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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0-44

    第431章 摇风摆柳


    太后监国,四公主协理,这是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有朝一日,国家大事竟然能让女子做主。


    在拿到洛星昊的手谕后,众人也只能接受这个事实,毕竟朝政已经荒废三日了,再不能耽搁,更何况现在除了四公主外,其他人也指望不上。


    而很快,那些看不惯此事的官员就改了看法,这位四公主是出乎意料的强势,而且对朝政的熟悉程度远超他们认知。


    “父王生病前,就曾经带本宫到御书房协理。”馨宁的解释立刻说服了众人,大家这才知道为何四公主能不受任何制约的接过监国理政的权力,更有太后保驾护航。


    而馨宁启用的可不只是自己,还有三姐温宁和大姐怡宁,至于远在西部大营的蔷宁则得到馨宁的手令,在军中以军令为重,父王无事不必担心,由此将蔷宁拦在了京城之外。


    启用温宁怡宁,大家还没有察觉出什么,毕竟两位公主也是众所周知的能干之辈,但是刻意阻拦蔷宁,虽然理由正当,但是琅国朝臣们藏在骨子里的从龙之筋紧绷了起来,虽然都是公主,但是,以二皇子如今的状态和四公主的强势出击,公主似乎也未必不可啊。


    “你是四公主的老师,你可知她的志愿?”柳老爷也察觉出不对了,而相较于其他人,他家有个和公主们关系亲近的长媳,可以直接问。


    “公主生平所志,就是三家归一,天下太平。”穆珀打了个马虎眼,他想等柳老爷自己下定决心,但不能让他去上书反对,不然这夺位之争,可没有亲缘故旧可谈。


    柳老爷深深的看了眼穆珀,点头道:“如此,我就明白了。”穆珀眨眼微笑,等回去后问柳子琛,“咱爹明白什么了?”


    “明白你心怀不轨。”柳子琛放下书,他现在比较清闲,四公主做事雷厉风行,抓问题精准到位,可以说本来打算这段时间带着棺材上班的御史们突然跟放假了一样,用句托大的话说,外面海晏河清,朝中文忠武勇,参什么呢?参公主昨天又让朝臣们加班安排河务?


    “我什么时候心怀不轨了?”穆珀好笑,“我分明只对你心怀不轨。”


    柳子琛俊脸微红,岔开话题道:“这几年你让喜子堂的人搜集情报证据,由我上奏的时候,父亲就有些明悟了。我在京中甚少出门,可贪官污吏的消息和证据不远千里的往我手上送,若是父亲再不怀疑,可就枉费了他这大学士的名头了。”


    这几年因为知道柳子琛出外差属于吃力不讨好,所以穆珀安排了人手在喜子堂的掩护下就地走访调查,把证据诉状还有涉案之人直接带到京城来,由柳子琛作为监察上奏,虽然要顶住京中压力,但比之在外风霜几月,回来后再被压制,结果要好得多。毕竟要想压制柳子琛的功劳,就要将事情大事化小,到时候真正的问题得不到解决,并不是大家想要看到的。


    而这样一来,京中诸人齐心合力,倒是也办成了不少事,而柳子琛的副都御史,也是因此升上来的,在外面还得了个青天的名号,有时候不用喜子堂发力,就有人自己上京来找柳子琛伸冤了。


    “待等过段时间,你如果还想出门,我可以陪着你。”穆珀上前,柳子琛顺势靠在他腰腹处笑着道:“上次菥蓂还说我,御史不出门,便知天下事,如今喜爱选哪个想,倒也没什么不妥,而且,我亲自去什么地方,做出来的效果许是还不比在京中,我能运用的资源更多些。”


    “好乖的柳大人。”穆珀手指滑入柳子琛的衣领,还未动作就抽了出来,柳子琛眨眼,看向穆珀道:“有人来了?”


    “好像是葛旭。”穆珀说着去开门,“你可要见见?”柳子琛笑道:“我等你回来。”突然不想去见人了,穆珀探头将人亲了个够,迎着过来通报的张顺走出去。


    葛旭很少来柳府拜访,即便是穆珀他们所住的青石巷也一样,以往他们这些京城的男妻都是在外面聚会,而如今京中的七十几家男妻,具都以穆珀为首。


    “你可是稀客,今天怎么想起上门来了?”穆珀看着一袭织锦绣袍的葛旭,笑着道:“不会是来给我显摆你的新衣服吧?”


    “我哪有那么想不开,跟你这个服饰大家面前摆弄。”葛旭比穆珀还要小两岁,脸盘小巧精致,透着十足的贵气,就像是个小王子一般,比之在京兆尹家里的瑟缩可是要好太多了。


    “找你来自然是有事。”葛旭微笑,“昨日我家老爷找上门来,说我外甥考了进士,可巧分配在学士府了,希望我能来找你,跟柳学士说一说,照看一二。”


    春闱的时候因为闹了场大事,所有的进士都分配到学士府了,待足一个月后才陆续分配各部衙门,现在还留在学士府的,想来除了写文章之外,也没什么别的本事。


    “你哪里来的外甥?我怎么不知道你还有个姐姐?”穆珀摇头,葛大人的前妻给他留下两个儿子,继室生了三男一女,如今在京兆尹府上。


    “是我那继母原先生的女儿,跟着夫家,嫁了个带孩子的鳏夫,那家的孩子比她就差五岁,比我年纪都大,算我哪门子的外甥。”葛旭摇头,显然是对葛大人的混账有了新的认知,“我今日过来就是想提前与你分明,若是我家老爷找你,切勿答应,他也不会什么施恩手段,倒是不必担心。”因着柳家动用过京兆尹的关系,所以葛旭有些担心,不过只要穆珀这边不允准,就有的可商量。


    “过了这几天,我寻思着给我那小妹找一家上好的人家。”葛旭是个黑心包子不假,但也绝不是蓄意坑害之人,他家小妹正是待嫁之年,寻常也没有沾染了她母亲那贪婪浅薄的品性,这一家女儿也是当家夫人的体面,当初柳家的邢氏即便心系娘家,也没有亏待了柳家两位姑娘,京兆尹家就更是如此了,何况葛大人的继室先头还失了一个女儿,有补偿心理在。


    所以这葛家小妹是顶好的人品,也是标准的闺秀,每日里只在绣楼活动,先前穆珀去葛家探情况的时候,也特意绕开了绣楼所在,不过从葛家下人的嘴里也能知道这葛小姐是个脾气温和,但赏罚分明的人,所以葛旭想给妹妹找个好人家,并不是什么坏事,相反,对于那几乎没有娘家,和葛夫人沆瀣一气,互为依存的大女儿来说,妹妹过得太好,她就不会很高兴了。


    “你不知道,当初太太要给我说她娘家的侄女,就是那位八竿子打不着的大姐挑唆的,还带了人过来闯我书房,若不是我跳窗躲开了,如今还不知道是怎一番光景。”如此仇怨在身,还想着葛旭帮她继子说情,也真是把人当软柿子,捏碎了不够还要晒干磨粉了。


    “你那妹子当真是好?”穆珀知道葛大人这个脾气,他是看不上自己现在这个男妻的身份,也谈不上亲自过来,不过要是后宅之人过来才是真的麻烦。穆珀想着让葛大人脑袋清醒清醒,而且这些年了也毫无进步,京兆尹这个位置也不是非他不可。


    “当真是好。”葛旭眼珠子一转,“要是穆兄肯帮忙,那是再好不过了。”穆珀嗤笑一声,“寻常怎么不见你称呼我为兄?”穆珀认识葛旭是在京兆尹府里看戏的时候,穆珀和葛旭藏在了一棵树上,看着他大嫂和继母唇枪舌战,阴阳怪气,葛旭大哥外放做官,家里人两三年才能回来一次,而大嫂对这个想方设法挑拨关系的继母是一点也看不上,要不是有孝道在身,她都不乐意回来。


    因着这看戏分瓜子的缘分,两人才认识,所以寻常来往从来也少有客气。


    “终归是牵连无辜,我心里也不好受。”虽然这事儿对葛家小妹有利无害,但是总归是她无辜被利用,葛旭心里想着要是穆珀能给个全宗的法子,他认了这个哥哥又何妨。


    “我最近调的香丸,用了冬日里存的橘皮和梅蕊,送你试试,全当谢礼了。”葛旭与穆珀相交很少讲究这个,偶尔穆珀去道他那,一个招呼两人便一道出门,可见今次的事,葛旭是当真上心了。


    穆珀笑着接过那盒子,“称你的意,不过,葛大人要是丢了官,你准备怎么办?”穆珀给柳子琛说的时候,一直没把葛旭后面的继弟当成葛家人,在他的眼里,葛旭就是葛家的小儿子。葛旭长叹口气,“终究是我爹。”


    别看葛旭现在老爷太太的叫着,要是葛大人真的老无所依,他必然要承担起养老送终的事来,至于那几个继弟,葛旭可没指望着遗传了继母凉薄心性的他们会懂事,从今次给那所谓的外甥说情就知道,继弟们没少麻烦他。葛旭转头看了眼穆珀,岔开话题道,“你这样子可是越来越硬朗了,怎么也不掩饰一下?”穆珀二十岁以前是柔美精致,如今五官逐渐深邃,显得不那么弱气了,葛旭不知道自家好兄弟的定位,有点担心这柳大人别变了心。


    穆珀眨眨眼,五官忽的一变,顶着一张魅惑的脸,用一种无辜的语气轻声道,“我用吗?”葛旭被这妖孽镇压了一下,落荒而逃,心中更是笃定,别让自家相公看见他,不关乎吃醋,完全是比不过,怕影响三方感情……嗯,就是这样。


    穆珀这边把给葛家小妹造势的事情安排下去,一时不察已经天黑了,回到房间,抱住还在强撑的柳子琛低声笑道:“睡吧。”


    涉及一方婚事,自然不能随意安排,穆珀接着两天一直在跟葛旭等人商议,而葛大人也被两边的联系给糊弄过去了,只以为儿子在努力,所以也不加干涉,只等着儿子的好消息,所以说葛大人这个倒霉蛋儿就是现世报。


    等一切妥当,葛旭也带着他家相公去见了未来妹夫,却也不是旁人,是前任大学士的嫡亲孙子,今年十七岁,是最近京城里有名的秀才,也是明柳诗会的人,更是今年准备下场秋闱的未来举人。


    大学士自打辞官以来,就时不时的参加诗会,和柳子琛的老师更是多年好友,也是对方的后辈,大学士这段日子,有值得提拔的后辈,有自己尊敬的前辈,学士府的事情也被柳老爷整顿的井井有条,他心情比在位的时候好多了。


    等穆珀忙完,其实也就四五日的功夫,柳子琛就得了新任务,都察院要安排新一任的各府监察,也就是柳子琛直接跨过去的那个位置,而有馨宁的最新指示在,都察院不能墨守成规,需要按照馨宁的要求来规划任务。现在谁也不知道养伤的洛星昊还能不能康复,所以大家还是比较听话的。


    等柳子琛忙完,才发现自己和穆珀除了上次葛旭来拜访时浅尝即止的接触外,这些天竟然没什么亲近的行为……


    “子琛,今天晚些回吧,一道喝酒去?”身后的同僚笑着招呼。柳子琛摇头道:“这几日繁忙,家中许久没顾及了,我还是早些回去。”


    “子琛娶了美人自然与你不同,巴不得每日回去,清闲自在吧~”另一人挤眉弄眼,显然有所了解。


    “哈哈哈,那你快些回家!”前面人到中年不得已的那位快步把人推开,隐约有些讨论传来,“子琛也是长情。”


    “穆先生可是京城第一美,自然不同。”


    “第一美,到了四十岁再说第一美吧!”对方有点不服气的声音远远传来,而听见这话的柳子琛默默转身,先到四十岁的是他吧?


    两天后穆珀一推门就看见他家柳大人正拿着一盒脂粉,对着镜子不知道在想什么……


    “相公?”穆珀突然出声,柳子琛吓了一跳,慌忙将手上的盒子放进抽屉,“咳咳,有事?”这表情看上去说不出的心虚。


    “我听人说,相公在养颜堂拿了两盒玉肤膏?”穆珀确实是听冯恩回禀了,不过从养颜堂到冯恩,都在担心是不是柳大人准备讨哪个小妖精欢心,毕竟这养颜堂的东西都是穆珀的方子,柳大人要用,直接找穆珀不好吗?作甚偷偷摸摸。


    “……”就知道那伙计不靠谱,柳子琛脸色微红,嘴唇开合又抿紧,看的穆珀一阵心热,回头给那伙计发奖金,真是难得见到柳子琛这样诱人的时候了。


    “相公当初可是答应过我,不找妾室的。”穆珀诚心挑逗,柳子琛本就不善言辞,却又有心隐瞒,一下子连鼻尖都冒汗了。穆珀好笑的给他擦擦,“到底怎么了?你到养颜堂拿东西大大方方的即可,不必嘱咐他们保密的。”嘱咐了反而让人多想。


    柳子琛抓住穆珀拿着帕子的手,“你,可是觉得我老了?”


    “嗯?”穆珀眨眼,别说有玉珀剑在身,就是柳子琛身上的平安扣也足以保证他五十岁了还是这个样子,这些年也没见着老啊,怎么就出来这么个问题?


    “前几日遇到了仲睿,他说家中叔父的正君自二十七岁就开始保养……如今年过四十也被弃之一旁。”三十多的柳大人有点慌。


    穆珀看着自家自以为到了中年危机的柳大人,再看看那虽然能看清五官但是自带模糊滤镜的铜镜,“你拿的玉肤膏呢?”


    “在枕下……我给了钱的。”柳子琛有点委屈,我心慌意乱的,你就问玉肤膏?还是自己真的需要好好保养了?可是,他现在学涂脂粉还来得及吗?


    “既然买了,那就别浪费。”穆珀低着头,凑近柳子琛,一双碧蓝的眼眸透露出危险的情绪,“相公难得主动要求保养,我这个养颜堂的东家怎么能不配合呢。”


    不知道为什么,柳子琛总觉得他们说的保养似乎不是一回事,但是他很快就不用去想了,而那两盒玉肤膏,也确实一点都没浪费。


    转天,柳大人请假了,这还是几年来第一次,而第二次也紧随其后。


    第三天,柳子琛坐着轿子等衙门开门,而不多时,轿门被敲开,李仲睿笑嘻嘻的看着柳子琛道:“怎样?你家穆先生可开心?”


    柳子琛咬了咬后牙,微笑道:“确实开心,是我往日少关心此事,多谢李兄指点了。”


    李仲睿哈哈一笑道:“本就该如此,你不知道京城里多少人羡慕你,要是哪天穆先生跟你分……你看,这送点小礼物关心一下不是很好,无论是正君还是正妻,到了岁数都要在意容貌的。”柳子琛微微眯眼,“李兄,你这么多年没有合心意的人,真是委屈你了。”李仲睿今年三十六了,比柳子琛还大些,但是一直孤身一人,夫人没有,正君也没有,现在柳子琛觉得,自己真傻,竟然听一个连媒人那关都过不去的人胡说。


    一天平安无事,柳子琛对四公主的看法从一开始的考量变成感慨,要是四公主是男儿身,或许这继承人之位就不用多想了。


    他还得知一个消息,昨天洛星昊允准大皇子来看望,这无疑是释放出一个讯号,哪怕是废为庶人,要想起复也不过在帝王一念之间。不过洛星昊这般举动并没有得到朝臣的认可而更多的人从中读出了一种危险的讯号。


    等柳子琛回家,刚进门就听见家里莺莺燕燕,叽叽喳喳的声音,再等看过去,院子里站了十几个瑞锦轩的伙计绣娘,身后是大摞大摞的衣服,看着都是今年夏天新做得的式样。


    “这是闹什么呢?”柳子琛转身问张顺,郑明是跟着他出门的,家里发生了什么想来也不知道。


    “回您的话,少君不知从哪里调来了几面好大的穿衣镜,能一下子照四五个人,那可真是稀罕物,照得人清晰极了,就在屋子里摆着,四面墙排了八个镜子,这不,姑娘奶奶们都高兴的不行,连着换衣,试穿,乐坏了。”张顺也苦笑连连,家里可从没这么热闹过,“少君都躲出去了,在公子书房呢。”他跑不了,而且屋里这群姑奶奶还一个都惹不起,他一个外男,为难死了。


    “嗯,我去问问他,你不要去通报了。”柳子琛大概猜出里面都是谁了,而且他也惹不起,所以只能躲了。


    青石巷的书房离卧房还是有些距离的,因为书房穆珀也要用,所以之前的那个就不够大了,柳子琛让人把其中一间花厅和书房以及隔壁打通,这样有了一个一小半有露天小花园的书房,比待客的前厅还要大。


    “嗯?你回来了。”穆珀转身看向柳子琛,笑着将他拉到书桌前,“来看看作坊里新弄出来的镜子。”水银和玻璃是他那里有成品的,只要涂层,固化,再镶个框,一个清晰度极高的水银镜就出现在眼前,穆珀拉着柳子琛坐下,看着镜子里的人像微笑:“看看,我们柳大人一点也不老。”


    柳子琛看着镜子里与以前并无什么差距的自己,面露怔然,“这,怎么可能?”他可不是什么精细人,而且之前还在外多有磋磨,没看屈芈现在都面露沧桑之色了。


    “我看上的,自然是最好的。”穆珀凑近柳子琛的耳边轻吻,“镜子我给你藏在书桌下了,相公要是不自信了,就拿出来看看,或者,找我也可以。”


    柳子琛腰眼一酸,整个人向后贴着穆珀,眼角涌上水润之色,他能看到镜中,那之前从未见过的场景。


    与此差不多的时候,重伤在身的洛星昊也在照镜子,宫中的铜镜打磨的更加光滑清晰,虽然有着抹不去的黄铜色泽,但是不妨碍洛星昊看清现在痨病鬼一样的自己。自他受伤已经近半月,前十天每日靠少许参汤过活,躺在床上又痛又饿又渴,几乎把这辈子都没受过的罪都受了,可最近几日,洛星昊开始咳嗽,而每次咳嗽都牵动着内里的伤口,疼痛难耐,可是外面的创口早已经愈合,太医也只得用一些消炎镇痛的药剂,效果并不长久。


    昨天洛星昊才喝了第一碗粥,结果呛咳出去半碗,他不敢相信,为什么一个小小的发簪能伤自己如此。太医院的诊断也只是伤到了肺经,但谁也不敢跟陛下说真话,在这个时代,伤到肺部是很难治愈的,尤其是那无休止的咳嗽,几乎就是在消耗生命。


    “滚!”洛星昊嘶哑着嗓子,推开身边的内侍,躺回自己的龙床上,眼神幽暗。


    三天后,洛星昊下旨废后为妃,并拒绝所有人探视,整个朝堂的视线都放在了四公主身上,她是不是已经弑君?


