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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0-380

    第371章 医探联盟


    等丁鼎睡醒,过来探望恩人的时候才知道,他所担心的巨额诊金已经被免除了。瞬间丁鼎看穆珀的眼神都不一样了,“神医,比,比,比我们,公公,公子说的,好,好,心肠,好。”


    穆珀正在换药的手顿住,“焦云狂怎么说我的?”


    丁鼎双手捂嘴,他一个结巴失言的时候还真是不多。穆珀威胁道:“你要是不说,我不给他换药。”


    “你,你不会。”丁鼎也是狂了,谷枫在旁边低头笑,“快点吧,等下灵犀那边比你快,看她不笑你。”


    丁鼎这小书生性子好,纯良又聪明,在穆珀这边可受欢迎了。穆珀幽幽一叹“得,我成坏人了。”


    说完就看见罗就一脸我忍住的表情,穆珀手下一个用力,系紧绷带,罗就立刻哈哈出声,然后就苦起来,“下午喝两碗黄连汤消气降火。”


    “穆神医,黄连不消气……”罗就苦着脸道。


    “让我消气。”穆珀说着揭开另一处,手速全开,在罗就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就给他身上的六道伤口换好了药,换完收拾东西的时候,罗就才后知后觉的感觉到疼。


    丁鼎看着飘然而去的穆珀,“果,果然,睚眦,必必报。”谷枫在后面给丁鼎塞了个果子,“小心他听见。”


    转过天来,穆珀给三人拆线,三人身上的伤口多为刀剑所伤,那线头从肉里拽出来,是很考验水平的,既不能犹豫,也不能让伤口撕裂。


    穆珀仗着药好,三天大伤口就合上了,小伤口都快愈合了。拆线之后给他们扎一套疏通经脉,活血理气的针灸,穆珀大功告成,带着谷枫和李灵犀出发去义诊。


    三人坐着黄碧马场的马车,也算是给自家马场打广告了。


    穆珀拿出摇铃,用古老的声音告诉周围的人,外面有医生。


    “郎中,郎中等等!”马车走的不快,加上挂着义诊的旗子,总要让人看清,听见才是。


    “这么快就有人找上来了?”李灵犀第一次参加穆珀的这个义诊活动,对于任何情况都很感兴趣。


    “免费的嘛。”穆珀跳下车来,正看见追车的大娘。“大娘莫急,我听见了。”


    “你是郎中?”大娘看见穆珀,立刻刹住脚步,太年轻了。大娘不甘心的往车上看了眼,发现探头出来的两个好像更年轻。


    “正是,我刚出师,受师父的嘱托出门义诊。”穆珀笑呵呵的接受质疑,他在江宁府的时候,一开始也是这样。


    “你会治不能生孩子不?”大娘犹豫了一下,然后道:“我家儿子成亲三年了,媳妇肚子连起来都没起来过。”


    “您儿子儿媳在不?我给他们看看。”穆珀对这种要求也并不陌生,从车上拿下药箱道。大娘半信半疑,但想到对方是义诊,便点头道:“就在后面,你跟我来。”


    “你们留下来看车。”穆珀表示这算是隐私病症,对方未必愿意那么多外人知道。不料大娘一挥手,“他俩的事儿巷子里没有不知道的,你们也进屋喝口水吧。”


    谷枫和李灵犀立刻甜甜一笑,逗得大娘很是高兴,毕竟三人长得都跟画里的娃娃一样。


    大娘家的院子收拾的整洁还有些趣味,显然是用心生活的人,大娘带着穆珀三人到堂屋,“你等一下,我叫他们回来。”穆珀他们过来的时间不是特别早,也不算晚,这个点儿一半是准备上工或者出去下地的时候,而起来更早,家中有老小需要照顾的家庭,则是要洒扫,打水,准备吃食。


    大娘的儿子儿媳就是去打水了,李灵犀看向穆珀道:“你真的能治好?”


    “事在人为,先看看情况罢了。”穆珀笑笑道:“我要是治不好被人扣住,还得靠郡主帮忙救人啊。”


    谷枫看着兴奋的李灵犀,叹口气:“放心,他要是一路顺利,我就找个土匪窝把他送过去。”穆珀震惊的看向谷枫,“你这就把我卖了?”


    李灵犀笑的咯咯的,她自然知道这是两人之间的玩笑。说笑间大娘就把挑着扁担的夫妇俩领回来了,二十多岁快三十的年纪,衣着简单整洁,面色也没有什么挣扎和犹豫,穆珀和谷枫见状松了口气,这种事情就怕本人不配合,即便你说对了,他们也未必承认。


    “这么年轻?”男子见到穆珀后脱口而出,倒是跟大娘一样。大娘一巴掌拍在儿子身上,“年轻怎么了,去洗手。”


    男子讪笑一声,去外面洗手。这时候儿媳妇已经洗完手进来了,看见三人也是游弋了一下,倒是没问出来,不过看得出也没抱什么希望。


    两人收拾好,穆珀笑道:“二位谁先来?”男子跨前一步道:“我先来吧。”说着坐在穆珀对面,伸手搭在脉枕上,一副熟练的架势。谷枫给穆珀铺开笔墨,眼神打量着,这一家看着没老爷子,大娘的铺盖是单人的。


    穆珀搭脉良久,然后道:“你在古董店工作?”男子一愣,“你怎么知道?”穆珀笑了笑,没说什么,而是示意儿媳过来。男子惊疑不定的起身,儿媳紧张的擦了擦手,将手放在脉枕上。穆珀一搭脉,神情变得古井无波,他可不敢随便皱眉叹气,片刻后他看向儿媳道,“你是孤儿?小时候从西边过来的?”


    “咦,你是看病的还是算命的?”大娘震惊的看向穆珀,“你咋知道?”


    “我见过很多例这样的脉象,都是小时候十岁到十三岁,西边发水的时候泡在水里伤了身子,后面又没有好好照顾,拖延到现在。”穆珀又看向那个儿子,“至于他,一些古董保存的时候会用到寒药,这些药接触时间久了,对人总是有些伤害。”


    大娘被穆珀的话说的惶恐不安,“那,他们,他们还能有孩子吗?”


    “我给你们两个方子,一个内服,一个泡脚,这个泡脚方子你们最好自己在院子里种一些,都是晒干就能用的药材就没必要经常去买了。两人一起调理,什么时候你的月信正常了,肚子不疼了。而你在夜雨之后手脚不酸软,腰不僵直了,就证明好了。一定要等身上好了再要孩子,不然孩子也容易被父母影响,先天体弱。”穆珀一边说一边写,看着两人不敢相信的样子,笑着道:“这方子可以给你们这儿的郎中看看,不妨事。”


    “这,郎中,大夫,那个我儿子是给古董店看库房的,他需要换个活计吗?”大娘对穆珀这半算命半看病,还给他们省钱的郎中也有了敬畏,她听儿子是因为经常接触那些古董,十分担心。


    穆珀看了眼紧张的男子,笑了笑道:“这个倒是不必,您家里也没个老爷子,儿媳家里也没个帮衬,他是顶梁柱呢。”看库房这种事是需要信任的,贸然离职,让东家怎么想,而且这个工作还能照顾家里。大娘闻言也放弃了这个想法,实在不行,要是儿子身体一直好不了,他们再商量。


    离开大娘家,李灵犀看向穆珀道:“我还以为你要行针施药,药到病除呢。”


    “那我就不是神医了,是神仙。”穆珀笑道。谷枫则是沉思了一下,他的关注点在,“什么古董用寒药保存?”


    “这你都想不明白,当然是墓里的了。”李灵犀立刻吐槽,还是少有她比谷枫反应快的时候。谷枫眨眼,“你是说,那是一伙儿盗墓贼?”


    “未必。”穆珀摇头道:“他身上没有那些人的阴气,而且接触了从墓里出来的东西,也可能是销赃。还有一些防虫的寒药也会有影响,对古画,织锦,还有一些漆器,木雕的保存。情况很多。”


    李灵犀吐舌,看穆珀继续摇铃,便提前上了车准备继续前进。他们要现在县里逛一圈,然后找一家医馆借个地方坐诊,不然全靠马车,人受不住两说,马也受不住。


    悟惜堂,一个名字没有什么回春堂,杏花堂这样直接的医馆,却是县城里唯一愿意借地方给穆珀他们义诊的医馆。在坐堂郎中肯定了穆珀的实力后,东家就把义诊的旗子插在了门口,毕竟穆珀要是不行,他家是要给作保底的。


    谷枫他们去对面客栈订房的功夫,悟惜堂这里就排上队了,有些人是真的有不舒服,但是一直舍不得看大夫,有些人是觉得义诊,他看看也没关系。


    “有点江宁府那意思了。”谷枫嘴角勾起,李灵犀看着长长的队伍,咋舌道:“这名头还没打出来呢。”正说着,穆珀的声音传来,“灵犀,你过来一下。”


    谷枫看了眼窜进去的李灵犀,你还不知道要面对什么啊少女。


    穆珀虽然是医者,但是有的病患并不是那么容易接受他给自己查体,长得再帅也没用,在江宁还好,在鲁兴这里,穆珀名不见经传,问诊就比较麻烦。这时候李灵犀的好处就体现出来了,她可以带女患去里间宽衣解带。


    知道患处情况的穆珀给开了药方,顺便在悟惜堂拿药也可以,自己回去准备也可以,至于悟惜堂的药钱自然是穆珀垫付的。在江宁的时候,只要拿着他开的方子,在任何一家药店都能免费拿药。


    除了李灵犀,谷枫也没闲着,他负责维持秩序,也可以第一时间把比较紧急严重的患者带到前面插队,比如一个在排队的时候犯病的老爷子,谷枫背着人过来的时候就已经听不见话了,穆珀直接下针,让悟惜堂现场熬药。


    去外面玩了一圈回来的李灵犀看见躺在门板上的老爷子,吓了一跳,还是周围人七嘴八舌的给她科普,一个个说的惊险无比,而当事人还在前面问诊开方,李灵犀就觉得他们夸大其词。


    悟惜堂坐诊三天,穆珀开始换地方了,从鲁兴府周围出发,绕三个府左右,让两人都不太理解的是,穆珀特意绕过了京城,但他又故意往东走。


    “你是在找什么?”谷枫是最了解穆珀的,他很少会无目的的刻意做什么。穆珀靠在窗边看着越来越明亮的月亮,感受着夜风徐徐,“我就不能是想看看大海?”


    谷枫一副我信你的鬼的样子,穆珀便从窗边离开,笑道:“我希望没事。”


    有时候希望是没力度的,穆珀在昌山府的府城看见招摇过市的外邦人,眼神变得幽暗起来,不过很快他就恢复了正常,没有任何人发现。


    “三个月了。”穆珀整理了一下东西,“灵犀,你要回京城吗?”


    李灵犀有气无力的趴在桌子上,他们昨天跟着穆珀上山下河的去了最后一站,那是个建在悬崖半山的村落,除了这里,李朝再没有被发现的,这么危险的村落了。


    “好啊。我父王来信说要过来找我了都。”李灵犀知道自己也疯够了,要是真的一年半载不回去,她会被各地的义兄们集体通缉。


    说到信,去拿谷正道回信的谷枫一脚踏进来,笑道:“我爹准备回来了,他娶到清怡姑姑了,按着寄信的时间,还有半个月左右就到江宁府了。”谷正道这出去找媳妇就是一年多,“咱们要回去吗?”


    “回去之前,先去一趟一品楼吧。”穆珀伸了个懒腰,“想念大哥的手艺了,而且,咱们还可以借两个徒弟回去。”


    谷枫连连点头,“灵犀,我们先送你回去吗?”刚才还有气无力的李灵犀立刻精神起来,摇头道:“我要跟着你们回江宁,我父王肯定也要去参加谷哥的成亲礼的。”


    八个义兄里,就剩谷正道了,李灵犀眼神转了转,“不如这样,我自己去京城,然后,你们从鲁兴府往江宁走的时候咱们再汇合?”


    “别想。”两人异口同声,放李灵犀自己出去飞,她能跑到象屿山绕一圈再回京城。“我们送你回去。”李灵犀抗议,不过这俩可不是她哥,对她撒娇都有抵抗力,最重要的是,李明晨答应李灵犀跟着两人走是对他们的信任,而李灵犀想要自己上路,等她满二十岁再说吧。


    等送走了李灵犀,谷枫看向穆珀道:“怎么想着回一品楼啊?”


    穆珀眨眼一笑,“回去吃好吃的。”谷枫知道穆珀肯定是知道什么,只是不想跟他说,于是也不再多问,反正到时候就知道了。


    他们回到鲁兴府的时候,马场的人正在一品楼和其他一品楼的供货商一起等着,等柴师傅做决定。


    柴师傅看着周围的人,一直和煦的脸上也蕴含着怒意,不过他没有冲动下决定,毕竟那些人来者不善,更不知道他们的目的。


    “大哥,今天不做生意啊?”穆珀带着谷枫一步踏入,马场的管事立刻过来问好,穆珀摆摆手,带着谷枫走到柴师傅面前微笑。


    “二弟,小枫。”柴师傅脸上也浮现笑意,“今天休灶,你们要想吃东西的话,不如跟我回家去?”


    “这不当不时的,你休灶做什么?”穆珀笑了笑,“难道真的怕了他们?”


    “二弟说的是什么话,我会怕他们!”柴师傅冲口而出,然后看向谷枫:“小枫,你们知道了?”不能问穆珀,会被怼。柴师傅也算是了解自己这个义弟的。


    “一进府城就知道了。”谷枫点头道:“毕竟现在会挑战一品楼的人可是不多。”


    柴师傅笑着摇摇头:“是啊,谁知道一出来就是这么一位。”


    来挑战一品楼的人自然就是之前穆珀遇见的那群外邦人,在原有的走向里,皇帝和柴师傅结义,在皇帝离开一品楼后不到半年,一品楼迎来了一个挑战柴师傅的人,此人号称掌握天下所有的味道,并且一上来就把一品楼的各式菜色都点评了一遍,不但说出了配料,还质疑柴师傅没有给客人用更好的食材。


    其实只要做过饭的人都知道,那些菜品,原材料都是那几样,在其中花费的功夫才是厨师的本事,就好像一道顶汤,看上去原材料和炖肉没差,但炖肉耗费不到两个时辰,顶汤要不断火的熬煮至少一天以上,期间不断地增添各种配料,完成后更要经过扫汤的繁琐处理才能成就美味。


    对方只是把顶汤的材料说了出来,并且点明你用的不是最好的鸡鸭肉,不是年份和咸度最好的火腿,属实避重就轻,充满了误导。


    同时受到冲击的还有一品楼的供货商,就拿鸡鸭供货的那位来说,对方说他的鸡鸭都挤在脏乱的笼舍里,而不是真正的跑山鸡,供货商看着对方拎来的装鸡鸭的笼子,十分无语,他不把鸡鸭放笼子里装过来,难道要跟遛狗赶鹅一样让它们自己跑过来?伤了脚或者丢了你负责?他的解释对方根本不听,完全归结于狡辩。既然是跑山鸡怎么走不了路?就不能每只鸡鸭绑个绳子吗?出了问题不能解决就是你自己的问题。


    总之对方把一品楼上下一顿批评,说的看似有理实则完全没有全面调查,奈何他做菜和点评确实厉害,最终结论是他对一品楼很失望,想要让一品楼的柴师傅接受他的挑战,至于彩头,他在港口有一艘海船,上面是他们那里的珍贵食材,一艘船,换一品楼,在实际价值上是均等的,但是一品楼这么多年的名声,柴家百年的声誉就完全踩在脚下了,对方认为,输了挑战的一品楼,这些东西毫无价值。


    在后来的剧情中,一品楼确实输了这个挑战,不仅因为对方充分的准备,还收买了品鉴的裁判,更对一品楼的供货做了手脚,所谓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更不用说在这种失之毫厘差之千里的比赛上了。


    一品楼输了,代表李朝的最高烹饪手艺输了,那个外邦人开始以一品楼为踏脚石去挑战京城酒楼,最终要跟皇帝的御厨做比赛,而他们的真正目的,就是把外邦人送到皇帝面前,利用菜品给皇帝下毒。


    御厨自然是比不过他,但是柴师傅找了上去,希望皇帝能再给他一个挑战的机会,相对于外邦人,皇帝自然是更希望自己人赢,于是柴师傅这个皇帝义兄的身份就很好的运用起来,即便他中途插队,输者复活,在皇帝的坚持下,外邦人也只能认了。


    也是因为那回比试,柴师傅才会接触到靖王爷,当然现在被穆珀搞乱了,他之所以要抢柴师傅这个结拜兄弟的位置,也是要利用这个身份来说服柴师傅接受他的帮助,他准备把这个外邦人直接打死在最开始的地方。


    果然,在知道穆珀的想法后,柴师傅纠结了很久,最终还是点头答应了。柴师傅不傻,他年轻的时候在京城挑战那十二家,也是提前做准备,再把对方拉到一样的位置上,至少他要让自己的挑战成为压垮他们的最后一击,也正是因此,他知道这次的人不好对付。


    他们利用的是食客们对食材的基本认识,然后将优势引导去他们熟悉的地方,即便一品楼赢了比赛,对一品楼的名誉也有了打击。


    就好像一块肉,清水煮煮和斩筋剁泥搅打上劲做成清水肉丸汤的价值就是不一样的,可对方强行拉到了一个位置,降低了一品楼的档次。


    “那人纯属不讲道理。”谷枫在知道对方的操作后直接吐槽:“他说猪肉最嫩最好的地方是小里脊,但是一头猪身上才两条小里脊,难道都用小里脊做菜,剩下的肉就不要了,那供应一个酒楼一天的用量得多少头猪?”


    “谁说不是,”养猪的立刻找到共鸣,“他说我养的猪不好,口感差,不如这个不如那个,那,我也不能把一头猪都养成里脊啊。”


    周围人被这话逗笑了,柴师傅也笑着安慰道:“你放心,只要我这一品楼开一天,我就用你的猪。”


    “他的骄傲来自于无知。”穆珀微笑道:“咱们李朝传承了千年的饮食文化,数不清的菜色,能让他一言蔽之?”


    “就是!”柴师傅立刻应和,“不过那小子手上确实有好东西,那天他往茶杯里撒了些干料,只开水一冲就有鲜香的味道。”


    “大哥还怕他?”穆珀好笑的看着柴师傅。柴师傅摇头:“我会怕他?那干料无非就是鱼干虾干或者海菜一类,我一闻就知道了,每次发干货的时候,我们那些发货的水也是这个味道。”


    “哈哈哈哈哈哈。”穆珀被戳中笑点,直接大笑起来,“就是,用发货水跟咱们的顶汤比,那里比得过。”


    谷枫被穆珀的笑声吓了一跳,然后无奈的看了眼两人,那是一样的东西吗?不过这个心态是肯定不用担心了。


    “不过有一件事,现在就要开始考虑了。”穆珀忽然正色道:“即便赢了比赛,人们也会说一品楼藏私,有好东西却从来不做出来。”


    柴师傅点头,他之前就担心这个问题,毕竟这群人手段太脏了。周围的供货商也发愁起来,这顶级食材少见大家都知道,但是普通的好食材也不是随叫随有啊,就好像大家都喜欢啃猪蹄子,但是一头猪才四个蹄子,而且,他们也不能让猪光长蹄子。要是以后都拿高标准来要求他们的普通货色,他们早晚破产。


    “其实需要解决的问题还是一样,无知。”谷枫摸着下巴道:“好厨子才多少,顶级的老饕又才几个,那些相信他们的人有些一辈子都没见过活猪活牛,他们根本不知道其中的门道。更没有接触过种地,不知道蔬菜要想达到更好的口感需要什么条件。这件事,还真是柴大哥去做更合适。”


    “什么事?”柴师傅完全没思路,这种事怎么看都不是容易的。


    “传道授业解惑啊。”谷枫笑道:“这么多年了,当年柴家教出来的学生们,想来现在徒孙都有了吧?要让他们出出力,也算是报答当年柴家的恩情了。”


    第372章 医探联盟


    精品菜,这时候还没有这个概念,但是什么东西挂上御制的名头还是很好卖的。只可惜谷枫这个提议刚提出来就被柴师傅否了,虽然皇帝在他这儿打工过,但是他不愿意借用皇帝的名头。穆珀对这个结果是预料之中,如果不是如此,在一品楼输了比赛后,柴师傅就可以直接找皇帝把这群外邦人赶出去。


    李朝是周围最强大的国家,朝上也没有什么礼仪教化的老夫子,所以这样做也不用顾忌影响。


    现在,御制的名头是不能打了,私房菜也不行,毕竟柴家一直以无私著称,无论是以前柴家学堂教授的,还是现在柴师傅所带的徒弟都没有藏私。柴家在烹饪一道上屹立不倒的原因是他们对味道融合的创新,柴家人的天赋就是单凭对食材味道的了解,他们就可以构想出两者合味的结果,甚至是需要补充什么,取掉什么杂味,也就是说一筐野菜摆在柴家人面前,就已经是一桌宴席。


    “诶?神医!”穆珀刚走出一品楼,就被人叫住,一看正是三个月前帮忙治疗儿子儿媳不育的大娘。


    “大娘。”穆珀点点头,刚准备问问那对夫妇的情况,就被大娘鬼鬼祟祟的拽到一边,“神医,你不要吃一品楼的菜哦。”


    “怎么?”穆珀看了看来往的人群,他本以为人们都不往这边看是因为知道今天休灶。


    “人家都说,这一品楼现在是用臭肉给大家做菜。上次还被外邦的那个什么天厨大师傅给点出来了,听说砸了好多桌子呢,都是臭的。”大娘说着还用手在鼻子前面扇了扇,好像能为闻到一样。其实大娘未必吃过一品楼,但很显然,那群外邦人的目的已经达到了,他们确实没说什么臭肉,但一品楼用料问题,在百姓口中已经传播的十分恐怖。


    “怎么会呢,柴师傅的手艺那么好。”穆珀笑着道。看他不在意的样子,大娘一拍手道:“就是因为手艺好啊,用臭肉做的大家才吃不出来,谁知道他放了什么。”


    这就没法说理去了,那要是手艺不好呢?用臭肉做的可不就是不好吃?穆珀看着十分嫌弃的大娘,笑着道:“大娘,你信我不信?”


    “当然信,我跟你说,我儿子儿媳自打喝了药泡了脚,真的好久没犯毛病了,前两天下雨,我儿子也没难受。”儿媳这两个月也没有疼的在床上起不来,大娘可开心了,而且穆珀开的药不是什么名贵的药材,她已经开始给小孙孙准备做衣服的料子了。“我真不知道该怎么谢你呢。”


    “你信我,这一品楼的柴师傅是我的结义大哥,他不会做出那种事,而且你看,我是黄碧马场的东家,一品楼的羊肉都是我家提供的,我能提供给他臭肉吗?”穆珀指着那辆还没收起来的马车,上面还有黄碧马场的字样和商标,而且这三个月来,大家都知道穆珀的名号和黄碧马场是连在一起的。


    大娘仔细看着,她不算太认字,但是天地玄黄的黄认识,牛马羊的马也认识,加上穆珀是她家的大恩人啊,恩人是坏人吗,肯定不是啊,她还介绍了老姐妹去悟惜堂呢,老姐妹的老寒腿也好多了,还得了个炒黄豆的方子,老姐妹儿都想出去卖黄豆了。


    “诶呦!这传话的人可太坏了!”大娘立刻反应过来,双手一拍大.腿,“真是缺了大德了!”


