娶,有没有可能征求你的意见?”


    “我可以争取。”柳子琛本来想说怎么会,但是想到他要做的事,他必须在父亲面前掌握主动权。


    “我这两天去调查一下。”柳老爷虽然是个香饽饽,但柳家要是再找一个邢家这样的,他这个香饽饽也会馊,关键是,柳老爷都快六十了,“怎么也不能找一个比你还年轻的。”


    柳子琛一弹,被穆珀的话给弄得跳起,又被摁下去,哭笑不得道:“我爹应该会倾向于找一个寡.妇,就是不知道要不要带孩子的。”琅国虽然对男女大防比较重视,但并不限制再嫁,无论是和离,被休,还是守寡,都不会影响再次婚姻,毕竟在之前的乱世里,别说寡.妇再嫁,就是三人一家都得活下去不是。


    何况琅国虽然强盛,但皇帝四代单传的诅咒刚破,南北还有两个邻居虎视眈眈,内里还有类似于岩山教这样的魔头祸祸,没条件去限制什么东西。


    “等我找到合适的人选,我给你消息。”穆珀手艺很好,柳子琛恢复行动能力后,他就从院子外面消失了。柳家一直是文人,穆珀或许是家里唯一会武功的,柳子琛想着,嘴角勾起。


    快到中午的时候,管家过来打开院门,请柳子琛去老夫人那里吃午饭,柳子琛知道一切已经尘埃落定,然而在老夫人那里,柳子琛并没有看见柳子熙。


    “子琛啊,你也年岁不小了。”老夫人慈眉善目的看着他,“以前为了不耽误学业,现在你也算是学业有成,该考虑一下自己的事了。”


    说着还看了眼在旁边有些尴尬的柳老爷,不过也没说什么,总算是维护了柳老爷在儿子面前的面子。


    “祖母,其实……”柳子琛想到昨晚的事,“孙儿已经有了心上人,他是一名男子。”


    柳家母子有些惊讶,不过并不是不能接受,柳老爷也只是犹豫了片刻,看向儿子道:“你是生来如此?”他知道有些男人生来如此,对女子也没有兴趣,如果儿子是这样的话,他就需要尽快考虑给儿子过继族中子嗣的事,子熙是因为邢氏的原因才学坏的,他儿子一定不能重蹈覆辙。


    “生来如此,而且在没遇到他之前,儿子对其他人也没有过想法。”柳子琛略一沉吟,给自己加码。柳老爷叹口气,“也罢,是哪家的孩子?我可认识?”


    柳老夫人则爱惜的拍拍孙儿的后背,将感情赋予一人,是一件很危险,却也不会后悔的事。


    “他叫穆珀,品性甚好,之前儿子账册上的问题就是他发现的,他现在在跟闰王合作,身份暂时保密,不过如果父亲愿意,我可以把他带回家来给父亲和祖母见见。”柳子琛想要乘胜追击,在穆珀隐秘身世曝光之前先把事情定下来,他相信只要两人见了穆珀,就不会反对。


    柳老爷想到那账册上的细致,略一点头,转向柳老夫人道:“子琛提到的账册我见过,是个心思缜密的,看字迹,很有风骨。”柳老爷这话完全是依托在自己对人的判断和对儿子的信任上,“过两日,你与他商量一下便一起过家里来,让你祖母也见一见。”柳老爷看见有些讶异的儿子,笑着道:“你叔祖就曾经娶过男妻,我们柳家也不是那迂腐不能变通之人,你这孩子,把为父想的太古板了吧。”


    柳子琛默默无言,他之前是担心自己没有主动坦白,不过现在,他爹说了算。柳老夫人也察觉到了些什么,“那孩子是给闰王做事的?”柳老夫人担心是闰王手下的暗卫或者细作,他们虽然不惧,但和王爷这些人打交道,多留三份小心是不错的。


    “并非,只是暂时与闰王合作,待等事情结束,他会跟孙儿解释的。”柳子琛一时嘴急,他的维护让柳老夫人笑了,她儿子是个花心的,孙儿却是个痴情的。


    柳老爷也抚须微笑,弄得柳子琛差点落荒而逃。


    “父亲,子熙他如何了?”饭后,柳子琛陪着柳老爷离开,他祖母要午休,而趁着这个机会,柳子琛开始询问柳子熙的情况。


    柳老爷轻轻叹气,“子熙被邢氏亏待,性子有些偏激,他昨晚一.夜没睡,一大早又在院子里给邢氏写求情的书文,但写了三次都半途而废。”


    柳子琛明白了,“子熙会明白过来的,虽不知他是什么时候知道自己的身世,想来时间也不短了。他已经十八岁了,考上了秀才,是个成人了。”柳子琛自问从小对待柳子熙没有对不住他的地方,但是柳子熙不知道如何想的,现在只能让他自己想明白,不然按着他的心性,父亲和自己多做什么都是错的。


    “只要保住他的嫡子身份,他会明白的。”柳老爷的话让柳子琛放心,至少老爹别去自己找气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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