    皇后从祖先堂出来,接了圣旨之后重新回到颜妃的位置,任由宫人去自己宫里撤去皇后品级的一应物件,自己又回了祖先堂,静思己过。


    这样平淡的反应让太后都有些诧异,这颜妃是想做什么?而洛星昊无故废后,在外面的说法自然是因为掌管后宫不利,失德失教,但哪朝哪代也没听说过因为妃子犯错而导致皇后被废的,虽然说李美人犯的是行刺之罪……


    朝下众人都有所计较,最大的问题就是,四公主是否……擅权。


    穆珀察觉到最近的热闹,脸上浮现了一股子玩味的笑意,洛星昊以为自己能掌控的东西,其实早就脱离了他的控制。


    半月后,洛星昊依旧拒绝探视,连太后和静贵妃都不见,一心只窝在自己的寝宫养伤,要不是馨宁有996知道洛星昊没跑,她都会怀疑洛星昊要逃跑去造反了。


    “咱们之前就说好的,是出了什么事?”葛旭再次找来,因为在之前就商量的事被穆珀给延后了,而且时间未定。


    “别急,走,带你看戏去。”穆珀换了一身劲装,又给了葛旭一身,两人就这么直接出了门去往皇宫的方向。今天早上洛星昊突然召集早朝,而有一批人也混进了早朝的队伍。


    馨宁看着要清君侧的大皇子,面露冷笑,真不负她借着圣旨传出去的消息,让大皇子一众以为洛星昊是要传位与她。


    “二皇子弑父!谋逆者不可赦!四公主牝鸡司晨!欺压忠良不可赦!”已经被废为庶人的大皇子跳着脚在朝上怒吼,伪装成低位官员的侍卫拔刀在朝上威胁朝官,大家脸色都很难看。


    第432章 摇风摆柳


    “他们不可赦,你就可赦吗?卖国通敌,谋逆犯上,你又该当何罪!”洛星昊坐在龙椅上,看着下面张狂的大皇子,没有说话,而是太后开口训斥,太后很愤怒,骂四公主牝鸡司晨,何不是在骂她,而当下琅国,没有谁比太后更希望洛星昊恢复的。


    洛星昊今次本来是准备让百官看看,他虽然尚未痊愈,但已经逐渐恢复,最重要的是,四公主虽然强势,依然对他恭敬有加,皇权依旧在他这个皇帝手上,谁想到,自己这个大儿子,给了他一个惊喜啊。


    “皇祖母,孙儿知罪,却看不惯他们这般小人手段,孙儿举荐大姐怡宁公主为皇太女!”大皇子知道怡宁是站在他后面的,现在他和老二都是戴罪之身,想要让对方的人支持他们是不可能的,所以只能推举一个无罪之人承继皇位,待等事情稳定下来,再鼓动人群反对女帝登基,他再力挽狂澜,接受禅让。


    这样一个‘完美无瑕’的操作自然不是大皇子自己想出来的,是他的外祖求见了国师,得到了一个罪人不堪为王的谶言,只要新皇继位,赦免了他,重新回到皇子的身份上,才能成为继任者。


    “父王,怡宁公主最是善良忠厚,不会有夺权之心。至于其他人,却未必如此了。父王正当壮年,何愁不能培养好长姐。”大皇子最是知道长子优势,所以话里话外的提醒洛星昊,他现在完全无需着急传位。


    可是现在洛星昊对自己的身体状况却没有什么信心,这半个月他之所以不让人探视,就是因为他已经开始咳血了,一个簪子造成的伤口却久久不能痊愈,这让洛星昊很是担心。


    最近洛星昊的咳嗽好了些,但是胸口总是闷闷的,偶尔还会喘不上气,太医们对他也不敢下重药,而洛星昊已经想好,敲打一下馨宁后,自己就去找国师。


    因为之前国师一直对洛星昊加以控制和劝解,所以洛星昊现在也不那么依仗国师了,加之前段时间国师在闭关,对洛星昊的几次请见视而不见,洛星昊能够想到国师,已经是自己最后的选择了。


    现在,自己这个大儿子还真是给了他一个惊喜。


    “怡宁,你怎么想。”洛星昊声音沙哑,气短,说话分不清轻重音,这样的变化让馨宁终于认识到了为什么簪子最初是作为行刺的武器存在的东西。


    “父王,女儿只愿父王能够安心修养,女儿自知能力有限,还请父王三思。”怡宁可不是大皇子身后的拥趸,她也是在馨宁分派给她京中礼部工作的时候,才发现这个四妹的志向有多远大,怪不得从一开始,四妹就在接受先生的单独辅导。


    “大姐!”大皇子怒视怡宁,一个傀儡,竟然不听话了。怡宁却抬头道;“你已被逐出王室,就不再是我的弟弟,而我的弟弟,也不会出卖自己的国家。”怡宁这个理由让人无法反驳,之前和玉国合作,损害自己母国利益的难道不是大皇子吗?何况,他已经被逐出王室了。


    “二弟,你就这样看着?”大皇子转向在殿中一角躲着的二皇子,其实从大皇子跳出来要清君侧的时候,二皇子就躲到了柱子后面,他本来是不想上朝的,但是太后要他必须来,他虽然不知所以,但是现在他全靠太后照拂,完全不敢违抗。


    “大哥,你,你已经不是皇子了,琅国的事,不需要你操心。”二皇子说着,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洛星昊:“父王还在,我一切都听父王的。”因为之前的事,他现在是绝对不敢对洛星昊有任何违抗的。


    穆珀这时候跟葛旭已经到了,两个劲装男子来到了大殿的房梁上,而在这里葛旭还看见了另一个让他意外的人。


    “国师大人?!”葛旭压低声音惊讶道。国师勉强的笑了笑,他是被逼的……但是,看戏也不错就是了。


    “您也好这个啊。”葛旭自来熟的坐下来,大殿的房梁比一般的两层楼都高,加上百年老楠木的柱子,藏一桌麻将都没问题。


    “本座是……我是,啊,是,哈哈。”国师想拿捏一下身份,结果被穆珀一个眼神给瞪了回去,只能憋屈的认了这个名头。


    “等下还要靠国师力挽狂澜呢。”穆珀笑着道:“正好咱们跟下去保护国师大人。”占据最佳观众席,穆珀的潜藏意思让葛旭眼睛都亮了,这个黑包子也是个胆儿肥的主。加上刚才他们旁若无人的就进了皇宫,一路顺利的进了大殿,还在旁人都没发现的情况下上了大殿的房梁,所以葛旭现在很飘的点头道:“国师大人放心,我们会保护好你的。”


    国师僵硬的微笑点头,然后看着两人从袖子里拿出一包零嘴,里面有果脯干果还有酥糖……甚至还跟自己分享!别说,酥糖好香,是花生的。


    此时,下面。


    洛星昊并没有被二皇子的忠心安慰道,相反,二皇子作为被清君侧的人选之一,他不答应才是正常的。


    “这位,要清君侧的朋友。”馨宁平静的开口,“本宫想问问你,你方才说本宫陷害忠良,敢问陷害的是哪位忠良?牝鸡司晨,本宫的哪个决策做错了?二皇子罪不可赦,又是谁告诉你,他被赦免了?”


    “你半个月罢免了十六位大人,你敢说你没有坑害忠良!”大皇子现在最恨的就是馨宁,他上次好容易求得父王原谅,但是久久没等到第二次召见,显然他的存在威胁到了馨宁,才让这个妖女迫不及待的逼父王传位给她。


    “那十六人的证据就在刑部,弹劾他们的折子就在都察院,怎么,你想一一查看吗?”馨宁面容冷静,和面露痕迹的父子三人形成鲜明对比,不知不觉间就更容易让人信任。


    “谁知道那些是不是你伪造的。”大皇子对自己的猜测坚信不疑,实际上他并不认识那些外地的官员,而馨宁并没有对京城的人下手,给了他们一种诡异的安全感。


    “是吗?”馨宁不去看洛星昊,而是迈步站在台阶上,直接挡住了身后坐在龙椅上的洛星昊,“屈掌院,你来说说,那些东西都是什么时候就放在你都察院的卷宗里了?”


    屈芈在众臣之中笑着开口,“回公主,最早的一份,在十年前就已经上呈到了都察院的卷宗。”


    这是在做什么?这是在说这些问题是洛星昊掌握朝政的时候就出现的,并且都察院上呈后无疾而终只能做卷宗记录的存在。


    洛星昊眉头微皱,这屈芈是想做什么?“最新的一份也是半年前呈递上来的。”屈芈补充的话让朝上大臣们都察觉到了不对,“半年前?柳副御史,想来半年前的东西,你应该有亲手交接过吧?”馨宁的问题愈加锋锐,柳子琛面露沉吟之色,但还是道:“回公主,确实,而且在上交两月后得到了查无此证的批复,可做批复的官员并没有在京城,所以无从确认。”


    “你们想知道这些人是做什么的吗?”馨宁微笑道:“他们是帮着陛下,在驻军当地,夺取……”


    “够了!”洛星昊嘶哑着怒吼,但是即便馨宁不说完,也足以让朝中人明白他们是做什么的,仅存的三位王爷却怔愣了一下,“可是,我们怎么不知道?”


    对啊,朝臣们反应过来,被夺权的本人怎么不知道?甚至弘王当时在南部大营作威作福,怎么一点消息都没传回来?


    馨宁默默地看了眼洛星昊,并不言语,但是此时无声胜有声,洛星昊这个主子被骗了,被他保护的手下给骗了,而且对方仗着他的保护而为所欲为。愚蠢,狠毒,阴险,这样的印记就像是用龙泉印泥印在洛星昊脸上一样,千年不朽。


    “你,狼子野心。”二皇子忽然反应过来了,他怒指着馨宁的手在下一秒就转向了大皇子,“包庇罪人,还真是皇兄你的风格啊。”四妹显然有所准备,他做了个明智的选择。


    “胡扯!她才是狼子野心!”大皇子不敢置信的挥手,继而指向了都察院的两位:“你们才是跟洛馨宁狼狈为奸!你们早就沆瀣一气了!”


    “是啊,他们自本宫八岁起,就是本宫的人了呢。”馨宁玩笑般的说着事实,却彻底打消了众位朝臣的疑虑,至于屈芈为何会支持馨宁,都察院嘛,支持的是事实,而非针对某个人。


    唯有之前就已经探知到真相的柳老爷默然叹气,看来自家早在不知道的时候就已经站队了。


    “洛馨宁,即便你巧舌如簧,我且再问你,你阻拦嫡公主回朝,可有此事?”大皇子也算是急中生智了,毕竟馨宁让蔷宁在外驻军,这是事实。


    “这件事,不如让二姐亲自与你说。”馨宁说着,看向殿外,一身戎装盔甲的馨宁大步上殿,朝臣中不少人都吸了口气,今天是怎么了?


    其实蔷宁早在洛星昊受伤的时候就回来了,那封手令只是掩人耳目的手段,西部大营虽然是皇后的母族领导,但还谈不上如当年弘王一般的控制,蔷宁在看到馨宁的暗信后就知道四妹准备动手了,而她也向往着真正在战场上冲杀,把老师教导的军阵一一实现,所以,在用军功说服了舅舅之后,蔷宁就带着二百随从直接回京,并且这段时间一直在外帮蔷宁监视着京城的动作,而馨宁给大皇子那边的消息,也是让蔷宁的人递过去的。


    颜妃之所以能顺利的接受废后的事而不是跟洛星昊要个明确的说法,也是因为蔷宁回来后就去祖先堂见过了颜妃。


    “洛蔷宁拜见监国公主殿下。”蔷宁单膝下跪,身上的铠甲反光花了洛星昊的眼,而馨宁立刻下了台阶:“二姐何必如此大礼。”


    “此乃正殿,礼不可废。”蔷宁笑嘻嘻的起身,行礼是规矩,被扶起来是姐妹间的亲近,怡宁此时也走向前道:“二妹这一身亮银甲胄,当真是精巧合身。”


    “还要多谢大姐送来的材料,不然我也难的打造如此精巧的铠甲。”三位公主站在一起,一个雍容华贵,一个英姿飒爽,一个气势逼人,大皇子和二皇子还没反应过来,就听见一个温柔轻巧的声音从殿外传来,“姐妹们,怎么也没人叫我呢。”温宁拉着茜宁和瑞宁上殿,身后跟着嘿嘿傻笑的蒙渊,穆珀在梁上看见后一阵白眼,上当了。


    “拜见监国公主殿下!”三五六三个公主一起盈盈下拜,馨宁笑着道:“快起来,怎么会忘了你呢。”


    “还有我们。”瑞宁小小声的提醒,倒是还记得在大殿上,她和茜宁算得上是后宫里最幸福的公主了,没有皇子的压力后,两个小公主自然可以随心长大。


    “自然,去找皇祖母吧。”馨宁微笑着接过两个妹妹,把她们送上台阶,而温宁则是在台阶下面跟两位姐姐站在一处,蒙渊自觉跟着女神的步伐,没看见他家老父亲那一脸没眼看的模样。穆珀咂咂嘴,“要是有茶水就好了。”


    下面情绪正紧张,国师和葛旭谁也没搭理他,穆珀便开始看他家柳大人和朝中同僚对眼色,啧,当初他还担心过柳子琛的交际能力,现在看来,能干御史但是不得罪人的,都是人精啊。


    此时洛星昊也看出了今天逼宫的真正主角是谁了,他目光灼灼中带着些许审视的看向馨宁,“老四,你做了不少事啊。”声音尽可能的平静,但是难以掩饰他的底气不足。


    说着,洛星昊又看向了太后,这个他一直很放心很信任的母亲,今天难道也要站到馨宁的一边?太后却躲过了洛星昊的视线,她看见的是笑容不合规矩却分外美丽灿烂的公主,看见的是她们身后代表着支持和能力,肆意张扬的风采,以及她们没有利用的真心。


    只有太后自己知道,这群孩子从未在她这里得到过什么权势的支持,而她所做的,比之公主们自己做到的,不过是千分之一罢了。现在,她又何必去做这个恶人,总归,做了女王的公主是不可能嫁出去的,在王位上的,依旧是洛家血脉。


    洛星昊咳嗽了两声,之前咳血的恐惧让他小心地喘气,而这时候大皇子已经忍不住了:“父王,天下何来女子当权的道理!她们这是倒行逆施要制琅国于死地!”


    “容本宫提醒你一下,刚才,你还在举荐大公主为皇太女,这转瞬之间就忘了?看来你脑子也不大好使。”馨宁慢悠悠的说道,而不等大皇子反驳,就听馨宁继续道:“不然,也不会傻到把闰王的家将,当成是你的兵马。”


    大皇子傻了,寄希望于大皇子的洛星昊也傻了,他刚准备再刺激大皇子几句,让他和馨宁拼一个两败俱伤,可馨宁这话的意思……


    “这可怪不得他,”闰王的开口无疑是确定了馨宁的话:“是我们藏得太好了。公主殿下,您说呢?”


    “还要多谢王爷的帮忙。”馨宁微笑:“不然本宫也难以保证朝中各位大人的安全。”闰王心领神会,“公主殿下放心。”说着,一拍手,之前围困诸位大人的持刀侍卫立刻收刀入鞘,并且第一时间把身边真正属于大皇子带来的几个人给拿下,同时把刀都扔出殿外以示自己毫无威胁。


    馨宁看着得意中带着失落的闰王,温柔一笑,“王爷宝刀未老,本宫甚是放心。”闰王嘴角抽了抽,他就不该瞎猜,这有什么好处,哼哼哼,这师徒俩都不是好东西。


    “大胆贼子还不束手就擒!”二皇子嗷的一声冲上前去要打倒大皇子,然而两人半斤八两,大皇子甚至还略胜一筹,又是多年互练的对手,谁不知道谁,于是乎刚刚松了口气的朝臣就看见两个仅存的皇子在地上跟地痞混混打架一般翻滚着,还用出了插眼撩阴的下流招数,简直不忍直视。


    “殿下,两位罪人御前失仪,还请殿下降罪!”说话的不是屈芈,不是柳子琛,而是当初上折子让洛星昊收归义学的礼部康大人,就是差点把女儿说给柳子昀的那位。


    “好,这两人就交由康大人严加管教,等他们受到教化后,再放出来吧。”馨宁冷笑的看着康大人,她也看过那份折子,对这个溜须拍马,损人利己,不切实际的康大人是全无好感。


    “来人,将殿前失仪的两人拿下,送到康大人府上严加看管。”一个御前,一个殿前,一字之差却让众人发现了馨宁的可怕之处,今日朝前,馨宁已经掌握了全部的主动权,内有太后公主支持,外有王爷大臣辅佐,可以说馨宁现在完全可以转身向洛星昊说一声,你退位吧。


    “殿下,”康大人懵了,“殿下这……”


    “康大人不准备为本宫分忧吗?”馨宁看向他,让康大人发觉,其实现在馨宁已经掌握了实权,不是需要他们支持的时候了。又或者,人家从一开始就没看上自己这等边缘力量,突然觉醒了个人实力认知的康大人面对着被打晕带走的两位罪人皇子,只能咬牙领旨谢恩。


    洛星昊想说话,但是他气虚气短,情绪激动下嘴里满是血腥,现在只能冷冷的看着馨宁,显然,这个继承人无论是人选还是时机都不是洛星昊想要的。


    房梁上,国师看看穆珀,这情况还需要自己下去吗?穆珀饶有兴味的打量着殿内的形势,如果洛星昊此时坚持不承认馨宁的位置,那殿内的胜算就变成了九一开。


    之所以要给洛星昊那一个一,则是因为洛星昊可以选择带人造反,而琅国这个国号是洛星昊可以保留的。


    “紫微星亮了。”国师突然没头没脑的说了一句,葛旭眨眼,这大白天的,能看见?而穆珀则是眯眼微笑:“既然亮了,就证明正当用。”


    国师沉吟了一瞬,明白情况,从房梁上飘身而去,穆珀则把葛旭放到房梁的检修口,这是可以往下走的一个隐蔽的柱子内部。


    “你就不能带我下去?”葛旭看着老高的柱子,有点腿软,并且对好友管杀不管埋的行为表示抗议。


    “我家相公在下面呢,我带你下去,家里就不用买醋了。”穆珀表示你消停的,葛旭咂咂嘴,“你去干什么去?”


    “后面是茶水间,我去喝杯茶,等下跟你们一起进来。”穆珀说完,最后看了一眼殿上僵持的气氛,他觉得馨宁是故意的,想要看看还有谁会反对。


    “国师大人到!”殿外的武士和太监赶紧通禀,而穆珀跟葛旭是在殿门口的时候才出现的,葛旭凭空冒出来就把侍卫吓了一跳,毕竟检修的通道一般人不知道,而穆珀飘出来的时候还故意吓人,国师就只当没看见,比起自己经历的那些,这算啥。


    看到穆珀跟着国师一起进来,洛星昊眼神都恍惚了一下,他这些年就没再见过穆珀,明明他可以出宫,明明穆珀也在外面跑,但是就是不得一见,今日再见虽有些恍惚,却没了当年那股子冲动,不是洛星昊学会了放手,是他现在属实也经不起什么激动的心了。


    “陛下,本座夜观天象,发现紫微星再次闪亮,以示我琅国有明君新现,本座为陛下贺,为新君贺。”国师多年在琅国拿腔作势,他的话是很有地位的,而他主动提及新君,其中寓意已经不必明说。


    洛星昊嘴角溢出鲜红,呼吸中出现扯风箱的声音,国师却开始默默念着什么,而随着他的声音,洛星昊的气色慢慢平和下来,终究还是清醒了。


    馨宁是第一次见到国师施法,略显惊奇,她不理解这个世界的神奇力量,因为她什么讯息都没有,而穆珀也没告诉过她,毕竟有系统在身,无论是馨宁本人还是她身边的人被控制都会有提醒,毕竟任务中这种力量不能使用,但是他们这种穿越了多种世界的,很容易就能施行成功。


    为了任务评价和小世界□□,穆珀只是跟馨宁说过国师的性格以及,在他完成任务后就会去闭死关的事。


    “朕,身体欠安,无力操心国事,幸,得四女馨宁,当为承继之君。”洛星昊一边说着,一边压抑着自己的情绪,他知道如今的情况根本不是他能控制的。


    “即日起,皇四女洛馨宁,以皇太女身份监国,待,朕百年之后,顺位登基。”洛星昊说完,下面的朝臣纷纷下跪:“陛下福寿康年,万望保重龙体,臣等必将尽心辅佐,请陛下放心。”


    穆珀跟着国师在台阶中段侧边站着,对这些朝臣的默契当真是佩服,这词儿就跟排练过一样,其实,碍于词句结构,大家会在大殿上说的话也都差不多,听音儿知词,接下来跟上就好了。


    “好。”洛星昊趁着能说话,看向馨宁道:“希望你不要辜负为父的期待。”虽然话是这么说,但洛星昊眼里的情绪却在翻涌。


    馨宁上前,行礼参拜:“愿父王放心养伤,”随后又用很小的声音提醒道:“至于造反的事,父王就不要想了。”


    “女儿还有几位姐妹相助,定能□□朝纲!”最后大声说完,馨宁没理会气的脸青的洛星昊,转身看向诸位朝臣。


    而第一个反应的,却是国师。众人只见一直在洛星昊面前都自称本座的国师大人面对着转身的馨宁一躬到底:“臣,参见皇太女!”