    说完,大娘风风火火的就走了,穆珀看着一乐,结果一个笑声同时出现,再一转身,谷枫正靠在门口,看见穆珀后走了过来,笑道,“我说你怎么怪怪的。”


    “我哪里怪?”穆珀摊开手转了一圈,笑的很是好看。


    “怪自恋的。”谷枫伸手一戳,凑近穆珀,“你这可是用自己的名声给大哥背书。”谷枫有些纠结,或许是因为穆珀对他来说的地位不同。


    “对哦。”穆珀看着谷枫,“那我不就亏了?走,找他做份豌豆黄去,加莲蓉流心。”


    在紧实细腻的豌豆黄里加流心,柴师傅会打死你吧?谷枫被穆珀拽飞,自然这位吃货不是单纯的为了豌豆黄,而是要将一品楼在民间的传闻告诉柴师傅。一品楼的食客,尤其是柴师傅的食客,似乎有那么一点儿不接地气。


    果然,柴师傅在知道这件事之后直接把穆珀带到了后厨,看着开始鼓捣豌豆黄的两个厨子,谷枫认命的出去联系比试的事,比试定在一个月后,一共十二道菜两道汤加上两道主食,这是李朝的八八宴席,比民间常见的六菜一汤一主食的常规宴席翻了一番。


    参加的评委由双方邀请,但是那个所谓的天厨大师傅的团队在半个月前就开始设计拉拢了大部分柴师傅会找的人,比如,罗湖山庄。


    谷枫登门的时候,霍茗湘正在三子训爹,他爹刚从京城回来,路上就遇到了那个天厨大师傅,并且还吃过对方做的一顿饭,大大的夸赞了一番。得知对方过来是找人比试提高自己的厨艺,霍晨见他十分诚恳的表示自己就是过来切磋的,所以才答应接受邀请。虽然说在哪边坐着都可以给双方投票,但是霍晨坐在对面,对于一品楼来说无疑是一种打压……


    毕竟你和一品楼交好,为什么答应天厨的邀请?难道不是因为对方做的更好吃?


    “其实,只要霍庄主不是庄主了,这也不是问题。”谷枫看向霍晨,现在霍晨让位是必然的了,毕竟东家都换了,他们这拨对靖王爷死忠的人不应该再坐高位。霍晨也明白,早早晚晚的事情,尤其是之后罗湖山庄如果还想恢复元气,就必须拿出些魄力来。


    “就这么办!”霍晨霍然起身,大跨步的走出正厅,霍茗湘没拦着,他推辞什么呢,早些掌权,早些让人安心。


    “你们回来了?”霍茗湘之所以反应那么大也是因为这里面有穆珀他俩在,更何况一品楼是皇帝待过的地方,而且柴师傅和皇帝关系不错,他们罗湖山庄在皇帝走后站在一品楼对立面……皇帝怎么想?


    “刚回来,这不是听说了柴师傅的事,过来找你帮忙。”谷枫说的自然,霍茗湘也松了口气,立刻吩咐管家备车,他跟谷枫一起去邀请人。


    借着穆珀手下马场,加上这三个月义诊的名声,一品楼在民间的声名逐渐恢复,而周围府城包括京城里那些在柴家学堂学出来的厨子们也确实做到了知恩能报,不仅亲自带着徒弟们过来帮忙,还带来了自己的供货商,以及各色材料除了看不见的药材和各种珍惜香料,飞禽上有各色的鸡鸭鹅雁,鹌鹑,鸽子,甚至有人带来了两只孔雀,至于牲畜类就更全面了,各个年龄段的猪牛羊马,鹿獐熊鳖,还有狐狸和貂,一时间一品楼就跟开了动物园一样。穆珀还让马场的人去海边收鱼,只可惜现在是大黄鱼的产卵期,不然他可以打一群上来,光靠黄鱼就鲜掉他们的舌.头。


    不过在看到他们弄来的超过两百斤的龙趸石斑之后,穆珀对大黄鱼的想法就消失了,让它们好好繁殖吧,这两百斤的大宝贝,先放到前面的动物园给鲁兴府的人看新鲜去,除了石斑,还有各种生蚝,贝类,响螺,以及各种海鱼,都是让马场的人用简易供氧转轮和随车调配的海水给护送回来的。


    天厨的人一直在一品楼对面盯着,他们简直不敢相信,一品楼就把那些动物摆在一楼大厅,腾出了桌椅给这些动物,甚至每个都安排了三个人轮班照顾,每班两个人,他们那是养食材还是供祖宗!谁没事儿给食材洗澡梳毛?还有,那两个孔雀,它们都飞到二楼上去了!今天是京城秉祥阁的大师傅掌勺,竟然没人管!不怕影响用餐环境吗!


    这一个月柴师傅要准备比赛的菜色,但是一品楼不能空闲啊,加上现在一品楼的名声也回来了,所以自打第一个柴家学徒回来之后,一品楼的掌勺师傅就开始轮流换,现在已经到了排不过来的地步了,一品楼的生意不仅没受影响,反而回到了几十年前柴师傅刚开一品楼时的盛况。


    柴家的人也回来了,柴师傅的伯伯姑姑们就还只有一个人活着,柴师傅的亲爹也活着呢,这俩可都是当年柴家学堂的见证者,加上当年后来才养起来的兄弟姐妹们,柴家在近六十后终于可以重聚一堂,一时间这小小一座一品楼,都有了些风云际会的架势。


    而天厨那边的人也很快就发现,一品楼这边的客栈都被柴师傅的亲友团住满了,整个客栈所有人都互相认识,只有他们两个房间的是外人!这一下,他们的暗地里监视计划直接落空,别说找机会给柴师傅的材料做手脚了,他们连出门都能立刻收获所有人的视线。


    “该死的,他只是个厨子!”一个粗犷矮小的外邦人将手中的杯子摔在垫子上,怒斥道:“你们连一个厨子都对付不了!废物!没用的废物!”


    一品楼不仅没有声名狼藉,反而名声日盛,柴师傅没有众叛亲离,到成了众星捧月,这让他不能忍受!


    “我也只是个厨子。”自称天厨的男人在旁边冷冷道,那个矮小外邦人嗤笑一声,似乎想说些什么,但想到现在还要靠他做事,便低着头道:“您自然是不一样的,那个一品楼,只有三层的小地方,他是在侮辱他的才华,这是在对厨艺的玷污。”


    “好了,成智。”天厨被这番话取悦了,淡淡道:“既然他那么全力以赴,我也不会懈怠,不过,我希望我们的比赛,能够很好的展现各自厨师的技艺。”


    “天厨大人,您放心,您的一切需求,就是我们的职责。”被称为成智的矮小外邦人看了眼天厨,从对方淡漠的眼神中他看不出刚才那番话的意思是否如他所想,但是,成智的余光瞄了一下旁边跪侍的婢女,他完全可以说是天厨大人暗示的。


    等天厨喝完茶去休息,成智便找来随从:“一品楼那里,又多了什么新的食材吗?”


    “回大人,一品楼今天有人牵来了五头驴,还有好多人往里面运面粉和风干的腊肉。”


    “腊肉,活驴?”成智皱着眉,“他们弄来了太多的东西,根本用不掉。”所以弄得他们都不知道这群人准备干什么,“用不掉,就只能用一点,每一只的身上只取一点。”成智缓缓道,“你去传播消息,就说一品楼江郎才尽,要以残忍和猎奇取胜,他们的后院,每天都能听见动物的惨叫声。”


    此时,一品楼里。


    “江宁的两年火腿,常顺的三年火腿,兴和山的烟肉,都是上好的材料。九龙港的花胶,砚山的瑶柱,这两个是单独包装的干货,和那些山珍放一起容易串味儿,这是长河韩家给您送的乌鱼子,鲜糯非常,微微炙烤后切丝配粥是绝美的。”送货的人却是曾经在八门山有过一面之缘的金自渡,他是跑商队的,专门联通沿海和内陆。“还有穆神医交代的,澄粉,菱粉,藕粉,土豆粉,山药粉,红薯粉,椰子粉,羊奶粉,牛奶粉,猪奶太少了,不好弄,还请柴师傅莫要见怪。”


    “猪奶就不必了!”柴师傅连忙摆手,他敢弄也没人敢吃。“辛苦了,辛苦了,来楼上请。”柴师傅拿着清单,将金自渡引到二楼,而自己则去后厨,看向正磕松子的穆珀,“二弟啊,你这弄来这么多粉,咱们哪有时间调试?”


    “不用你调试,明天开始新菜试吃。”穆珀眨眨眼,“离比赛还有五天,咱们争取把大家的期待值都拉起来。”其实五天的时间对于准备一桌正宗的宴席来说时间非常紧张,光是食材处理和前期准备就有好些菜需要三五天功夫,不过这一个月来他们也没吃白饭啊,后厨里光成型的新菜就已经有八十多道,这么多材料,这么多厨子,除了前面动物园里的孔雀狐狸貂以及那条巨大的比猪还沉的龙趸没动之外,剩下的有三分之二都进肚了。


    “对了,小枫还弄来了辆冰车,有什么需要冷藏的可以放进去,咱们五天功夫,换两次冰就可以了。”穆珀拍拍手起身,看向柴师傅道:“不要想着这是你一个人的事,你想想,你要是输了,就代表李朝的最高水准输了,而踩着你,京城那帮娃娃菜,谁能撑得住?”


    柴师傅一头钻进小厨房,“我再去改进一下。”


    穆珀咧嘴一笑,到楼上喊道:“白案的过来拿单子!生鲜的给我捞三斤虾!”


    这边蒸笼起,本就闷热的环境让穆珀急忙闪出来,随即脸上就多了一双冰凉的手,“呜呼,舒坦。”穆珀抱了抱浑身还冒着寒气儿的人,冰火交融,两人身边都快下雨了。


    “你怎么搞得这么热?”谷枫拿出穆珀的帕子给他擦汗,穆珀指了指前面:“蒸点心呢。”


    “对了,咱们要不要去看看那个天厨准备的什么东西?”谷枫这大半个月除了联络裁判就是管理材料,对天厨那边的准备和用心也是颇为忌惮,他和霍茗湘上门的人,有六成都接受了天厨的邀请,像霍晨这样被骗的还好,那些拿了好处的,虚伪的样子令人作呕。好在从各地过来的柴家门徒也提了一些名单,霍茗湘安排罗湖山庄的人手出去找人,霍家更换庄主的事暂时还没发出来,谷枫的计划是开赛前三天发出来,让他们来不及准备。


    “你觉得他会让你看见?”穆珀摇头道:“不用费那个心思,他们藏头露尾,本来就已经是心虚了。要对我有信心,也要对大哥有信心。”其实是因为天厨的烹饪方式需要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而在准备的时候更是步骤繁琐,他强迫症一般的对食材的洁净程度有要求,无论是切菜刀上的痕迹还是菜板上处理食材的碎屑,都要仔细清理。不过从另一个层面上讲,他确实把烹饪当成了艺术。


    “你对大哥这么有信心啊?”谷枫轻笑,“到时候你会上台吗?”


    “我会去做帮厨。”穆珀知道天厨这帮人随身带着毒,为了防止他们在比赛过程中做手脚,他必须去盯着。


    吸溜,谷枫下意识的动作让自己红了脸,让穆珀爱不释手的把人抱在怀里揉,谷枫羞窘道:“盘你的核桃去!”


    穆珀不干,核桃哪有谷枫好玩。


    就在两人腻歪的时候,罗水忽然跳墙进来,“神医,天……”谷枫嗖的一下离开,看向罗水,再看看穆珀,没说话。


    “天厨那边要散播谣言,说柴师傅的新菜残忍不已,每天后院都有哀嚎的声音。”罗水说完就跑了,谷枫伸手戳戳穆珀:“不用费那个心思?嗯?”


    穆珀摸摸鼻子,“我可没让人盯着天厨,我让人盯着的是那些随行人员。”他们不仅在外面散播谣言,还试图构陷设计官员,这件事他已经给连七的人说了,别忘了,李朝除了一套大朝廷,还有三套小朝廷,那些真正被构陷的自然是被救下,而自愿往坑里跳还甘之如饴的,那就拜拜吧,已经上了连七的小本本了。


    至于罗水,是因为上次八门山许明泽这边漏的跟个筛子一样所以被许明泽留下来帮忙的,后来靖王爷反正,给他们提供了一部分线索,把许明泽这个盟主那边上下清理了一遍,罗水办完事,本来是跟罗山汇合一起回去的,但是罗山送药的任务更重要,所以先行离开,而罗水则被穆珀以现在手里没人的理由留了下来,等着跟他们一起回江宁。


    这样做的目的自然是为了防止某些人报复,罗水作为魁王的人尚且算是个秘密,但是他帮着许明泽调查内乱,这种事往往很得罪人,何况还是一群江湖人士。


    转天一早,一品楼前就摆满了两排蒸笼,“一品楼新菜试吃!免费品尝!”


    刚刚散播了一品楼新菜残忍猎奇的成智本来想监督一下效果,结果被这一出直接给弄了个跟头,其实吧……穆珀是真的不知道,他决定新菜展示是在两天前,这两天一直在琢磨菜单,只能说,气运一直在他们这边。


    蒸笼打开,一个个小巧精致的点心出现,那圆润的虾饺躺在碧色的菜叶上,薄韧的外皮透着里面粉色的内馅,色泽诱.人,一阵阵清香和荤香勾动着大家的鼻子。第二排蒸笼再打开,热辣,醇香,酱香,各种味道交杂在一起,小碟子上放着的是清蒸鱼腩,剁椒鱼下巴,粉蒸排骨,荷叶鸡等等一口一个的小荤菜。


    为什么要摆在外面?因为水汽和荤气混杂在一起会降低香气效果,而现在,有足够的空间给大家释放,整条街都充斥着勾人的味道。


    穆珀在旁边看着,看见那个外邦人也凑到了人群里想要领一份吃食,便带着身边伙计往前走,在成智的附近拿起一只铜锣。咣咣咣!铜锣声响,早就了解这种动静的李朝百姓立刻散开,而没反应过来的成智则怔在原地,整个人都不好了。


    “这里不欢迎你,请你立刻离开。”穆珀嘴里出现一阵叽里咕噜的话,成智耳朵里嗡嗡的,但是穆珀的声音完全不受阻碍,成智怒意上头大声吼道:“凭什么,难道你准备的食物有毒吗!”要知道耳朵听不见的时候,说话的声音会额外大,尽管他自己不知道。


    他不是李朝人,周围的百姓虽然听不懂他说的什么,但是显然对方是被那个穆神医给认出来了。


    “我没有,你有。”穆珀换了李朝的官话,“敢不敢让我检查一下?你应该了解过的,我是神医。”


    成智自然不会给穆珀这个栽赃嫁祸自己的机会,“你很没有诚意!我不吃了!”成智智商回笼,知道自己刚才已经暴露了,放下碗筷挤开人群离开了。穆珀指着他拿过的碗筷道:“伙计,扔了,大家继续!”


    一品楼前的小插曲并没有让免费试吃活动受到干扰,但是,成智散播下去的一品楼的谣言不攻自破,还受到了不小的反噬。天厨一行,除了还在训练做菜的天厨,剩下的人都不高兴。


    五天时间眨眼即过,一品楼的动物园大厅被清理,两边厨师各站对角垒好了灶台,与柴师傅这边的土灶不同,天厨那边拿出来的是一个个小炭炉,穆珀看着他摆出的炉子数量,给谷枫使了个眼神。


    谷枫其实已经在行动了,他让伙计把天厨周围的窗户打开,这么多炭炉,这是想完不成比赛就以死谢罪?柴师傅他们是靠近门口的一边,因为炒菜嘛,油烟要立刻散出才好,而天厨……守着个死角,实在是有些危险,但是地方都是自己选的,他完全可以选择跟柴师傅对面嘛。


    “请不要开窗。”天厨注意到伙计的动作,一品楼这里他提前考察过,这里车水马龙,外面很乱。


    “既然他不要,那就回来吧。”谷枫看了眼脸色勉强,很是僵硬的外邦一众,这群人想要混进柴师傅那边的观众里,身上还带着打的极细的黄连粉,这小心思还没来得及施展,就被周围的百姓给认出来了。


    第373章 医探联盟


    现在鲁兴府的百姓们都知道这里面是外邦人捣乱,所以对他们是严防死守,小心防范,要不是柴师傅这么隆重的对战,他们早就把这群外邦人赶出去了,害的他们冤枉了一品楼,现在想想,人家几十年,上百年,五代人的招牌,能为了一点蝇头小利就弃之不顾吗?


    比赛在午时正式开始,但是在寅时的时候各自就要开始准备,穆珀和柴师傅只需要做菜就好了,剩下的比赛规则和评委座次都是谷枫带着人跟天厨的人商议的。比赛在一楼,而评委都坐在二楼,两方混杂的座次,隔着屏风的传菜台,让人看不见两位师傅做的是什么菜,等评委投票后才会介绍菜品。


    “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严肃的品鉴。”二楼的评委席,李桓斐喝了口上来的清茶,这是今年雨前的新茶,采的最新鲜的茶芽,用煮开后二次升温到微沸的井水冲泡,口味清雅,不会影响品菜的口感,也不会让嘴里的味道影响菜品。


    “比宫里的都要严。”李桓斐旁边,就是刚回京城还没进宫的皇帝,而另一边,是靖王爷,再后面努力压制着不耐的李明睿,淡然的李明晨,以及坐在最后,气鼓鼓的李灵犀,自己刚走,穆珀他们就搞了一场这么有意思的事情,太过分了。


    旁边的桌子上,连七正陪着罕见出宫的太后,在皇帝刚继位的时候,对连七和太后的事十分在意,连两人见面都不能接受,但是他当时要靠连七来稳定朝局,连七也是真爱太后,不然也不会以宦官的身份保护他们母子,慢慢的皇帝也就视而不见了,他父皇死后,太后也需要人陪。


    旁边的谷枫满脸的无奈,“王爷,我去告诉穆珀一声吧?”这群人,昨天突然空降,还不让告诉穆珀和柴师傅,谷枫心里直打鼓,他刚从穆珀那里知道了天厨的目的,他们要给皇帝下毒……然后皇帝就送上门了!


    “不必,你们做得很好。”李桓斐看见了皇帝摇头,对谷枫道:“你不要老守在这里,不然谁都会知道我们有问题了。”


    谷枫只能领命离开,心里暗自腹诽,这么一群人,虽然肯定有暗卫跟随,但是根本不能防止人们的靠近,所以说微服私访什么的,比明访要麻烦的多啊。


    而这时候,穆珀也抓住了一个正要往水缸里动手脚的帮厨,这是柴师傅的一个徒弟,穆珀抽走他手上的药瓶,冷冷道:“去后面换你师兄来。”


    柴师傅也愣了一下,看见穆珀给他展示药瓶后,脸色也青了起来,“去吧。”那徒弟要跪下,被穆珀一个眼神给定住,“你要是敢动,我就让人抓你见官。”一品楼这边的帮厨除了他还有柴师傅的两个师叔,三个徒弟,穆珀知道这些人都是柴师傅挑选出来的,人品肯定有保证,只是架不住被人威胁,这小徒弟是本地人,“你家邻居可能就在外面,你现在老老实实的,别紧张。”


    柴师傅看穆珀解决了事情,长叹一口气继续准备。小徒弟脚步僵硬的离开,不多时柴师傅的大弟子上来,这次机会本就是他让给小徒弟的,小徒弟虽然手巧手稳,但不是不可替代。


    因为这次的食材和菜色保密效果很好,所以天厨的人没能及时在食材上动手脚,只能用这种直接而下作的手段,不过没能瞒过穆珀的眼睛。


    切菜,备料,腌渍,揉面,淘米,柴师傅灶台上的人都各自忙碌,而天厨那边这些事情都只能由天厨自己动手,几个帮厨也只是将准备好的菜肉洗干净控干水分放在旁边,其他的什么都参与不了。


    很快,前面的四道凉菜就准备妥当,柴师傅这边首先准备的是琥珀桃仁儿,核桃是前夜就去了皮,在竹笼里慢火微烤了一整夜,完全被自身的油脂炸酥了,现在口感酥香醇厚半点涩味儿都没有,配上麦芽糖浆做的壳子,由柴师傅亲自掌勺,糖浆只薄薄的挂了一层,均匀又不会抢果仁儿的味道。


    与之同时准备好的是另一位大师傅做的翡翠豆腐,用的是一种斑鸠树的树叶,正是时令的时候,树叶揉汁后加入草木灰水让其自然凝结,这位大师傅做的翡翠豆腐细腻如玉,还被用小弯刀削成了玉珠的形状,上面点上了一点用白骨刺花做的花蜜,这种花蜜比之清甜,更带着些许苦味,成为了极为特殊的口感,而因为这花是生长在腐殖上的藤花,如荆棘一般,被当地称为聚魂花。


    有了花蜜点缀,让这翡翠豆腐入口就像是在森林中深深呼吸了一口一般,带着森木和花草的气息。


    与此同时出现的,还有已经晾凉的盐焗天椒鸡,采用九十天的仔鸡,提前一天入盐料水腌渍,风干,再内外涂上一层生浸的青红花椒油,再次风干,今天早上炒热粗盐,将荷叶包裹的鸡入内盐焗一个半时辰,打开来晾凉,手撕。


    盛放到小碟上的每一小撮鸡肉丝上面盖着一块切得方正的鸡皮,金黄的鸡皮上面点缀着一个辣椒圈,鸡肉嫩滑沁香,因为盐焗的烹饪方式,让肉中的水分几乎没有流失,而小鸡又不会过于肥腻,上面的鸡皮经过两次风干,油润干香,带着微麻的刺激感,一筷子就能夹起来。连皮带肉的吃进去,等口中的香润充盈,再想吃第二口的时候就没有了,所以只能把视线转到下一道。


    最后一道味道最重,但是看上去却雅致的很,是用笋尖搭配牛骨髓,夏天的笋尖是没有春天那般细嫩的,所以要经过烹调,蒸制半熟浸冰水,掏空后再入加了盐和调料的水桶中烫熟,既进入了味道也保证了鲜嫩的口感。而其中内心则是用蹄筋,火腿,蒸煮两天后形成的清澈汤汁和打碎的清炖牛骨髓混合,注入笋尖之中晾凉,形成了状如白玉的汤冻,切成小段,边上还有用冬瓜皮切成的竹叶做装饰,青绿色的外壳配上白玉般的内心,看似素雅,其实是一道极致油润的荤菜。


    与柴师傅这边的由轻到重,味型不同的四样凉菜不同,天厨那边的凉菜主打的就是静心,不放一滴水的白灼虾,熟了之后对半刨开,剔除虾线,刷上一层海米煮出来的盐水便可以上桌了,味道鲜甜中带着些许的干香,是不错的菜色。


    而紧随其后的是一份腌渍的杏干切成丝,放在生的鱼脍上,鱼肉的清甜被杏干很好的提升了起来,而且杏干经过几次蒸晒,肉质软糯,和鱼肉的口感交相呼应,也是不错的选择。


    随后是一道手洗了五次的红豆沙搭配米皮做的脆饼,米皮是熬粥熬出来的米油塑型晾干,带着米香和一种独特的脆感,豆沙经过五次水洗,重新熬干水分成团,香气清淡,没有一点豆腥味,本来是个偏甜的味道,但是他搭配了用果醋煮的梨子,虽然酸甜可口,但是和前面一道杏干就有些连贯,就好像是吃了山楂后又去吃酸橘,虽然是不一样的酸,却都是酸。


    最后是一份高汤炖煮的鸡蛋羹,是天厨将蛋从憩室的地方打开,倒出蛋液后和高汤一起混合,过滤了三次之后重新注入鸡蛋中蒸熟,顶上还放了一些鱼肉松,吃起来别有一股醇香,不过几次下来,胃口半开没开。一些天厨那边拉拢的评委看着同样精致,而且味道直冲鼻尖的柴师傅的小菜,虽然他们对天厨做菜的材料已经有了了解,但是,多吃一两口还是可以的。这并不影响他们评判嘛。


    为了评委的肚子和帮厨的手速,上菜的份量都比较小,一般一两口就能吃完,这点是穆珀提议的,相对于柴师傅习惯的大盘一起上,难保有人止不住嘴,有些菜多吃两口就会有饱腹感,这跟因为只有一个人操作所以必须降低菜量的天厨就殊途同归了。


    在原有的走向中,柴师傅的菜虽然好吃,但是十二道下来,看着就饱了,而且穆珀让上去介绍菜品的伙计说明白,这是厨艺比赛,不是宴席,要想过瘾,等比赛结束后有一品楼的答谢宴可以期待。


    因为评委大多数不知内情,虽然对天厨那边败坏一品楼名声的事情比较抵触,但是换位想之,还是有不少人也做过一样的事情。


    等伙计上去介绍菜品的时候,天厨那边的人也上来了,奈何天厨的菜色用料单一,烹制简单,相对于一品楼那边轻则几个时辰的准备,听上去就比较干巴,不得已提前下来,自然也就没听见后面一品楼的答谢宴邀请。