    轰!洛星昊一口淤血没忍住,直接喷在了龙椅上,意识的最后,是朝臣们山呼海啸一般的参拜声。


    第433章 摇风摆柳


    乍然经历了此事,朝臣们都没离开大殿,而是各自聚在偏殿处休息,明面上的理由是等待着被抢救的洛星昊的消息,但实际上,大家只是在平复心绪,并且在跟明显知道情况的闰王打听消息。


    柳家一家子倒是凑在了一起,因为国师和馨宁召见,穆珀看了一眼朝臣中目瞪口呆的葛大人,虽然你很可怜,但容许我先笑笑。


    来到另一间偏殿,四位公主,国师,以及冒充国师侍从的两人都在内,柳老爷进来后,一眼就看见了在墙边坐着喝茶分享零食的葛旭和国师大人,心中的震惊无以复加,甚至比刚才国师大人主动对着皇太女殿下称臣都来的离谱。


    国师倒是自在些,他不可能对这间偏殿里的任何人动手,也无权插手接下来的任何决策,他要是还想在外人面前享受御天观的无上待遇,在这种场合下就只能乖乖听话。


    “大学士,方才受惊了,是本宫的错。”馨宁态度贼好,柳家现在是琅国最有名望的清流世家,更主要的原因还是因为,这可是穆珀的夫家,要是得不到他们的支持,馨宁已经能看见穆珀那嫌弃的表情了。


    “殿下切莫自误,机要大事,殿下不入他人之耳乃是明君之道,臣等本该为殿下分忧解难,如今得殿下保护,已经是分外感念了。”柳老爷一段话说的几位公主身心舒畅,大公主走上前道:“公爹,请入座吧。”


    柳子琛看着在旁边已经摆好茶具的穆珀,深吸一口气,他才不信这里面没有这家伙的事,奈何人家现在外罩一件罩衣,化身茶师,坐在旁边一言不发。


    柳老爷略叹了口气,顺着大公主的指引站到了位置上,等馨宁几人落座后才带着自家小子们坐好。


    “太女殿下,不知您找我们来有何事?”柳老爷还是决定先问清楚,毕竟太女和公主们现在态度好,但常言道,君心难测,别看这个君是女子,她能翻盘得到这个位置,就代表她远超洛家的其他男子。


    “其实柳大人不必担心。”馨宁和几位姐姐对视一眼道:“我们只是想跟柳家商量一下,柳家和洛氏以后的合作。”


    “合作?”柳老爷有些迷茫了,“殿下想要收纳喜子堂?”在柳老爷看来,喜子堂的存在已经可以称之为威胁了,但是不可否认的是,柳家离不开这个喜子堂,无论是涉及其中的人脉资源名声还是实际上的助力。


    “不不。”馨宁倒吸一口气,她可不敢,而且,“实不相瞒,我已经正式拜穆先生为师,以后,老师会找到一个更合适的方式给官家,而喜子堂,永远会属于民间。”


    这个承诺就已经很有分量了,柳老爷也没打算这么一个庞然大物永远属于柳家,至少在穆珀所在的几十年里,能够妥善安置了他们也是好的。


    “殿下什么时候拜的师?”蔷宁一直想拜师而不成,跟蒙渊的理由一样,穆珀不想教人练武。而正式拜师,至少练功的事就不能像现在一样随手指点了。


    “两年前。”馨宁张口就来的,反正是他们自己的事,而馨宁现在的位置也不会有人去问细节。


    穆珀在旁边煮茶,听见馨宁的话后浅笑着点点头,然后就看到蔷宁的眼神里闪过了一丝坚定,穆珀嘴角一抽,他好像出了个馊主意。


    果然,虽然觉得他们这个正式拜师有些简陋,但是柳家人都没纠结,或者说现在除了柳老爷和柳子琛,连柳子昀的脑袋都不转了。


    “那殿下是想?如何合作?”柳老爷想着要不是喜子堂的事,那就是他家这几个儿子的职务问题了。


    “我想请柳大人,修一套巾帼英雄传。”改换女子地位的事从下而上很困难,但是从上而下就要容易很多。


    柳老爷摸着胡子,没有立刻答应,也没有立刻拒绝。修书立传这种事,办得好会被说谄媚献上,办的不好会得罪现在当权的太女,柳老爷一时倒是也没有想着把同僚拉出来顶,这件事被私下里吩咐,显然是不想让太多人知道的。


    “历史上也确有不少被承认的杰出女子人物,殿下能够想到将那些记录整合修册,乃是利国利民之事。”柳老爷沉吟了许久,觉得这件事可以做,但是,“能得殿下信任,臣荣幸之至。”


    馨宁没说话,她知道这种话之后,最重要的是那个不过,就听柳老爷继续道:“不过,这等事古来未有人做过,臣现在也并不拿准,还望殿下见谅,臣可以先自行修撰,待等初稿成册,便交由殿下斧正,不知殿下以为如何?”


    “柳大人说的有道理,不过,史书青册,在其上的女子并非籍籍无名者,这种整合修撰,并非本宫之意。”馨宁想的可不是一个简单的史书列传版本,她要做的,是改变此时风气,教会女子应当如何展现自己的价值和风采。


    柳老爷听着馨宁的计划,面露呆滞之色,他家算是对女儿好的,从未有什么苛刻之处,但是在大环境下,难免对女子的规矩多些,但也从没想过馨宁所想的这些。


    “此事颇大,并非柳大人一人之力可以完成,但是提纲建领,还是需要柳大人不辞辛苦。”馨宁看着已经能够差不多恢复过来的柳家兄弟们,“学士府人才济济,本宫也不希望柳大人太过辛劳。”


    “臣明白了,”柳老爷稍显为难,但事情该做还是要做,这种时候不能等陛下的消息准确,以免横生隔阂,而不管是嫁到柳家的大公主,还是被太女拜师的穆珀,都是他缓和斡旋的余地,“五年之内,臣一定给殿下一个交代。”


    “此时多劳柳大人辛苦了。”馨宁微笑,接着看向后面的柳家儿子们,“几位小柳大人,不知对今后的职位有什么想法?此时畅所欲言,不必在意。”


    柳子琛等人被馨宁的转变惊了一下,但是,调换职位吗?


    “子昀,你不是说,来宫里做侍读吗?”馨宁探头看向最后的柳子昀,一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到了他的身上,连穆珀都愣了,馨宁这连他都不告诉?


    “哈,哈,”柳子昀讪笑:“公主,不是,殿下,臣一时玩笑……”


    “那好吧。”馨宁眼神闪烁,她虽然没忘了任务,但是,从现在能够达到的情况来看,她完成任务的标准也不在强制在驸马身上。“最近朝中肯定要进行官职调整,这件事吏部应该已经有准备了。”


    馨宁看向的是柳子昭,柳子昭立刻从八卦中调整过来,“回殿下,常尚书已经开始协调三次考评的记录,吏部监察也已经下放各府,相信两个月内就能有所回执。”


    “常大人宝刀未老啊。”馨宁点点头,然后看向柳子明:“礼部刘尚书曾经给父王上书,说你并不适应礼部的工作,不知如今如何?”


    柳子明一怔,想了想上前道:“回殿下,臣与刘尚书在一些方面各执所见,但本职工作并无错处,还请殿下明鉴。”


    “这么说,是刘尚书排斥异己?刻意陷害于你了?”馨宁这一瞬间才没了之前闲话家常的意思。


    “殿下,刘尚书在上书之后,未得回执,可有持续进言?”柳子明的反问让旁边的几位公主轻笑,这人还真是直白。


    “自然是没有的。”馨宁知道柳子明的意思了,嘴角勾起。


    “如是这样,那殿下所言就属实了,刘尚书排斥异己,已经可见。”柳子明微低着头,显然刘尚书在礼部对他也不敢做什么。


    柳老爷面露愧色,自家儿子被上官苛待,他却一点都不知道,就像是那个混小子什么时候跟太女认识的?他也不知道。


    “现在给你一个机会,让你来决定刘尚书的处置,你当如何?”馨宁问完一句之后就不再理会柳子昀,余光却看见了那家伙在抓耳挠腮。


    “刘尚书饱读诗书,为琅国礼教典仪之门面,”柳子明笑了笑:“然其心胸狭隘,于小事锱铢必较,于异言针锋相对,而且毫无胆魄,实在不堪为尚书职位,臣以为,刘尚书当告老了。”


    “仅仅一封上奏,你便让顶头上司告老,你这度量也并不大啊。”馨宁意有所指,显然是想让柳子明说出更多的事来。


    “太女殿下所给臣的机会只有这一次,所以,臣必然要一击中的,不能让他有起复之机。”柳子明也有些紧张,按说家中的情况已经不大允许锋芒毕露,但是,他不愿做那宽谅他人苛责自己的人。


    “说的倒是有理。”馨宁悠悠道:“为何礼部别人不说?”


    “回殿下,不愿,不敢,不能。”柳子明略一抬头:“殿下有所不知,在礼部,刘尚书所针对之人都是于他所求不利者,而往往以文殊之见做掩护,旁人只道经意之论,亦是能力所显,所以对刘尚书的哄抬并不明悟,待等被分配到了远超自己能力的工作,也只以为是自己能力不佳。”


    这事儿,馨宁听着都觉得瘆得慌,堂堂一部上官,亲自捧杀,而且还是玩的这般手段,在谄媚之人处能知道你与上官不合,在耿直之人处只以为你能力获得了上官的承认,所以对方做什么都不会有人怀疑,毕竟你在某些方面是和上官有一较之力的。


    “这种人还是告老吧。”馨宁想着在自己面前一直很自矜的那位礼部尚书,要不是他的奏折被扣下,她也不会怀疑这样一个人。


    “谢殿下。”柳子明说完归位,一点也不担心下一任尚书是谁,礼部还有大哥的师兄呢。


    “柳御史,你可愿意继续在都察院效力?此时若是外放的话,当为一府之掌。”京官外调都是平级或者升半级,而和柳子琛现在副都御史持平的,就只能是一府的知府了。


    “回殿下,臣愿意外放,却不在此时,还请在殿下正式登基之后。”柳子琛倒是自觉,他现在走了等于是躲过了最危险的一段时间,毕竟外面的声音再喧嚣,也不会有京城热闹。


    “好,你这话本宫记住了。”馨宁说着看了眼穆珀,这个时间应该不会太晚。


    “此间另一件事,本宫准备组建一个内阁,辅佐朝政。”琅国没有百官长,所以一切事情皆由皇帝做主,但在以后,主位不累死也得疯,随后馨宁介绍了一下她所需要的内阁组成,最后道,“还请诸位柳大人,帮本宫在朝官中筛选人才,为以后做准备。”


    这是放纵柳家在朝堂拉拢自己的势力?柳老爷闻言赶紧道:“殿下,臣等清流出身,佐朝理政之事,万不可交由一家之手。”


    “柳大人莫急,此事绝非交由你一家之手,国师,葛大人,还有诸位公主尽在其中,还有,本宫的老师也要帮忙的。”馨宁说着扫视了一圈偏殿,国师和正在旁听的葛旭都愣了一下,不由自主的看向穆珀。


    就见穆珀从茶座上起来,带着诸位公主往前道:“臣等谨遵上命。”


    柳老爷来不及阻止,就见国师和葛旭也起身了,“臣等遵命。”


    柳子琛和几个弟弟互相看了眼,柳家大半都是走实务的弟弟,“臣等遵命。”


    柳老爷无奈,“臣领命。”


    馨宁微笑:“诸位请起,诸位都是馨宁的师长前辈,以后馨宁就拜托诸位了。”礼贤下士,这手段虽然老套,但确实好用。


    正巧此时,外面的太监来报,洛星昊已经救醒了,但是恢复到了最初受伤时那只能喝药喝参汤的阶段,馨宁和几位公主要去探望,便让国师将众人带出宫,外面的朝臣等下得了消息自然也就散去。


    “想不到,想不到啊。”国师在外面幽幽摇头,葛旭对国师也没啥敬畏了,转头问到:“国师是说什么想不到?”


    “几年前,我夜观天象,得知琅国的凤位之人乃是一名男子,更是人中之杰,我本以为此事要应到陛下身上,没想到,此事应到了太女殿下身上。”国师说着还小心翼翼的看向穆珀,这些年他可是听话的很,但国师也能猜到,等太女登基,他这个国师也就没啥用了,但求留条命在。


    “哈哈哈,以后女王的夫君,自然是人中之杰。”葛旭还笑,却第一时间看见了柳子昀的神情,你这国师是故意的吧?


    这边,穆珀也走到了柳子昀旁边,“子昀,你还在想太女?”


    柳子昀听见穆珀的称呼就是一阵泛苦,“大嫂,我……”


    “你可要想好。”穆珀冷冷道:“洛家可是有单传的传统,以后要是臣子上奏,让馨宁开后宫……”


    “不行!”柳子昀一下子炸毛,把自己的心情暴露了个彻底,柳老爷回头看他,被穆珀给糊弄过去了。


    “过来。”穆珀带着柳子昀脱离队伍,“你跟馨宁怎么认识的?”


    “我之前也不认识……”柳子昀苦笑,“我以为她是闰王放在宫中的线人,宫女……后来公主监国理政,我才知道她是公主。”


    却说之前柳子昀在学士府打杂的时候,经常被派到宫中的书库取书,他是个乐呵的性子,一来二去的跟沿路的人也都熟悉了,那天书库的小太监有事,他便自己进去,正好在书库遇见了来取书的馨宁,因着书库人本来就少,所以他们在里面聊天也没人知道。馨宁一开始也不知道这是柳家人,她只觉得这年轻的小学士很不错,对他颇有好感,而且对方也没把她当公主,还给自己按了御书房宫女的身份,馨宁自然从善如流了。


    后来柳子昀一些情报消息也都是馨宁透露的,他俩已经认识几年了,直到最近才互相得知身份。馨宁是不想穆珀误会,更因为她对这种事还拿不定,而柳子昀则是以为公主不过是一时玩乐,何况这样一个心有大志的公主,怎会为了情爱小事上心。


    得了柳子昀的答案,穆珀就去敲996,从它那知道馨宁也是一团刺挠后就笑了,“过几天你随我进宫。”


    柳子昀一愣,“大嫂,这事儿?”


    “放心,只要你们真心相待,我是不会反对的,我也能保证,父亲没有反对的理由。”穆珀笑了笑,若馨宁只是四公主,柳老爷就是拼着告老也不会让家里再多一个公主媳妇,但馨宁现在是皇太女未来板上钉钉的女皇,柳老爷就需要仔细考量了。


    谁料还没等穆珀带柳子昀入宫,傍晚的时候,馨宁就自己出宫了。


    柳府,今天心情跌宕起伏的众人刚把心绪缓和,还不知道怎么跟柳老夫人等家眷说的时候,带着斗篷的馨宁就出现在众人眼前。


    “殿下?”柳老爷被直入中厅的馨宁给惊到了,而随后,馨宁口中的话更是让柳老爷陷入迷茫,直接去找殷氏了,柳子昀要不要入宫?需要跟殷氏商量一下。


    另一边,馨宁去找了穆珀,说出了她的另一个目的。


    “洛星昊连三天都撑不住了?”穆珀得知消息后更是诧异。


    “太医院的院首说有内痈,要开刀划开,太后同意了,然后一刀就给切坏了……现在国师在宫中抢救。”馨宁也有些急,早朝刚宣布她做继承人,晚上人就快没了,这要是传出去还以为她多心急呢。


    “院首还真是,一如既往的发挥稳定啊。”穆珀想到那个正骨差点把洛星昊胳膊给废了的院首,他是因为啥当上的院首呢?


    “我这儿有一份活命散,能恢复六个小时以内的伤势,你先带回去交给国师。”穆珀知道馨宁那边定然是没有合适的东西,就算有也是让洛星昊一下子恢复如初的,根本无法解释。“至于剩下的,就听天由命吧。”


    “好。”馨宁点头,带上斗篷后匆匆离去。


    晚饭的时候,柳家几兄弟看着神情荡漾的柳子昀,默默地离远了些……穆珀也是摇头,不过看殷氏的神色,还是先劝劝吧。


    “殿下的意思是,最近几天就废除驸马不许入朝的规定。”穆珀送殷氏回院子的时候小声说道:“子昀亦可在朝,不必如寻常后宫一般。”


    “殿下心性非常,母亲若是有所顾虑,可以亲自约见殿下,有怡宁公主在呢。”


    殷氏默默点头,恨铁不成钢道:“我道这两年给他说亲总是百般不许,他可瞒的真好。”


    “就是,回头母亲罚他。”穆珀狗腿子一般的笑道,随即将国师那份凤位归正的说法说了,殷氏也算是放心了些。


    宫里,用了国师的灵药,洛星昊的状态好歹是平稳下来了,而那个猪队友院首也被罢官入狱,至少在洛星昊彻底恢复前,是别想见天日了。


    等馨宁处理完朝事回到静贵妃处,她便再次问起,“母妃可愿为后?”


    静贵妃一如之前那样摇头,“为后要与他同葬,我不愿。”静贵妃也是后宫里看不上洛星昊那一挂的,以前对皇帝的些许期待,早就在洛星昊喜怒无常的性子和行事下给消磨干净了。


    馨宁点头:“父王也无力主持安排,如此倒也是不急。”


    “你莫要担心我了。”静贵妃是下朝后才知道今天的风险,这一桩桩一件件的,静贵妃都觉得不像是自己女儿能干出来,却又觉得,唯有她才干得出来。


    “母妃,放心吧,以后宫中,你最大。”馨宁抱住静贵妃,只觉得一阵温暖。“对了……你以后的婚事?”成了皇太女,还能聘驸马吗?


    “正要跟您说……”馨宁觉得进度有点快,但是,至少自己不用巧取豪夺了。


    静贵妃听着又开始担心,馨宁和怡宁都看上了柳家子,这柳家人能同意吗?


    转天,琅国出现皇太女的消息就传遍了京城上下,一些反对的声音还没出现,就被一阵阵欢呼声打断,显然,相比于行事不检,戴罪之身的两位皇子,他们对于公主的好感更高。


    至于什么女子当朝,国之将亡的鬼话,此时非乱世,这话跟本掀不起波澜。


    紧接着,当天早朝,馨宁令大公主怡宁为礼部尚书,二公主蔷宁为振武营参领,三公主温宁为工部郎中,并赐婚闰王幼子蒙渊,着礼部开始行六礼。


    其实馨宁是想着一步到位,毕竟洛星昊未必能撑过那六礼结束,但被静贵妃和温宁给劝住了,一辈子的大事怎可忽略,加上温宁现在也是有事业的人,成婚并不着急。


    第434章 摇风摆柳


    琅国变天了。


    馨宁承诺过的事情果然很快开始,第一,她允准驸马入朝,理由很简单,提高公主聘驸马的标准,德才品行都通过考核的人才能选驸马。其实大家也都理解,虽然现在正式的驸马只有柳子越一个,但是未来还会有更多,这是为了公主们的幸福生活着想。至于那份担心,毕竟公主都已经入朝了,还担心驸马造反吗?


    第二,她下令兴建义学,还没等户部尚书哭穷,就被二公主蔷宁塞了一份抄家名册,上面的东西一部分是喜子堂这些年明里暗里调查的结果,另一部分是馨宁这几年在御书房观察所得。二公主带着振武营,也就是护卫京师的其中之一,她亲自带队抄家,户部只要派人跟着就行。


    于是乎,刚被拎回户部衙门的柳子越就这样无缝衔接的进了抄家的队伍,他在京经营酒楼多年,酒楼是什么地方?情报聚集地啊,谁家有什么好东西他都知道,也省的那群不识货的兵勇粗手粗脚的给弄坏了。


    二公主和柳子越带人抄家,而被抄家的也是有亲族故旧的,那两个上命有差,他们就去求大公主好了,于是,在络绎不绝的拜访下,大公主成功的当着来客的面吐了出来,招来太医一查,有孕两月了。


    这下子那些亲族故旧都不敢上门了,大公主名正言顺的拒绝访客,每日除了衙门就是回家,两点一线十分清楚。


    “公主,今天觉得怎么样?”柳子越从户部回来,新任的礼部尚书已经提前回家了,盛夏时节,怡宁却因为有孕不能用太多的冰,所以整个人都有些恹恹的。


    “还不错。”怡宁笑着走上前,忽然觉得柳子越身上一片凉意,“嗯?你去冰窖了?”前两天柳子越把屋里的摆设全搬到冰窖里,他自己也在里面待了半个时辰,为了给怡宁降温。


    “没有。”柳子越从身后拿出来一个白蟒皮的剑鞘,“大哥的玉珀剑,自带寒凉之气,我本来想借来,但是大哥说玉珀剑太寒,大嫂就把剑鞘借给我了,说是能保持半个月的凉爽,等凉气散尽,再回去在玉珀剑旁边待一个时辰就足以。”


    “让大嫂费心了。”怡宁有些不好意思,这是她成婚后第一次有孕,可是当初樊琳和丰菥蓂有孕时她是见过的,如何就有她这般娇惯了。


    柳子越如何不知道妻子在想什么,便笑着道,“只你不知罢了,从二嫂到三嫂,哪位有孕之时大嫂都是这般细致,量身定制养胎药膳不说,当初二嫂接连有孕,气血两虚,还是大嫂亲自照料半月才母子平安,不然咱家的孩子缘何对他这般亲近,连亲爹娘都比不过。而且大嫂还说了,等你四月胎象稳了再进宫,旁的一切不要管。”柳子越笑着将剑鞘挂在怡宁的窗前,徐徐微风带着凉意,


    “旁的?”怡宁眼神一转,“是说葛大人家的事?”


    怡宁是穆珀往外交天团培养的存在,她拥有的东西和她的性子,可以说在某些方面怡宁比馨宁都要强势和倔强,所以,腹黑属性是一定要加满的。柳子越见状挠头:“你怎么一下子就猜到了?”


    “因为葛大人家的事,用得上我们。”怡宁眨眨眼,“驸马,我想吃葡萄。”


    “马上就有~”柳子越想解惑,熟练地去完成怡宁的要求。


    葛大人家什么事?自然是被穆珀延后的一家女百家求之事,而在这个时候穆珀让人继续,仿佛是在对新上位的皇太女进行挑衅。


    毕竟皇太女就是女儿身,主张女子自强自立自爱,而京城好少年所趋之若鹜的却是一个标准的闺阁女子,一个从未出过家门,不能独立生存的女子,这难道还不代表着什么吗?


    这些人根本没发现,他们鼓吹的和贬低的,都是同一批人,他们鼓吹京城少年的选择,又贬低他们选择的对象,以此来压低馨宁等人的等级,这是因为他们不敢直接对身为高位者的公主们说你们错了,而更可笑的是他们将评判的标准完全依托于婚姻之事上,仿佛女子只有通过嫁人才能获得对自身价值的承认。


    如此狂悖无知的观点,想要将其推翻是很容易的,但是穆珀让众人先压着不动,等京城里各家都醒悟过来,各自站好队,他们再一波收割。


    京兆尹家这次算是出了大名,本来京兆尹是京中四品,一个没那么低却也被人忽略的品级,但是这次,整个京城的视线都集中到了他的身上。


    而同样被关注的,还有葛家继夫人之前的那位大女儿,相对于多家求娶的妹妹,明明是一母所生却被踢来踢去,只能嫁一个鳏夫当后娘的这位大小姐对妹妹升起的心思已经不能说是嫉妒了,完全变成了一股子恨意,而受到周围的价值评价影响,她更不愿意看到妹妹就这个清白风光的嫁出去。


    “如今虽然是一家女百家求,但是娘,你要看得清啊,这妹妹终究是只能嫁给一个人,要是嫁的人帮不到弟弟们,这嫁出去有什么用?”


    “所谓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是不错,但是葛大人跟你的关联并不一样,葛大人在朝为官,难免要受到太女的影响,万一……我是说如果能尽快定下来也是好的。”


    “那就这样说定了,三日后你带着妹妹去云家参加宴席的时候,给她穿的轻薄些。”


    “放心,我怎么会害她,现在她名声是好,但是时间再长,可就未必了,到时候您可别把佳婿给放走……啊!”


    愤怒的葛大人一脚踹开夫人的房门,把里面正在密谋的母女二人给吓了个倒仰,他是无论如何都没想到,自己养了一窝子的白眼狼。


    旁边葛旭从兜里掏出瓜子,一边磕一边打量,啧啧,老头子最怕家中人丢脸,这娘俩还想让妹妹钓金龟婿,想瞎了心吧?


    最后,在葛大人毒妇的怒斥中,大女儿落荒而逃,葛夫人被禁足,要不是因为现在休妻对女儿婚事不好,葛大人都能当场写休书。


    葛旭看着怒气冲冲离开的葛大人,摇摇头,现在出去,晚了哦。


    外面,由大公主带头,三五六随行,四位公主一起上门拜访,将没来得及出门的大女儿和慌乱的葛大人给堵在了门口。


    早就得知消息的葛小妹此时也从后院走来,看到前院被押解到一边的长姐,还有些疑惑,但是她并非一无所知,所以先上前给四位公主行礼。京兆尹家府门大开,外面聚集的人都往里面垫着脚看,虽然不能看到几位主角的样貌,却也可以瞧见一些行动。


    “劳烦公主殿下玉足,馥儿愧不敢当。”葛小妹盈盈下拜,被怡宁一把扶住,仔细打量着笑道:“你能有此般心性,我等过来帮忙也不亏。”


    葛小妹浅浅一笑,端是笑颜如玉,“家兄为我.操持,我若是无动于衷,岂非忘恩负义?”跟在后面的葛旭正好听见这句,便笑着道:“小妹无需如此,若你无法自立,为兄也是不会帮忙的。”


    却是当初,葛旭终究心中有所担心,找上了葛小妹,将一切和盘托出,本以为会让妹妹发怒,却不想葛小妹长出一口气,并且真诚道谢。原来葛夫人已经找到了葛小妹,并且想把她嫁给娘家侄子,葛夫人娘家是个什么情况,从她不断的给娘家帮忙,又不能带走大女儿就可见一斑,葛小妹知道自家二哥就被说过亲,甚至要不是宫中暴露出亲族联姻的坏处,自己的三个哥哥也都要娶娘亲娘家的侄女了。


    而且葛小妹虽然在葛家足不出户,却不代表她对外界一无所知,相反,葛小妹是很崇拜几位公主的,从几年前公主们扬名开始,葛小妹就明白了女子并不是一定要待在家中相夫教子,她所学所知,都是能够创造价值的,而这份信念也让她在得知二哥计划的第一时间便答应下来,她的品性虽然与公主们不同,但并不代表她是一个可以被概括的女子。


    怡宁带着葛小妹出门,葛大人敢怒不敢言,他甚至不知道,这件事到底是谁的主谋。


    葛家门前已经聚集了不少人,见到公主们出来,自然的散开一片区域。


    而第一次和公主们一起出现的葛小妹,站在雍容的怡宁和温柔的温宁中间,自有她自身的一股子气质,那是一种区别于大众认知的刻板,是独属于闺秀的温婉和坚持,仿佛看见她,就能看见一个能够永远让你信任的人。


    一行人站在一处,即便没说什么,之前的那些什么谣言也不攻自破,显然,葛小妹不是一个被束缚住的符号,她是拥有属于自己的绚烂人生。


    公主们带着葛小妹进宫,外面那些求娶葛小妹的公子们也放出话来,他们所求的不是一个所谓被教导的标准夫人,而是一个有思想有能力有自我认知的独立的人。


    反方立刻反驳,你们这份认识是从哪里来的?对一个没见过面的人有这样高的评价合理吗?


    公子们表示,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对面哑了一大半,谁敢反驳千年来的规矩?剩下一小半头铁的直接得罪了自家父母以及京城里所有媒婆,甚至包括一些热衷做媒的长辈。


    “这边要求女子有独立的心性,却又听从父母与媒婆的言论,是不是有点不太对?”馨宁脑袋有点混沌,看向穆珀道。


    “所以就要求父母有善良之心,媒人有职业素养。”穆珀半合着眼偷懒,“所有人都愿意把自己分类成好人的。”


    “何况还有个反面教材。”谁呢?葛夫人啊,那天葛家的事不知怎么传出去了,葛夫人和她那个大女儿的名声算是臭了街,甚至连葛夫人的母家都站出来说自己绝无要求葛夫人这样做,一切都是她自己的行为。


    与此同时,都察院发力,把葛大人官官勾结,给家里儿子,葛夫人娘家侄子走门路托关系的事给暴了出来,这段时间都察院和喜子堂可没闲着,不光把人找出来了,还把当时走管子找的是谁都找出来了,时间地点一一列举出来。


    馨宁把这份折子当朝扔给葛大人让他自辩,葛大人哪有自辩的本事,他本身也没有这个伶牙俐齿。


    京兆尹的位置是别想了,这么一个京畿要地的职位,不能交给一个到处走关系欠人情的人,葛大人直接罢官为民,被他走关系调职的三个儿子和六个侄子也都被牵连,能力不足的削职,能力欠佳的调任,而就在所有人等着看葛小妹的笑话时,葛家小妹自己站出来开了一家刺绣工坊,并不是寻常绣娘绣房,而是教授刺绣,交流技艺的地方。


    这样的操作也是让人属实没想到,更让人想不到的是,葛小妹提出自己至少要到十八岁才会嫁人,这就代表着现在求亲的诸位至少要再等两年。一个削职为民的葛家女,真的值当吗?


    值当,不光是之前就商量好的文王公子,在葛小妹正式出现在大众面前时,很多人是真的动心了。


    他们见多了千篇一律的女子,更恐惧那娶一人就是娶一家的女子,所以葛小妹别说两年,就是四年也没关系。


    当然这种心动会随着时间而衰退,但至少这些人的姐妹们就成了葛小妹的第一批客人和学生。之前准备看馨宁陷入危机的朝官们傻眼了,他们还准备等合适的时机上奏呢,等着让皇太女妥协于他们,好在,万幸,没有多嘴啊。


    不过也不是没人看出蹊跷,比如葛旭这个从男妻,一介白身,突然成为宫中侍读的人,他似乎是那天跟着国师和穆先生一起进宫的,而那天因为发生的事太多所以没人注意到他,现在想起来,葛家和穆先生似乎有所关联,那,皇太女呢?


    “你就不准备问问我?”穆珀看着已经把一页书看出花儿来的柳子琛,最近上门打探消息的人越来越多,不过只要对方用的是正当理由,都被柳子琛给挡在门外,这些还只是上门的,在外的还不知道有多少,偏偏穆珀这个祸头子一点都没有受到影响。


    “不问。”柳子琛回过神来,把书放下,走向靠在床头做针线活儿的穆珀,好奇道:“你这是在做什么?”穆珀的绣绷上,两块布用几根丝线相连,绣花竟然架设在那几根丝线上,布料是奇怪的形状,但是不难看出中间是镂空的。


    “给瑞锦轩的?”柳子琛说话时不自觉的带上了警惕,穆珀好笑的看着柳子琛,“我什么时候给他们做过东西?”穆珀给瑞锦轩的只有图纸,最多是板式裁片,没有样品。


    “给我的?”声音带上了些许雀跃,不过,这是个什么?穆珀点头:“自然是给你的。”


    “你真不打算问?”穆珀好奇柳子琛就没有一点好奇吗?就算他不想,柳家其他人不想知道?


    “别勾搭我。”柳子琛摸着那布片的下半部分,是真丝的绸子,不过……怪怪的。


    “我要是知道了,咱家就不安生了。”只有连柳子琛都不知道才能保证万无一失。穆珀低笑:“等殿下登基,一切就不用解释了。”


    柳子琛恍惚的点头,手却伸到了绣绷后面,正好穆珀一针落下,就连他的速度都没反应过来。


    “嘶。”柳子琛不是没受过伤,但还是第一次被针扎,下意识的出声。穆珀刚要动作,在床头挂着的玉珀剑就闪过一道白光,柳子琛手指上的那点小眼儿马上就消失不见,连血渍都没了。


    穆珀没好气的拍走玉珀剑,“抢活儿。”柳子琛好笑:“你冲它做什么。”


    柳子琛现在天天与剑相处的时候比跟穆珀还要久,穆珀呲牙,不过夏天,放过这个小妖精了。


    穆珀这边酷暑之中偷得清凉,而在宫中,洛星昊那边却已经撑不下去了,盛夏时节,洛星昊休息的寝宫里却点着火盆,龙床上躺着的人挣扎着起身,“见,皇儿。”


    守着他的太监低头不语,两位皇子现在都在康大人府上被软禁,要是出来,康大人就满门抄斩,谁敢让洛星昊见他们,何况那两个皇子哪个都不如太女殿下好啊。


    洛星昊努力了三次,放弃了折腾,自己拢了拢被子,他现在一天里能出声的时候不多,自打那次大出血后,浑身体虚冷汗,更被咳嗽折磨的难以休眠,整日里都是半昏迷的状态。


    上次国师给了灵药,但洛星昊却觉得国师是要害他,所以自己才久久无法痊愈,殊不知是太医们被院首的下场吓到了,谁也不敢给洛星昊行治愈的手段,只能说是维持,至少维持现状他们就能交代了。


    可洛星昊一日日的躺着,即便有所恶化也看不出来,就这样,等八月的一天,宫人们早起给洛星昊收拾的时候,才发现洛星昊面目青紫,口中带着凝固的血块,却是昨夜呕血被呛了,没人发现,就这样走了。


    国丧响,全城缟素,穆珀得到消息的时候,略显可惜的亲了亲还没醒的柳大人,这身衣服要有一段时间不见天日了,不过就算没有国丧,这三五个月穆珀也不会让柳子琛再看见。


    因着是盛夏,馨宁下令停灵七天后下葬,即便略显仓促,但比之耗费甚大的储存和停灵期间的消耗,朝官们也只是犹豫了一下就答应下来了,毕竟,太女要是因丧休朝太久,他们也受不了。


    国丧,全国上下守孝百日,禁婚嫁一年,至于公主们则是给至亲守孝三年,馨宁顺位登基,化月为日,守孝一月,毕竟她还有朝事要忙。


    馨宁登基第一天,先敬尊太后为太皇太后,静贵妃为太后,其余先帝后宫顺位晋位一等。然后令原大皇子二皇子两位罪人入皇家寺院为先帝守孝诵经,这件事谁也没有反对,如今馨宁已经大位得手,地位无上。


    第三件事,馨宁拜穆珀为帝师,赐超一品爵,特许监察世情,无事不必上朝。有了最后一句,朝官们才松了口气,本来现在时不时有个王爷来上朝就够了,这要是再来个超一品帝师,他们还要不要活了?殊不知,这一切都是馨宁在为以后做铺垫。


    柳家上下按说都是要入宫祭拜的,但是太后体谅老夫人年迈,特令人送来轿子,将柳老夫人接到宫中来。


    “老夫人安歇,等前面祭拜礼成,再让穆先生来接您就是了。”刚晋位太后的静贵妃还没有搬家,毕竟太皇太后还在呢,加之是国孝期间,屋里的摆设也偏于素净,所以整个人还是之前那般的淡雅。


    “不敢,太后……”老夫人刚要行礼道谢,就被太后按住,“我与老夫人神交已久,勉强也说得是故交了,老夫人不必与我客气的。”要是以后馨宁成婚,说不得自己这个太后还成了晚辈,太后是心累啊,馨宁现在是皇帝,柳家那小子真的能答应吗?


    另一边,得到消息的穆珀点了点头,他成为帝师,站在文官之首,就不能去后宫做家眷照料,好在太后懂事啊。


    将消息告诉一样等着祭礼的柳家父子,柳老爷也松了口气,虽然酷暑不比隆冬,但晒这些时候,他是真担心老娘的情况。


    一月的丧期没完,琅国的两个‘友好’‘睦邻’就各自派了使者团进京,而不知道是不是有心,这两个使者团都是由两国的皇子带队,而根据喜子堂传来的消息,这两边可都是不怀好意。


    “穆大人,您这消息比我们通政司都快啊。”丰大人看着来找消息的穆珀,是又爱又恨,这穆大人过来就给他们指了个明确的方向,但是通政司这边根本没消息……


    “老大人,我也是着急啊。”穆珀笑呵呵的回应,不过今天显然要失望而归了,不过临走前,穆珀提了一句,陛下有准备把通政司和理藩院都归到礼部门下。


    通政司是负责官方交流的,属于往外走,而理藩院是负责在琅国境内的外邦人生存生活的,属于往里带,而两边的潜藏职责都是收集整理情报,更重要的官方属性就是,赚钱。无论是往下收,还是往上申,都比较容易,所以很适合礼部这个清水衙门。


    丰大人立刻明悟,他们得动作快些了,别让理藩院那群人给抢了先。


    随后,穆珀又去了一趟理藩院,美其名曰是来拜访一下一直照顾樊家老大的掌院,实则在穆珀走后,理藩院也火速动作了起来。


    第435章 摇风摆柳


    “这就是官民一心。”穆珀把汇集到眼前的资料全部推到馨宁面前,“知道他们的目的,应对起来就简单多了。”


    “如果对方也用一样的招数呢?”馨宁自觉还是很亲民的,所以在琅国应该也有不少消息传出来。


    “他们难道知道咱们想纳降?”穆珀诧异的声音响起,馨宁瞪眼道:“纳降?!”


    “难道你要打仗?你现在要打仗你二姐肯定飞出去你信吗?”穆珀在非必要的情况下是不想掀起战争的。


    “不,不,我只是没想到这么快。”馨宁笃定道,不过想到穆珀之前做的准备……“老师,你还是想打仗的对吧?”


    “胡说,我那是便民设施。”穆珀义正言辞,馨宁半信半疑,不过,连自己人都不知道他们的目的,应该很好保密吧?


    “等纳降后,四大营的防御范围就被包裹在内了,你知道该怎么做哦?”穆珀笑眯眯的提醒,馨宁表示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何况自己好歹也穿越了十几回了,有经验的。


    穆珀现在主要去礼部给大公主培训,等他忙完,顺便给大公主安胎把脉。


    “先生,我想进宫去看看我母妃。”怡宁其实很清楚母妃会跟她说什么,并且也乖乖的待到了四月胎稳。


    “去吧。”穆珀点头,收起脉枕,“一切小心就是。”怡宁懵了一下,但还是点点头,她自然会小心。


    琼妃自然是不会害自己女儿,但是宫中不希望怡宁生下柳家孩子的人还有,比如,太皇太后,在穆珀被拜为帝师后,就像所有对穆珀和馨宁这份师生关系了然的人一样,这个当初对柳家款待有佳的太皇太后不可避免的迁怒于穆珀,进而迁怒柳家,而太皇太后如今的位置想要做点什么实在是太容易被利用,于是穆珀提醒馨宁,趁着给先帝置办丧礼的机会,把宫中的人清理一下。


    不过馨宁现在还没完全完成,穆珀只能寄希望于怡宁一切小心。


    万幸,怡宁回来后除了被琼妃灌输了一肚子一定要生个男孩的思想而生气外,一切正常。


    柳子越不知道怎么劝,于是可怜兮兮的去找大嫂,结果被穆珀灌输了一肚子阴谋论,整个人恍恍惚惚的就回家了,吓得怡宁也顾不得生气了,赶紧询问出了什么事,却只得到夫君一个坚定的眼神,“公主放心,我会保护好你们娘俩的!”