    介绍菜品的功夫也是给评委们更衣漱口的时间,而此时下面,主菜已经准备上桌了。


    因为之前的凉菜有些荤,所以柴师傅选择的第一道菜是清口的白烩鲜蔬,莴笋,蕨菜,萝卜,肉菇等八种不一样的菜蔬菌子切成薄片,拼成一个圆盘,下入高汤锅中烫熟,这道菜的关键点在于两次大翻勺,由穆珀操作,圆弧的铸铁锅在他手上轻如无物,柴师傅虽然也能做到,但是为了之后的菜品,他还是选择相信穆珀。


    清汤勾芡,本就能添加咸鲜的味道,菌菇所饱含的鲜美滋味被热汤急速逼出,精准的把握在集体成熟,无论是刀工还是火候,都是极致的考验。


    菜品下锅的时候是什么样子,出锅的时候还是什么样子,这道菜要端到桌子上再由伙计进行分盘,而上面的评委桌一共九桌,也就是说穆珀至少要整锅扬起十八次。


    周围的观众看见穆珀的技艺表演,集体欢呼起来,看着这个年轻人一次次翻起那带着汤汁的完整大圆盘,一些按捺不住的就开始科普起来,这种翻勺的功夫,在哪里都是一个二厨的位置,有了这功夫,各种白烩的菜就通用了。


    这边第一锅出锅上桌,那边第九份也被帮厨的徒弟们切完,穆珀干脆两手操作,争取用最快的速度做完,他这手在练习的时候可没有表现出来,把柴师傅和另一位大师傅都吓到了,差点切到手。


    而天厨那边刚做好最后一份炸春卷,就被身后徒弟的惊呼声给打扰了,热油晃荡了一下,天厨的眼神中流露出一丝旁人没有察觉的恐惧,然后勉强平复住心绪开始切分。


    春卷的内馅是猪肉丝,葱丝,萝卜丝,木耳丝以及鸡蛋丝,可以说两方都不约而同的选择了食材杂拼的方式,不过一个是白烩,一个是裹在面皮里油炸。


    在天厨开始烤鱼的时候,对面忽然爆发出一阵浓香,门口看热闹的观众差点冲进来。


    却是两个帮厨扒开埋在沙子里的瓦罐,敲开泥封后飘出的荤香,牛肉的味道,在李朝牛肉也是不能轻易食用的,但是如果买来就不是为了耕地的牛,是可以杀的,这也是穆珀的马场可以培育肉牛的原因。


    眼前这两罐子,是昨天晚上就闷进了灶底的沙子里,用烧灶焖炉的温度焖烤了将近六个时辰的柴师傅秘制烤牛肉。


    “乖乖,真香。”穆珀眼神诡异的看着正在烤鱼的天厨,你气运不顺啊,两方都是烤物,对上了。


    看着色泽红润,包裹着一层油酥外壳的牛肉被快速切片分装上桌,那内里的汁水止不住的溢出,天厨炭炉上的鱼散发出了不甘心的味道。


    “没多做一份吗?”旁边的大师傅姓陆,是昌山府的厨子,此时正在二次揉面,看着空空如也的瓦罐,一阵可惜。柴师傅指了指穆珀:“他是供货的。”


    穆珀立刻感受到了无数哀怨的目光,但是没用,物以稀为贵。


    楼上,连七吃掉自己分到的牛肉,太后便笑着把她留下的那片给了他,“我记得你以前就喜欢吃牛肉。”


    连七接过来后笑道:“我都想把穆珀抓到京城去专门养牛了。”这牛肉入口就跟寻常的不一样,油脂丰富,肉也细嫩。


    “那你可办不到。”太后浅笑,看着外面越来越多的人群,“他可是外面的神医。”


    在大厅观望的成智一行看见几乎没有被动过的烤鱼,脸色漆黑起来,不能再继续这样下去了,这才只是开始。而且他们那些之前展示的食材还没出现呢,包括前几天试吃的新菜,到现在都没看到同样烹调手段的菜品,更别说一模一样的了。他们的手段不出,自己这边准备的应对岂不是要失效?成智打量着四周,看见了围观人群中被收买的人,真是不想动他们啊。


    烤肉过后是一道罗汉虾,柴师傅把虾斩断,虾头使用油焖的做法,虾身则破开,里面放上半颗鹌鹑蛋和细如发丝的发菜环绕后上锅蒸制,鹌鹑蛋和虾形如眼睛一般,好似金刚怒目,但是味道鲜甜油润,一口带着虾黄的酱汁,配上近乎是本味的虾身和鹌鹑蛋,每人一只完全不够吃。


    斜对面的天厨则是准备了一道酱烧五花肉,将五花肉煮熟,切片,煎烤逼出油脂后加入调配好的酱汁,酱汁的颜色略有些黑,但是有很明显的甜味,在烹煮收汁后有一股子很香的焦糖气息。


    此时已经在分装第一份千丝豆腐羹的柴师傅闻了闻,“他用的酱汁里,有鱼露的味道。”鱼露是沿海地区常用的调味料汁,对菜品的鲜美能够有很大的提升,“他太慢了。”


    “倒也不算慢。”穆珀在另一边的锅里挑动已经卤入味儿的鸭子,“准备切鸭方了。”


    旁边切菜的徒弟手都抖了一下,柴师傅哈哈一笑,继续盛装汤羹。


    “酸汤鱼片你来做?”柴师傅放好盛放豆腐羹的大锅,等待烧干的功夫看向穆珀。


    “酸椒可是你的秘制,我才不挑战你。”穆珀表示自己很有自知之明,然后道,“我还要帮陆师傅烤乳猪呢。”


    正这时候,穆珀看见了正在端菜上楼的谷枫,眉头一皱,“伙计出事了。”谷枫在下面盯着分菜台,怎么能随意移动。


    不用穆珀去问,谷枫自己就过来道:“外面传菜的伙计衣服上动了手脚,浸过巴豆汤。”只要在袖口上浸湿,然后趁机涂抹在器皿上,那吃东西的人很快就会发作。


    “也不看看是什么菜……”巴豆汤涂在盘子上还有用,但是刚才柴师傅上的是豆腐羹,用瓷盅装的,有盖子啊。


    “所以才露馅的。”谷枫轻声一笑,眼瞧着天厨用煮海带的水冲入茶碗,然后这道汤品就算是完成了,“现在人家可一点都不慢了。”


    穆珀咂咂嘴,看向柴师傅,柴师傅自己伸手一拍,他这张嘴呦。


    不过楼上,皇帝看着色泽如茶,里面只泡着几根豆芽的汤,直接放在了一边,比之刚才柴师傅用豆腐,鸽子肉,猴头菇等等十几样食材准备的千丝豆腐羹来说,完全不是一个等级。


    清口的汤羹过后,柴师傅开始在味道上下功夫了,首先是直接用热汤冲熟的酸汤鱼片,鱼肉切了蝴蝶片,每个小碗里只有两片,配上同样切了蝴蝶形状的笋片和萝卜雕刻的梨花一起摆上来,又是一道看着雅致但是味道十分刺激的菜品。


    天厨那边准备的是腐皮卷,里面包裹着蔬菜和鸡蛋的馅料,但是一桌宴席出现两次包馅的菜品,对于习惯于菜色多样的李朝人来说都有些不大满意,尤其是这些评委都是吃惯了宴席的人。


    这时候柴师傅方面的菜品端上来了,又是每人一个小碗,里面堆着一摞好似白雪,又好似蛋清一样的东西,颤颤巍巍的,上面还贴着两朵用腌渍的海棠花瓣雕刻的梅花。


    这雪白/精致的样子立刻引起了李灵犀的注意,一勺子把雪顶挖下来,放入口中,入口即化的口感和醇香又甜滋滋的味道让李灵犀眼睛都亮起来了。


    “这个好吃。”之前吃了那么多菜,李灵犀也只是点头,没有什么惊叹的东西,但是陆师傅的炒牛奶,得了在场夫人小姐的一致好评,连另一边桌子上的李七星都先预定了霍茗湘那份,不许吃完。


    太后也满意的接过连七的那份,小心翼翼又慢慢的吃,这种香甜嫩滑的东西,对女人和小孩儿来说完全没有抵抗力。至于天厨呈上的香煎鱼饭,对刚吃过炒牛奶的人来说,那点鱼之本味,就显得格外明显。


    “他拿出来的鱼是用用米糠腌渍?”柴师傅一边准备炸鸭方,一边琢磨,穆珀在旁边把熏好的鸭子拿出来,“很咸的。”发酵的东西,要想保持长时间不变质,必须要加好多盐。


    “油锅热了。”穆珀提醒了一句,然后将旁边砸好的果仁儿贴在鸭皮上,“羊排可以下锅了。”


    “好嘞,我把米弄出来。”陆师傅在旁边应了一声,把泡好的米沥出来。旁人或许听不懂,但是对出菜时间有把握的几人已经知道,这就是说主食已经可以准备了。陆师傅把调配好的米捞出来控水,紧接着开始抻面,他的这份面可不是做面条,而是做一种比面条精致的面点,叫做银丝卷,状如馒头,但是里面掰开是根根分明的面丝。这样的手艺对面团的饧发和师傅的手法有着很高的要求,如果分离面丝单纯靠猪油,那口感就是两样了。


    另一边,穆珀把已经预处理到八分熟的带皮羊排用草绳固定下入大陶瓮中,加盖后用湿绵纸,荷叶,黄泥层层封口,将陶瓮变成一个高压锅。陶瓮中是调配好的白卤水,但是底汤不是高汤而是刚才烫米的米汤,用它来炖煮羊排,米汤里面的淀粉作用在其中,可以使羊排肉质嫩滑,皮质弹滑。


    至于陆师傅弄出来的米,是江米,糯米,香米,籼米,粳米一起混合调配的,先在水中煮制半熟,然后混合腊味,干货一起混炒,出锅前撒上葱花即可,这是柴师傅定下的主食之一。


    趁着大菜准备的功夫,接替五仁鸭方的菜名叫偷天换日,乍一看上去就是个浇了芡汁的荷包蛋,但是里面的蛋黄是用酱油调配的鲜菇,而外面那层蛋清,是敲打成泥,打发到发白的细腻鸡蓉,搭配上切成细粒配色的蔬菜丁,一个小碗里色彩纷呈,十分好看。相对于刚才味道浓厚肉香的鸭方,这道半荤素的菜品清口是最合适的。


    另一方天厨准备的清蒸花枝饼,在鲜度上略胜一筹,但是在口感和味道上稍逊。


    接下来,搭配了山楂糕的乳猪,正对上天厨准备的油炸生蚝,天厨准备的解腻酱汁带有浓厚的生蒜味道,这还是他第一次出现刺激的味型。


    炖好拆骨的白汤羊排搭配今年新制作的韭菜花酱,对上天厨的烤仔鸡,而烤鸡本就不算浓厚的味道却加了清口的萝卜丝,除非那烤鸡味道很重,否则是会减分的,如果不是从头到尾只有他一人操作,穆珀会觉得天厨被自己人坑了。


    紧接着,天厨那边拿出了一筐小巧浑圆的土豆直接放在锅里煮,而天厨则在咔嚓擦的切各种配料,用好几种香菜调配出来一碗料汁,在煮熟后剥皮的小土豆旁边配着。柴师傅这边则是在准备一道芙蓉玉斗,用的是七种鱼肉搅打的鱼泥,配上时令的蟹黄蟹肉,加上洗净的鲜虾泥一同搅打,做成芙蓉花瓣的形状盛放于蟹甲中,其中蟹黄点缀为花蕊,在蒸笼的底部铺着龙井茶叶,出来的菜品带着龙井的清香和鱼鲜的鲜甜,这鱼泥的配料柴师傅至今都没确定,因为他会根据鱼虾蟹的情况进行改变,为的是呈现出最完美的味道,


    而穆珀看着刚搅打完鱼泥的徒弟们开始马不停蹄的切笋丝,藕丝,萝卜丝,水梨丝,所以说那边整个煮土豆的,还有旁边站着都快睡着的天厨徒弟们,真是……省心啊。


    也有人不省心,成智在场上数着食材,驴呢?鱼呢?孔雀呢?


    第374章 医探联盟


    千丝万缕,柴师傅自创的一道素菜,取豆芽,笋丝,藕丝为白,木耳,发菜,龙眼干为黑,成菜黑白分明却又相互交融,口感咸鲜脆爽中带着蔬菜特有的回甘。


    被炒锅扬起的菜丝在空中交错,再落入锅内,几下翻炒之后就能出锅,而这个时候,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喧哗,成智立刻站起身,对着柴师傅道;“这是我们的食材,请让路。”柴师傅也没让人拦着,只不过他们带来的东西颇为巨大,而且尽管用布笼罩着,穆珀都能闻见那股子属于海鱼的味道。


    这是被刺激到了?穆珀达成了一个小目标,嘴角勾起。


    “这还干什么?”陆师傅也被那味道呛到,眼见着三个的巨大的布笼被推到大厅,“穆神医,咱们的食材好像……”没有这个震撼啊。


    穆珀摸摸下巴,“可惜时节不对,不然给他们弄几条蛇来。”其实鲁兴府这边还是比较少吃蛇肉,但是在江宁,蛇肉是每年必有的佳肴。


    “有这么大的蛇?”柴师傅忙里偷闲看了一眼,他对天厨那边的食材并不算在意。


    “有啊,就是不好吃。”蛇肉也是分种类的,穆珀轻笑,就见一旁的天厨忽然面色凝重的站起身来,四个徒弟一人捧着一把刀,跟在他身后。


    “这是要现场切鱼?”穆珀看着那布笼依次打开,三条大约在六十斤到八十斤左右的丑鱼出现在大家眼前,那仿若怪物一般狰狞的面孔和张开能吞下人头大小的大嘴让周围看热闹的人纷纷退后,这东西能吃?


    然而天厨则是十分虔诚又认真的对着自己的刀拜了拜,又对着鱼拜了拜,一切结束后,拿起一把带着弧刃的菜刀,向握匕首一样握着,挥手一刀就割开了怪鱼的皮肤,露出了里面洁白的鱼肉,紧接着天厨没有停顿,刀锋上下划过,将整条鱼的皮都扒了下来,那怪异的肚皮和惨白的鱼肉出现在众人面前。


    天厨只取脊柱到鱼尾的两块肉,以及鱼肚子里的鱼肝,饶是如此,这怪鱼的样貌也着实可怖。穆珀唯一庆幸的就是天厨有强迫症,没有把这巨型鮟鱇弄得肠肚子流一地。


    一共三条鱼,取了六块肉和三块肝,穆珀算着楼上的九桌,这鱼要想让大家都吃到,就只能切片了,不然剁馅儿也行。


    “这鱼真的太丑了。”谷枫趁着上菜的间隙过来看看情况,上面的人还在吃土豆呢。“而且能用的地方好少。”


    穆珀摇头道:“这鱼的鱼皮,鱼头,鱼骨,鱼肚都能吃,鱼骨是软骨,鱼皮可以红烧,酱烧,鱼头炖汤,鱼肚炒菜。”


    “鱼肉和鱼肝呢?”谷枫最好奇的是天厨拿走的部分。


    “怎么做都好吃。”穆珀笃定的说道。


    穆珀此话一出,正在准备做鱼的天厨脚下一顿,但是没有其他反应,很快就走回了自己的位置,徒弟们开始收拾后续,大家也从这鮟鱇的气味儿中恢复了过来,毕竟杀猪宰羊很常见,但是分切这么大的鱼,还是头一次见,不过,一品楼好像有条更大的。


    就在观众们把视线投向柴师傅的时候,天厨那边已经拿鮟鱇开始烹饪了,他身边的炭炉上有炖汤的瓦罐,切成大块的鱼肉直接放进去,剩下的则开始准备香煎,至于鱼肝,天厨在水盆中反复洗净之后加入黄酒上盘清蒸,准备弄熟后再进行二次处理。


    煎至半熟的鱼肉很快被拿起,切片,金黄色的外壳,洁白的内层,加上里面半透明状的内芯,这一道香煎鱼肉也算是色彩丰富了,搭配上炖熟拆散加入青椒料汁的鱼肉,还有一小点蒸熟后加入蛋黄以及干酱打发的鱼肝做的酱料,天厨将菜品做好,心内一阵可惜,这在他们本国是要逐一品尝的美食,但是按照李朝的规矩,他只能将其合并成为一道菜。


    “没计划,您别想了。”穆珀看着被推出来的群众代表,老柴同志,“你味觉都没有,惦记着吃什么大鱼。”那么大一条现场杀,他得杀半个时辰,换柴师傅得杀两个时辰。


    “万一按你说的受刺激恢复了呢?”老柴今年六十多了,当年他跟着老爹和媳妇逃出来,因为天赋原因所以他这个主厨完全是老爹抬着上去的,老爹做不了了,儿子的天赋出来了,他就被儿子抬着走,儿子独当一面了,他就顺利退休变成给儿子打下手,一直到三年前才从后厨退下来,不是因为干不了,而是柴师傅给他自己弄了个小摊儿,专门卖汤面,老柴一辈子就想着自己当一回主厨,现在也乐呵着呢。


    “说的也是。”穆珀在认识老柴的时候就给他诊过脉,小时候让人下的暗手,在味觉还没发育完全的时候就被刺激坏死了,老柴现在舌头后面还有一个结节,但是因为年久日深,连他爹都没查出来当年到底是谁动的手,好在老柴也不纠结,他生性乐观,而且被亲爹护着长大,老了之后又有儿子护着,家中老妻也从不怨天怨地,除了没味觉,他可以说是很幸福了。


    “明天吧,咱们那些好东西,可不能给他们吃。”穆珀对着成智的方向挤挤眼,有本事你别来。成智看见了这个眼神,立刻明白了自己被骗的有多惨,但是现在已经来不及了,鱼肉上去后,外面再次传来喧哗,却见一行六个人,带着些许的血气出现在门口,每人手里拿着一个盖着红绸的托盘。


    穆珀乐道:“天厨大师傅,你的货来了!”刚要过来的天厨脚步再次一顿,这次恢复的就要慢上一些。


    红绸掀开,里面竟然是一块块还在跳动的血红的肉条,浓厚的血腥气散发开来,引得旁人皱眉。而柴师傅更是加大了手里切菜的力度,显然他也看出,这肉是活取的,甚至说是在追杀之后活取的。穆珀皱着眉,刚才他可没听见宰猪的嚎叫声,甚至没听见追打的声音,虽然他也没用心去听,但这猪肉放在眼前,明显是离开还不足一炷香的功夫,也就是说这个时间是掐算好的。他们在周围布置了人手,穆珀放轻呼吸,不自觉的瞟了眼楼上,那群家伙,连掩饰都没有的,要是有个万一……


    那边天厨已经拿着肉去切了,切条炭烤,中间不断地涮进酱汁,慢慢的肉条开始鼓胀浑圆,散发出迷人的香气。不过看着天厨转动铁签的手上还有着没洗下去的红,就知道这道菜有多要求时间。


    “烧鹅起炉!”柴师傅一声吆喝,一个中等高度的灶口露出庐山真面目,里面是早上的时候填入其中的九只大鹅。


    这下动手的就只能是穆珀和柴陆两位大师傅了,皮色金棕,面皮油润的大鹅被依次取出,取腿肉,胸脯肉,然后竖劈着剁开,众人这时候才闻到那弥散开来的香气。


    这鹅肚子里竟然有三只羊肚包裹的肉球,被一刀切开后,里面是大块的羊肉挤的满满当当,散发着让人闻一口就能香个跟头的味道。


    然而端上楼的只有鹅肉,那一大盆肉球就被放在原地,而另一个徒弟从蒸笼中拿出准备好的荷叶饼,灶台上的人一人一块饼,两个肚包肉,浇上之前用到的韭菜花酱或者辣酱油,一口下去,喷香呲油。


    咕噜,周围传来了无数咽口水的声音,穆珀哈哈一笑,拿起装肚包肉的肉盆和小刀递给老柴,“柴伯,你给周围的人分一分,大家等到现在,想来也是饿了。”


    可不是,这从早上到现在,大家一直目不转睛的看着,门口的最佳观战位上,那几位连厕所都没去。


    没想到看戏还有这个福利,周围百姓顿时爆发出欢呼,外面吃不到的也高兴,直呼一品楼有人情味。


    这边柴师傅擦擦嘴,已经吃完了自己的午饭,打开一边的砂锅,里面炖着着下一道菜,这是一个清口消食的萝卜汤,萝卜丝是经过自然风干,蒸熟,再风干,蒸软,印上陈皮甘草乌梅等气味,再风干,反复数次,最后成果是色泽金黄,口感韧脆,内里甘醇,外面温厚的萝卜汤,这也是柴师傅准备的第二道汤品。


    穆珀帮着柴师傅分装,“这道菜我上去介绍吧,看着那块肉,心里不舒服。”接下来需要穆珀做的只有一个炒饭了,柴师傅点点头,“你也上去休息一下。”


    穆珀擦擦手,就这么带着围裙离开了灶台,成智一直注意着穆珀的行动,见他忽然离开,立刻就要跟上去,但是很快被一品楼的伙计拦住,“穆师傅上去介绍菜品,你上去做什么?”柴师傅的大徒弟为了将功折罪,抵消自己识人不清的罪过,所以一直盯着外邦人这边。


    成智身量矮小,被伙计一胳膊杵在脑袋上,他伸手竟然够不到伙计,这对他来说是奇耻大辱。


    “啊!!”


    “乱叫什么!有没有教养!”外面的百姓对嗷嗷乱叫的成智发出呵斥,“赶他出去!”


    “不行,他出去给柴师傅捣乱,就让他在这儿待着,那都不许去!”


    旁边的伙计是很听劝的,叫来了身高超过八尺的几位把成智这边的人团团围住,压迫感十足。


    这时候,穆珀也从上面下来了,谷枫那边的人正往上面送天厨的烤肉,而柴师傅这边准备的菜式已经全部呈递完毕,就剩下两道主食了。


    “怎么也没多休息一下?”陆师傅正在给要上锅的银丝卷画花纹,是天然的紫苋菜汁,遇热后就会变成红色,很好看。


    “这不是要上主食了。”穆珀活动着胳膊,旁边柴师傅的三个徒弟合力抬起一口大锅放在主灶上,准备好的米料也都放在了穆珀手边,而柴师傅在旁边喝茶,悠闲得很。


    穆珀和陆师傅相视一笑,他们对自己的手艺都很有信心,不过,穆珀曾经提议过大饼卷馒头就米饭,直接被柴师傅给镇压了,开什么玩笑,就算好吃也不能这么干。


    大油入锅,米粒颗颗精神抖擞,在锅里舞动,穆珀把整锅米饭翻起来的时候,周围人都震惊了,看着翻飞的米饭超过了五尺后倒卷回来再被穆珀稳稳接住,这力气,太吓人了。


    此时,天厨看着自己准备的水晶年糕和釜饭,心中忽然一阵叹息,或许,早就应该如此了吧?


    小巧的银丝卷也在不久后引来惊呼,楼上的评委也不是都见过这种精巧的面食,而且味道十分好,陆师傅三揉三打的面团已经能够充分散发麦香,而其中添加的油脂也和碳水充分融合,发挥着美.妙的味道,尽管没有任何调味,也能让人吃的心满意足。


    而等天厨那边端上加了鱼肉的釜饭后,因为之前已经有过一道腌渍过的鱼饭,还上过他烹调的各种鱼肉,所以这种重复的花样被大部分评委放弃,其实天厨那边的菜色被放弃的已经不是第一次了,这也是为什么成智那么着急启用后备方案的原因。


    倒是那晶莹剔透的年糕让人眼前一亮,不过入口的时候大家就吃出来,这不是前几天一品楼新菜里的点心皮吗?