    怡宁心里一片温暖,重重点头,至于母妃的叮嘱,她会善待她的所有孩子,这次,她才是母亲。


    青石巷,柳宅,柳子琛神色复杂的看着穆珀,“你教了些什么?”柳子琛下衙回来正撞见柳子越跟魂儿一样飘出去,怪吓人的。


    柳子琛闻言坐在一边,忽然来了一句,“你的世界没好人。”


    “谁说的,你不就是。”穆珀熟练的勾起柳子琛的下巴,“想起来了?”神魂有苏醒的迹象,穆珀可不以为他这么快就行,上次蕴养了将近两百年呢。


    “什么?”柳子琛迷惑的眨眼,被穆珀这样贴近,他有些受不住,即便他们都成亲快十年了也一样。


    “没事。”穆珀低头轻吻,“总是觉得你我上辈子就认识了,不然当初在闰王府,你我为何如此冲动?”


    柳子琛抓紧脑袋里清醒的认知思考,确实,他们两人都是沉稳善谋的人,即便遇到心动之人,按说也不会那样冲动,只是,那一天他们接触后,无论是思想还是颜色,他们都太过熟悉了。


    “一世或许不够。”柳子琛低笑,眼眸和穆珀的对上,笑着道:“要生生世世才行。”


    穆珀眨眼,沉吟少许,在柳子琛眼色闪烁时点了头,“没问题。”柳子琛笑了笑,明明知道是这人的坏心思逗他,却被穆珀那很认真的态度和眼神给说服,相信他刚才是认真的在思考这件事要如何做到。


    “你就坏吧。”柳子琛呢喃着靠近,穆珀抿了抿嘴,“国孝。”


    “你在乎?”柳子琛挑眉,“你把那件寝衣藏到哪里了?”


    这还客气什么,穆珀一把将柳大人抱起来,转身进屋。


    两个时辰后,趴在床上吃夜宵的柳子琛有气无力的看向身边人道:“欺负老人家。”


    “等再过二十年,哥哥再说这话吧。”穆珀看着因为他的称呼而颤.抖的人,好心情的凑上去啄吻,警惕线还在紧绷状态的柳子琛立刻求饶,“我很饿~”


    穆珀低笑,“我去给你准备漱口水。”柳子琛等到被拉着做饭后运动的时候才知道穆珀之前有多客气,而且,他为什么坚持了这么久?


    “玉珀剑的功劳可不小。”穆·小醋精·珀恰到好处的上眼药,柳子琛听着穆珀从鼻子里哼出的声音,一口茶差点没咽下去,“你自己给的礼物,你都吃醋?”


    穆珀哼了一声,没承认也没反驳,不过他并不会让柳子琛放下玉珀剑,毕竟,他现在记起来以前剑阁的招数,那份几乎接触到剑修层次的剑法,在这个世界别说自保了,就是拼个一流高手都没问题,当然,穆珀说的是玉珀剑,至于柳子琛,还是个只有招数没有内力的弱鸡。


    最终,在玉珀剑的加持下,柳子琛毫无异常的去上朝,成功成为朝房众人的人形降温器,所以一到夏天,身为御史的柳子琛人缘可好了,毕竟人,凑到一起很难不八卦啊。


    长明的使者和玉国使者在京城门口相遇了,其实两家和琅国的关系现在很微妙,可以说这几年双方都在担心着对面一言不合打过来,却又舍不得琅国上下所带来的利益和好处,尤其是尝试过一次的玉国,那种世界忽然抛弃我的滋味他们可不想尝试第二次。


    长明国那边自打当初引狼入室,确实给自家带来了不少好处,但是相比于依赖琅国的玉国,他们的国主更为警惕,对喜子堂的一切都处在监视状态,甚至模仿喜子堂的结构自行组建了一个五福堂,奈何不光竞争不过喜子堂,还内部分化严重,各自争权揽利,导致根本无法运营下去。


    他们这次过来,是想着以求教为借口,借走那些在琅国极受尊敬的工匠大师,至于说不给就开战,长明暂时还没有这个想法。但是明面上,长明会以求亲的理由先漫天要价,因为根据他们的分析,现在的琅国肯定不会允许公主外嫁的,而一个丫头当皇帝,想也知道她的本事如何,至少她能压服琅国一众,就代表了一些事情,长明要做的,就是尽量逼琅国接受他们退一步的条件,公主不给,给工匠好了。


    所以尽管长明国明里耻笑琅国,好似对馨宁这位女皇也不甚尊敬,但暗地里是加强了戒备的。


    对面的玉国则是为了加强合作,因为玉国在基础设施上实在是过于依赖琅国,不光是喜子堂的修桥铺路,更还有琅国传过去的各色商品粮种以及耕种模式,在琅国‘全力’支援玉国之前,玉国有一部分地区还存在着刀耕火种的耕作方式。


    而且,玉国发现了,琅国售卖给他们的种子,所结出来的粮食根本不能做再次耕种的种子使用,一旦用了,不是绝收就是减产,甚至还有养虫子的意外收获。因为不知道粮种是特意种出来的,加之本就耕地不多,玉国只能一边尝试复种,一边加大力度购买那被琅国商人限量售出的粮种。


    几年下来,玉国基本上已经跪了,而这次过来,他们是想请琅国答应无偿提供粮种的培育方式和三年的种子,因为耕地的扩大,玉国现在粮种已经贵到了无法承受的地步,而不种琅国的种子,玉国本土的粮食产量小,口感差,在全国大部分人口仅拥有少量耕地的时候还有市场,但现在整个国家的耕地在三年内扩张了数十倍,他们那些掌握耕地资源的少数人已经失去了竞争力,粮食无法售卖,就无法掌控上层资源,从而必须加大对耕地的投资,这就是一个恶性循环,但玉国现在有六成的贵族都陷入了这样的循环。


    为了不让这样的循环持续下去,玉国必须要尽早解决,而恭贺琅国新帝登基,这不就是个好机会。


    基于这个原因,玉国带来的礼物就比较丰富,不论是当地的特产珍宝,还是寻能工巧匠给打造的各色玲珑饰物,都装在玉国技艺精湛的漆雕大师所制作的大漆红樟木箱子里,箱子半掩着,好似盖不住一般,流露出里面的珠光宝气,贵重非常。


    玉国这么招摇的过来,正好和长明国那除了人多之外略显寒酸的送礼队伍相撞了。


    长明国是打着以求亲为借口行事的,撞上玉国这个红红火火,华彩非常的队伍,第一反应就是,来抢亲的。


    我们这都只是个提议,你们这连聘礼都带来了?一家求亲琅国可能不干,但是两家求亲说不准就答应了…关键是长明国本意是不想求亲的啊,这娶回去不是娶个祖宗?还是不能惹的那种。


    而玉国这边看着如临大敌又神色复杂,始终盯着自己这边看的长明国队伍,暗骂穷酸,还挑衅的看了一眼,意思是,你瞅啥?


    “大人不好了!玉国使者和长明国使者在城门口打起来了!!”


    城门官连呼哧带喘的跑到门里,说完自己都哈哈哈的大笑起来,本来是要出门迎接的礼部官员互相看看,这事儿按说是要找尚书大人解决的,可是尚书大人有孕在身,何况那可是长公主,要是出了点闪失他们如何担待?


    “请尚书大人上城楼吧,咱们快些出去,还有叫理藩院的人来,他们壮。”礼部衙门动嘴皮子无人能敌,打架就不好使了,而理藩院主打的就是一个以德服人,毕竟他们要负责所有入内的外邦人,偶尔外邦的悍匪也是他们负责抓。


    话说完就有人应声而去,留下城门处这几位,颇有一些风萧萧兮易水寒的滋味,“对了,快去宫里报信。”说完,又走了一个。


    城门外老百姓们都躲得远远的,这两边的都是精干护卫,虽然都收着手不至于闹出人命,但打的也是相当惨烈,招招都往脸上招呼,意图让对方看起来更惨,甚至连在马上指挥的两家皇子脸上都被石块招呼了一下,一个眼眶肿了,一个下巴肿了。


    “这算哪一道?”穆珀在城门口看着外面的打斗,他真的不是故意看全程的,实在是事情发展的太快,这两边一点邦交睦邻的姿态都没有,见面后一言不合就开始了,穆珀连拦都没来得及,好像对了个眼神,两边就战斗准备了,啧,早有这个默契,琅国当初一开二的时候就被灭了,哪有现在的事。


    正琢磨着,穆珀就看见礼部几个老头带着赴死的心往战斗中央走去,一个个面色凝重,双拳紧握,默背圣人训。


    “回来!”穆珀靠在城门边一声呵斥,把几位老先生叫住,“你们凑什么热闹?”


    “帝师大人,这城门前两国使臣争斗,于我琅国之声名不利啊!”礼部老大人对着穆珀行礼,穆珀也站直了回礼,然后把几位拽过来,“我问你们,使臣来了不假,但是咱们接到了吗?”


    这群人就是过来迎接的,本来应该先清场,再排开欢迎阵营,结果两边撞一起了不说,几乎是瞬间就打起来了,这不是什么都没来得及吗。


    老大人摇头,穆珀继续道,“人来了,他们进城了吗?”


    继续摇头,穆珀摊手,“那不就得了,他们是在来拜访的路上自己打起来的,一不是咱们邀请的,二不是咱们挑拨的,你们这么巴巴的上去,小心被倒打一耙,说咱们安置不当,让两国同时抵达,进而引起祸端,说咱们不尊重邻国。而且我问你,这两边要是没打起来,你们这帮接人的,先接谁?后接谁?凭什么?”


    礼部众人哑口无言,看向穆珀的眼神带着怀疑,这事儿,不会是帝师你挑起来的吧?


    有老实人直接就问出来了,穆珀立刻不满道,“我是那种人吗!”众人犹豫了一下,早先他们可能不认,毕竟是风光霁月的穆先生,现在…知道新帝完全是穆珀教导出来的之后,他们还真不确定,而且,穆珀出现在这里本身就很值得怀疑。


    “再说,我这不是没来得及吗。”穆珀接上一句,众人点点头,这才对嘛。其实穆珀确实是先得到消息说他们可能会一起到,这才凑过来看热闹,谁想到这热闹可真大。


    这边耽误这一小会儿的功夫,一个差人气喘吁吁的跑过来,在城门处大声道:“尚书大人有令!城门前的争斗,与……捂捂唔!”差人被几位老大人用衣袖捂住嘴,这种事怎么能大声喊出来!实在是有失体统!


    “尚书大人是不是叫我们不要管?”差人连连点头,然后被松开来大口喘着气。


    “大人还说,等分出胜负来,带输的那一方进城,大人已经备好了医者和伤药,不会出事的。”差人压低声音说完,就见所有大人都转头看向里面的一位年轻大人,差人不能所以,只得先告退。


    里面穆珀摊手,这也是我学生。


    外面已经打出真火了,虽然不伤人命是死命令,但是在他人城门口打架,要是打输了也太丢人了!


    奈何是打架就有个输赢,在护卫们差不多失去战力的情况下,谁能站着到最后,谁就是胜利。


    最后两家不会打仗的使臣也上阵了,一直骑在马上指挥的两个皇子也上阵了。城门处乱成一团,而穆珀则是看出长明国一方要败,让人带着城门官去上面请示尚书大人,要不要现在出手。毕竟出手的时机也关乎到目的成功的概率。


    城门上,怡宁得知先生在,便放下了一小半的心,为啥是一小半,因为她们先生是个能绝对影响战局还不可控的因素…


    “且再等等,”怡宁想着多观察一些,不是等长明国绝地反击,而是看双方是否有想到顺势利用这次的冲突。“下去找丰大人,把通政司的人都藏到后排,多看,等他们进城后最多一个时辰,我要两国使臣的所有资料。”


    通政司那边是专业对口,而两国使臣的资料从他们一出发就开始调查了,可以说这些人在琅国面前就是透明的,现在需要做的只是把人物和获得的资料一一对应查验,以免有人乔装改扮。


    城门处已经坐在马扎上喝茶的老大人们听到公主殿下的命令,不由得再次看向穆珀,都是他带的几位公主…


    又过了一会儿,长明国的人已经快拼命了,二公主蔷宁带着振武营的一队装备齐全的兵马从城门处呼啸而出。


    “尔等何人!因何于城门处互相殴斗!”蔷宁一身亮银铠甲,英姿飒爽,如女战神一般驰马而来,已经躺在地上的长明国皇子看着她,脑袋里一阵嗡鸣,虽然也可能是被打的。


    “参将大人,好像是使臣!”一个机灵鬼发现了他们的身份,还有被打乱在一边的送礼的马车。


    蔷宁嫌弃的扫了一眼,“去找找国书,再去找礼部衙门的人认人!”


    “不必了!”怡宁慢悠悠的走过来,此时不到五个月身孕的她,小腹只是微微隆起,被官袍一盖就看不出来了,但是能看得出她身上除了雍容端庄之外,一股子母性的光辉。“这些确实是两国使臣,是我礼部等了一上午的贵客。”


    “既然有尚书大人做保,我等就放心了,恕下官还有公务在身,不便久留。”说完,蔷宁又带着一群人从礼部一众身旁呼啸而过,不知道的会以为她俩的关系有多不好呢。怡宁看着远去的人,摇摇头,“快去把人分开,接去诊治!”


    理藩院的诸位应声上前,其中更是混进去了一个彪形大汉,却正是樊家老大。


    “你是礼部的?”被拎起来的玉国使臣瞪眼,这是个熊吧?


    “不才本官是二甲进士出身,这劝架也是头一回,要是有什么到得不到的,您多担待。”话说的是极其客气,不过要是先把被拎起来直晃荡的使臣大人放下就更好了。


    很快,长明国一众就被带进城诊治,而玉国一众则因为礼物过多,与长明国混淆,所以为了避免出错,需要在城外清点一遍。


    “长明国意图不轨,为何要救他?玉国这次倒是诚意十足,可放在外面丢人,这样的行事,万一他们不满怎么办?”屈芈摸着胡子问柳子琛,他看不透礼部这样行事的原因。


    “屈兄,咱们又不知道他们的目的,做出这样的选择也是因为玉国使臣欺负人不是吗?”柳子琛一脸的坦然,屈芈顿了顿,好像还真是…


    在他们不知道的情况下,这样的选择没有问题,“而且玉国所求良种才是我们的根基啊。”柳子琛补刀,屈芈彻底愣住,一向以实务为体的自己,却根本没想到,玉国有了免费的良种,大量的耕地,到时候还会对琅国毕恭毕敬吗?甚至他们可以屯兵备马,与长明国一起南北夹击。


    “长明国也是自持粮食不为我们所控制,才有底气行要挟之事。”柳子琛淡淡道,“等长明国想要行事的时候,陛下自有一番计较。”


    “如此我等就静观其变吧。”屈芈苦笑一声,“子琛,你说我欲外放,该当如何?”屈芈自当上这个掌院之后就成了当时的领头人,坐镇京师,现在诗会已经换了人,自己也有一个合适的接班人,只是,这个接班人也是想着外放的…


    柳子琛微微一笑,“屈兄,我家中祖母年老,近些年,我不准备远行。”柳老夫人已经八十多了,这两年的精气神也差了些,柳子琛的这个担心不无可能。屈芈眼神一亮,“子琛,我想……”


    “不过,屈兄确定你对外面的实务足够熟悉吗?”柳子琛打断屈芈的想法,知道屈芈是个一心为百姓做实事的人,但有时候这种人更容易被威胁。


    “吏部做的调查你我也都看见了,即便是拿了一样的东西,做出来的成绩都天差地别,就比如顺泽县,考评光鲜亮丽,无论是整归耕地,实行里长制,甚至主持修建官道水渠,他都做的顺利,可是这后面他所利用的是当地乡绅,勾结土匪,他做的成绩是大批量的增发徭役,纵容土地兼并,为了让他的工程有人干活,他可以放任他们的家人饿死。”柳子琛想着有人用穆珀的好心办成了如此恶事,气不打一处来,“这可是咱们都察院出来的人啊,屈兄。”


    屈芈也想到了这个人,可以说是害群之马也不为过,都察院当初出去了八个县令,如今吏部调令下,有五个升任府台衙门,两个走到了工部衙门,却唯独这个考评光鲜亮丽的,本来以为会直接调人回京的顺泽县,被明暗三方调查,发现其中蹊跷,最后锒铛入狱,现在已经往京城押了。


    屈芈放弃了自己一时冲动的想法,他知道自己这个职位外放肯定不会太低,所以,更大的责任就需要更大的能力,他现在还不够。


    压住了想往外跑的掌院,柳子琛没有多放松,他知道穆珀的目的,而且一但成功,他们都会外放巡查,嗯…掌院大人或许还是坐镇京师吧。


    第436章 摇风摆柳


    “其实应该把前院首放出来。”穆珀看着已经涂好药,过两个时辰就能活蹦乱跳的长明国人,跟馨宁感慨,“让院首给他们治,没半个月下不了床。”


    馨宁默然,“那院首专精妇产。”因为子嗣稀少,所以琅国后宫的孩子,只要怀上了就一定要保证能够顺利诞生,这也是为什么当初颜妃失去了第二个孩子后,连二公主都不能在身边抚养的原因,在子嗣稀少的琅国王室,孩子太重要了,虽然现在看来,儿子似乎也没啥用。


    “这个时代还能找到专精的人才?”穆珀眨眼道:“让他在牢里发挥一下余热?”前院首在牢里其实也做不了什么苦工,但短时间内想出来就不可能了,毕竟洛星昊的死有院首不可推卸的责任,馨宁也不能这么利索的把人放出来,何况他治疗外伤什么的是真的不行。


    “写医书呢,我不能让他没事做。”馨宁点点头,虽然洛星昊伤势加重和院首有关系,但院首也不能真的陪葬不是。


    “玉国的人呢?”穆珀问馨宁,他进来的时候玉国的人还在外面诶呦,现在应该已经安置的差不多了吧?


    “在驿站,也安排人过去了,不过没有接进宫里来,我让刑部云萧主审城门外的互殴事件,这件事,要不是老师你看了全程,我都不敢相信没人诱导。”馨宁表示太巧了,怎么两边一南一北的就能同时到达?


    云萧是新任刑部尚书,之前的刑部尚书在洛星昊遇刺后不久就告老了,柳子琛还去送行来着,一朝天子一朝臣,刑部和户部就是其中最危险的,而户部尚书显然得到了馨宁的信任,还能安稳如初。


    “倒是个历练的好法子。”穆珀觉得没问题,这件事上最主要的审讯反而是次要的,打探情报才是主要的。“你准备什么时候跟子昀定亲?”


    “啊?”馨宁愣了一下,没想到穆珀会这个时候问,“我,现在国孝期间……”


    “前天和他出去的不是你?”穆珀疑惑道,他分明看见了……馨宁脸色微红,“老师怎么知道的?”


    “别忘了,昌安巷我有套房子的。”穆珀前天去给振武营蔷宁手下那队取火雷,正好看见两人在昌安巷的一处院落约会。


    馨宁沉默了,她真的忘了,那里的宅子穆珀三五年也记不起来一次,怎么就那么巧……


    “你们约会的频率越高,遇见我的可能就越高。”穆珀幽幽道:“我家的黄花大小子可是被你给拿住了,你要是始乱终弃,我可不依。”


    “老师你仿佛在说我渣……”馨宁无言以对,不过,“我母后担心柳大人不答应。”


    “他要是不答应,子昀能在外面买房子?”穆珀轻笑;“早些给个准话,家里也好准备,你这算是聘凤君,以后子昀在朝上的位置,你可想好了?”皇帝的身边人,自然是不能在朝中领命做事的,而独立一个衙门出来,似乎也有些不大合适。


    “想好了,以后我把学士府分开,一部分修书,另一部分和六部联合成立司法院,行立法修法之事,其他人入内阁门下,专行拟书文令之事。我想让子昀负责这部分,相当于内阁大臣的首席秘书。”


    “也正好可以给你做个眼线。”穆珀悠然道,“不过这个位置权利不小,涉及的东西也多,子昀还年轻,第一批内阁大臣,你要好好挑选。”


    “放心吧老师。”馨宁眯眼微笑,对于已经穿越过十几个世界的她来说,柳子昀确实年轻。


    “想什么呢?”眼瞧着馨宁就在自己面前走神,穆珀好笑道:“要不我把子昀换来?”