    口感上的新奇在这个认知之下被掩盖了,毕竟是吃过的东西,而且,有空降后完全偏向柴师傅一方的皇室评委,投票的结果已经可以预见了。


    “不能让他们宣布结果。”成智脸色很不好看,他能分析的差不多,现在的局势怎么看都不像是能够通过投票翻转的,“给天厨示意,让他阻止结果宣布。”


    成智这边的人还没动,就见天厨自己走了出来,“请稍等一下。”在台上要宣布结果的鲁兴府知府不大高兴,他虽然是天厨一方邀请来的,但是他属于被骗的那波,这群人当着他的面可没说他们对一品楼做过那么多恶事,不过对方怎么也是参赛的人,知府便很大人大量的暂停了宣读,不过大家都看得出来知府不高兴了。


    “柴师傅,你为什么不用那些珍贵,鲜美的食材?”天厨也不是看见了成智的眼色,他知道自己输了,输给了他看不上眼的食材和从未接触过的烹饪方法。


    “本来我也有很多的理由,不过现在,我同意二弟的说法,为什么要用呢?”柴师傅放下茶杯,看着天厨道:“我的食材新鲜,用料上乘,难道只是因为它没有那么稀有,就不受待见?”


    “再说,现在的结果你也看到了,我没必要用那些东西。”柴师傅笑了笑:“之前在制定菜单的时候,其实我有一套要提前筹备半个月的单子,不过被所有人都给否了。”


    天厨眼神变得危险,他想到了柴师傅后面会说什么,而紧接着就听见柴师傅说,“我也觉得没必要,我们李朝一直宽厚待人,没必要欺负你一个外邦人。”


    “你之前口口声声说我给客人提供的食物是劣等的,因为没有用最合适的材料。”柴师傅缓缓道,“我就很好奇,你所说的那高等的食物,完美的食府到底是什么样子。”


    “我找人打听了一下。”柴师傅靠在灶台边,看着愣怔的天厨,微笑道:“我觉得,相比于用你口中劣等食材的我,你这个用高等食材的傀儡,似乎更可怜一些。”


    “你在胡说什么!”成智本来没在意,但是看见天厨脸色变化的时候,他意识到事情已经不受自己控制了,或者说,从一品楼答应挑战之后,就不在他的控制之内了


    “我在胡说?”柴师傅伸出自己的双手,一双很是粗糙的手,没有修剪整齐的指甲,没有完美的手指,有的只是粗大的骨节和层层叠叠的伤疤,这双手,与天厨那双保养良好的手几乎是天壤之别。“这才是厨师的手。”


    天厨眼神微微缩起,不由自主的看向一边更为风光霁月的穆珀,穆珀正在和谷枫数银丝卷里到底多少根面丝,感觉到天厨的视线后抬头,“别看我,我是神医。”他又不是专业厨子。


    “我知道你在本土有一家八层高的天阁。”柴师傅的消息除了罗水提供的,还有之前过来帮忙的人提供的,毕竟知己知彼,“你住在八层,只给七层的客人做饭,而剩下的只是学了你的手法,用你所谓次等食材的学徒。”


    “其实,一个厨师,烹饪的时间越短,东西越少,对他来说并不是什么好事。”柴师傅有些语重心长,他知道天厨是个很有天赋的厨师,但是被人束缚起来了,被树成了一个招牌。穆珀之前跟柴师傅讨论过关于天厨的强迫症,其实对于一个需要亲手烹调食物的厨师来说,天厨那近乎洁癖的强迫行为就很不正常。这之后又看着他不用明火大灶,又很容易被干扰,柴师傅对他产生了一种怜悯,不然他才不会跟这个坏他名声的外邦人多废话。


    谷枫歪头瞧着,对穆珀道:“你就放大哥一个人对付他们?”穆珀靠着谷枫的肩膀,被打扰两次,他彻底放弃数银丝,直接一口咬下去道:“我信他。”且不说柴师傅的人品,就说他能一顿输出说服当时已经造反的靖王爷,穆珀都相信他。


    “嗯,好吃!”穆珀品味着嘴里的味道,扭头看陆师傅,“老陆,你之前怎么没这个水平?”


    “这是因为你饿了。”陆师傅抱着胳膊在一边,“消化的真快啊?”他们可是吃过干粮和两个肚包肉的。


    “我年轻啊。”穆珀充分发挥年龄优势,然后就听见一阵渗人的笑声。谷枫拽了拽穆珀,“他没事吧?”


    发出笑声的正是天厨,他近乎癫狂的看向了成智的方向,然后猛地冲回去,再众目睽睽之下就要将手放进炭炉里。现场这么多人,完全没想到他会来这一手,但是谷枫比所有人反应都快,在他冲过去前就把炭炉踢飞,把天厨拽了回来扔到地上。


    “你做什么!想要把罪过怪在一品楼吗?”谷枫怒斥一句,就看见了面露可惜的成智,“你们当真无耻!”他可以想见,要是天厨毁在了一品楼,之前好容易逆转的局面就会发生变故,而这些人里面,除了他和穆珀,没人知道成智他们的目的是皇帝。


    “你们要毁了天厨大人!”成智立刻倒打一耙,两个随从也跳起来,而这时候,天厨却在地上缓缓站起。


    “他们没有毁了我,你们,才是毁了我的人。”天厨面容惨淡,“我是一个厨师,但我半年才能做一顿饭。”


    “柴师傅,我要谢谢你,我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这么忙碌了。”天厨说着,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我很羡慕你,如果下次,我希望有机会以我自己的名义,请你吃顿饭,你可以答应吗?”


    柴师傅有点茫然,然后又笑道:“只要你做回自己,我随时欢迎。到时候我给你做顿饭。”


    天厨哈哈一笑,径自脱去外袍,“柴师傅,你赢了。不过可惜,我说话并不管用。”天厨说完,就笑着往外走去,门口的百姓也没有拦着他,谁也不知道他接下来要去哪。


    成智等人也要走,但是被人拦住,“你们要干什么!”一切都失去控制了,他不光输了比赛,还把天厨给弄丢了,等回去后要怎么向将军交代!他们还不如选择另一套方案,直接以进贡的名义把天厨献到宫里。


    “你输了,兑现承诺吧。”对成智,柴师傅可没有那么好的态度。成智眼神阴霾,“你们想要我怎么兑现?”


    “看样子也知道他不想兑现了。”穆珀走过来,“让大家都看看,你这张嘴脸,当真算的上四个字,丢人现眼。”


    “我没有,只是需要一些时间准备。”成智强压着自己的愤怒,知道自己等人现在是劣势,“船就在码头,我也走不掉不是吗?”


    柴师傅皱眉,他并不相信成智,但是穆珀伸手拍了拍他:“大哥,放心,他的船那么大,总要给人搬家的时间,免得说咱们欺负人。”柴师傅点头,“说的也是,不过你船上的食材,我今天就要派人上去清点,你最好不要妄想阻拦。”一个二十几岁就脚踩京城的人,现在性子再好,骨子里也是傲气凌然的。


    柴师傅的威胁很管用,至少成智一伙子在灰溜溜的离开时,连句狠话都不敢放。


    “多谢大家今天对一品楼的支持!三天后,答应大家的答谢宴,流水席!大家一定赏脸啊!”碍眼的人离开了,柴师傅立刻变了脸,笑容可亲的很,周围的百姓也跟着欢呼,流水席啊,一品楼的流水席可是难得,上次还是老柴六十大寿,再上次是柴师傅长子成亲。


    在众人的簇拥欢送下,柴师傅跟着穆珀两人一起上去感谢评委,而柴师傅也终于知道穆珀为什么那么轻易的放过了成智一行。


    “放心,不会放过他的。”穆珀在窗前看着互相打招呼的各位,对着担心的谷枫道。谷枫揉了揉鼻梁,连七却突然走过来。


    “下面的人回我,说成智在旁边布置了人手,要不要我帮忙?”连七对两个年轻人是很看好的。


    “去找他们,劳民伤财。”穆珀笑了笑,“天厨跑了,成智忍不住的。他必须要拿出一个成绩才能给他的主子交代,只要连大人尽快安排贵人离开,我们能应付。”


    连七看着面露自信的两人,满意的微笑:“好,今日我连七也做个听令的人。”


    第375章 医探联盟


    送走了身份贵重的评委,接下来的时间就是属于柴师傅他们庆功的时间,那个动手的伙计和小徒弟都被送回家了,家里确实被威胁了,但是好在有连七的手下将人救出来,穆珀和谷枫赶走人的时候连七就已经让人动手了,这也是为什么他知道成智在周围布置了人手的原因。


    家中对一品楼感恩戴德,但是这两人柴师傅是都不能再要了,毕竟这件事是无法保密的,对他们来说已经是一品楼的叛徒,即便强留下他俩也无济于事。不过柴师傅是给了两人一条路的,小徒弟手巧手稳,之前也跟着各家白案跟着做了不少点心,他给两人买了一家店面,暂时租给他们,按租金来慢慢填补上买店的钱,在补完之后,这家店就是他们的了。这家店专门卖蒸点,豆浆,米粥等等,属于比较单一的小吃店,这种经营模式并不少见,他们的优势在于他们学过新鲜的东西。


    柴师傅这样做得到了所有人的赞赏,有人觉得柴师傅是心软了,但是穆珀看到了柴师傅隐秘的笑意。


    准备庆功宴自然由各家的徒弟动手,大家一起赶走外邦人这种事,往后二十年也是能拿出来炫耀的,何况在这期间还有了那么多的新菜式。


    里面热热闹闹,从外面回来的谷枫却不大高兴,皇帝一家是走了,但是李灵犀兄妹留下了,等他们一起回江宁把老王妃接回家,连带着要参加谷正道的婚礼,李桓斐回去接王妃了。谷枫好容易用今晚有危险的理由把李家兄妹送到知府衙门,回来的时候正好从那家店前面路过,看着两家人其乐融融的互相勉励,一股子古怪冲上心头。


    “给他们买店做什么,真的是……”谷枫心里也不舒服,旁的不说,他们宁愿答应对方,毁掉柴师傅,也不愿意相信柴师傅会把他们的家人救出来,这说明他们对自己做的事会有什么影响根本不重视。不过是一点味道不好的水,不过是一点巴豆汤,吃不死人,坏不了事,但是自己的家人可是被威胁啊。他们就不想想,一品楼毁了他们哪有能力从外邦人手里救人?一品楼毁了,他们以后怎么赚钱养家?一品楼毁了他们就有什么好处吗?宁愿相信一个威胁他们的坏人,也不愿意相信跟了这么多年的师父和掌柜的,谷枫是一点都看不上的。


    “大哥说,他不会给他们涨租金。”穆珀递过一杯茶,“消消气。”如果不是他们时刻注意,一品楼就要毁在这两个小人物手上了,这么长时间的准备,谷枫和霍茗湘一直在外面跑,更是跟成智那一伙子几次交锋,他自然重视。


    “不涨租金?”谷枫喝下茶水,眼神动了动,“你是说……”


    “按着现在的租金,这铺子要干足二十年,等铺子越来越赚钱,家里有了资本,铺子却不是自己的……要担心一品楼把铺子收回去,还要永远背负着恩情的压力,啧。”穆珀看看谷枫,“大哥也是给了他们第二次机会的,看他们有没有魄力一口气拿出买下铺子的钱,和一品楼断绝关系。又或者,乖乖的。”只要老老实实的不做歪心思,不再目光短浅,不被眼前小利所影响,安心报偿,他们还是能成功的,但是现在,一品楼名声正盛,之前的新菜又吊起了所有人的胃口,这些逃过一劫的人,未必会看见财富中的风险。


    “你的世界果然没好人。”谷枫看着眼神灵动的穆珀,再次吐槽。穆珀撇嘴,“把两个不熟,没信任,背叛过的人凑在一家店里,大哥才是坏人。”


    而且这俩人一个主厨,一个堂倌,可没说谁是掌柜的,而一个好酒楼,掌柜的和大厨,堂倌都是好友,前面招呼客人靠堂倌,后面让客人满意靠大厨,这俩缺一不可。


    “这才正常。”谷枫自问没那么善良,对背叛过的人还安排的妥妥当当,而后又笑道,“大哥好阴险。”


    “就是。”穆珀笑着应和,正好走到他们俩身边的柴师傅就听见最后一句,“我怎么阴险了?”


    “当然是夸你啦~”穆珀和谷枫异口同声,然后看向柴师傅道:“大哥,人到的差不多了吧?”


    “嗯。都过来了。”柴师傅点点头,深吸了一口气道:“你说,能成功吗?”


    “当然可以。”穆珀笑笑:“这些年你攒的银子也没地方花不是?”


    柴师傅没好气的翻了一眼,“我那是留给我姑娘的嫁妆。”柴师傅一共三个儿女,两男一女,长子已经成家立业,在外面做饭馆,小儿子还在读书,女儿最小才五岁,柴师傅的妻儿今天晚上也都过来了,因为柴师傅想要趁机宣布一件事。


    等柴师傅走到主位上,大家尽都安静下来,今天这一场热闹,柴师傅从上到下赢得了大家的尊重。


    “诸位,今天,除了要庆功之外,还有一件事。”柴师傅上去后没有废话,他已经决定了,并且得到了家人的支持,还有自己二弟这个商业鬼才的分析,柴师傅很是自信的开口,“我准备重开柴家学堂,还和以前一样,传授大家厨艺。”


    这话一出,后面的人脸色就复杂了起来,但很快也就恢复了正常,老柴和柴家三伯首先站起来对柴师傅表示支持,因为他们这个四代的不争气,让柴家衰落,万幸出了一个柴师傅。


    掌声渐起,下面的大师傅也都是柴家学堂出来的,虽然柴师傅要重办学堂肯定对他们来说是一种竞争,但是他们心里也是希望这学堂能一直办下去的。


    在得到大家的支持后,柴师傅心满意足,紧接着就是上菜,庆功宴考验大家徒弟的手艺,那些大师傅们喝高了也是一样的不着调,一个个把自己的徒弟吹上天,然后被柴师傅秒杀,你们都是我爷爷教出来的。


    傍晚的时候,柴师傅让人准备了晚饭的礼盒,里面是前几天最受欢迎的几道点心,以及今天宴席上做过的盐焗鸡,烤牛肉,还有他们没吃到的肚包肉,一个个沉甸甸的食盒送到了今天给他们帮忙的评委手里,罗湖山庄送了两份,霍茗湘表示自己比老爹有面子,然后被退休的老庄主给揍了,李七星带着食盒回去了,给老夫人和妯娌去吃好吃的,至于还在切磋武艺的父子俩,今天都吃过了,想来是不饿。


    晚上宴席快结束的时候,连七的人过来,想找陆师傅要一份炒牛奶的方子,并且答应只在宫廷做,并不会传出去,谁料陆师傅喝大了,把一整套奶制品的方子都拿出来,吓得对方不敢收,想找个清醒的能做主的,一个都找不到了。那人也是莽,干脆留了封信,把陆师傅给带走了。


    今天霍晨很尴尬,他坐在天厨那边,而他的老主子靖王爷坐在柴师傅那边,霍晨心里别提多不是滋味了,而等他巡查完自己那部分回楼后,发现陆师傅不见了!护卫出身的霍晨不允许自己犯这样的错误,好在,伙计及时送上连七手下留的信,让霍晨哭笑不得,这都是什么事儿。


    深夜,一品楼也终于安静下来,养在后院的动物也都睡了,而一群鬼鬼祟祟的人影也终于出现了,这次行动的策划就是成智本人,但他不会武功,所以行动的事他不管,他只要看见一品楼熊熊燃烧的火光照耀夜空。


    一颗颗黑色的东西扔进院子,在月色的照耀下连地都没落就又从院子里飞了出去……


    “快躲开!”这东西落地就碎裂,里面的火油瞬间炸开,躲闪不及的黑衣人身上都染上了火油,好在他们还没点火。


    与此同时,夜色下一品楼的正门也被踹了……但是没踹开……穆珀把养龙趸的巨型大缸拖到了门后,在缸外面还加了三层木板。


    “他们有防备。”踹门的人回来立刻报告,为首的一人也一样带着黑色面巾,但是从他的眼角细纹看,至少有四十岁了。“倒是小心,直接上二楼。”


    黑衣人遵命,嗖嗖的往上飞,二楼的窗子忽然打开,从里面洒出一簸箕还冒着红光的煤灰,直接打在滞空的黑衣人身上,只有少数两个来得及挥手挡住脸,大部分都翻滚着掉落,急忙扑灭身上的火星子,少有的几个被打中了眼睛一时无法行动。


    “这一品楼里有高手啊。”寻常人哪有那个力气把煤灰直直的扬出来,首领拦住要继续上去的手下,“在外面点火,把楼围住,别让一个人逃出来。”一品楼没有地道,他们早就知道的。


    “围住他们!”还没等黑衣人行动,周围的屋顶和道路上就出现了密密麻麻的人,手持火把,照耀了一方夜空。


    “不好,撤!”首领看出这不是简单的防备,这是早有埋伏,为什么他们会知道自己要过来的事?只是现在来不及多想,要快速冲出去才行,他们的身份不能暴露。


    为首的黑衣人武功最强,很快就用掌风冲开了一个方向。


    “穆神医小心!”房上刚准备放箭的捕头一声疾呼,然后就看见对面一品楼上也跳下来一个人。


    “站我旁边。”穆珀看见跳下来的谷枫,挥手发出银针打相迎面冲过来的黑衣人首领,而对方挥手打出的飞镖则让穆珀的动作一顿,立刻伸手接住,随即被飞镖弹出的柳刃在掌心划了一道深深地口子。


    “找死!”谷枫看见穆珀受伤,哪里还忍得住,直接站在穆珀身前,然后被穆珀给闪了过去,一掌拍在黑衣人首领的脑门上,“留活口!”穆珀提醒了谷枫一句便直接加入战场,周围的黑衣人完全不是他一合之敌,但有一个身形微胖的黑衣人使用的掌法让穆珀警惕起来,这人两次攻击都是要打向他的脾脏位置,一般很少有人专门去找这里打的,随即一样一掌打晕,“去找成智。”穆珀对着追下来的霍晨道。


    谷枫跟了过来,手上的软剑也带着血,不过他没有受伤,周围被穆珀吸引了不少注意,还有上面的弓箭手协助,他和一品楼里冲出来的人都有惊无险,唯一的伤员就是穆珀。


    “手!别动!”谷枫扔下软剑,将穆珀的手拽出来,看见已经止血的伤口后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从怀里取出手帕,“药呢?”穆珀笑着从怀里一掏,一个翠色的药瓶就出现了,“不知道拿个包的。”谷枫一边念叨一边给穆珀上药,药粉融入伤口,白色的药粉也成了红色,谷枫是从没见过穆珀受伤的,何况还是手上,“你,为什么啊?”用手帕把伤口包好,谷枫瞪眼道。


    “那飞镖,是一个多年悬案的证据,还有你左边那个,他应该也是当年的人。”穆珀用没受伤的手揉揉谷枫的脑袋,“放心,我明天就好了。”


    “就不能不受伤?”谷枫鼻子一酸,想到记忆里的那个疤面的穆珀,再看看眼前这个笑的一脸温柔的人,抿紧了嘴才忍住情绪。


    “保证没有下次。”穆珀笑着道:“先去找人。”成智肯定在附近盯着,这边的动静很快就会传过去,但愿霍茗湘他们能搞定。


    “先把那两个人绑上。”谷枫对伤了穆珀的那位十分在意,穆珀放谷枫过去,自己捡起他的软剑,谷枫内力不济的时候才会选择武器,毕竟是练拳脚的。


    另一边,成智在看见火光的时候还十分兴奋,但是很快他就发现了不对,这火势有些太小了,而且没有扩大的意思,远远地看着就像是点了一排油灯。


    很快,楼下传来声响,成智找到的这家茶楼已经关门了,他在只留了两个人在楼下,这些人没有资格跟他在一个楼层。成智不会武功,在护卫被解决后他连跳楼都不敢,于是只能束手就擒。


    成智还用自己外邦人的身份要挟得到释放,他不相信那些人会招出他来,他是无辜的。


    而知府的人也是顽皮,他给成智定的罪名是闯空门,毕竟他所在的三层茶楼,可没有得到主人的允准。


    这时候,穆珀带着谷枫已经在知府衙门的地牢见到了他特意要求的两个人。一个是那位黑衣首领,一位是那个掌法特殊,身形圆润的黑衣人。


    “福元镖局的常镖头?”谷枫一眼就认出了这位四十多岁的中年人,而另一个,在他身边的人也有四十岁上下了,“润禾茶馆的刘掌柜!”


    穆珀深吸一口气,省了他好多事啊,“你怎么认识的?”


    “他们两个是京城人,福元镖局在皇宫东城门,润禾茶馆在西城门……”谷枫看向穆珀,“京城人都知道常镖头是个瘸子,而刘掌柜有消渴症,虽然有武功,但是不能受累。”


    “看样子他们十分健康。”穆珀笑了笑,“两位,都醒了就别装了,这里只有我俩。”


    “年轻人,你要问什么?”常镖头睁开眼,他表情淡漠,但是心里其实十分忐忑,因为眼前这个年轻人,这个什么神医,武功绝对在他之上。


    “十八年前,顾家。”穆珀比常镖头还淡定,人在他手上,要想问出来是肯定能问出来的,“别说你们不知道,当年的卷宗可还在我们手上。”谷正道当年被顾家托孤,一直想要找到顾家灭门的真凶,但是没想到这些人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再也没有出现过。


    当年的尸检情况和现场的记载被谷正道翻的墨都没了,那些消息和特征一个个的印在他脑子里,但是没有任何的调查方向,他甚至不知道,当年顾家到底是因何而遭到祸事。后来穆珀跟谷正道提亲之后,谷正道就把这些年他所查到并且确定的消息都告诉了穆珀,他能够找到的手法却多年未曾出现过,谷正道可不是仅限于江宁,他还有三个同样做提刑的兄弟以及掌握着一个情报组织的义父呢,即便如此,那些特殊的手段也再无现世,现在看来,穆珀更怀疑是现世后被人抹去了痕迹。


    “顾家。”常镖头缓缓道,“你是当年顾家的余孽?”


    你有什么资格说别人是余孽?谷枫皱着眉,但是他的直觉告诉他,这事对他来说很重要。


    “看来你承认了。”穆珀冷笑道。


    “十八年了,即便我承认了,你有何证据?这里也不是审讯的地方,你们也没记录着口供,你觉得我会怕你?”常镖头淡淡道:“如果你杀了我,就永远别想知道当年的真相。”


    “你在跟我讲条件?”穆珀咬着牙,努力压制着怒气。谷枫看向常镖头:“你觉得我们查不到?就这么自信?”


    “哈哈哈,别说十八年前,就是二十年前,十年前,你们一样查不到。”常镖头看了眼谷枫,忽然顿住了,常镖头看向穆珀,“穆神医,你想让这种事再次上演吗?”


    穆珀仔细看了看绑着常镖头的木桩,“你在问我?”


    “对。”常镖头很笃定的看着他,“你想从我这里知道真相,最好想清楚你有没有承担真相的能力。”


    穆珀看了眼常镖头,再看看有些不明所以,或者说不敢相信的谷枫,叹口气,“前朝余孽?”


    “你放肆!”常镖头惊恐不已,一下子就震怒出口呵斥,穆珀挑眉:“李朝都成立四五百年了,你们最后的朝廷是在三百年前灭的国,现在还不认可李朝,你们身上也是李朝人的血脉。”穆珀记得这一出,京城里花朝节,皇帝出巡遇刺,谁想到躲进了刺客窝子,当时随身保护的是连七。


    后来连七因为彻查前朝余孽一案,在朝上犯了众怒被弹劾,当时的司马西被穆珀搞得焦头烂额,所以没来得及插手打压连七,加上对上连七的基本上都是他的对家,司马西对自己仇人的战力还是很详细的,谁料到连七大胜,而在背后跟一头老秃鹫一样的首辅趁机入局,把司马西这个大元帅的势力也给顺势压缩了四分之一。


    “怪不得司马西那么招人恨。”穆珀嗤笑一声,他就说司马西的仇家未免太多了,让他那些替身儿子死的死废的废,要不是有个能不断重生的原身,估计谁也不会知道他的计划。


    “你在说什么,我不明白。”常镖头看穆珀一下子就想到了朝堂之上,眼神中只透露着妖孽两字。


    谷枫刚想问什么,就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是罗水的脚步声。


    “连大人要人。”罗水过来跟穆珀道。穆珀皱眉,这件事交给连七本来没什么,但是里面牵扯到了谷枫的案子,“这两个人我要了。”


    “连大人说,你要问的事未必是两个人做的,您总需要更多的人。”罗水说完低着头,穆珀闭了闭眼,然后道:“我要见连七。”


    “我去联系。”罗水低头快步离开,穆珀有些不甘心,随后便被谷枫给拽了出去。


    “到底是怎么回事?”谷枫觉得穆珀从刚才开始就不大对劲。


    穆珀看看谷枫,将他拉到一边,“你确定要现在知道?”谷枫眯眼,警觉道,“和我有关?”


    “我是顾家的孩子?”谷枫脑子足够快,而且他早也知道自己不是谷正道的亲生儿子,只是他一直没有问过谷正道,以为自己是个孤儿。


    穆珀点点头,将当年顾家灭门,谷正道去查的时候被托孤,随后因为线索逐一中断,谷正道只能假借销毁卷宗的时候把一应资料都藏在家里的事告诉了谷枫。“当年顾家是有名的富商,走海上贸易居多,谁也不知道究竟是因何原因,遭了祸事。”


    谷枫神色平静,他从小被谷正道教养的很好,身边也不缺关怀,现在知道自己的身世后,对里面的人自然有了一份恨意,但是这份恨意并不足以让他失去理智。


    “我知道他们的情况,如果京城还有人的话……我可以帮忙找人。”谷枫深吸一口气:“我陪你去见连七。”他虽然对顾家没有记忆,但是顾家的生恩,亲恩以及活命之恩都是他必须承认的,他也想为顾家做些事。


    本应该在回京路上的连七此时脸色漆黑,他留在这里的人近乎是飞过来告诉他的消息让他十分不安,把大部分人手留下保护太后和皇帝,连七只把消息告诉了两位王爷,他自己则带着三个随从原路返回,他现在后悔听穆珀的说法,答应让他们这些年轻人自己解决了


    穆珀和谷枫也在半路上迎到了连七,这位一直对他们很是和善的大总管见到两人后斩钉截铁的说道:“我不管你们有什么需求,这次的人我必须带走。”


    穆珀刚要说话,就听见身边的谷枫道:“连大人难道和前朝余孽有瓜葛?还是说当年灭了我家满门的,就是大人您?”


    眼见着,连七的怒意就上头了,然后仅存的谨慎让连七平静的问谷枫:“谷正道不是孤儿?”


    “是我,我不是我爹的亲儿子。”谷枫平静却不容拒绝的说道,“十八年前江宁府顾家,才是我的家族,只是现在就剩下我一个人了,连大人,我想参与进来,可以吗?”


    第376章 医探联盟


    看着谷枫如此坚定的态度和不容拒绝的理由,连七叹了口气,“你们两个跟着我。”


    连七一身黑色兜帽斗篷,内里穿着锦袍,在火把照明的地牢里大步前进,十分有反派大公公的气场,穆珀上次的时候十分可惜,这么好的反派模子,他就是不造反啊。


    连七在地牢站定,穆珀立刻搬过来一把太师椅,连七站稳,椅子就悄无声息的落在后面了。谷枫震惊的看着穆珀,这么大把椅子你藏在哪里的!穆珀瞟了眼那边的看守位置,椅子少了一把,刚才谷枫还在想着顾家的事,所以一时没注意。


    连七斗篷一甩,坐在椅子上,“知道本官是谁吗?”


    常镖头和刘掌柜低头不语,连七他们能不认识吗,甚至连七过来做什么,他们都知道。


    “知道这个神医有什么作用吗?”连七没有等两人回答又继续道,“他可以让你们清醒的享受生命的珍贵。”


    常镖头两人不由自主的哆嗦了一下,受刑不可怕,晕过去,死掉,都可以,可怕的是死不掉。


    “看来你们对刑罚还是有了解的,不过人,总要善于学习,善于思考,要永远有求知欲。”连七缓慢而循循善诱般的说道,这话你抛开环境和头一句,就像是劝学一样,但是结合眼下,想来常镖头他们并不想有什么求知欲。


    “活到老学到老,本官看你们的年岁比本官还要小一些,可不能失去进取心啊。本官这里,还真有个好东西让你们见识一下。”连七说着,起身,结果就听到了一阵滴答声,却是下手最狠辣的刘掌柜,被连七起身的动作给吓尿了。


    “啊对了,小枫,你给他们说一下,在京城里查到的东西,比如,家谱,关系网,还有,那些隐秘的小秘密。”连七丝毫不为所动,反而叮嘱谷枫继续,他则解开斗篷,出门去了。


    谷枫不知道连七是怎么确定自己知道的,但是面上丝毫不显,直接跨前一步:“常镖头,受雇福运镖局二十五年,二十年前走镖被山匪断脚筋,自此行动不便,却不妨碍你走镖送信……福运镖局前身乃是长门镖局,其二代主……”


    “闭嘴!”常镖头怒吼道,“连七,你要杀要剐,划出道来,让两个小娃娃在这里吓唬人算什么本事!”


    “连大人走了。”穆珀冷冷道,“你还是继续听吧。”其实连七根本没走远,他想从谷枫那边得到更多的消息,所以就在门口靠着,不过眼前这俩人被穆珀下了药,一时间还未察觉。


    “他要是再说一个字,我就咬舌自尽。”常镖头在赌,赌连七什么都不知道,他需要靠谷枫的话来得到线索,现在那个老阴人还不知道在哪儿藏着呢。


    “出于人道,我提醒你一下,咬舌死不了人。”穆珀微微一笑:“你的牙齿不允许你这样伤害自己,而你就算咬断了,我就是放你留血一个时辰也能将你救回来,保证你得到最大的痛苦体验。”


    “……”常镖头不说话了,这是个魔鬼,这不是个人!


    “既然常镖头不想听小枫说话,自己也不愿意开口,那不如咱们来试试?”穆珀忽然十分善解人意的看向了刘掌柜,“血尸太岁刘兴太,十年前诈死,断了顾家灭门案的最后一条线索,你的记录可是清晰的很。”刘掌柜之所以被称为血尸太岁,就是因为他那特殊的掌法,他专攻人的脾脏,在解剖还没有发展起来的李朝,除了少数医者之外,根本没人知道脾脏是一个多脆弱的器官,而刘掌柜的掌法又是专攻爆裂撕扯一脉,利用脾脏做击发点,撕裂周身血管。所以在他手下的尸体都是浑身血红,身上一碰就破,随即整个尸体的血液都会流干,就好像是将全身都融化了包裹在皮囊里一样。


    “你竟然认识我。”刘掌柜刚才被连七吓尿了,但是不妨碍他现在对穆珀的揶揄进行反击,“你小子还算有点见识。”


    “不难,追查了你们这么久,没想到,就藏在京城。”穆珀冷冷道:“你们的靠山应该是驿站的主官,驿站,漕运,这些都是能让你们迅速撤离并且毁尸灭迹的好帮手。而同时也是李朝上令下达的咽喉之地,你们能力不足,任由李朝发展,准备趁乱摘果子,司马西,靖王爷,还有谁?皇子吗?”


    穆珀看着刘掌柜,“我如果说,我能读到你的记忆,你相信吗?”


    “庄,启,洛。”穆珀一字一顿的说出一个名字,保证刘掌柜能听清楚,这其实是庄姒忻的父亲,也是当初所谓仙人上岸传说的发展者,庄家上岸两百多年了,以前究竟是海贼还是海盗,又或者真的是什么仙人岛上来的已经无从查证,但是一应的传说和谣言,都在庄启洛的年代发展出来,虽然那些所谓证据肯定不是新的,但其上赋予的传说价值,年代不会超过五十年。而穆珀之所以会怀疑上庄家,完全是因为上次他见识过司马西手下被牵累,当时还在司马西府上当侧室的庄姒忻可是没少闹幺蛾子,人家是江湖侠女,又是司马西的真爱,至少在牢里,那些人是有特殊待遇的。后来事情暂歇,这群人却闹出了一起劫狱的事情,穆珀也是在那个时候才知道,原来庄姒忻他爹是假死,这些年一直在海外发展,不过也一样发展有限,劫狱是为了接回那些熟悉李朝情况的人员,而庄姒忻则把她爹给卖了……她大元帅真爱做的好好的,为什么要突然变成罪人之女。当然这个时候庄姒忻已经卖不了爹了,只能等着她爹下去团聚。


    刘掌柜眼神猛地缩紧,他不敢相信穆珀为什么会知道,这个名字已经消失了几十年,甚至连已经被斩首的庄姒忻都没交代过,因为庄启洛在严格意义上已经死在出海回家的路上了。


    “还真是他。”穆珀摸摸下巴,“这样一来的话,你们在朝中……”穆珀沉吟刚起,就见常镖头忽然从口中吐出一颗弹丸,然而他刚一提气,吐出的不是内息而是鲜血,作为暗器的弹丸自然也失了力道,直接掉落在地上,落地后两根长刺弹开,上面幽蓝的光芒显示着它的不同寻常。


    “把这玩意儿含嘴里?”穆珀看向常镖头,“是怎样的信念,让你笃定的坚信我一个神医不会在你们昏迷的时候做手脚?”


    “啊!!!”常镖头本来脾气就不好,此时被穆珀气的更是无能狂怒起来。而穆珀则是再次看向了刘掌柜,“怎么样,他要杀你,你还不想说吗?”


    “说了也是死。”刘掌柜缓缓道,“我想换个痛快。”


    穆珀打了个响指,“连大人,请进!”等在门口的连七带着笑意进门,谷枫出去拿纸笔做记录,他们取到的口供不能呈堂,但是连七取的口供,谁敢说一个不字。


    刘掌柜彻底撂了,但是他一直是个打手,十年前才升职,之前顾家的事他并不清楚,他们只是奉命行事,至于奉谁的命他们也不知道,只知道每隔一段时间会有消息传来,如果没有命令,他们就要上缴一部分收入,如果有命令就依命行事。


    “有什么控制手段?”连七没问刘掌柜,而是直接转头问穆珀,他才不相信这群人身手了得,没有任何控制手段就凭白给他们做事,赚的钱还要上缴。


    “蛊。”穆珀耸肩,“能力很弱,常镖头身上没有,应该是已经被打掉了。”在这里说是蛊,其实是一种寄生虫,之前刘掌柜失禁,也是功能障碍的一种表现,他们显然会定期提供打虫药,但是效果控制的很好。


    “不弱,一点都不弱,那感觉痛不欲生……”刘掌柜颓丧的摇头,穆珀想了想,从袖子里掏出一个药包,“强效打虫药,要不要试试?”


    “……”连七挥了挥手,他也想见识一下所谓蛊虫,好悬连七是没问出来你随身带着这个干什么。


    “来,张嘴。”穆珀手刚抬起来,药包就被谷枫劈手夺过:“伤还没好,别碰脏东西。”说着拿起旁边的纸折起来,狠狠地抽向刘掌柜的肋下,刘掌柜猝不及防,嗷的一声喊出来,被谷枫用药包堵了个严实,整包药粉一点儿都没浪费,都灌进去了。


    连七和穆珀看着刘掌柜那疼的直颤悠的肚子,眼神诡异起来。穆珀立刻上前,“使多大力气啊,手疼不疼?渴不渴?写累了吧?”


    连七本来严肃的表情被穆珀这一番做派弄得维持不住,谷枫也哭笑不得,不过还是顺着穆珀的意思道:“连大人,等下估计不太好闻,咱们先出去等?”


    “走吧。”连七特意看了眼明显知道更多的常镖头,一句话都没说就离开了牢房,他们需要尽快的把事情敲死。走到外间,连七看向谷枫道:“当年的事,我会着重调查的。”


    言语间的意思,还是希望两人可以到此为止,谷枫却没有任何退步的意思,而是点了点自己的脑袋道,“连大人应该清楚我们家的教育,这些人在京城的可疑人选我可以确定七成,您确定不需要我参与吗?”


    连七沉默了,诚然他现在与李桓斐一方的关系不错,但是换了其他人,他确实不能做到对谷枫这样的信任。而且李桓斐的后辈里,谷枫是第三代最出色的,他自身就是一个情报网,这点是连谷正道他们都做不到的,只不过,连七看看刚才故作胆怂哄人的穆珀,寻常都被这个神医的光芒给掩盖住了。


    “你最好能够做到。”连七故作强硬的说道,然后便转身离开,他那边还需要一些准备,最主要的是,在对方察觉到之前,先行得到口供。


    谷枫长出一口气,虽然他对自己有信心,但是真没把握让连七相信他。穆珀带着谷枫去隔壁写东西,而连七则开始布置人手,其他黑衣人的审问也要立刻进行。


    不多时,牢房处忽然传来常镖头惊恐的嚎叫声,声音凄厉恐怖,不时还夹杂着干呕的声音。连七的手下担心常镖头出了意外,赶紧过去查看,结果刚到牢房就连滚带爬的跑了出来,手下这般情状让连七好奇,手下阻拦不及,赶紧跟着过去。


    半个时辰后,脸色青白的连七看着已经招供的常镖头,怒意未歇的他狠狠咬牙,要不是常镖头交代出来的事情太过重要,他绝对不会这么轻易的放过此人。


    从谷枫那边拿到怀疑名单,无论是东西南北城门的方位,十几年间的势力旧属,还是和常镖头刘掌柜一样,有武功但是因为各种原因并不具有威胁的身体条件,谷枫在上面都一一写明。


    “怎么没有朝堂上的人?”连七好笑的看着谷枫,“你担心我言而无信?”


    谷枫小心思被戳穿,摸摸鼻子:“这个,大人说的对了一半,只不过,这些名单并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谷枫拿出藏起来的几张纸,“还有穆珀的协助。”


    “他帮你是应该的,你要怎么酬谢他是你的事,与本官无关。”连七充分发挥我是领导我说了算的品质,一句话把谷枫想要深度参与的念头给打了回来。


    此时,外面传来脚步声,罗水带着一个有段时间没见的人出现了。


    “大人,海盗王的管家罗就求见。”罗水说话的时候带着些许不忿,这个罗就仗着海盗王做靠山,连他都不放心,非要跟着进来。连七挑眉,“找本官何事?”不是自己的嫡系手下,连七也没想着帮其他人调.教规矩。


    “大人,我是来找穆神医的。”罗就面带愧疚之色,“梁玉贤过来报信,说那些人发现了她们曾经在马场养伤,派了人来报复马场,然后她就带着妹妹去阻止他们,但是一直到现在也没回来……”罗就暗暗咬牙,早知道如此,当时养好伤就应该立刻带着人去海上,而不是继续试图寻求帮助,导致自己等人暴露。


    穆珀眯眼道:“所以,你想我出手救人,毕竟她们是为了我的马场才身陷险境,对吗?”


    罗就摇头道:“我只是来提醒一下神医,当初救命之恩我等并未忘记,所以即便此去没有归来的可能,我们也并无牵连神医的意思,只是我们三人势单力薄,王爷现在还在京城,我想请神医帮忙跟王爷说一声,罗就辜负了他的信任,没能把梁家姐妹安全带回来。另外还请神医小心,他们要是没有受到阻拦,最近应该就要动手了。”


    “朝上的人?”连七忽然开口,罗就点头:“就是阻拦皇上派兵的人。”


    “阻拦皇帝的人,和帮助外邦的肯定是一群人。”谷枫眼神移到了连七身上,连七深吸一口气,“你有什么计划?”


    谷枫一顿,事发突然,他现在哪有什么齐全的计划?穆珀伸手拍拍谷枫的手背,开口道:“罗水你带着盟主令去救人,罗就带路,记着万不能暴露连大人在调查的事。”


    “连大人,还请你帮忙找首辅大人过来,我想前朝余孽的事情足以让首辅大人移驾了。”首辅今年年纪也不小了,但是他从京城出来,隐蔽性肯定比他们进京城找人的强。穆珀说完,看向谷枫,“咱们去找大哥,放出话去寻找天厨,将今晚的事都归给成智。”


    “不知道连大人对长生岛有什么看法?”穆珀一连串儿的吩咐说完,连七还在思量这其中的利弊,乍听长生岛,有点没反应过来,“不过是一群哗众取宠的人罢了。”


    “看来连大人对他们还挺有意见,那既然这样,不防将朝上的注意引导他们身上,长生岛作为登陆李朝最近的岛屿之一,不能一点动静都没有吧,他们在这个时候连求救都没有,到底抱着什么样的心思,想来也不用多说。”穆珀一派温和从容,看上去风光霁月,不过他的话里可一点都没留情,或者说,带着一种冷血的味道。


    连七点点头,“你若是入朝,明首辅一定会收你当弟子。”这就是在肯定穆珀的想法了。


    “我恐怕没那个福气。”穆珀表示我闲云野鹤惯了,不受拘束。罗水听了穆珀的计划,也点头应是,带着有些茫然的罗就出去了,先去救人。连七则是迟疑了一会儿,看向谷枫道:“当年顾家的事知情.人不多,我会尽快给你爹传消息,在这之前,你跟穆珀都跟着我。”连七知道此事牵扯肯定消不了,而顾家的事只能是其中一个,所以要想深入调查,还得是谷正道他们过来。


    谷枫默默点头,到是没了刚才的急切,穆珀微笑:“既然如此,等从一品楼回来后,我们就在衙门里等候召唤,连大人若有需要,不必客气。”


    说着和连七告别,两人往一品楼的方向走,谷枫看向穆珀道:“你不去看看马场吗?”


    “那边的事我一个人过去就行。”穆珀其实并不担心马场那边会出问题,他不认为他们还有更多的人手,“你在一品楼等我。”


    谷枫微笑,“你先去吧,咱们在一品楼汇合。”他也要好好想想该怎么跟柴师傅说。穆珀看了眼谷枫,见他一切如常,便点头道:“我快去快回。”今夜注定无眠啊。


    此时已经天色微明,想在最快的时间内解决威胁,穆珀只需要放开神识一扫就可以,不过在确定了位置之后,穆珀看着迟迟没有日出迹象的天边,还是快点解决吧。


    和黑衣人他们拥有一样气息的地方,只有小喽啰三两只,而穆珀的马场那边也并没有人潜伏,就像穆珀想的那样,他们在鲁兴府的人手并不多,今天如果不是成智要求他们先对付一品楼,只怕要得到教训的就是他的马场了。


    解决了马场的隐患,穆珀快速回到一品楼,而在一品楼内,还未离开的霍晨等人已经回去休息了,今天晚上他们也累了整夜,谷枫和柴师傅则坐在大厅内等待穆珀。


    “一切顺利?”谷枫听见动静,立刻起身迎了上去,穆珀歪头看着谷枫,“手拿把掐。”谷枫微微愣神,然后就在一品楼门口抱住穆珀,同样等了半天的柴师傅伸了个懒腰转身离开,这些年轻人呦。


    穆珀被谷枫突如其来的拥抱弄得迷糊了一下,轻轻拍着他道:“等事情有了结果,咱们先去顾家那边,给你爹娘一个交代。”


    谷枫抵着穆珀点头,“我不该让你一个人去的。”


    穆珀轻笑,“你撑不住。”谷枫再天才也才二十岁,何况穆珀用的也不是常人的法子。心里多少清楚一些的谷枫默默点头,但还是抱着穆珀不撒手,穆珀看了看周围,笑道:“要不咱们先不回衙门了,先去后面休息一下?”


    谷枫刚要说话,就被穆珀直接抱了出来,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他俩就上了房顶,而远处隐约有什么正在快速赶过来。


    凝神片刻,谷枫才终于确定那两个小点点是人影,再过了一会儿才发现是他爹和一个白衣女子,想来是清怡姑姑。


    “走吧。”穆珀看着谷枫的眼神摸摸鼻子,他刚封闭了神识,所以有些敏.感。


    两人向着谷正道和清怡的方向迎过去,然而再见面的时候,谷正道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爹。”谷枫当先开口,穆珀也笑道:“谷叔。”谷正道老怀欣慰,看着一年多不见的儿子,想着家里老六给他传来的消息,颇有些百感交集,一年不见,儿子长大了啊。


    “谷叔,不介绍一下吗?”穆珀看向谷正道身边的女子,女子面容并非绝色,但是一眼看过去就让人如沐春风,眉梢眼角带着亲切的光芒,但是五官并不娇弱,反而有点英气,对方一身白衣,但是并不素白,上面有浅蓝色和浅绿色的装饰花纹以及灰色的刺绣,是个颇为精致的衣裙。


    “当然,”谷正道想了想,“咱们都还没成礼,你先跟着小枫叫姑姑好了,清怡,这就是咱们未来儿婿,要是你觉得不妥……咱儿子也不换。”谷正道原本的正经介绍在最后化为虚无,显然多年夙愿得偿,让谷正道有点放飞。


    谷枫被老爹的话弄得无奈,“清怡姑姑,百闻不如一见,我爹以后……就拜托您多加管教了。”


    清怡或许是没见过这样互相拆台的父子,一双温润明亮的杏核眼中满是笑意和慈爱,“正道在回来的路上本是听说你们在跟外邦人对战,这才火急火燎的往这边赶,没想到还是晚了一步,昨晚我们接到飞鸽传书,便赶紧着过来了。”


    原来如此,穆珀默默点头,“清怡姑姑辛苦了,让长辈担心,是我们做的不对。”


    谷正道看看穆珀,“我就不辛苦吗?”


    “谷叔也辛苦!”穆珀赶紧哄老丈人,谷枫看着谷正道,“我倒觉得,我爹现在正需要消耗一下。”


    谷正道顿时无言以对,他这么多年了好容易能娶到心上人,开心一些有问题?不过知道自家小子胳膊肘都快飞到穆珀那边去了,谷正道也不纠结,转而看向穆珀道:“说正事,昨天那些人抓到了吗?”


    “不仅抓到了,还是迟了十八年抓到的。”穆珀点出这个时间点,就见谷正道的脸色立刻变了,一直以来精明乐观的脸上,出现了复杂的神色。


    第377章 医探联盟


    谷正道一直没有告诉谷枫他的身世,但是也没有特意去虚构一个母亲的形象让谷枫抱有幻想,毕竟谷枫小时候谷正道的岁数也不大,所以谷枫对自己不是亲生的这个事情早有认知,他也不缺关怀,活的逍遥自在。只是,一个原本无忧无虑的人突然背上血海深仇,谷正道不忍心,更不知道谷枫会不会怪他。


    谷枫看出了谷正道的为难,主动上前道:“爹,穆珀说你调查了许久,现在正是用上的时候,你会帮我的,对吧?”


    谷正道瞬间把心放回肚子里了,“你放心,这件事包在爹身上。”


    “可是,爹,这件事,连七连大人是主官。”谷枫眼巴巴的看着谷正道,谷正道立刻斗志昂扬,连七算什么,皇帝也拦不住他!


    谷枫在跟着谷正道去抢案子的时候,对着穆珀使了个眼色,穆珀心领神会,你们安心去。清怡把这一切看在眼底,她倒是没有被忽略的想法,反而是好奇的看向穆珀,“你好像一点都不担心?”谷枫的事情清怡并不知道原委,但是当初她就知道谷正道身边有个收养来的儿子,谷正道一个人养儿子十几年,清怡是很佩服的。


    “我相信他。”穆珀微笑,“而且,小枫不会吝啬找我帮忙的。”


    清怡展颜一笑,这点谷正道和谷枫一样,谷正道在自己面前也不会耽于示弱,没有过故作坚强,但是也从不逃脱自己的担当。


    两人在后面慢慢走,让前面的两父子去商量事情,而穆珀则趁机问出了一直在心中的疑问,清怡到底来自何处?他两次来这里,之前也找人问过,奈何一点消息都没有。


    “我来自珞珈山啊。”清怡眉眼弯弯的看着穆珀,“小神医不会以为,珞珈山真的空无一人吧?”虽然话问的轻柔,但是怎么也无法忽略你眼神里的狡黠啊。


    穆珀干笑,珞珈山和象屿山不同,没有那么广的占地,其实就是紧邻着梁溪府的一座山,周围有些陆地,算是一个小岛,有一道很浅很浅的海峡与大陆相隔,浅到什么地步呢,退潮的时候上面能跑马,而且风平浪静的时候还能从上面踩水,但是这不妨碍珞珈山岛是李朝最著名的无人岛……


    “清怡姑姑,知道灵虚岛吗?”穆珀放弃了脑海里翻滚的问题,直接步入正题,洛迦山岛在的位置,远远的能看见妲暹国等地,更是能看到灵虚岛,它位于两个地方中间,如果三点连线的话是个钝角三.角形。


    “自然知道,灵虚岛上的人半年前还曾经来我们那求救,我师伯带着人去帮忙了。”清怡说着,看向穆珀,“灵虚岛上出事了?”