    “咳咳,那倒不用着急。”馨宁口是心不非的,穆珀嫌弃的一挥手,“走了走了,这妹子没法要了。”


    经过太医的妙手回春,不出三天,两国使团就修整的能见人了,更被通政司的人调查核对了所有身份,确认无误,馨宁才下旨,明日早朝觐见。


    而转天,柳子琛看着兴奋的穆珀,“咱不是去吵架……”现在柳子琛已经能很好的把握住穆珀的兴奋点了,除了正事,这位看戏吵架场场不落。


    “没事,我会让他们吵起来的。”穆珀嘴角都按捺不住笑,来了这个世界后,朝堂并不是主要攻击点,而他又不能去跟夫人军团搞宅斗,他家除了柳老爷,其他人连个小妾都没有,咳咳,这个不是重点,重点是,穆珀好久没看见过朝堂群殴了。上次过瘾还是在玄王的朝上,那时候的人是真动手啊。


    等上朝的时候,穆珀就没那么正经了,当初第一次大朝会的时候穆珀站在文官首,这次穆珀就直接去了柳子琛身边,柳子琛看了眼身边临朝御史,面无表情的把穆珀推到了文官首,回去的路上被他爹瞪了,柳子琛一脸无辜,他干嘛了?


    柳老爷以为是柳子琛跟穆珀说了什么,而穆珀仗着在女帝那边的关系所以在朝上肆意,其实穆珀倒不至于尴尬,毕竟,虽然他的站位在柳老爷之前,但柳老爷这个文官首的位置不涉及实务,所以其实还在礼部尚书之后,只不过在站位上,大学士的站位在礼部尚书之前,现在的位置就是,穆珀,柳老爷,怡宁公主……也不怪柳老爷会被说闲话。


    不过这事儿柳老爷从未跟家里说过,也别提跟柳子琛说了,所以柳子琛当真是冤枉。


    穆珀也不觉得什么,他倒是知道些,但官位如此,在朝上就要讲朝上的规矩,他刚才凑到柳子琛那,不还没上朝呢吗。


    看柳子琛被瞪,穆珀眼神转了转,“柳大人,有件事跟您商量下?”穆珀光明正大的请柳老爷到旁边说小话,不多时,柳老爷点头,又过来找怡宁公主,三人在前面嘀嘀咕咕,对面的武官行列看的抓耳挠腮,然后就见怡宁公主找来候朝总管太监,说了几句后,总管太监踩着小碎步就跑了,跑的可快。


    约有半刻钟的功夫,总管太监跑上来,众人只听得一句,“陛下准了。”穆珀便笑着招手,“快去叫人,来,大家听我指挥,站两列!”


    朝上这边,穆珀和怡宁指挥,文武各分两列,这可不是简单的事情,毕竟朝中还有平级的存在呢,不过有陛下首准,有吏部常尚书帮忙,有大学士柳老爷在旁辅助,加上穆珀这个地位超绝的存在,不出一刻钟,大家就各自占好了新队形。


    随即,外面等待的排好队的各部衙门新生力量都上来了,武官阵营中,蔷宁赫然在其列,而工部的队伍里,温宁也一身官袍的走了上来。


    自家领导打了样儿,后面的人自然知道该怎么站队,等上朝的唱驾声响起的时候,朝上已经颇有威慑力了,比之前的两根须子一样的站队要有压迫感的多。


    馨宁上朝来笑了笑:“这样站是不错,以后大朝会之时,就这么站。”


    “臣等领旨!”这样站虽然说热了点,但是和同僚之间的关系近了啊。


    “今日议事,乃两国来使之接洽,诸卿有本呈奏,朕待朝会后再看。”馨宁也是想省点事,便让一个小太监托着铜盘收奏折,可以说,诸家大事,不会因为外邦来使就停滞不前,而看着逐渐堆列起的折子,馨宁觉得自己肩上的担子也在逐渐加重。


    待等宣两国使臣上殿,馨宁能够明显感觉到其中有两人开始对周围朝臣进行干扰,看样子这就是长明国和玉国的人才了,因为能力不足所以只能进行浅层次的诱导,馨宁微微一笑,本打算亲自出手,却被穆珀阻拦,只见穆珀放出两股念力与其纠缠,被穆珀误导的两人对着各自的领使点了点头,示意已经做好了准备。


    “外使上殿,应参拜我皇帝陛下!”柳老爷上前执礼,这件事一直是学士府在做,因为学士府的清流最会给他们效忠的陛下找台阶,找面子。


    “我等皆为皇子,本土更非琅国之从属,而今带着贺礼诚心而来,不知大学士因何苛责与我?”长明皇子一派老子不服的架势,如果不是因为他们三天前被揍了的事已经传遍京城,朝臣们还真的被误导,以为他们很有底气。


    “尔为皇子,并非为君,参见我国皇帝,应当参拜。”


    “我为外使,代国之体面,与君同阶。”长明皇子打量了一下琅国朝堂,心里一突,怎么这么多人?那自己的计划还能成功吗?


    “外使来贺,亦须守君臣之礼。除非尔为他国太子,当以半礼相见。”


    “琅国女帝,我们是来送贺礼而非朝拜于你琅国,这便是你琅国的诚意吗?”长明皇子直愣愣的朝着馨宁而去,同时看见了自家领使点了点头,竟然这么快就搞定了?


    “长明使者,你这话就不应当了。”玉皇子上前做和事佬,其实他是看出来长明国在这种争锋上不可能胜利,万一事情被引到前几天的殴斗事件上,他们可就陷入被动了,此时稍许相让,算不得什么,“琅国女帝为君,我等为臣,以臣子之礼应当参见。外臣拜见琅国陛下,愿陛下岁岁无忧。”


    这话说的便惹人放松,随即玉皇子便转到了自己的目的上:“琅国陛下,不过韶华之年便继位登基,当真是吾辈楷模。”


    “今次我代表我国之陛下,像琅国陛下谨贺,希望两国以后能够继续精诚合作,不负初心。”玉皇子言简意赅道:“此乃我国陛下所赠与琅国陛下的礼单,请琅国陛下御览。”


    玉皇子显然十分斟酌着用词,他把两方之间的关系放在一个平等的角度上。这样在之后他们的目的就变成了合作互助,而不是他们玉国摇尾乞怜。


    其实玉国朝堂对他们这次过来的目的有很清楚的定位,粮种太贵了,买不起了,来找琅国要免费的,最好从此以后不受控制。


    但是事情不能这么直接办,就等着使者团发挥。


    “呈上来。”馨宁让人拿上来,而此时被抢了话的长明皇子诧异的看向玉皇子,说好了的合作呢?


    这边玉国已经递上礼单了,长明国使臣这边却好像得到了所有人的针对一般。此时,穆珀收一个消息,是长明国那边的那位能人异士给朝臣下达的暗示,说玉国的礼单有问题,需要和三天前的礼单清算记录对应。


    穆珀直接给朝臣屏蔽了这个暗示,反而是长明国的使臣团本身收到了强烈的暗示。


    “等一下!”长明皇子突然出声,“琅国陛下,这礼单不是玉国一家所有,我长明也有参与!”


    “陛下若是不信,可与三天前城门外清点的数目比对!”长明使臣里面那位傻了,什么情况?


    领使也突然反应过来,急忙上前道:“殿下莫急,咱们帮玉国的东西还没有计算在内。”也就是说商量好了,但是东西还没给所以并不在礼单之中。此时领使再次扫看所有朝臣,怎么会这样?不是说琅国的国师去闭死关了?他们就是看琅国那个最强的国师不在才如此大胆的带着人过来。


    玉国那边不干了,你们是什么意思?别说大家商量好的根本不是这套,就是当真商议了此事你也不能当着琅国君臣的面说啊。


    “长明使臣,本殿下要一个解释。”玉国那边派来的也是皇子,怎么能轻易被欺负。


    “回禀殿下,方才只是我……”出错的长明使臣赶紧认错,但是此时从玉国使节团里传来了一股子克制他说话的力量,他只能愤怒的盯着对面那个施法的人,却丝毫不敢言语,因为他有感觉自己说出来的话一定不是自己想要的。


    “陛下,我看这两位使者累了,不如先让他们下去休息?”说话的是闰王,他已经看出来这两人的异常,毕竟国师这样的存在虽然不多,但也不是没有,旁的不说,御天观里就快一百个了,而其他两国之间有这样的人也并不意外,不过只是传说,长明和玉国并没有足够正确和系统的修炼方法。如今倒是被证实了,这两个怎么看都不如国师聪明。


    “准了。”馨宁不由分辨,直接让殿内侍卫将人带下去。使者团想抗议,但是刚才那出格的举动让他们没了抗议的资格。


    真是可惜,馨宁心中低语,她还想见识一下这群人的手段,不过根据996的汇报,这两人并没有御天观的普通弟子厉害。


    “殿下,他们显然有所准备,布置了这么多人,想来就是为了干扰我们。”长明国领使对着长明皇子低语,“今天就让了他们吧。”


    “国与国之间,如何相让。”长明皇子低声回应,然后便不发一言,他刚才只是被干扰了,并不是傻子。


    馨宁合上礼单:“玉国的诚意,朕已经看见了,而朕也给玉国准备了礼物。”馨宁说完,殿外就有人抬上来了两驾犁车,上面搭配了好多工具头。


    “这是琅国新打造的山地犁,由工部的大人们主持研制,它可以完美胜任开荒,平整,深翻,犁地,播种以及除草工作,正适合玉国的缓坡耕地,昨日就已经安排了七千辆,从民间商人的商队中上路了,陛下已经规定,只需收取运输费用,不得多赚,这是琅国送给玉国百姓的礼物。玉国皇子殿下,您开心吗?”穆珀充当了解说的工作,至于玉国的王子现在开不开心?


    “本王看,王子殿下似乎不开心啊。”闰王和穆珀配合默契,他虽然不知道玉国现在的情况,但是不妨碍他看得出玉国使臣团脸上那骤然变化的表情。


    七千辆?琅国竟然有如此巨大的储备?这些东西就算要造,七千辆也要准备半年多的时间才是,难道说他们不干别的?不可能,这些琅国大人们闲的吗?


    玉国皇子很清楚,七千辆免费的犁车在他们那里可不仅仅代表七千户人家,玉国的村庄里甚至可以一整个村子合用三辆犁车,因为他们之前就是这么做的,那些人日夜不停地开荒,翻土,种粮食,就好像有人在后面抢他们的口粮一样,现在玉国的山几乎每一座都被人开出了大大小小的耕地,还有那些人在缓坡上所规划的梯田,如果不是玉国惯用的犁车不方便耕种狭小的地形……等等,他们就是故意的!


    “多谢,琅国陛下,体恤我玉国子民。”玉国皇子几乎是咬着牙说出来的这句话。龙椅上的馨宁笑道:“玉国与琅国一衣带水,我们如何能对玉国子民的苦难视而不见呢,何况玉国还送上这么贵重的礼物,朕回礼一二也是应当。”


    “琅国的礼物十分贵重,外臣觉得,这份礼单上的东西并不足以抵价其中万一,还请琅国陛下给我们一个感谢的机会。”玉皇子差点没背过气去,你七千辆犁车,就是全部由金子打造的,也不过与我们这次的礼物价值相当,可是,一国之民生大计,那是无价的。


    “诶,两国相交,礼物贵在心意而不在价值,即便玉使臣你只带一根鹅毛过来做礼物,朕也会感念你千里迢迢带来鹅毛的心意,而不会因为鹅毛的价值而拒绝回礼。所以,玉使臣不必挂怀,你我两国相互帮助,本就是近年来的惯例。”馨宁特意的咬字让朝中的三位王爷发出哄笑,本来,琅国东西少战事而多山匪,南北的战事则是在近些年才消停下来,这三五年间更是有了所谓的合作往来,倒是相当之友好。


    “就是,玉使臣不必介怀,我们不介意的。”朝臣中发出笑声,而另一边的长明使臣则更坚定了自己的目的,他们一定不能受制于琅国。


    “此等好事,事关重大,我需要即刻向我王汇报这个好消息,琅国陛下,外臣告退。”似乎被笑的受不住,玉皇子说完后几乎是立刻转身,丝毫不等馨宁允准,不过此时,馨宁等人也没有在意他们的动作,大家只知道,目的没有达到的玉国是不会轻易离开的就行了,而琅国君臣只需要等他们再次求见。


    “来人,将犁车送到玉国使臣馆驿,这可是朕亲自看着打造出来的好东西。”馨宁在玉国使臣离开后补充了一个命令,她倒要看看,这玉国使臣敢不敢把犁车砸碎。


    接下来,所有人的眼神都投向了长明国使臣,穆珀笑的很是和煦,玉国战斗力不行,希望长明你要加油啊。


    长明皇子倍感压力,“琅国陛下,我等此次前来,除了贺陛下登基之喜,还想喜上加喜,为我长明求娶一位琅国公主,不知陛下意下如何?”有了刚才玉国使团连话都没说就被弄出去的经验,长明使团也不得不慎重考虑,直接了当的说出目的。


    “好啊。”馨宁笑着道:“两国联姻之事自古有之,如今我们效仿古人之邦交联姻也不无不可,不知道贵国准备送哪位皇子过来?”


    “送?不,是我们求娶贵国公主!”长明领使立刻反驳,这种事可不能任由琅国陛下胡说。


    “不过是个名头罢了,你们的皇子过来后,是嫁是娶,都一样。”馨宁笑意盈盈的说道,仿佛她很好说话的样子。


    “琅国陛下,我们是请贵国公主嫁到我国!”


    “那这个不行,我国公主都是有数的。”馨宁的说法得到了三个姐姐的白眼,不过现在她是皇帝,等下了朝再收拾她。


    “有……外臣知道琅国公主姐妹情深,但琅国陛下还请多考虑一分,毕竟大家都是邻国友邦,要是能够喜结连理,当为两国之善事。”


    “朕答应联姻,你们的皇子过来就好,婚礼可以在琅国举办。不过要等几年,正好适应一下我们琅国的生活。”馨宁表示我一点都不反对你们的皇子嫁过来。


    长明皇子方才就在看武官队伍中的蔷宁,此时闻言脱口而出道:“为何要等几年?据我所知有两位公主此时就在待嫁之年。”


    “你们长明,不给父亲守孝的吗?”馨宁诧异的声音响彻大殿,洛星昊尸骨未寒啊,除了在他丧前就开始行六礼的温宁,剩下的几位公主,此处特指二公主,都需要将议亲的时间错后。


    “我们只守三天。”长明皇子咬牙道。长明那边的规矩很乱,有古时候留下来的,有他们自己后改的,还有融合了原住民的,以及后来投效他们的人带来的,总之跟前朝的规矩相差甚远,所图的不过是把自己和前朝的关联给抹杀。


    “看来贵国皇子过来是要好好学学我们琅国的规矩。”馨宁笃定的说道。


    “琅国陛下何苦刚愎自用,我国要求的是两国联姻。”


    “朕答应联姻。”馨宁摊手,“所以是哪位皇子过来?我们也好提前准备。”


    她这般殷切的样子让长明国使臣有些错愕,到底是谁求亲?


    第437章 摇风摆柳


    朝堂上,两国使臣尽皆败北,长明国无法接受让皇子嫁过来的说法,也不能接受续订婚约,等十几二十年琅国再次诞生公主的可能。


    “所以,你们不求亲了?”馨宁不无遗憾的声音让长明皇子愤怒,然无用。


    “不知道琅国陛下需要我们付出怎样的条件才能答应将公主嫁到我长明?”长明皇子咬着牙道,这件事本就是注定失败,但,不能是由长明拒绝。


    “陛下,这谈判的事,一口回绝不大合适。”穆珀适时出声,顿时让长明使团觉得这个漂亮的不像话的花瓶是个好人!


    能听到长明使团心声的穆珀和馨宁心中默契的想到,坑死不嫌多。


    实则却也不怪长明误会,毕竟穆珀他之前过于低调,在外人面前一副居家好郎君,风光霁月的无害形象,即便是在琅国,如果不是穆珀被拜为帝师,大家也不会相信公主们的转变是他的功劳,以及,先帝的死到底有没有这位帝师的手笔。


    虽然说穆珀上位带来了许多怀疑,但是现在还安稳如初的各色产业就代表了这个职位的必要性。


    现在穆珀的真面目暴露不久,长明那边没有得到确切消息也不足为奇,不过把我们帝师大人看做花瓶就有点过分了。


    “婚姻大事,岂能儿戏,朕是很有诚意的。”馨宁这话出来,长明使臣团就想喊,我们不需要你的诚意,奈何现在的情况远超他们的预料。


    “臣以为,不如让长明使臣多留几日,无论是否联姻,大家总归是为了睦邻友好。”穆珀的意思很明显了,拖嘛。


    “长明使臣以为如何?”馨宁沉吟了片刻,没有直接答应,而是转向了主动提及此事的长明使臣。


    “外臣仰慕琅国气象已久,如今有机会能够观之一二,乃是吾等的荣幸。”长明皇子被领使限制住,由领使做代表,接受了穆珀的提议。馨宁面露失望之色,“礼部尚书,这件事交由你来安排,只要不违背我国法令条文,剩下的都可以满足。”


    “臣领旨。”怡宁迈步上前,领命。见到是女子做尚书大家也就知道了礼部尚书的身份,长明皇子更是知道,自打这位大公主成亲后,之后的公主可是都尚未结亲,只有一个赐婚了,不过还没成亲,对于长明来说在洞房前,都是可以追求的对象。


    “多谢琅国陛下,外臣告退。”继玉国使臣之后,长明国使臣也落荒而逃,不然他们怀疑馨宁会把娶他们皇子的聘礼定下来。


    外使离开,馨宁收整了之前玩世不恭的姿态,冷着脸敲打手边的扶手。这段时间来,早已经知道这位女帝的脾气,朝臣们也没吱声儿,这时候要是没有力挽狂澜的本事,吱声儿就是作死。


    “顺王,闰王,两位有什么想说的吗?”闰王在之前调动驻防中转移到了北边,这个相对于更能立功的方向,而顺王则掌管着现在人数最多的东部大营,因为曾经人数最多的西部大营有太多人获罪,并且四大营全部都有吃空饷的现象存在。


    “只要陛下下旨,我等纵马北伐,不平不归。”闰王和顺王立刻表态,而馨宁也在心底发笑,面上不动声色道:“两位王爷有此心,朕就放心了,如此,今日退朝,两位王爷随朕来。”


    穆珀一眼看见了面露担心的几位朝官,给柳子琛使了个眼色,随着退朝的声音,带着众人离开大殿。


    离开皇宫,穆珀就在众目睽睽之下去了御天观,要知道在女帝登基半月后,国师就去闭死关了,谁也不许打扰。但是联想到今日朝堂上发生的事,穆珀去找国师也是预料之中。


    然而谁也不知道,御天观里此时并没有国师,而他的弟子们,在洛星昊驾崩后不久,就被以各种方式外派了。


    那穆珀过来干嘛呢?他纯粹就是过来绕一圈,国师这个老滑头已经变成老黄牛了,但是他的名号,穆珀是不介意借用一下的,而且御天观内部其实有一个巨大的聚灵阵,虽然并不专业,用料也不好,灵气也消耗一空,但是不妨碍穆珀用这个借口做事。


    半个时辰后,穆珀再次进宫,路上所有人都看见他手里抓着一个锦盒,行色匆匆。


    “老师,现在还有人不知道你会武功?”看着神色焦急演技逼真的穆珀,馨宁被从御书房叫来的时候都吓了一跳,转念又想到了这里是穆珀的度假世界,没有什么事能让他这般情状的才放下心来。


    “我这叫尊重。”穆珀表示他现在根本没掩饰过,但是,大家还是习惯于看他文艺的一面。


    “这是一块从御天观聚灵阵演化而来的夺灵玉盘,可以帮你不受那些人的影响。”这个世界唯一有危险的就是国师,他能力已经近乎天花板,可惜这次被天花板掉下来直接碾压了。至于剩下的人,最多就是一阵恍惚,馨宁这样神魂强大的自不必提,心思单纯的,意志坚定的都不会受到影响。


    “就这么简单?”馨宁好奇道:“老师一路过来,瞄准了几只鸟啊?”