    穆珀微笑,“没有,怎么会。”岛上很快就会没事了,回去他就把手里的戏法大全交给木游道,让他去散,仙人,呵呵。


    等一行人到了知府衙门,刚拿到口供的连七正在头疼,今天晚上他也是匆忙赶路,抓人,审讯,折腾了一.夜,而常镖头交代的事情也并不全面,要想不打草惊蛇的一网打尽,难。


    “需不需要帮忙啊,连大人?”谷正道出现的时候,连七差点把他踹出去,当然只是差点,他还记得谷正道手上有关于当年那些案子的线索,虽然痕迹都被抹除了,但是只要能联系上的疑点,在他们手里都能发挥作用。


    谷正道过来参与,就证明他的其他几个兄弟也会参与进来,于是,第二天的时候穆珀就发现自己没事干了。他知道的消息谷正道也知道,而且李桓斐手下的证据链和情报机构比他手里的全多了,谷正道带着谷枫现场教学,而且他和穆珀是一个心思,谷枫毕竟是顾家子,虽然他没有两岁以前的记忆了,但是对顾家父母的生养之恩,活命之恩,都是需要报偿的。


    但是穆珀也没闲着太久,转天下午的时候,穆珀就见到了当朝首辅,明林。穆珀见到明林的时候,身边还有清怡的存在,不是为了保护穆珀的安全,而是清怡是明林的侄女……


    穆珀相信清怡过来的时候谷正道肯定没反应过来。清怡倒是坦然,虽然从几岁的时候被明林的政敌掳走出海,流落到珞珈山,但清怡对自己的身份十分清楚,珞珈山还给明林送过信,一直等到明林官居首辅才渐渐断了联系。平日里见不到就算了,现在明林都过来了,一墙之隔,她不能避而不见。


    明林四十七岁坐上首辅之位,一直到八十九岁告老,若在旁个朝代,这必然是权倾朝野的一代权臣,甚至说以后能不能善终都不知道,但是在李朝,朝堂上一大三小互为支撑,谁也别想太过冒头,但也不会被其他人合伙打死,司马西除外。


    穆珀看着这个上次给他找了不少麻烦的老头,心里还是佩服的,明林不知道从哪儿知道了穆珀冒充司马珀的事情,一直坚定的认为穆珀是来搞事情的细作,穆珀自然不惧,但是什么事都被人盯得死死的也很烦,于是他也给明林找事儿,在李朝真正通过科举考上来的官基本上都在明林的护持之下,而明林这老头还特别护犊子。穆珀基本不用真的做什么,只要假做要针对谁,明林就能被带走,有一段时间不会死盯着他。


    后来一直等到明林告老,还是不死心想要知道穆珀到底是谁,是什么目的,穆珀把司马西的计划给明林看了,并且还有之前他没救下的几个假儿子的案子,明林这才对穆珀放心,并且在之后将自己手下护不住的人都交给了穆珀,美其名曰帮他添助力,穆珀表示你个老阴人,你这是报复,虽然该收还是收,人才谁不要,反正他不造反,李朝皇帝也心胸开阔。


    今生穆珀还是第一次见明林,又要跟这个老狐狸打交道了,穆珀没由来的生出一股子战意,没办法,李朝这个环境对神医太友好了,选职业选的太成功,穆珀好久没跟人吵架了。


    明林进屋来的时候还穿着骑装,没错,老爷子六十大几了,骑马过来的。一进门,还没等清怡行礼,明林就一把过来扶住,“好侄女,不必多礼。”


    看见清怡,明林这个老阴人也一阵激动,当年弟弟留下的孩子被当做自己的女儿给带走,要不是清怡命大,他都不敢想象这个孩子会遇到什么,后来得到她师门的来信,知道珞珈山上有人居住,他还偷偷让人去和珞珈山临近的那个村子去观察过,但是他的人刚过去就被村民有意无意的给带了出来,这也证明了珞珈山岛确实有人,但是这个秘密却不约而同的被一代代人守护了下去。


    “大伯,原以为此生无福再见,侄女一直遥祝大伯健康长寿。”清怡被接到明林家的时候五岁,出事的时候九岁,她一直记得自己大伯对她的好,她亲爹是痨病死的,娘亲改嫁不愿意带着她,奶奶也不愿意养她,要不是大伯将她接到家里,她是没有这番造化的。


    穆珀听着暗叹,你这祝福是很到位的,明林也是一阵感动,“当年知道你被你师门所救,我还担心你会怪我不去接你。”其实是当时的明林拿不出保护清怡的本事,根本做不到让珞珈山让步,珞珈山怎么会放任一个天才弟子进入危局。


    “师父跟我说了,我知道大伯的难处,而且师门对我不薄,我在山上过得很好。”清怡笑了笑:“如今侄女是下山嫁人的,以后我就能经常给大伯请安了。”


    “你要嫁人?”明林一怔,然后才想到,虽然清怡看上去年轻,但也是三十多岁的女子了,“是哪家的小子?多大了?”明林扫了一眼周围,就看见穆珀了,“不会是他吧?”长的是好看,但也太年轻了些,难道以后要靠清怡来照顾他?


    “大伯……我要嫁的是江宁提刑,谷正道,这是他未来儿婿,也是侄女我的后辈,江宁的神医穆珀。”清怡有些无奈,言语间还透露出小女孩的娇俏感,身后把穆珀拉到身前,“小神医,你,是不是该叫爷爷?”


    穆珀微笑,行礼,“明爷爷,您叫我子骞就好。”两人一唱一和,就正好打断了明林想要细问的事情,不过谷正道他是了解的,虽然带着个儿子,但为人清正,没有什么乱七八糟的事情,性子也好,不会让清怡受欺负,何况还有那么多叔伯帮衬,是个好选择。


    “子骞,是皇帝给你取的字吧,”明林打量了一下穆珀,点头道:“好,不错,初次见面,这个你收下,就当是见面礼了。”明林将腰间的玉佩解下来送给穆珀,这是块正经的古玉,是当年明林科举殿试的时候,先帝所赐,等于是当场定了他的状元身份。


    “长者赐不敢辞,这是晚辈的一点心意,也请明爷爷笑纳。”穆珀拿出的却是朝上前朝余孽的名单,明林接过来翻看两页,期待的看向穆珀,“手上的伤不碍事吧?”穆珀伤的是右手。


    “我左手也可以用。”穆珀立刻表示他没问题。明林便看向了清怡,“丫头,你帮我把连七找来,半个时辰后,我要在书房见他。”明林和连七地位均等,他一封信就劳动明林从京城连夜赶过来,明林这个要求也不算过分。


    而等连七过来的时候,就看见一老一小两个在一张朝局图前面争论不休,听了几句,连七就默默地走进去关门,这屋里的话不适合泄露出去。


    清怡见连七进去,也换了打坐的位置,一边休息一边给他们盯着点,三个老狐狸凑一起,谁知道他们能说出什么来。


    明林离开的时候,穆珀给了他一瓶子养神丹,这老爷子长寿得很,他是不必担心的,就是以后操心过多,会头疼。


    “你怎么不给我?”连七在一边喝茶,他也是老人家好不好。穆珀挑眉:“连大人身负武功,手下得力,哪用得着这个。”


    连七点点头,“说的是。”随后他又想到穆珀之前的表现,因为他是半路插.进来的,所以来不及问,“你怎么会对朝上的事这么熟悉?你调查过?想做什么?”


    “我想打司马西。”穆珀耸肩,“没想到他那么脆,没用上。”


    连七看着穆珀,“我们可没得罪你啊。”这年头年轻人都这么恐怖了吗?


    “连大人,你担心什么。”穆珀伸了个懒腰,“我要回去休息一下了,连大人能者多劳,辛苦了。”


    “顾家的案子你也不着急?”连七狐疑的看向穆珀,你真的要去休息?


    “连大人想让我着急?”穆珀挤挤眼,意味深长。谁料连七沉吟了一瞬,目光灼灼的看着穆珀:“我很期待。”


    穆珀顿了顿,“朝上可是要□□的。”但是想到当初连七干过的事,好吧,这是他能做得出来的决定。


    “长痛不如短痛。”连七下了决定,也不再犹豫,“最多我把当初的人留给谷枫。”


    “还有顾家被灭门的原因。”穆珀和连七达成交易,连七点头道:“成交。你手上的伤不妨碍吧?”


    “已经好了。”穆珀解开手帕,露出已经愈合只剩一条红印的伤口。连七不知道之前这口子有多深,但是看他现在的样子也知道全无妨碍,“那你刚才用左手做什么?”刚才穆珀可是一直用左手书写做事。


    “我可以,为什么不用?”穆珀一脸茫然,连七闭嘴了,示意穆珀跟上。穆珀出门后,看见送明林回来的清怡,手上拿着一封信,“穆珀,这是外面有人给你的,人已经被扣下了。”说后面一句的时候,清怡看向了连七,这人手下做事这么霸道的?


    穆珀狐疑的接过来,信上的字迹认不出,但是封皮是写给自己的。拆开信,上面只有三个字,我姓庄。穆珀笑着看向连七,展示信纸道,“连大人,有个很重要的线索,你要不要跟?”


    连七还没反应过来,一样看到信件内容的清怡皱起眉头,“这字迹我认识。”穆珀立刻将信纸递给她。


    “这是长生岛三岛主的字迹。”清怡接过后仔细辨认,笃定道,“三岛主姓氏并不为人所知,但是他曾经给我师父写过祝寿的贺文,就是这个笔锋,当时我师父还很可惜,如果对方不是长生岛的人,他肯定会与其书信往来。”


    穆珀深吸一口气道:“所以你们所有人都知道长生岛是个骗子窝,但是没有人告诉司马西?”


    连七看向天空,清怡眨眨眼,“司马西是谁?”原谅她,珞珈山只救人,不救世,对大元帅真名也确实不了解。


    “长生岛的事,说出来没人信的。”连七苦笑,“我们自己不信就行了呗。”


    “干得漂亮。”穆珀竖起大拇指,“没有那些不切实际的贪念,自然也就不会被蛊惑。”


    “说正事。”连七摸摸鼻子,显然不想谈这个话题。清怡也担心道:“这人暴露姓氏,是想找你出去?”


    “有些人自持高贵,觉得他只要露出点马脚就能让人不顾一切的扑过去,实际上,他主动出现,就证明他慌了,急了,没办法了,只能寄希望于我们停止。”穆珀折叠好信纸,“他肯定在附近。”


    “庄启洛,只能是他。”穆珀缓缓道:“连大人,清怡姑姑,我去赴约,还要靠两位保护我一下。”


    “你一切小心,我这就调人来。”连七知道这个庄启洛肯定知道全部,毕竟,他是长生岛的人。


    “放心,正道把他的令牌给我了。”珞珈山的人肯定是调不出来,他们就算出动也是去江宁府参加婚礼,而且也来不及。


    很快穆珀就见到了被扣下来的送信人,他是在一家茶楼门口受人之托给知府衙门送信的,本身是个菜贩,在确定他的身份后,穆珀去了那家茶楼,而此时他身后跟着的就不是普通的百姓和行人了。


    谷枫得到消息也跟了过来,但是被清怡带着先藏在后面,别露了痕迹。穆珀走到茶楼门口的时候四周看了看,这好像是那天成智选的茶楼啊?


    伙计看见穆珀,立刻上前,给穆珀指了二楼的一个包厢方向道:“穆神医,上面有人说要找您,我们已经安排了伙计盯着了,您,要上去吗?”穆珀的名声在鲁兴府已经很好了,不仅是因为他是神医,而且还在一品楼力挽狂澜,昨天更是传出了一个奇闻,说一品楼遇袭,是穆珀带着知府衙门的人把刺客抓住的。


    “多谢。”穆珀拍拍伙计,“让你们的伙计回来吧,我能解决。”连伙计都能看出对方来者不善,穆珀也只能笑笑了。


    他现在有点好奇,要是自己不过来呢?这位庄岛主准备在这儿等多久?不过现在不是试验的时候,穆珀只能可惜的上楼,敲响那间包厢的门,其实也是在给身后跟着的人一个看见并且确定的时间,不然他一推门进去了,门关上后面的人还没过来呢。


    穆珀面前的门忽然无风自动,打开了一个容半个人进去的缝隙,然后不动了,因为穆珀震开了拖拽门扇的木块。


    “请进。”片刻后,里面传来声音,很是淡定,穆珀推开门,看着里面作者的男子,一头黑发,面容精致,单从面相上看是二十几岁,但是从浑身的气质上又像一个中年人,他的声音却有些老年人才有含糊,只是一点,却能够将他的年龄拉到六十岁。


    “庄先生?”穆珀走到庄启洛对面坐下,眼前这个人,上次他没见过,但是听说过,被女儿卖的很惨,不过本身也没什么值得可怜。


    “没错,看来你的调查很充分。”庄启洛冷笑,“既然你知道我是谁,就说说你的遗憾吧。”


    嘶,有点霸气啊,穆珀淡然的看着庄启洛,“你在信上写的,难道是假的?”


    “穆珀,你的挣扎是无谓的。”庄启洛继续冷笑,“从你走进这间房开始,一切都已经注定了。”


    “知道这里是哪吗?”庄启洛指了指窗外,“这就是成智那天观望一品楼的位置。”


    “你少来,他那天在三楼。”穆珀扯了扯嘴角,总有一些老家伙一点都不可爱的。


    庄启洛神情一滞,“这里可以更好地看见一品楼的覆灭。”


    “嗯,”穆珀点头,你继续,信你算我输。“你知道今天一品楼要准备流水席,所有的人都不在吗?”


    答应的答谢宴和流水席,那可不是一天能准备好的,就算是炖红烧肉,也得至少切三头猪。


    庄启洛放下手,“一品楼如何并不是我所关心的,而我的目标,自我踏上这片土地起,就只有一个,那就是你,穆珀。一品楼只能是受了你的牵连。”


    “嗯,”穆珀继续点头,应该的。


    “知道为什么吗?”庄启洛被穆珀的反应弄得有些不自在,因为他不是真的为了女儿,一个自小就离开他的女儿对庄启洛来说没有什么价值和情感,庄姒忻不过是他们利用来针对司马西的一个棋子,而这个棋子现在也废了,甚至针对司马西的这盘棋都废了,才是庄启洛厌恶穆珀的理由。


    “嗯。”穆珀发挥出色,他跟人吵架也是有底线的,跟庄启洛这种人多说一个字都算浪费。


    “你知道?”庄启洛冷笑,“你不知道,你只能猜测,所以你才一言不发。”


    “嗯……”穆珀挑眉看向庄启洛,“其实吧,是你话多。”穆珀听见了周围布置的脚步声,这么近的距离,庄启洛也听见了,他刚要起身,却发现自己四肢僵硬,动弹不得。


    “你知道我是谁,怎么不仔细调查一下呢?”穆珀起身,掸了掸身上的药粉,“有时候话太多了不好,话多意味着要呼吸。”


    “我真是神医,不是吹的。”穆珀微笑,庄启洛运功想要逼出药粉的限制,穆珀一点都不担心,用清水在庄启洛周围撒了一圈,又等了两炷香的功夫才给窗外的人发信号,总要保证自己的人安全不是吗。


    谷枫和清怡是第一个进来的,谷枫进来就被穆珀拉在身边,清怡则护在两人身前,穆珀想说自己没事,不过还是很受用这份保护。


    庄启洛身边自然也有人保护,但是他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选择和穆珀单独见面,而穆珀身后带了至少七十人,加上知府衙门的人,直接把这条街都控制住了,这里之前就因为成智的事刚刚清查过一遍,所以周围藏起来的陌生人也立刻被指认出来。


    一共六个护卫加上庄启洛本人,被押送的时候穆珀在他们颈后挨个补了一针,“别想着跑,不然就半身不遂了。”


    穆珀回去的路上顺手把一品楼那边布置的人也给抓了回来,之前撒在地上的火油都被覆盖了,这些人正在挖呢。


    谷正道和连七对庄启洛进行了突审,因为有穆珀和清怡的情报基础,两人的审讯比想象中顺利得多。


    第378章 医探联盟


    十八年前,江宁府。


    顾家在江宁仅属于豪商,家境虽富,但是兴家才两代,所以底蕴稍欠,家中无人习武,也无人考官,但是一家和乐富足,过得也十分惬意。


    然而这一切都在一次出海后被打破,顾家接受长生岛的雇佣,采购一些物资给岛上送过去,因为是第一次合作,所以顾家人很重视,给岛上准备的都是上等物资,准备的账目也清晰明了,有岛上的使者,货主和顾家三方确认。这艘船顺风顺水的到了长生岛,其实也就是三天的航程,甚至还提前了大半天,而就是这提前的半天,船上卸货的人和岛上正在受训的私军就撞到了一起。


    私军就算是私军,也是身披甲胄,而且浑身上下杀气纵横,俨然一副要动手的姿态。


    当时主持事情的是顾家家主,他急中生智,把这些私军当成是岛上的护院,还招呼他们过来搬货,让手下人表现的一切如常才糊弄过去,但是他们不知道的是,从岛上离开的时候,就有人跟在了他们后面,而顾家家主衡量再三所呈递的密信,最终还是落在了驿站的手里。


    秘密被发现,顾家根本来不及逃跑,即便是提前做了准备,也只留下了被埋在土里的谷枫一人,护在谷枫身上的顾家二叔,也就是他亲爹,天生心脏长在右边,所以一剑之下并未死透,这才等来了过来家中拜访的谷正道。


    当时在岛上训练私军的就是庄启洛,而下令跟踪的也是他,拦截信件的是他们的人,上面的官下令灭口,而动手的人里,就有当年还是庄启洛私军的常镖头和刘掌柜。


    十八年过去了,当年下令的人已经做到了高官,但是有庄启洛的出首,有那一连串儿的证词,加上关系网,前朝余孽在他们手里,算不上什么威胁。


    “子骞,庄启洛想见你。”连七在离开前找到穆珀,“你要去见吗?”


    “不见。”一样在收拾行李的穆珀从马车上下来,看向连七道,“他见我无非是想用梁家姐妹的下落跟我交易,可我又不姓梁,他手里的消息对我毫无价值。”


    “要是连大人想要的话,我可以帮你问问,不过不是问庄启洛。”穆珀笑嘻嘻的样子让连七对穆珀这个很有诱.惑力的提议打了个冷战,连七用了莫大的毅力才拒绝了穆珀,然后转身离开。


    人都抓了,朝上的人也有明林前去提前布置,穆珀和谷枫现在要去做的,就是把看着那三个造成顾家满门灭族的祸首被绳之以法。


    谷枫先行送走了谷正道和清怡,他们跟着连七是跟着囚车走,而谷正道则是先带着清怡去见王爷了,之前只以为清怡是江湖孤儿,只要师父同意,这门亲事就没问题了,但现在得知清怡还有个大伯,不论明林是谁,谷正道都应该正式的去提亲才行,而清怡也需要在明府待嫁。


    前朝余孽的案子不出意外的在朝上引起轩然大波,其牵连之广,潜伏时间之深是李朝所仅有的,如果不是他们偏重江湖发展,只在暗处搞事情准备随时摘桃子,那他们可能早就暴露了。


    皇帝雷厉风行,加上首辅,大总管,以及新上任的大元帅三方支持,前朝余孽的案子近乎是落地就斩,其罪状罄竹难书,而谷枫这个顾家子的身份也暴露出来。虽然顾家不是什么名门望族,但是顾家做的事都是为国为民,只是所信非人,皇帝下旨,给顾家满门敕造义忠祠,在江宁享受香火祭拜,谷正道多年来不畏艰难,从未放弃过寻求真相,忠心诚毅可嘉,本应该升为东南道提刑,但是谷正道推辞了,他资历尚浅,更不能靠着谷枫的案子升官,所以皇帝给他奖励了聘礼三十件,赏赐清怡嫁妆一百八十抬,这个谷正道就不客气了,气的李桓斐当朝就踹了他一脚,他还能亏了儿子的聘礼?


    刑场上,谷枫面色沉静,下令的人,执行的人,派遣的人,顾家的仇人脑袋悉数落下,穆珀拉住谷枫,静静陪伴。对于谋逆之案来说,主犯还藏在长生岛,皇帝已经下令大元帅和海盗王带兵出海,平叛长生岛,救助灵虚岛,皇帝也听从了连七的建议,以后将两个岛都归为李朝的领土,再也没有什么海外之民,让仙人的传说化为乌有。


    对于谷枫来说,顾家的大仇,随着势要剿灭前朝余孽的行动,也逐渐消散了。


    行刑结束,穆珀带着谷枫去了他之前的村子,老郎中的坟被穆珀修成了一个山神庙,老郎中一辈子无儿无女,救世济人,到正合了大家认可的历劫成神的说法,于是这间小小山神庙在这附近香火也算是旺盛。


    谷枫跟着穆珀一起上香,然后疑惑道:“你不是最反感仙神之说?”


    “但是世人需要啊。”穆珀眨眼,“而且我爷爷辛劳一生,救了此方百姓,如何不能接受他们的供奉。”


    老郎中的医术其实一般,但在这个风寒脑热就能死人的年代,他确实也活人无数,“在咱们现在这个盛世的环境下,你觉得是历劫成神的说法好,还是仙人机缘的说法好?”


    做好事,塑品行,积功德,造福一方,还是执着于仙法仙缘,仙人点化一步登天,这就是勤劳踏实和不劳而获的区别。谷枫自然知道其中作用,而在他身边,“你以后不会想当个药神吧?”


    “唔,我得先给你找个神位,不做单身的神。”穆珀煞有其事的说到,谷枫笑着退走他,这人真的是什么话都接。


    在来到村口的时候,穆珀看见前面的时空缝隙似乎在召唤着他,这个原身重生无数的读档点,被穆珀定住,眼睁睁的看着他们离开,两刻后才重新恢复波动。


    【宿主,其实,要不要试试回收?】03感觉到异常,出来探头。


    【自家的东西,珍惜点,有机会带你们去外面玩。】怎么都是收编后的小世界,乱玩会出事的,虽然时空裂缝里面蕴含的法则很诱.人,不过穆珀不馋这个。


    【啧啧,我们,哼~有本事你给子辰介绍本统啊。】03矫揉造作的声音让穆珀脑袋疼,【回去做事。】


    【哼~】03一溜烟儿的回去了,挑衅宿主一时爽,事后绝对火葬场,它是个很有自我认知的统子。


    “你感觉怪怪的。”谷枫忽然转身面对着穆珀,“刚才那里也有点怪……”谷枫在经过时空裂缝的时候忽然有一种心慌的感觉,就好像是,自己会被这里排斥出去,但是这感觉并不强烈,和用鹅毛划过手心的程度一样。


    “嗯?有吗?”穆珀眯眼笑,“我只是在想,你跟着我回来祭拜过,也算是得到家中同意了,不知道谷叔能不能让我定日子。”


    谷枫的脸刷一下就红了,有记忆是一回事,亲身经历是另一回事,尤其是他很清楚穆珀等到现在,等了多久。


    “你,你要不,教我算卦?”谷枫开始转移穆珀的注意,“你教我,我算日子?”


    “我记得,你会啊。”穆珀挑眉,别的案子不说,之前在八门山开锁的时候,他溜的起飞。


    “突然忘了。”谷枫说的理直气壮,穆珀将人拎过来:“要不我帮你回忆回忆?”谷枫瘪嘴,“不要……”


    “乖,你需要。”


    回到京城,穆珀就郁闷了,谷正道和清怡先走六礼,然后才能定日子,看着旁边笑的吭哧吭哧的谷枫,谷正道和穆珀这翁婿俩立刻统一战线,先让两人回去,反正正礼是在江宁府办,他们俩小辈跟着谷正道下聘也不像话。


    谷枫则是想到漕运行船的话,他就没地方跑了,于是:“咱们骑马走吧?”穆珀当然从善如流,不过李桓斐没等他从马场调马,而是送了两匹好马给他们。


    “到时候我从你的马场定马可要有折扣的。”李桓斐打趣道,现在穆珀的马场已经供不应求了,除了马场的种马和母马,几乎所有的牛马羊都卖了出去,管事立刻提前开启了预定模式,不仅是现有的小马,还可以指定父母,这种新鲜的模式也让穆珀的马场得到了一致好评。


    “王爷您要马,我肯定是内部价。”穆珀可不敢大包大揽说你的马我包了,要是给李桓斐手下都换一批马,穆珀开三个马场也不够。


    告别了京城,穆珀和谷枫先去了苍山府,焦云狂是那边的地头蛇,他们走苍山府的官道也方便。


    “人我都送走了,我骗你干什么?”


    “公,公子,说,说没见到。”


    “朝廷要出兵,她们自然回岛上了,还有,别以为你是个结巴我就不敢打你,快走。”


    “我,我,就,就想知,知道,人,人呢!”


    两人刚进苍山府不久,就看到了两个熟人,木游道,还有小结巴丁鼎。


    “游兄,你不是去求亲了吗?”穆珀看着在路上绕圈圈的两人,笑着开口。


    木游道仿佛看见救星一样,立刻窜了过来,然后道:“是啊,我去求亲,这不是被赶出来了,不过明月的师父说了,我只要不再觊觎岚陀派的秘密,就可以让我见明月。”木游道笑嘻嘻的道:“我这不是准备把莫失莫言阁走魁王的路,刚接触接触,这不,摊上个小结巴。”


    “谷,谷,谷,”丁鼎乍一见两人,惊喜不已,但是随之而来的也就是更结巴了。


    “我们从舅舅变成姑姑了?”谷枫下马来,拍拍丁鼎的肩膀,“你缠着他干什么?”


    “梁,梁姐姐,写信,他送来……他,找,他找我,说,梁姐,姐,走了,但,字迹,不是,不是梁姐姐的。我,听人,说,他,他把梁姐姐,卖,卖了!”丁鼎找到靠山了,瞪大眼睛指着木游道。


    木游道差点没冤死,“我……”穆珀笑了笑,“你什么?办错事还不认。”


    “我认,我认。”木游道苦笑,“我可不是认卖人,那是犯法的,我是说,那封信是我写的,你梁姐姐走的时候太急,托付我过来给你带句话,我也是多此一举了,想着给你们姐弟留个念想,万一此后再也见不到面了呢。”木游道表示自己好人做过头了。“你听谁说我把她们给卖了?”


    丁鼎站在谷枫身边,“管,管家,说,有,你这种,骗子……骗了,女子,送信,然后,就不,不回来了。”


    穆珀轻笑:“活该。”送什么信啊。木游道自己也打手,然后对着丁鼎道:“你要不要跟我去找你梁家姐姐?”


    “可,可以吗?”丁鼎显然动心了,然后又赶紧摇头:“我,要,陪公子,读书。”


    “你家公子都让你跟着我跑了,还计较你跟不跟着读书?”木游道给了丁鼎一个脑瓜崩,“走吧,我带你一起去,省的你以为我把你好姐姐给卖了。”


    “那,那,我,写封信……”丁鼎想说写封信回去报平安,忽然想到了什么,幽幽的看向木游道。


    木游道读懂了丁鼎那眼神的意思,立刻炸毛:“我不是骗子!”


    谷枫实在忍不住了,笑的肚子都抽了,穆珀也是憋着笑问丁鼎,“你真的想去?”


    “我,不,不知,道。”丁鼎很是纠结,穆珀就道,“你要是想去,我和谷枫去给你家公子说,这个人啊,不是骗子,是莫失莫言阁的东家,你跟着他去,他负责送你回来,如何?”


    木游道麻了,“神医,咱不能这样啊?”


    “你跟着出海立功,在江湖上也会名正言顺。”穆珀低声道,江湖也是有鄙视链的,别看魁王这类的被诏安,但是在江湖地位上连慕容先都比不过的。


    木游道看着目光炯炯的丁鼎,发出了最后一个问题,“神医,他这结巴能治吗?”要真是带着这小子出海,他怕自己也结巴了。


    穆珀挑眉:“你要请我给他治?”木游道咕咚一下咽了口口水,三百金啊,丁鼎也赶紧摆手,“不,不,治。”


    随即就见穆珀笑道:“免费给你个法子,嘴里放两个葡萄大小的鹅卵石,每天诵读两个时辰,要字字清晰,慢一些没关系,但是不能把石头吐出来,三个月后应该有成效。”


    “会,会,会的!”丁鼎连连点头,谷枫笑道“刚才不是不治?”丁鼎赔笑,谷枫自然放过他了。


    告别了两人,穆珀和谷枫继续往苍山府走,找焦云狂说了一声丁鼎的去向,焦云狂对自家伴读出门见世面是很认可的,而且穆珀发现,焦云狂是真的相信丁鼎那所谓夺命三招,不过……丁鼎真正的实力应该是运气吧?


    从提举大人那领了过关的令牌,穆珀两人就告辞了,马上就要秋收了,各地都在忙碌,他们也不好多打扰。


    然而越往南走,穆珀就越觉得不对劲,“前面休息一下,我想问点事。”谷枫答应下来,两人便在前方蟾湘府的隆新县修整下来。穆珀找当地的快马送信安排出去三封信,然后又到了当地的钱庄打探消息,得知最近有两个月没得到南边下梁府的客商往来了,而且最近南边的客商越来越少,反倒是那边的分号经常调动银钱,也正是因为如此,他们才会注意到南边的消息。


    “你在这儿等着回信,我去。”谷枫当然不同意穆珀去前面调查情况,但是穆珀将人拉住,“谁也不用去,咱们先等消息。”穆珀自己在南边还有生丝贸易行和绸缎庄,他要想知道些什么还是很容易的,加上十二天罡虽然在江宁,但是除了考学的九个之外,剩下的三个也各自散开了,他有足够的消息来源。


    而这些消息来源也没让穆珀失望,两天的时间,飞鸽传书就到了穆珀手上,下梁府以南,闹了鼠灾。


    鼠灾是鼠患,大量的老鼠聚集有很大的可能爆发鼠疫,但是现在还未出现鼠疫的迹象,但是恰逢秋收时节,老鼠成患糟蹋了粮食,毁了田地,只怕鼠疫还没出现就要先出现粮荒了。


    得知消息后,谷枫和穆珀各自行动,穆珀去找附近的医者,联手制备灭鼠的鼠药,谷枫则去找人报信,顺便调查鼠患来源,以及解决鼠患过后的粮荒问题,绝对不能让鼠疫爆发出来。


    “我听说穆神医手上有一份延寿的灵药?”不是所有的神医都好说话的,甚至有些水平不怎么样的,尤其不好说话。


    “你想让我们帮忙,不如以那灵药为报酬?”说话的人是一名府医,算得上是一些人的私家医生,这次被推出来当治老鼠的,心里不情不愿。


    “你想要灵药?”穆珀看着聚过来的十几人,连话还没说就被人抢白,这还是第一次。


    “是。这是我们应得的。总不能平白无故给你帮忙吧?”这人也知道穆珀不好惹,话里话外的把自己和大家牵扯到了一起,试图用私利来挟持众人。


    “如果我说不给呢?”穆珀心里好笑,他出面帮忙难道是为了自己吗?他只要往药神谷一待,外面什么老鼠都进不来。


    “那就抱歉了,既然穆神医没有诚意,我们何必凭白成就你的名声?”府医看着穆珀,一脸的得意。“穆神医执意不给,那在下就告辞了。”


    “请。”穆珀一伸手,还没听清的府医就被掌风直接推到了院门外面,“我出面,不是为了名利,而是为了避免更大的灾难。”


    “现在,还有人想要走的,我欢送。”穆珀冷冷道,剩下的医者全部摇头,开什么玩笑,他们可不是那自私自利的玩意儿,大家都是见过那些大老鼠的,一般的耗子药根本不管用,而且很多耗子药是要跟粮食拌在一起的,不然老鼠不偷,现在大批的好粮食在那摆着,在田里晾着,老鼠们根本看不上陷阱里那些。


    穆珀联合诸位医者,撒开了各式灭鼠的方子,还有各种灭鼠的机关,而等第一批鼠药制作完成分发下去的时候,当地的衙门已经开始用谷枫的方子给大家隔离消杀了。


    从北往南,穆珀和谷枫直接横穿了鼠患最严重的地方,而这些老鼠灭杀后的尸体也都埋进了石灰坑,撒上水后彻底告别了世间。


    皇帝的嘉奖也追着两人的脚步回到了江宁府,而江宁府此时并没有受到鼠患侵扰,江宁府的人早就被穆珀给科普过了,家里怎么防治蛇虫鼠蚁,更不会像以往一样不在意这些存在。


    然而等两人回到提刑衙门,竟然发现里面空无一人,跟着过来的闻一鹤也摸摸胡子,“这衙门里的人干什么去了?最近府里也没发生什么大案子啊?”


    “会不会是谷叔回来了?”他们比谷正道早出发,但是解决鼠患的事上耽误了许久,算算时间,倒是差不多了,能引起衙门人员全体出动的也就是谷正道了吧。


    可是这衙门里上下也没有要办喜事的架势啊?谷枫摇头:“不像。”


    三人在门口站着,衙门里的风呼啸着吹过,闻一鹤看了看周围,有点瘆得慌。


    这时候,谷枫耳朵一动,“我好像听见冯叔的声音了。”三人齐刷刷转头,街口不远处的一个院子里,冯不起,纪蚺等人,包括衙门的杂役和仆人们一伙子的走过来,有人手里还拿着清扫工具,身上的衣服也灰扑扑的,倒像是从什么土坑里回来一样。


    “冯叔!”谷枫直接跑过去,乐道,“你们这是干什么去了?”


    “小枫,你们回来了!?”冯不起摸了摸胡子,手上的灰都蹭到胡子上了,“哈哈,我们就说应该是这几天了,这不,你爹走前给你定下的房子盖好了,我们过去给你们打扫一下。”冯不起指着他们出来的个门口,“想不到你们这么快就回来了,家具还没搬进去呢。”


    谷枫心里只觉得暖洋洋的,拉着众人回到衙门。闻一鹤也知道了谷正道做的准备,当下也不打扰他们团圆了,嘱咐了大家几句就告辞了。冯不起在闻一鹤离开后却是低声道:“他女儿快放出来了。”


    穆珀默默点头,知道冯不起的意思,谷枫眨眼:“她只要不找事,没人会对她怎么样的。”再怎样也是知府的女儿,只要闻一鹤还在,谁还能欺负了她。


    “对了,之前有人送来两辆大车,说是你们的行李,结果这都过了一个多月你们才回来,要不是知道你们的事迹,我们几个都差点出去找人。”冯不起说着对两人道,一个月的路程,因为处理鼠患,两人走了快三个月,再晚些回来都要过年了。


    “事出突然,我们也是没想到。”穆珀微笑:“车里有给大家的礼物,正好一起拆开来吧!”


    众人自然不会训斥两人的救人行为,于是乎,大家一起高高兴兴的去了后院。


    一刻钟后,偷偷下船回来的谷正道带着清怡看着中门大开,里面一个人影儿都没有的提刑衙门,“搬家了?搬家都不告诉我的吗?”


    第379章 医探联盟


    谷正道自然不会做出在门口蹲着的傻事,但并不妨碍他对这群人一个都不留表示抗议。


    于是,等大家拿着礼物从后院出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在门上邦邦钉木条的谷正道,和旁边是不是憋不住笑而肩膀抖动的清怡。


    等把大门钉的结结实实的,谷正道帅气的一甩锤子,“我看他们怎么回来。”


    转身,就看见满满当当站着一院子的人,谷正道手里的锤子差点掉地上,“你们,什么时候回来的?”


    “可能,比爹您稍微早那么,一点点?”谷枫用拇指和食指比了一个小小的距离,不过没啥用,刚才谷正道钉门大家都看见了。


    “哈,那个,我就是看这些木条放在门房没用,试试还结不结实,保存的不错。你们先回吧,我把这个拆了。”谷正道挥挥手让众人先回去,众人肯定不能盯着他拔木条,不过谷正道的木条还没拔出来,门外就传来了敲门声。


    这下子也顾不上被看热闹了,谷正道让后面的穆珀和纪蚺赶紧上来帮忙,三人协力很快就把木条拔出来了。


    外面站着的是这次送清怡过来的老嬷嬷,也是当年亲手带过谷正道等人的奶嬷嬷,不然李桓斐天下各处查案领养的,哪有时间带娃,虽然谷正道他们被领养的时候都不是吃奶娃娃,但也没到能自己自理的地步,所以这个奶嬷嬷的地位很高。


    “张娘……”谷正道刚开门,耳朵就被奶嬷嬷拎起来了:“多大的人了,一点规矩都不计较,带着明姑娘偷偷下船,你倒是自在了,你还有没有点责任心了,你跟你大哥学一学好不好!”


    老妈妈的念叨是很有杀伤力的,虽然说谷正道和清怡已经不是二十出头的孩子了,但是这种偷跑之后让一船人找一圈儿的事儿,是连谷枫都做不出来的。


    不过念及谷正道是多年心愿得偿,加上婚期又被拖延了几次,弄得跟毛头小子一样的,大家也就原谅他了,只不过奶嬷嬷坚持不能让他们婚前住一起,不是怕出事,而是怕俩人再跑了。


    “原以为你乖的很,谁知道哟。”奶嬷嬷拉过清怡,轻轻点了一下她的额头,“正礼之前还有很多事呢,咱们得一样样来。”李朝虽然对男女之间的来往没有什么限制,但是也很重视婚姻责任的。


    “我听嬷嬷的。”清怡在奶嬷嬷身上感受到了久违的被母亲呵护的感觉,所以乖得很,不过这次奶嬷嬷不上当,坚持带着她离开。


    “清怡姑姑等一下。”谷枫连忙叫住清怡,跑回后院把之前在八门山买的两个头冠的盒子抱出来。“这个是,给您和我爹的新婚礼物,我,只遇到这两个,不是全套的,您日常能戴。”


    清怡接过盒子,揉揉谷枫的脑袋,“谢谢小枫,可惜我过来你都及冠了,就揉这一次好不好?”谷枫一点也没脸红,反而笑道:“在您面前我多大都是孩子。”


    等清怡离开,谷枫立刻对穆珀道“以后不许拍我头。”穆珀顺手就捏上了谷枫的腮帮子,“好呀~”


    “啊啊!”谷枫气的挠他,穆珀一个闪身躲在了谷正道身后,两人就围着谷正道转圈,谷正道被他俩弄得眼晕,一脚一个踹回后院:“碍事儿!”


    在提刑衙门休息了一晚,穆珀就得回药神谷看看,之前走的时候是封了谷,但是药神谷前面的村子肯定是要转转的,小伙伴儿们也要送信去问问,还有他的药田。谷枫是很想跟着去,但是他需要帮着谷正道开衙,谷正道这一年多不在,虽然提刑衙门处理案子的效率慢了些,但总归是没有冤假错案和陈案悬案,或者说,家里两个事故体质都不在,其实冯不起他们也不算很忙。


    提刑衙门开衙,立刻就有了来报案的人,不过提刑不是知府,一般是没有百姓过来报案的,所以以前谷枫经常去知府那里蹭案子。


    “你说你发现了外邦细作?”来报案的是江宁府的一个富商,他发现这件事有小半个月了,但是一直不敢确定,只是怀疑,今天过来看提刑衙门开衙了,就赶紧过来禀报。


    仔细询问了富商一些怀疑和细节后,谷正道让人将他悄悄送出去,再安排郎崮跟他两天,别因为这贸然行事被灭了口。按照富商的描述,对方就算不是细作也是土匪的内线,是一定要小心的。


    “大人,我去看看吧?”谷枫自荐,谷正道知道自家儿子的本事,功夫或许比不上纪蚺,但是脑袋绝对灵活,“一切小心,有什么消息及时回报,不要自作主张。”太有主意了也不行啊。


    谷枫领命,下去换了便服离开。


    富商交代的人是去年刚过来府城居住的一位读书人,谷枫过去查看的时候发现这位读书人年岁不大,和他年岁相当,一人租住了一家小院子,对于一个人来说住这个院子有些浪费,但是人家有钱又愿意独居也没什么问题。


    按照富商所说,这书生平时也不出去赚钱,反倒是经常邀请一些朋友来家中饮宴,除了读书人,还有镖局一类的人往来,还有一些来往的客商,可谓是三五日就要宴请一番,因为富商家是卖酒的,书生经常在他那边买酒,而且书生家里没有厨子,宴请的菜色都是从外面买来,来回用的食盒,拎来拎去的十分显眼。


    李朝虽然不是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但读书也是一个颇为耗费银钱的事情,这书生没个营生,还来回的花钱,隔几天还给外面写信,手上还总有汇票,怎么看怎么诡异。


    根据富商所说,这一个月,经常有陌生人来跟书生见面,多数是书生打扮,但是大多跟他过了一面就离开了,有时候连招呼都不打,如果不是富商早就在注意他们,根本不会发现他们是认识的。


    谷枫把脸涂黑了,眉毛也凃的淡了些,鼻梁上涂了几道皴,就像是一个风.尘仆仆的海客一样,“老板,介绍个书信摊子。”小茶馆,二荤铺,这些地方都是人流量极大,而且很多人找零活儿都在这里安排。


    “书信摊子,您得到东城那边瞧瞧,都是。”老板对这种海上来的客人也有过了解,最近海上打仗,他们这群海船也都靠在港口,所以江宁府最近这样打扮的人还挺多的。


    “嗯。”谷枫粗着嗓子,似乎不大乐意跑那么远,便在二荤铺的柜台处打量,忽然伸手指向一个人,“那个书生写不写?”


    谷枫指的正是对面酒坊正在买酒的书生。二荤铺掌柜的摇头:“人家是高门户,从不来咱这儿,不熟悉。”


    “酸书生。”谷枫愤愤的吐槽一句,转身离开了二荤铺。掌柜的撇嘴,问了半天连一文钱的酒都没买,“穷酸。”还好意思说别人。


    谷枫离开二荤铺,半挂不挂的跟在那书生后面,他一般买了酒就回家去,不过这次书生买了酒,转到了一个小巷将酒放下,解开钱袋扔在角落里,又慌忙着走了回去。他转身的动作太快,谷枫差点没反应过来,不过看着对方迎面走来,谷枫也不好闪躲了,只能跟他对面而行。


    书生回到酒坊,正看见摇着扇子出来的富商,对方手上一个哆嗦没有逃过书生的眼睛,“掌柜的,你见到我的钱袋没有?”


    富商摇头,“没有,方才你付钱的时候钱袋还挂着呢。”书生拍了拍腰间,钱袋确实不见了,只能懊恼的往酒坊里看了一圈,然后叹着气回去了。富商看着书生离开,轻轻出了口气,这怎么还突然回来,难道是发现了自己报官?不对啊,自己去的时候让伙计盯着他,一直没出门,他不可能发现的。


    “你别太紧张。”郎崮打扮成伙计模样出现在富商身后,“我看他不会武功。”


    “这,万一呢?”富商还是有些哆嗦,郎崮叹口气,他觉得这个保护期可能要长一点了。


    另一边,谷枫从后巷回到衙门,一来就把脸上的装扮洗了,冯不起看着瞪眼:“你冯叔攒的这点东西都让你用了。”


    “他看见我了。”谷枫用皂糕涂着脸,一边道:“他本来是要回家的,但是突然转身,还把钱袋和酒放在巷子里,迎面走过来,我走不开。”


    “这人警觉这么高?”谷枫的本事他们是知道的,轻功那是一流的水平,就算是穆珀也只是占了内力浑厚的优势。


    “未必是因为我,八成是因为酒坊老板。”谷枫摇头道:“他从我身边经过的时候没有任何的试探动作,而且之后我就转了方向,也没发现他跟来,还有,这个人不会武功。”


    最后一点其实并不能解除对方的可疑,但至少安全一些。冯不起看看谷枫道:“你想去他家里?”


    “我这儿还有穆珀给的蒙汗药。”谷枫擦干净脸道:“不过不到万不得已我不会用的。”


    冯不起点点头,“你知道就好。”


    接下来两天,谷枫变换身份跟着那个书生,终于见到了他宴请的时候,而他今天宴客的食物也很丰盛,除了一整个食盒的包子,还有好多肉食,倒不像是宴请,像是补充体力……


    对方的客人有些五花八门,看打扮能看出来的有书生,有镖局的镖师,还有一个挑着担子的货郎,对方的货篮里还带了一大块酱牛肉……


    在门外展示牛肉的货郎被书生笑着迎进去,很快院内开始点起了灯火,时不时还传来大笑的声音。


    谷枫在外面转了一圈,找到一棵合适的大树上树观察院内的情况。


    这一看不要紧,谷枫发现这里面的人都在快速进食,只是偶尔空出一两个人来笑几声。这真是处处透着诡异,谷枫眯眼,等着他们吃完,院内灯火通明,但是不多久,桌上的食物就被吃的一干二净,而后就见那书生第一个站起来,将院门关好,几人不复谈笑之色,而是先四处打量,还有两人爬上了院墙往外看,谷枫所在的大树自然也没逃过,但是谷枫提前缩在了一根分叉之下,这里一般人是想不到去检查的。


    四处查看了之后,几人进到屋内,从靠着院墙一侧的二楼窗户那里放了一根长长的床单……谷枫在外面看着,确定了他们七人之中只有一个留在上面的镖师会武功,剩下的都是普通人,但是身体素质很好,至少能控制住自己从二楼用床单滑下去而不是摔下去。


    七人从后面的小巷离开,床单被最后的镖师收了回去,而后自己从二楼跳下去。谷枫看着行动迅速的人,这算是怎么回事?


    怀疑归怀疑,谷枫还是跟了上去,他远远地坠在后面,并不希望这些很警惕的人发现自己。很快他们来到了一处码头的劳工房,这种用木板和草席简易搭建起来的巨大房舍既是码头苦力的住处,也可以充当临时仓库。


    “人呢?”书生进入房舍,打量着四周,对面一片草席忽然掉落,露出早就藏在里面的六个人。


    “你们果然跟来了。”为首的是一个黑瘦凶戾的男子,后面跟着三男两女,都是一身劲装,从打扮上看就知道不好惹。


    “我们找那个郎中,不是找你们。”书生站在自己人前面,在对面看不见的时候,七人都从袖口里倒出了一包药粉。


    “你们还真是阴魂不散啊。”后面一名女子忽然拿出一只短笛,放在嘴里吹动,声音短促又尖锐,随即周围响起了淅淅索索的声音,谷枫在房上看着,黑暗中有无数的大小身影向着房舍跑来,是老鼠!


    “你做什么!”一声怒喝起,七人踏前一步,手中药粉齐刷刷的挥洒出去。在天窗上的谷枫默然,这有什么用?对面都会武功的。


    对面果然不在乎,见到药粉立刻闭气,同时伸手一挥就把药粉打走,向着七人冲过来,一步,两步,三步,六人的脚步发软,倒在地上。


    谷枫差点掉下去,这效果这么好?比穆珀配的竟是不差。随即就见撒药的七人根本不需要确定药粉的效果,上前去检查那六个的情况。


    这时候被引来的老鼠也出现了,那个镖师拿出另一份药粉,对着过来的老鼠撒过去,老鼠比人的抗药性略强一点有限,在刚进门不久就倒了一片。


    “我就剩这点了。”镖师抱怨一句,剩下的几人都笑:“让天寿给你,他出门在外,拿的多。”


    “我给我给。”领头的书生笑着道,“这群人就是在下梁放老鼠的人,把他们交上去,还怕没有东西?”


    “合着你早就打算好了?”周围人指着书生抗议,不过还是快速的将对方身上都搜查了一遍。


    “这些人出来也不带个令牌,该怎么证明身份啊?”书生有些犯难,看了看周围:“要不,写封信?”


    “怎么证明身份?他不在啊。”货郎耸肩:“这几位要是放出去,还会给他添麻烦的。”


    “现在是咱们的麻烦。”镖师看看那些老鼠,“要不把老鼠跟他们放一起?”


    周围人迅速退开,镖师瞪眼:“怎么,我还没说装麻袋里呢,再说这些人受到惩罚难道不应该?”


    谷枫眯着眼,忽然觉得这些人可能,是自己人……


    “天巧,你说呢?”镖师转向货郎,货郎摸着下巴,“要不,先关天寿的小院里?”


    “走吧,一人背一个。”书生点头算是答应了,上前背起晕倒的人,“那个郎中没出现,别是跑了吧?”