    “我瞄准了几个,不代表你能抓住几个。”穆珀悠哉道:“为兄帮你一把,可不代表你能坐享其成。”穆珀可一直没在馨宁面前充师长,不然让那个在主控室的姐姐看见了,估计03的小金库都能被搜刮干净。


    “老师放心吧。”馨宁收好玉盘,对着打了窝的鱼塘开始下饵。


    而穆珀则又去了一趟振武营,给练习火器的蔷宁反复提点安全问题。蔷宁想知道到底会不会打仗,也想知道馨宁朝上说的话到底是真是假,但是她都没有问穆珀,只是在跟穆珀对练剑招之后,开始求教关于兵书上的知识。


    一直到了傍晚,穆珀才从振武营回到青石巷,而他离开的时候,已经听到闰王和顺王特意传出来的流言了。


    “我先去洗一洗。”穆珀说着去洗一洗,却还是先抱住凉飕飕的柳子琛蹭起来,要不是他不惧寒暑,身上没汗,柳大人都能谋杀亲夫。


    “我洗过了……”柳子琛最后留下一声象征性的挣扎,就被穆珀带到了屏风后面,卧室的双人浴桶已经升级换代了,穆珀看着一脸无奈的柳大人闷笑,“早朝的事都安抚住了?”


    说起正事,柳子琛也不再跟穆珀逗,“我是安抚住了,但下午就传出来闰王他们想借着这次的事补偿军功的消息。”当初洛星昊在位的时候和三位王爷的关系都比较紧张,他刻意压制三方军功也不是一次两次了,甚至薄功重罚,让另外两个原本没有反心的文王和顺王都要跟闰王站到一起了。好在馨宁及时插手,把三家拆开,顺便也给了馨宁暗地里接触的机会,而在馨宁继位后,并没有对之前苛授军功之事做出解释,这一点不得不让人担心,现在有了一个绝好的机会,闰王他们能放过吗?


    “多亏闰王派来蒙渊说项,否则明日早朝可要热闹了。”柳子琛心有余悸,现在柳家权势颇重,要是出现不能控制的事,可以说柳家就有脱不开的干系。


    “不过,他们真的不要军功?”柳子琛也知道洛星昊之前办的事很不应该,但是文武之间的隔阂比清流和实务之间的隔阂要大得多,不是那么轻易能插手的,何况之前的四位异姓王,在清流心中都是造反的种子。


    “什么军功能比得上开疆扩土?”穆珀慵懒一笑,惑人心神,然后被一本正经的柳大人把脸盖上了。


    “你不是说不会打仗?”柳子琛对穆珀之前的话深信不疑,但是,对穆珀的恶趣味也是心知肚明,每次自己发现了他说谎时的特征后,穆珀都会换一个,继续骗他。


    “是不会啊。”穆珀低笑,也没拿下来手巾,就这样靠在浴桶边上道,“开疆扩土做不到,剩下的也没什么好争的,而且,这么多年来,谁不想过点安生日子。”


    琅国就是在战争中拼出来的国家,持续不断地边境征战,纵使有军功爵位在前面引诱,也不足以弥补那一百多年的坑坑洼洼。


    “其实从最近三四十年就能看出来,边境的摩.擦越来越小,这四十年来,琅国国土只延长了不到三百里,这还是四大王爷领军时期打下来的。”穆珀缓缓道:“大家都在发展,京城作为腹地也安稳了几十年,你们这一代人出生后更是对边境交战只听过没见过,甚至没有八百里加急的军中急报。”


    “安稳的人多了,外面的事就变得善良了,而拼死拼活的人就变得面目可憎。”穆珀合着眼,叹口气道:“权势,会让人忽略价值。”


    柳子琛将穆珀的毛巾揭下来,“我见过边境的样子。我也知道他们的困顿,更知道他们在当地的危害。”


    “我曾经出门游历过一年。”属实琅国的范围也不大,一年已经算是走的慢的了。穆珀挑眉,“我就是一时感慨,跟你无关。”


    “而且感谢你们的前辈,清流不涉政事,完美的规矩。”虽然现在已经被逐渐打破,但是穆珀知道未来的清流也会渐渐消失。


    “嗯?”柳子琛本来还打算再问,却被穆珀一下子抱了过去,最终还是重新洗了一遍。


    外面的传言愈演愈烈,尤其是从朝上回来后就一直在打探消息的两国使臣,当得知洛星昊的愚蠢操作后,两国使臣都有些麻,这是憋着要打仗啊。


    穆珀这边也迎来了客人,丰大人有些仓惶的拜访。


    “玉国皇子找来我以前的学生找我,想我帮忙。”丰大人倒是直言不讳,而且,他还不是来找穆珀的,他是来找柳子琛的,只不过穆珀恰好更闲。


    “我跟他们直说,他们有些太看重我这个通政司了。”丰大人摸摸胡子,他学生上门的那一刻,老大人都想好告老折子怎么写了。


    “丰大人是不是忘了,你的儿子们现在可不在通政司。”穆珀给丰大人端来一杯茶道。两国使臣的来访并没有打乱馨宁的朝堂规划,甚至相较于之前的调动还要更快了些,因为各部门新人的熟悉时间都缩短了。


    之前丰大人一家都在通政司,即是方便管理监督也是不得已而为之,毕竟丰大人一家从玉国来投,而琅国根本没有那么多位置。现在好了,朝堂调动的第一批就有丰大人家,而且他们也额外配合。谁让有丰菥蓂这个关系户,柳子昭就负责这一片,虽然不能随心所欲的安排,但是解读上意,加上避开家里人不擅长的领域,还是很容易的。


    “他们刚到新衙门,又接触不到什么关键的东西。”丰大人也有怀疑对方的目的是自己儿子们,但是没有足够的理由啊。


    “就是因为刚到,才可能达到目的。”穆珀笑了笑,“他们趁着大家都不在家的时候拜访,无非是想要虚张声势,然后假借您的名义,去让几位叔伯做一些力所能及的小事,而这些小事组合在一起,就可以成为锁死你丰家的关键证据。到时候,即便陛下相信,丰大人,你还有脸待在这儿吗?”


    丰大人只觉得背后一股股的凉风,还没开口,就见穆珀飒然一笑道:“当然了,这也可能只是我的猜测,他们或许没这么聪明。”


    丰大人摇摇头道,“穆大人啊,你都已经这般提醒了,丰某自然不会上当了。”


    “唔,要不你忘了吧?”穆珀端起另一杯茶,抿了两口,烫的正好。


    丰大人怎么可能忘,不过看穆珀有端茶送客的迹象,丰大人便打算告辞,可又想到另一件事,不得不问,“穆大人,听说这次国师出关了?”


    “国师暂时无法出关,不过赠与了陛下一件法器,可以抵御侵染,丰大人不必担心。”穆珀已经听见小孩儿哇哇哭的声音了,所以言简意赅直接点破丰大人的意思。


    “想不到国师还有这般心胸,”丰大人松了一口气,要是自家被怀疑的时候,正巧陛下受到影响,他们可就危险了。


    穆珀好笑道:“这件事我会转达的。”虽然国师那老小子心眼儿确实不大,但这打狗还得看主人不是。


    “诶,这就不必了,别打扰国师大人闭关。”丰大人倒是不在意的打哈哈,显然是放心了。


    不过丰大人这么一耽搁,小孩儿爪哇的哭声也就传过来了。穆珀索性起身,打开房门,一个小炮弹就直愣愣的冲了过来,“伯叔!哇哇哇!大伯欺负人!”


    “郑明先回去,孩子在我这儿没事。”穆珀挥手让跟过来的郑明先回去,弯腰把柳慧莘抱起来,“不许哭了,没看见丰老祖儿还在吗。”家里最大的两个萝卜头,现在交给柳子琛启蒙,这不是休沐吗,两个就直接在青石巷住一天,这个点儿是午休时间。


    “嗝儿,丰祖爷爷,嗝,好!”小萝卜头脸上挂着泪儿,打着哭嗝儿给丰大人问好,把丰大人给心疼坏了。


    “俊哥儿这是怎么了?”丰大人好奇,这柳家的七代长孙是个什么性子他清楚,要是双胞弟弟哭着还可能,这小子怎么就哭成这样了。


    “还不回话?”穆珀看向冯恩。冯恩苦笑着道:“回大人,小的也不知道啊,小公子一起来就说要找您来,进了院子就开始哭…”冯恩是真不知道。


    “你自己说。”穆珀轻笑,把桌上的茶碗递给柳慧莘,让他浅喝一点润嗓子。


    “大伯让我抄写自己的名字二百遍,弟弟抄写一百遍,我走的时候弟弟还在抄呢!”柳慧莘说的绘声绘色,丰大人差点就信了。


    “那你怎么不叫弟弟一起走?”穆珀憋着笑,看柳慧莘能怎么编。


    “我怕伯叔不信,有弟弟做证据。”


    “你写的也可以做证据啊。”小屁孩一个还知道证据,柳子琛你讲课都讲了什么!


    “可是,可是,太累了,我没写。”


    “那你留弟弟写,弟弟不累吗?”


    “弟弟不会写字啊!”


    “你会吗?”


    “我也不会!”


    “所以大伯为什么会让你们抄名字?”穆珀一步步把小孩儿从沟里带出来了。


    “因为,因为我没有好好背书。”柳慧莘低着头道。


    真相了,穆珀好气又好笑的把小人儿精举起来,让他两腿悬空着扑腾,“错了没?”


    因为柳子琛知道这俩侄子的天分,所以布置功课从来不留给他们偷懒的机会,这不,这人精儿不知道上午干什么了,反正是没背书,做梦被罚,醒了找穆珀恶人先告状来了。


    丰大人也是笑而不语,这小孩子的胡说八道,他也是有领会过的,尤其是在正学着怎么用脑子的时候,那是张嘴就来。


    “去找柳大人过来,凭什么欺负我们啊。”穆珀话锋一转,却顺着柳慧莘的话吩咐,冯恩憋着笑,连忙应声而去。


    柳慧莘眼珠子乱转,扭着身子要下来,穆珀的手哪是那么好挣脱的,柳慧莘都出汗了也没跑掉,急呼呼的道,“老祖儿,老祖儿救我!”


    丰大人摇头,“我救不了你,以后虎儿还得找你伯叔启蒙呢。”虎儿是丰菥蓂的儿子,现在还在炕上爬呢。


    “呜呜,老祖儿救命~我给虎儿吃糖!我不抢他奶豆儿吃了呜呜~”柳慧莘不惜自爆,也没换来穆珀松手,丰大人装样子瞪眼道,“原来你还抢虎儿的吃食啊。”


    虎儿六个月上添加辅食,穆珀的点心铺子有一个炉子专门给家里的小家伙们烤辅食,羊奶粉做的溶豆,磨牙的小饼干,还有蔬菜脆,水果脆等等,溶豆这种入口即化的香甜小吃,连家里大人们都爱吃,何况是对溶豆还有记忆的小孩儿了。


    “我,我把玩具给他玩,换的…”柳慧莘脸蛋红扑扑的,穆珀笑着道,“你还怪好心嘞,拿弟弟不能玩的玩具放人家跟前玩让人家看着。”家里三岁小孩的玩具是不能给不满周岁的玩的,这点是柳家大人反复提醒的,两个小萝卜头也都记得,去看弟弟妹妹不能带玩具,但显然,柳慧莘这个不听话的。


    他是觉得玩具很好很好,弟弟不能玩肯定不开心,但是大人三令五申不许给弟弟玩,他就玩给弟弟看,也算是一起玩了,能一起吃点奶豆就再合适不过了。


    “他鬼着嘞。”穆珀笑着带柳慧莘打悠悠,小孩儿又哭又笑,乱的很,丰大人待了一会儿就笑道,“老夫可受不得了,老夫先告辞,穆大人不送。”


    “丰大人慢一点,张顺,把前面煮好的酸梅膏给丰大人带两瓶走。”穆珀一边吩咐,一边让柳慧莘拜别,这礼数是要有的。


    不多时,柳子琛过来了,原本还跟穆珀打闹的柳慧莘嗖的一下站直,虽然年纪小但是不妨碍他知道在大伯训话的时候躲伯叔后面是没用的。


    果不其然,柳子琛在检查了上午布置的功课后,看着柳慧莘,“懈怠学业,撒谎骗人,不睦兄弟,你很好啊!”


    “不许哭!”柳子琛知道,柳慧莘是不会那么容易哭的,现在哭就是求饶卖可怜。


    “谁告诉你,抄名字是惩罚的?”柳子琛比较好奇这个。


    “没人说…可是我们的名字,好难写!”柳慧莘瘪着嘴道。柳子琛摸摸下巴,“你提醒我了,以后你们学业没完成,就罚写名字,最少十遍。我看八岁前都不用考虑罚你们其他的了。”


    对于不到四岁的小孩来说,八岁,那是一个好遥远的时候!柳慧莘的脸上龟裂了,完全不知道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今天下午,先学写名字,就从名字开始练习笔划,去吧,叫你弟弟起床。”


    冯恩把小公子带走,穆珀直接喷笑出声,他为什么从来不干涉柳子琛管孩子?因为柳子琛比他狠多了,他都能想象到柳慧莘怎么告诉弟弟这个好消息了。


    下午,柳慧莘抿着嘴学握笔,而旁边一起的柳慧勤看着自己那比哥哥还复杂的名字,整个人大写的生无可恋,谁能想到,一觉醒来,他们未来好几年的惩罚方式就被哥哥一个梦给确定下来了。


    “这事儿,说不好是你提醒的。”柳子琛和穆珀在书桌后面低语,柳子琛言之凿凿,“他俩小时候,你跟我说过咱家孙子辈的名字都不好写,以后光写名字得写两年。”


    穆珀细想了想,他好像确实说过这话,不过没想到柳慧莘就记到现在。“实话嘛,你看你们的名字,再看看俊儿悦儿的名字,莘,勤,漴,斓,兰儿小名那么简单,大名那么难写。还有,咱爹给虎儿取得名字,慧徵,笔划越来越多了…”


    柳子琛默默点头,不过,家里的取名权在柳老爷那,他也插不上嘴啊。


    “等待足半个时辰,你带着他们去看祖母。”柳子琛也不会一下子把孩子们累垮。


    “好人又是我去做啊?”穆珀低笑,柳子琛正色道,“咱们这算是提前练习。”等过几年他们稳定下来,还是要领养一个孩子的。


    “遵命。”穆珀咬着舌尖道,把柳子琛看的耳朵泛红。


    下午,打着看老祖儿的借口被释放的俩孩子跟穆珀哼唧了一路,总算把惩罚时间缩短到了六岁。可怜的娃还不知道,到了六岁之后,抄名字算啥。


    第438章 摇风摆柳


    琅国君臣对两国使臣完全是两个策略,对待玉国使臣,就是吃好玩好,绝口不谈正事,对待长明国使臣就是你看我兵多将广,人强马壮,我政通人和,我军纪严明,你看看,我们新制备的火器,已经投入建造之中了。


    长明国使臣团在见识了火雷后整个人都吓住了,火药这种东西他们也用过,但是威力远没有这么大,而且这东西极难储存,一个不留神就是屋毁人亡而现在,显然琅国掌握了更稳定的储藏方式,不然以琅国夏天的温度,那么多训练用的火器,不能,绝不,绝不应该,为什么一点事儿都没有!


    这东西如果大量运用到战场上,还有谁能拦得住琅国的铁骑?


    跃跃欲试的军功王爷,强大无匹的火器攻击,还有他们那个心性果决脸厚心黑的新任女帝,以及琅国朝堂上该死的和谐,他们就没有党争吗?就没有权力的争夺吗?


    长明国使团完全不理解这都是为什么,“找和那个帝师穆珀有仇的人,最好是生死之仇。”长明皇子果断地想到了那个他们以为是花瓶的帝师,他们罗列了所有的朝堂关系,发现和这个帝师有关的人脉网几乎占据了朝堂的三分之二,这在一个朝堂上是很恐怖的事情,更重要的是,他们到现在都找不到穆珀的直属下级,也就是大家都不知道穆珀究竟负责什么。


    当一切处于未知的时候,是最让人恐惧的。


    穆珀有仇人吗?有,还活着的有吗?有……吧?


    使节团找了一圈,发现除了自己,似乎没人看穆珀不顺眼,而他们其实也没有什么看他不顺眼的地方,完全是因为对方在朝上的位置太显眼了。


    “大人,我们找到了一个新科榜眼,之前他的弟弟和穆珀有过冲突,后来两次考试,疑似这位帝师动了手脚,当时闹的事沸沸扬扬。”使节团的人找到领使大人汇报,眼神闪烁着犹疑,“大人,真的要找他的麻烦吗?那位帝师看着……不像是坏人。”


    “难道我们是坏人?!”领使先是反驳了手下的意见,然后道:“你是不是被影响了?等田崴回来你去找他。”


    “没有,我只是去了一趟他们的义诊现场,咱们两国来使,对京城的一切似乎都没有影响,帝师还亲自出去看诊。”使节嘀咕了几句,但还是把手中的资料放在领使面前退下了。


    领使叹了口气,他何尝不是如此想呢,不过还是打开了资料,看着上面的调查结果,南宫埙……


    “领使大人,田崴回来了。”外面人急匆匆的跑来,“他看上去不大好……”今天早上的时候,长明这边的田崴,还有玉国那边的刘孙都被召进宫去了,两人都是两边的能人异士,今次进宫更是有着能够近距离影响琅国女帝的打算。


    只是现在看着,好像事与愿违……领使看着田崴,“女帝,招幸你了?”你这衣衫不整头发散乱的,就这么回来了!


    “嘿嘿。”田崴的魂儿跟在天外飘着一样回答,而后被领使使劲给了一个嘴巴子才彻底清醒过来,眼神看清楚自己面前站的是谁后,田崴这位一直以来自视甚高的能人在大家的围观下嗷的一声哭嚎出来,还可怜兮兮的蹲在地上,含糊的吼道:“奇耻大辱啊!”