    “跑了未必,他报酬还没拿到呢。”镖师帮忙,然后道:“明天我回镖局里找人帮忙找,他们有不少人老家都在鼠患区,会答应的。”


    “人心啊。”货郎抬起最重的那个,当先离开。几人和来的时候一样来去匆匆,虽然不会武功,但是行动很是迅速,镖师留下清理现场。


    “以后我不会就是负责清理后续了吧?”镖师追上几人后笑道。几人互相看看,异口同声,“我看可以。”


    回到小院,刚才的几人都累的气喘吁吁,但是昏迷的人还没醒,等到被牢牢地捆在石磨上后才有了清醒的迹象,不过书生拿起一边的木棍,一人补了一棍,让他们接着睡。


    谷枫观察着几人的行事风格,总觉得有些熟悉,于是等到书生一个人走出房后,谷枫猛地跳进院子里,用刀鞘抵着书生后背,“打劫。”


    书生立刻举起双手,“兄弟,钱在前面书房,咱们和气生财,和气生财,千万别动武,我一个读书人,手无缚鸡之力,相信兄弟也是被逼无奈,不然这般身手去哪里寻不到一个好生计,所谓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在下虽然没有拔刀之力,但是少许钱财还是可以支持兄弟的。只要不伤我性命,一切好商量。”


    “废话真多!”谷枫凶神恶煞的说道,“我刚才都看见了,你绑架他人,这可是重罪,如是我送你至官府,应当有不少赏钱。”


    “兄弟,你要赏钱的话,找我多亏啊。”书生闻言却是笑了,“那屋里的六个可比我值钱多了,之前西南三个府的鼠患知道吗?就是他们的手笔,这些人是妲暹人,不是咱们李朝人,不过是长在边境,会说官话罢了。你把他们送到官府,不止官府谢你,我也谢谢你。”


    谷枫差点笑出声来这算盘打的真好,他要是真劫匪,拿人过去,空口无凭,没有证据,不光赏钱拿不到,自己也得进去。


    “他们六个,我扛不动,你比较方便。”谷枫说着,就看见书生猛地一蹲,下一秒一根天蚕丝就缠上了自己的刀鞘。“你会武功?”


    “不会。”书生看见缠的地方不对,嘴角泛着苦笑:“熟能生巧罢了,好汉,咱们能不能各退一步?我转过去,你当我刚才没动?”


    “你,知道药神谷吗?”谷枫迟疑的问到。他觉得这人的行事太熟悉了,有点穆珀那个意思。


    “听说过,没去过,好汉您是外地的吧?我刚到江宁半个月就知道药神谷了。”书生手指微微一颤,考量着再次突袭的可能,对方可能是一直跟到这里的,难保是那些妲暹人的同伙。


    “是吗。我怎么听说药神谷的神医刚回来?”谷枫听着没什么异常,不过注意到了书生原本放松的状态变成了紧绷。


    “好汉,我又没病,也不打听神医的事,您问我这么多我怎么知道?”书生赔笑,“要不这样,明天早上我把那些人送去府衙领赏,好汉跟着我一起去?”


    “你怎么一点书生骨气都没有?”谷枫好笑,他不知道书生在感觉到他的放松后也松了口气,有六成可能不是妲暹人了。


    “还是命重要。”书生很自觉地说道,“好汉手累了没?”谷枫闻言,放下顶在对方背后的刀鞘:“就在这儿站着,不许回头。”


    谷枫看着书生,见他确实没动,翻身跃出院墙。刚落地,就听见里面一声吐槽:“好歹把人带走啊,六个,我怎么弄啊。”谷枫翻了个白眼,纵身回了提刑衙门。


    回到房间,谷枫就看见一个躺在自己床上的外来客,想到今天见到的事,谷枫走上前,捏住穆珀的鼻子不让他呼吸,穆珀睁眼:“在外面受气了?”


    “没有,不过,我见到一个书生,一个货郎,他们互称天寿,天巧。”谷枫拽着穆珀起来,穆珀靠在床边,:“听着像是我的人?”


    “今晚上他们还去码头解决了六个妲暹人,说是上次放老鼠的就是他们,不过那些人身上没有证明身份的证据,就暂时关在一处院子里了。”谷枫一直知道穆珀的小伙伴,但是不知道他们行动力这么强。


    穆珀眯着眼歪头,虚瞧着谷枫的方向,“那些人应该是来找我的。”穆珀坏了他们的好事,更早前还收了他们的战象,要想找穆珀的事并不需要怀疑。


    “那你要去见见吗?”谷枫心里确定了八成,“前几天有人怀疑他们是细作,报案到了提刑衙门。”


    穆珀睁开眼,可怜巴巴的看向谷枫,软软道,“我好多年没见过他们了。”找他去辨认也是无用。“而且我刚把信寄出去。”


    “想要什么?”谷枫对穆珀这个状态完全无法抵御,整个就是一个要什么给什么的状态。


    “还记得那头象吗?”穆珀笑着道:“它收服了整个象群,等咱们成礼的那天,我带着象群来接你好不好?”


    谷枫表情裂开,但是对着兴致勃勃的穆珀,只能认命的点头,“先说好,不要带着会叫会吼的过来……”他很清楚,答应的是个象群,到时候过来的会是各种群……


    “没问题。”穆珀抱着谷枫亲了一口道:“我明天跟你去。”谷枫深吸一口气:“我觉得有点不对劲。”这群人是来找穆珀麻烦的吧?为什么他要答应条件才能请动这人?


    “你困了。”穆珀趁着人没反应过来,直接哄睡,辛苦了一天的谷枫连抗议都没机会,被亲的晕乎乎的睡着了。


    第380章 医探联盟


    清晨,穆珀和谷枫来到书生的小院前,刚一到门口,穆珀就看到了熟悉的标记。


    “这花纹是我每次寄信给他们时用的暗记,也是他们之间互相辨认的标记。”穆珀指着门上挂着的门铃绳,下面坠了个木牌牌,上面画着一个花样繁琐但是十分好看的花纹,不知道的会以为是某种图腾。


    “他们来江宁,没告诉你?”谷枫到不会怀疑是背叛什么的,他只是觉得这群人应该是想要给穆珀一个惊喜。


    “谁知道他们私底下商量了什么。”穆珀耸肩,上前拽着门绳晃了晃,这种门绳是拉扯里面的铜铃做门铃用的,一般只有小院子这么使,拍门惊动大。


    “来了。”不多时,里面传来应答的声音,门从里面打开,是收拾妥当的书生。一看见穆珀,书生就愣了一下,然后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音来。


    “不请我们进去坐?”穆珀笑着开口,“小柴棍儿,没想到你长大后还挺高大。”


    “请,请,请。”书生被叫破小时候的外号,顿时惊醒过来,笑容满面的请两人进去。


    小柴棍儿,一般是没人要的碎柴,书生以前在村子里,野生野长,六岁被收养后,立刻被养父母派出去打短工,拿回工钱来换几个窝窝头果腹。


    “老大。”书生一开口,这个极具乡村团伙气质的称呼就把谷枫给震麻了,穆珀倒是接受良好的笑了笑道:“过来也不跟我说一声,知不知道自己差点变细作啊?”


    书生傻笑的脸顿时变成讨好,“是我们行事不周全,让老大费心了。”


    穆珀转向谷枫道:“这位是十二天罡里的天寿,正名孙希芝,这位是谷枫,想来你也知道。”这群人十有八九是过来参加婚礼的,不过不知道具体时间,所以就找了有空的几个过来蹲守。


    “知道知道。听说您要升捕头了,早该如此,那个,您要升职礼物不?”书生殷切的看着谷枫,“我这儿有六个妲暹的坏人,您要是不嫌弃,我给您送衙门里。”


    “六个啊,赏金怎么算?”谷枫笑着看了眼穆珀,穆珀表示与我无关。书生刚想说赏金当然不要,但是听着这个玩味的声音,“您,您是昨天的劫,好汉大哥!”


    “读书把你舌头读掉了?”穆珀拿起桌上的书本一卷,敲在书生脑袋上,“这位跟了你三天了。”


    书生惊叹一下,然后道:“我。没暴露吧?”


    穆珀瞪眼:“你干什么了?”书生挠头,“我跟海上的人联系了一下,他们那个,战利品,这不是正好老大你要成亲……”


    谷枫目光幽幽的看向穆珀,你嘴里的十二个读书的好孩子?


    穆珀手托腮,“你跟哪艘船联系的?”穆珀知道他放在海边那几艘船肯定要趁机捞一笔,不过没想到他们把主意打到了战利品上面,你们跟着去打打海寇不好吗?


    “一开始,没几个知道的。后来就,没几个剩下的。”书生老实交代,“其实他们自己也跟迟将军联系好了,我就是恰逢其会。”


    “书真没白读。”穆珀点头,“这事儿我知道了,你就别管了。还有,你这来回请客是干什么呢?”


    “试菜。”书生老实回答,“除了昨天抓人那一次,我们准备挑几个好厨子给老大送过去当婚宴厨子。”谷枫看了看书生,再看看穆珀,有这么一群人关心着他,这感觉很好啊。


    “行吧,你后院那几个等下有人带走,你要是这段时间不走,正好帮我办点事。”穆珀说着起身,谷枫随之跟上。


    “好的老大!”知道穆珀要亲自带着自己做事,书生很是兴奋。


    穆珀笑了笑,从袖子里拿出一打银票,“试菜别用自己钱,你刚起步,省着点。”穆珀从没担心过自己养出几个废物,他们都是从别人脚底下爬起来的,何况有穆珀这个老大神鬼莫测的盯着。


    “是。”书生没跟穆珀客气,他们要做的事还有很多,现在他们都有了能耐,以后自然能报答。


    穆珀和谷枫准备离开,忽然听见了外面一阵脚步声,似乎这个小院被包围起来了。


    穆珀在两人之前拉开门,看着手拿木棍的富商,还有一脸担心的郎崮,微笑道:“误会,误会,自己人。”


    “孙兄,咱们就订他家的酒好了。”穆珀对着一脸关心的富商笑了笑,很是亲和。


    富商放下手里的棍子,“穆神医,你们认识啊?”穆珀笑道:“这是我小时候的玩伴,不是坏人,说起来,他还帮着抓了不少坏人。”


    说着,穆珀就让郎崮带着人去后院拎坏人,六个只能微弱挣扎的黑瘦妲暹人出现的时候,周围人看书生的眼神都变了,本以为是个危险人物,现在忽然变成英雄了。


    “其实还少了一个人。”书生将那个逃跑的郎中说了出来,穆珀却摆手道:“只要这件案子公布出来,他就藏不住了。”不能低估一个神医的影响力。


    谷枫嘴角也扬起,“而且还会很出名。”


    妲暹人有召唤老鼠的哨笛,虽然他们有正式的路引,但是他们的行动范围可是超过了路引上的许可范围,所以谷正道顺理成章的将这群人给押进重刑犯的牢房,准备着过完年后押入京城审判。


    而谷正道更关心的,却是行动能力远超穆珀叙述的十二天罡。


    “这三个是没考上秀才的。”穆珀表示剩下的还都在读书:“总得有个营生不是?”


    “三个?那剩下那几个呢?”谷枫好奇。


    “谁还没个朋友了。”穆珀耸肩道,“身边信得过的朋友知道他们的事情也正常。”


    “我们又不是什么秘密组织。”穆珀看着眼前一言难尽的父子俩,“你们,不会以为我把十二天罡当杀手养了吧?”


    “那倒是没有。”谷枫立刻摇头,“就是你之前搞得神神秘秘的。还什么辨别身份的符号……”


    “你平常做事,没个信物?”穆珀哭笑不得,看向明显深有同感的谷正道,“那就是个信物凭证,而我给他们寄信多数有汇票和汇款信息,没个印记怕被人给换了。”


    “当年大家都是孩子,逃出来举目无亲的,自然要想办法联系在一起好互相之间有个照应,长大了大家各自发展,他们三个是愿意接受我的安置,以后要是不愿意听我的也完全没问题啊。”穆珀表示自己又不是坏人。


    “至于那些行动,就是逃生技巧……”穆珀自己也觉得这解释有些苍白,干脆拿出纸笔来勾画,“真的是逃生动作,还有自保技巧,我最多就是提供点道具。”


    谷正道看着穆珀画出来的图案,意味深长的看向儿子,“你俩可要好好的。”谷枫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只能默默点头。


    谷正道去解决妲暹人的遗留问题,穆珀看向谷枫,“谷叔那意思是,怕我因为情伤黑化?”


    谷枫本来还沉浸在穆珀画出的几个图案和那天书生的应对做映照的思路里,听到穆珀的话,缓过神来看着他笑道:“那你会吗?”


    “我想想。”穆珀一本正经的考虑了一下,然后道:“黑化成本太高,容易亏,还是算了。”


    “也就是说咱们感情出问题你是可以接受的?”谷枫瞪眼,上前去打压这个混蛋。穆珀把自投罗网的人抱住,下巴抵在谷枫颈窝处,气息游弋,“谷叔定好日子了,咱们就只需要再等半个月。”


    “嗯。”谷枫眯眼,“痒~”


    穆珀轻笑,刚要说什么,外面传来呼喊声,“小枫,知府那有案子!”


    穆珀出长气的声音在谷枫耳边响起,“走吧。”穆珀陪着谷枫出现场也不是一回两回了,他还能客串一下法医和痕检,只能说给冯不起省了好多事。


    出事的是府城西南二十里的一个村子,一家兄妹两人,妹妹五天前失踪,哥哥自己去找,妹妹没找到,反而是昨天下午哥哥被发现死在了村口的牌坊下面,手上还攥着一颗玉珠,上面有李家的皇室纹样,而在江宁府这地界上能用上皇室贡品的只有过来陪老王妃的李明晨,但是李明晨在案发时根本没在现场,西峰寺的人都可以作证。


    这时候城南的首富卓家冒出来了,他家也接待了一位能用贡品的,靖王爷的世子李明睿……而李明睿十分抗拒调查,一点也不配合,并且坚决不承认自己和这对兄妹有关系,知府闻一鹤只能找提刑衙门了。


    这事儿让谷正道出面明显是挑拨矛盾,但是找谷枫做个吉祥物还是可以的。


    “换仵作了?”穆珀看现场没有知府惯用的那个出了几次事故的仵作,眼眉轻挑。谷枫也发现了,“我爹走之前就换了吧。”


    “一直没命案。”穆珀眨眼,跟着谷枫去看尸体,李明晨有不在场证明,但是作证的都是西峰寺的人,而卓家,悄默声的接待了李明睿,怎么看都更有可疑,只是李明睿虽然容易被蛊惑,脑袋不好使,却不是个傻子,他家现在刚出事,在江宁这地方别说欺男霸女了,李明睿都不敢露头,甚至不敢主动出现……


    两人往停尸的地方走,他们过来只是确定一下知府那边的消息,然后以提刑衙门的身份让李明睿配合调查,刚走近,穆珀就顿住了脚,“这人什么时候发现的?”


    “昨天下午。”罗虎在旁帮衬,手上还有知府给的尸格,“怎么了?”


    穆珀没说话,而是径自上前去掐脉。“拿个茶碗给我。”穆珀说完,空茶碗就递到了手上,穆珀将茶碗倒扣在‘死尸’胸口,示意周围安静。


    罗虎立刻拦住了要过来的知府仵作,过了片刻,穆珀对谷枫招手,“你来听。”谷枫猜到了可能,但是真的从茶碗底听见缓慢的心跳声后还是吓的倒退三步。


    “人,没死!”谷枫表情惊骇莫名,仵作也傻了,“怎么会没死!?”穆珀挑眉,让仵作过来听,同时给这个假死的倒霉蛋按压过血,仵作小心的靠近,终于是在茶碗听见了微弱的搏动声,从没见过这般情况的仵作直接坐在地上,脚下湿了一片……


    “虎叔,带走。”穆珀挥挥手,这知府找仵作是一届不如一届。穆珀掀开盖着的布,从怀里拿出针灸包,“小枫最近的药店抓一副回气汤,再买碗肉汤过来。”


    “好。”谷枫也轻松了不少,别管怎样,当事人没死。


    小半个时辰后,原本躺在木板上的死尸缓缓睁眼,一口长气带着哨声出现,这人算是苏醒过来了,刚缓过神来的仵作看着这一幕,两眼一翻,倒了下去,这次罗虎没接着,他也怔住了。


    “药来了。”谷枫提着个篮子过来,里面是一盅药和一盅汤。穆珀试了试温度,现在江宁府都快入冬了,谷枫拎着一路过来,正是可以入口的温度。


    穆珀取针,两人将伤者扶起来坐着,一碗药汤灌下去,两炷香的功夫,肉眼可见的脸色红润了些。


    “我这是,怎么了?”葛栓,也就是刚回魂的那位两眼茫然,整个人还处于迟钝状态。


    “你晕倒了。”谷枫没说什么死而复生的吓人话,这时候告诉他真相,保不齐就真吓死过去了。


    “我只记得好累。”葛栓努力回忆着自己昏迷前的事,不过他的大脑之前处于低耗状态,要想一下子运作起来不是那么容易的,“我妹妹!”葛栓还记得自己之前是要去找妹妹,说着就激动起来,一个翻身要下地,他之前可是死尸状态,为了查验生前的伤处和死因,衣服都是去掉的,何况现在就躺着一个木板,谷枫赶紧拦住,“我们去找,你好好待着。”


    这边罗虎已经把处理现场的捕头叫来了,死者死而复生,捕头也是第一次见到,虽然以前听说过什么假死还生的传说,但是亲眼所见还是第一次,等捕头看着收拾停当,在桌边喝肉汤的前死者的时候,依旧是怀疑人生的状态。


    这边问话交给捕头,葛栓是自行昏迷,风寒饥饿加上疲惫过度导致的假死,也就不存在杀人凶手了,而他手里的玉珠显然是有人在他假死后放进去的,现在谷枫他们需要找的,就是葛栓那个失踪了五天的妹妹。


    “葛杏花,十七岁,五天前上山打猪草未归,下午葛栓就出去找了,只找到了装猪草的筐,没找到人。”罗虎介绍着情况,把两人往失踪的地方带。


    “兄妹俩相依为命,葛杏花是这附近出了名的好女子,家里养的两头猪是葛栓给妹妹准备的嫁妆。”旁边跟过来的村长补充道;“我们这里从来没有出现过掳人的事情啊。”


    “山上有没有猎户?”谷枫一边跟着走一边问到。在山上失踪,惯例是先询问猎户,毕竟他们很可能是目击者甚至就是罪犯本人。


    “没有,这山上也没个大东西,养不起猎户,不过一般上山摘果子砍柴的,会打个野鸡,套个兔子啥的。”村长如是道,这里距离府城很近,无论是耕地还是卖货都比做个猎户强。


    “往前面看看。”打猪草一般都是在比较低平的缓坡,一来保证水土的地方野草旺盛,二来也是方便行动。一般到了这个季节,很少有人再打猪草了,猪吃的都是收上来的瓜果,麸皮,为了长膘还要喂些粮食,但是葛家兄妹家境贫寒,又只有葛栓一个壮劳力,地里的东西连人吃都不够,哪能来喂猪,就只能寄希望于这些野生野长的猪草。


    “这地方知府衙门的人来过没有?”都几天了,谷枫也不寄希望于能够找到什么痕迹,但是来一趟是必须的。


    “没有。”村长摇头,“柴头儿是过来查死人的,这杏花失踪的事我们也没报案。”村长说完,谷枫顿时无语,“为什么不报案?”


    “这不是葛栓他自己去找,说别耽误大家……”村长摊手,这都忙着收粮食纳税,葛栓自己拒绝了,他们就没有特别在意,总想着这附近又没有坏人,而且离府城那么近,他们这片也没有深山老林,悬崖峭壁的,说不准就是崴了脚啥的许是过两天就找回来了。


    穆珀看见谷枫眯眼了,“你怀疑是贼喊捉贼?”


    “说不准。”谷枫摇头:“不过五天没找回来,也未必。”旁边村长不知道谷枫在说什么,但是罗虎多少明白些,对周围提了警惕。


    葛杏花失踪的地方离村子有段距离,这附近有一个小水潭,还有些鲜灵的草,箩筐还放在原地,里面的半筐猪草已经半干,最近江宁府没下雨,是收粮晒粮的好时节。


    “没有野物的痕迹。”罗虎在周围转过一圈,排除了葛杏花是遇到什么野鸡野兔想要去捉才深入林子走失的可能。


    “这草是割到一半,被人叫走的。”谷枫看着筐旁边的痕迹,割掉的草已经有了新芽,但是并不妨碍看出当时切割的过程,地上还有一个小号的镰刀,是专门打猪草,勾果子,砍树枝用的长柄小弯刀,镰刀上面只有草汁和土,没有血迹。谷枫仔细找寻着葛杏花的脚印,但是因为她在这里蹲着割草,脚印无比杂乱,加上这边草地的影响,几乎没有帮助。


    “她要是从这里回村子,很多人都能看见,要是往其他方向走,也只能是进山才不会被发现。”谷枫回忆着这边的地理方位,“村长,你带我们去山里找找吧。”


    村长只能点头,“好好。”但是看得出来他并不想进山,谷枫也没惯着,村里人丢了五天,一点消息都不知道,就让人家哥哥自己去找,这个村长也是失职。


    罗虎在旁边护着,跟着村长进山。穆珀打量着四周,“前面有兔子?”


    “有,山里的兔子,鸡,还有那大老鼠,都有。”村长是知道穆珀的,可以说江宁府很少有不知道穆珀的,即便一眼认不出,但是他知道和谷枫走在一处的医者,八成就是穆神医。


    “有人去打猎吗?”穆珀问了个问题,村长踉跄了一下,眼神闪烁:“有,村里人去砍柴的时候,就顺便碰上啥就拿啥。”


    “这就证明,这里猎物多,野兽少,而且你们都有捕猎的经验。”谷枫淡淡道:“应该会有公子哥找你们做向导吧?”


    “有……”村长犹豫着道:“前几天还有,就是卓家的两位表少爷。”


    “这么重要的事你之前怎么不说?”罗虎怒了,谷枫却拦下他,充当一个理解的角色道:“村长是觉得,当时卓家人没有去打猎,而且说了你也得罪不起是吧?”


    “对,对,他们没去,而且有村里人带着,就是进山转了一圈,还在杏花失踪之前……我,要是说了,卓家没事,我们村里的生计咋办。”村长一脸我也有苦衷的德行,穆珀嗤笑一声,但是没说话,现在是谷枫的主场。


    “带路的是你儿子吧?”谷枫笑着道,看见骤然紧张起来的村长,没说话。罗虎怒道:“我去抓了他来!”


    “别!虎爷,别!”村长咕咚一下就跪下了,“他什么都没做啊,他什么都没做。”


    “他带着两位卓家人走到什么地方了?路线你都知道吧,带我们走一圈,我就不去抓你儿子。”谷枫将村长拉起来,指着不远处的小林子,这里确实没什么老林子,老林子都在更南边,比如穆珀的药神谷那里,村长弯着腰上前:“我知道,知道,我问过他。”


    其实从刚才葛杏花失踪的地方可以看的出来,至少在箩筐附近的时候,葛杏花是自愿离开的,只是她是否是被人叫走的,还不能确定。


    村长带着三人顺着他儿子说的路线走了一圈,虽然最近没下雨,但是马蹄印也不甚明显了,村长也只能靠着儿子在树上做过的记号来判定。几人从不同方向往外面看,穆珀和谷枫怀疑卓家的人是因为他们冒出来的太突兀了,而且把李明睿给献出来了,靖王爷有造反念头的事可是少数几人才知道的,他们怎么敢呢?只能说李明睿自己肯定也不干净。


    “那边是葛杏花经常打猪草的位置。”谷枫指着他们过来的位置,从这里来看虽然并不完全,但也囊括了葛杏花的移动范围。


    “村长,你儿子呢?”谷枫看着村长,“如果他真的没参与,最好现在就交代,等下我们要去卓家,不能把整天都浪费在这儿。”谷枫变了脸色,村长仅有的侥幸也消失,黯然一叹道:“我把他锁在家里了。”穆珀挑眉:“你儿子没错的话,你锁他干什么?”


    村长这才惊觉自己说错了话,抬头道:“没有,没有。”没有什么呢,村长说不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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