    “怎么……”这边话还没问全,外面叮了咣啷就闯进来一群人,正是玉国使节一行:“放肆!你们还有没有王法了!”使节团所在,等同于他国聚集地,玉国使团不能这样直接的闯进来,连琅国陛下的人都要在外面求见的。


    “我王法你个**。”随着怒吼,一个拳头就打了过去,随即两方混战成一团。


    馆驿的琅国官员是个文人,馆驿的侍卫也不能直接干涉他国使臣行为,而且这两边明显没有求助的意思,于是乎。


    “不好了!使节团又打起来了!!”礼部衙门,通政司相关人员正在接受问询,之前说馨宁有意将通政司和理藩院都按在礼部门下可不是随口胡说,馨宁是真的有这个打算,而且别看一司一院档次颇高,其实在京城属于小衙门,能归在礼部门下也算是有了正统出身。


    孕肚初现的怡宁只一个眼神看过去,那慌慌张张前来通传的衙役就站定在原地,不敢大声喧哗,他是馆驿派过来的人,得了吩咐,将这件事宣扬宣扬,才会一路大喊着过来。


    “外面等着。”怡宁知道今天馨宁把两边的能人异士召进宫了,想来与那有关,左右不是他们出了岔子,这件事可以缓一缓。


    “是,大人!”在衙门不能叫公主,正如在朝上馨宁对她们的称呼一样。


    “通政司每年的人员考核,要准备起来了,今年恩科的时候,我会给通政司十五个名额,如果到时候你们没有安排出来,这些人我宁愿空着。”怡宁的话很平静,也很坚定,她自小所受到的教育和影响都在告诉她不能接受比优秀次一等的接过,她做事做人都要做到最好,这样才能成为父王母妃的骄傲,而现在,绽放出属于自己的光彩后,怡宁的威势可以说是与日俱增。


    “大人请放心,下官一定做好。”通政司的司长擦擦额头的冷汗,刚才尚书大人对她们通政司的工作提出来细致的批评,显然是有备而来而不是信口胡说。旁边丰大人作为副手,不由得庆幸自己现在不用直面怒火了。


    “嗯。”怡宁应了一声,通政司的五个上官一起告退。


    “馆驿那边怎么回事?”


    “回大人,之前那两个人被叫走,回来后都衣衫不整,发髻凌乱,玉国使臣脸上还有脚印和巴掌印……他们回去后不久,玉国使臣就跑到长明国使臣那边打人,现在应该还打着呢。”差人赶紧把他看到的都说出来,半点没耽搁。


    怡宁摇头,“这两边还真是不安生,等他们打完,分开来住吧,之前那个废弃的会馆,收拾几间房子出来,谁赢了谁去住。”


    “是,大人!”差人不敢多嘴,赶紧回去禀报,而怡宁则慢悠悠的休息了一会儿才吩咐人送自己进宫,去问问情况。


    结果进宫后就发现,她们的女帝陛下正在被太后教训,却是之前,馨宁拿着玉盘去测试两人,号称是想挑战一下,但没想到两人心思龌龊,一个想馨宁自己脱衣服,一个想馨宁自己扇自己嘴巴,结果被玉盘将两股愿力交换,作用到了他们自己身上,而且玉盘还聚拢了一些他们根本控制不了的力量,让充斥着恶意的两人互相撕扯,辱骂,甚至用言语攻击自己所看到的一切,待等宣泄过后,大殿内只传出了一句送他们回去。


    而对之前的事没有失忆的两人瞬间清醒过来,跟丢了魂一样的离开了。


    至于舍身犯险的馨宁,自然是遭到太后的严厉训斥,他们的力量纵然比不上国师,也不是能够小觑的,何况两人是在宫中出的事,如果使节团因此颠倒黑白,琅国就失去了先机。馨宁对自己的设计倒是有信心,但她也不能说服一个担心女儿安危的母亲。


    好在这时得到消息的怡宁过来了,不然馨宁都要去跪祖先堂了。


    不过,长姐的威严还是有的,等怡宁知道馨宁犯险后也是一阵无语,怡宁没说什么,就捂着自己肚子运气,馨宁立刻告饶。


    正这时候蔷宁来了,给馨宁带回来一个消息。


    “那些人动了。”蔷宁口中的人是谁呢?送到皇家寺院守孝,准备三年后出家的两位皇子的手下,当初皇子夺位败北,现在还不是他们心灰意冷的时候。


    “不是使臣去找的?”馨宁恢复正色,本来还想着一网打尽,现在看来必须要分开了。


    “不是,使臣团找的南宫埙,不过……还没来得及行动就打起来了。”蔷宁那边的消息也是及时,馨宁沉吟片刻,“先抓一窝是一窝,把下山的都送回去,交给住持严加看管,再有人跑下来,就别怪朕治他们一个不孝先帝的罪过。”放长线钓大鱼在馨宁这儿是用不到的,因为无论在朝还是在野,所有能称得上大鱼的都在她这边,与其让这些大鱼看见外面飘着的饵,不如先把对方的鱼线割了,鱼竿掰断,顺便把人从凳子上拽下来。


    “是。”蔷宁领了话就离开,而怡宁看着她的背影提醒道:“最近已经有人传言说你要把蔷宁联姻了。”蔷宁的母妃毕竟当过几年的皇后,而且,太后上位前可没当过皇后,在旁人眼中,这就是祸患。


    “二姐脾气倔强,若我直接跟她说,这之后再做什么难免让她误会。”馨宁是了解蔷宁的,也希望蔷宁能够对她有足够的信任,她不需要姐妹们进行牺牲,“我只希望二姐能明白。”


    “其实老师已经帮你做了不少。”怡宁想到在礼部看到的折子,有人弹劾蔷宁不服上峰领导,私自练兵,把振武营所辖的兵士当成她的私军。而这份折子直接被都察院打了回来,落款的操作人正是柳子琛,至于那个脑抽想要针对蔷宁的礼部郎官,已经被怡宁发配到西边发展教化了。


    “老师帮了我大忙。”馨宁悠悠道:“只可惜柳家没有合适的人了,不然……”


    怡宁瞪眼道:“你自己的事还没解决呢,还异想天开什么。”别说没有适龄未婚了,就是有,朝堂也不会让柳家再出一个驸马的。


    “可是我看谁也配不上二姐啊。”馨宁手托腮看向怡宁,“算了,左右等使臣团走了再说,他们在这儿,我给二姐订婚,她能直接把自己嫁到长明去。”


    怡宁也叹口气,蔷宁强势,带兵,她是高兴了,但是她的婚事在宫中也犯了难,其实馨宁有所准备,她二姐就是终身不嫁,她也能保证二姐一世无忧,但现在还是要先打通自家姐妹这边的关系,免得到时候关心则乱。


    转天下了朝,馨宁跟穆珀说了昨天的事,穆珀看着逐渐胆儿肥的馨宁,挑眉道:“你要是让太后这么担心一辈子,你这次任务可就算没完成,下次的惩罚世界就不光是这种有少数异能者的世界了。”


    “额……”馨宁本来还挺享受母亲的关心,现在看来,自己还是小心些吧。


    “老师,你去过最危险的世界是什么类型啊?”小世界千千万亿,馨宁所经历的不过是其中之沫,她想提前有个准备,万一以后还遇上不甘满足的许愿人,她还不得被坑死……


    “最危险的?”穆珀摸摸下巴,小世界里能让他感受到危险的不多,而真正让他产生过恐惧的,或许只有他最初的那个虚无一般的世界,穆珀都记不得了,只是那种死寂让他一旦回想就会感觉到恐惧,“放心,任务中死亡是可以重来的。”


    馨宁表示一点都没有被安慰到!


    “说起来,倒是有一种世界你需要小心。”穆珀眯眼微笑,十分的善良,“吃过银丝卷吗?”


    “面皮包面丝?”馨宁狐疑的看着穆珀。“对,有一种位面投射的世界,整体是一个小世界,内里有很多平行世界,但是外面那层皮,属于高等位面,他们可以投射下来影响里面的平行世界,断开重组,融入,交错,甚至改变世界属性,比如你接了个校园任务,做到一半发现是个恐怖游戏世界。”


    “好刺激。”馨宁眼神晶亮,穆珀觉得他举错例子了,“又或者,你苦心苦力的商战,忽然发现死对头和队友恋爱了,并且两人还可以靠恋爱拯救世界,所以谁也不能阻止他们恋爱。”


    馨宁直接代入进去了,然后整个人肉眼可见的暴躁起来,穆珀目的达到,施施然离开,使臣团那边的事还需要解决呢。


    因为本身就理亏,所以使臣团那边完全不敢提要求,自觉的选择了息事宁人,毕竟这些天的震慑还是很有用的,而在馆驿一起度过的最后一个晚上,两方交换了一下情报。


    玉国使团夸赞了琅国的生产力和创造力,但是隐瞒了琅国人所组建的道路在玉国境内是畅通无阻的事实。而长明国人则将琅国军队的好战之心以及之前琅国从他们手中抢走的地盘被琅国彻底同化的事说了,隐瞒了他们之前见识到的火器。


    然而,尽管双方各怀鬼胎,却不妨碍他们从隐藏事件上得到更多的认知,比如,长明国把琅国的火器和生产力这么一代入,心里战争的天平就彻底被定死在了一方上。


    而玉国则是在考虑,他们到底还经不经得起一次绝地之战……玉国皇子自己都必须承认,如果琅国大军压境,他们的百姓很可能去给大军开城门。


    而直到此时,使节团的众人才反应过来,自己等人根本不知道琅国的意图何在,反倒是他们的意图,似乎已经暴露无遗。毕竟如果不是暴露了,琅国为何能提前做好应对,牵着他们的鼻子走?


    有了这个怀疑,再去想琅国这段时日的做法,两国使节团都倒吸了口气,而他们的秘密武器当朝第一天就暴露出来,更是因为暴露了对琅国女帝的恶意而受辱,显然他们想要达到的目的,在琅国女帝这边难上加难。


    入夜,南宫府。


    南宫埙等了三天,终于等来了使节团的人,不过不是长明国,而是玉国人,他们过来问自己,长明国使节找他做什么……南宫埙气笑,“长明国使节从未造访,本官与其也没有交情,使臣阁下怕是找错人了。”


    “不会,长明使臣亲口所说,他们寻你,是不是要对付帝师?”玉国人的态度有问题,南宫埙眯眼,索性直接道:“你们怎么知道的?”


    玉国使节来了三人,此时互相看了看道:“他们有什么计划?”


    “本官好像不是你们的囚犯。”南宫埙冷冷道,这玉国还号称遵循礼教,怎么一点说话的水平都没有。来人顿了顿,“不好意思,我们时间有限,我们希望不论长明使臣请你做什么,请不要答应,我们可以付给你双倍的报酬。”


    “你们这是何意?”南宫埙真心发问,不应该是两家一起对付穆珀吗?他拿到的剧本不是这么写的啊。


    “就是这个意思,长明使臣远没有我们富裕,所以他能给你的,我们可以给双倍,只要你答应不对付帝师大人。”玉国使臣说出这话的时候,南宫埙都想上手去捏捏这些人是真的吗?不会是帝师找人来逗他吧?看他等的太可怜?


    “他们可是答应帮我报仇,我凭什么拒绝?”其实南宫篪的事,南宫埙一点也没怪上穆珀,真正导致南宫篪丧命的是弘王和他的手下,而相反,穆珀和柳子琛才是给他报仇的人,不仅是当年的考试之仇,还有诛灭弘王之功。


    “你现在过得很好,不是吗,你总不想失去现在的生活吧。”收买不成转为威胁,这些人手段也是玩的溜。


    南宫埙迟疑了片刻,抬眼看着玉国使臣:“我要看到你们的诚意。”


    “明天,这个时候,你会见到的。”玉国使臣说完就离开了,而南宫埙摸摸自己眼下的青黑,他可不可以找帝师大人算工伤?还要熬夜!


    可惜,熬夜的不知他一个,还有他所惦念的帝师大人。


    柳府,柳老夫人坐在椅子上合着眼,手里握着拐杖,这两年老夫人精神头比之前稍逊,但也算得上精神矍铄,此时深夜不睡,自然是因为柳家人出了事。


    今天傍晚的时候,柳子越本该从衙门下值后就回家,可怡宁在家等了许久也不见人影,更没有消息,现在京中诸事云集,怡宁担心人出事,便去找了柳子琛,而一样晚归的穆珀却带回了下值后到处乱转的柳子昀,两边一碰面,穆珀就把视线放在了柳子昀身上,“你大晚上的不回家,乱转什么呢?”最近长明和玉国的使臣静极思动,穆珀刚让蔷宁把火器加强戒备,而馨宁那边也传出消息,因为之前抓捕皇子近人的事,有人准备报复,但是出手的是谁,找的是谁,暂时还不知道。


    馨宁也是担心柳子昀这个未来凤君被当做目标,就传消息给穆珀,让他在外确保柳子昀安全。


    “我下值的时候听说卖核桃酥的老孙头出来了……馨儿…陛下最喜欢他的核桃酥,这老孙头一年就做三个月,没好果子还不做,我这不沿街去找,今天我下值晚了,都找不到。”柳子昀立刻坦白。怡宁眼前一黑,因为她也喜欢吃那个挑担老孙头的核桃酥,说不得柳子越就是被当成柳子昀带走了。


    “一个挑担卖点心的,在京城里大概会往哪里走,除了熟客,就只有熟悉京城情况的人知道。”柳子琛闻言立刻分析道:“而这个条件下,与咱们有干系的就不多了。”


    “葛家?”柳子昀第一时间想到原先京兆尹的葛家,穆珀却摇头;“他们没这个本事。”葛家现在就剩下一个老宅,葛夫人带着三个儿子再嫁给了一家无后的富商,原先的葛大人现在只能靠着一儿一女接济,他在家里关的老老实实的。自打使节团到访,葛旭就自觉地把老宅大门锁上了,而且最近更是带着妹妹就住在老宅,即便每天被老葛喝骂也不走,就担心他被人利用而穆珀不得不对他动手。


    所以葛家要是出事,葛旭是第一个动手的。


    “喜子堂?”要说哪里的情报最全,可不就是喜子堂了。现在喜子堂只有向芝林在京城,陈碧波在南,兰絮在北,都在准备着万一要是开战的话能够就近调集喜子堂的资源出其不意。向芝林在京城留守,唯一的坏处就是他容易忽略一些可疑,也不知道这些年有没有被陈碧波带出点心眼儿。


    穆珀沉吟片刻,“我去趟那边,如果不是他们,就尽快撒出人去找,子昀,你跟你大哥一起,怡宁,你先……先跟着他们去柳府,别担心,只要子越没出京城就一定能找到。”


    “子琛。”穆珀最后看向柳子琛,对方点点头:“我知道。”他先安排怡宁,然后带着柳子昀先到刑部报案,再去找诗会的人,别看他们都是些书生,但是这群人的人脉是京城最广的,甚至可以直接联络到三个王爷。筛选一切可疑,如果穆珀那边的重点怀疑没有结果的话,柳子琛这边就必须立刻推进。


    深夜,柳府正堂灯火通明,怡宁已经强制自己睡过去,纵使她担心,在有柳府其他人在的时候,也不用她一个孕妇去操持,殷氏陪着柳老夫人,柳老爷已经出门了,虽然学士府的人一般指望不上,但是柳老爷自己还是有人脉的。


    丑时初刻,柳子琛带着脑袋上还有草壳子的柳子越回到柳府,而让人不放心的是,柳子琛衣袖上竟然还带着血迹。


    “怎么弄的?”柳老夫人一眼就看见了,但看柳子琛行动之间没有凝滞,知道不是他的伤。


    “祖母放心,看守子越的人被我伤了一个,这血是那时候溅上的。”柳子琛可是没说,只有一个伤了。


    第439章 摇风摆柳


    这边还在院里,穆珀也带着人回来了,动手的是玉国的使节团,而提供消息的,是梁氏。


    “南宫那边刚传来消息,子时左右,玉国使节派了人去他那说让他拒绝长明,拒绝针对我。”穆珀这边带着柳子昀和那个活口,加上在刑部找到的人,是梁家的一个侄子,刑部快审快决,这是让穆珀带过来给柳子越指认的,其实大家都知道这是带回去给柳家人宣泄的。


    “兵分两路,并不稀奇。”柳子琛淡淡道,看着在地上瑟缩着跪着的人,“看来大皇子的前车之鉴还不足以让你们长教训。”


    梁氏为何出卖这个消息?原因也简单,殷骇在长绫府已经超过三年了,这次调动也没有动他的意思,梁氏怀疑是柳家人故意的,不让殷骇回京,而大皇子一方则许诺让殷骇回京接任礼部尚书的职位,梁氏当时无比后悔自己没能和柳家搞好关系,至少能得到一些重要的消息。


    梁氏苦思冥想,才想到在后宅夫人间流传的一个消息,前年大公主和殷氏出门,正好遇上了卖核桃酥的老孙头,当时大公主还特意留了一份给宫中的四公主,这点微不足道的事,当时被那群夫人们翻来覆去的夸,独独晾着她在一边,如今想来却是有了作用。


    “他们是怎么知道子昀和陛下的事?”这件事除了公主们,应该只有柳家人知道,回来的柳老爷也知道了梁氏做的事,不过殷氏和娘家这些年的关系聊胜于无,除了年节和看望老母亲,殷氏并没有任何亲近梁氏或者代表柳家帮着她大哥的举动,所以柳老爷也不会因此而迁怒到陪伴自己多年的妻子上。


    “回父亲,我已经让徐岭去查了。”虽然柳子昀和馨宁在外也是注意过的,但难免有见过他们的人,毕竟两个刚确定婚约的年轻人,穆珀也没指望任务就是嫁人的馨宁搞一个纯粹的敷衍式婚姻,能够享受这种放肆的机会可不多。


    至于柳子昀,穆珀首先去查的就是殷家人,甚至包括去年刚回京的罗家人,这罗家人因为边防调动,补了一个京营的实缺,一家子从边关回京,但是他们很醒目,从没有找上柳子昀和柳子茜,毕竟殷氏养大的两个孩子,而且现在也改嫁了,各自过自己的人生就是最好的。不过穆珀还是调查一下以防万一,毕竟柳子昀以后的位置,他的身世必然会被人调查的,他中亚元的时候可还是叫罗云呢。


    穆珀带着柳子昀去找柳老夫人报平安,梁家的侄子交给了一样担心的子明子昭,至于柳子越,正在被三堂会审呢,身边不跟长随,下了衙到处乱转。


    “宫中在忙着恩科,想来也是一时疏忽。”柳老爷这话的意思不是馨宁没有派人保护,而是说两人的婚事。柳子琛给柳老爷倒了杯白水,这个点儿了,就别喝茶了。


    “这次恩科,确与以往不同。”柳子琛知道的多些,但是没有说太细,新帝登基肯定有恩科,但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而已,加之今年馨宁准备搞一个突破,男女通考,但是现在能参加,愿意参加的女子还在少数,当然,柳家的两个媳妇都在其中,其实殷氏也想试试来着,但是她年纪大了,熬不住。


    “嗯,希望一切顺利。”柳老爷也不愿多谈,其实清流之中也有不同意女帝登基的,但是女帝并未行荒唐之举,堵住了许多人的嘴。现在却是不好说了,柳老爷心里很是复杂,他知道现在儿子们走的路和自己不同,或者说,从十年前战事稍缓的时候开始,实务一派就已经开始冒头了。他本人是不想掺和进去的,清流一派之中,他自认是知世故而不世故,可现在柳家已经与女帝站的太近,不想参与也必须要参与了。


    父子俩并没有对这次的事多说什么,无论是之后严加防范,还是这次的斩草除根,柳老爷都放心的交给儿子们,他们想要抢东西,就要有自己的实力,总不能指望着裙带关系去得到。


    另一边,穆珀带着柳子昀踩着七彩祥云去救人了,柳子越看见两人直接就哭了出来,没等柳子昀说话就把小老弟抱住,“万幸不是你。”


    “哥。”柳子昀的话都挤在了喉咙口,这时候再说什么道谢就太伤人了,“咱给你报仇。”


    柳子越连连点头道:“弟啊,那群人太可恨了,他们把我扔草垛子里面就不管我了,那草垛子扎的严严实实的,我使劲扒拉都没扒拉出去,叫人也没有,也没给吃的喝的,太欺负人了!”


    穆珀眼瞧着柳子越一边说一边用小眼神瞄着那边的三位,心知肚明这是借机会把自己的遭遇说出来,没挨揍,没被骂,甚至除了没吃没喝,也没遭什么罪,他们显然是要等下一步动作,却不想柳家反应这么快,都没来得及把人送出京城。


    “如今盛夏,他们弄了一堆草垛,欲盖弥彰。”盛夏时节,新草垛还不到时候,去岁的旧草垛属于易燃物,京中是不许堆积晾晒的,不仅是草垛,连书卷这种贵重之物都要运到城外去晒。穆珀也是从柳子琛那得到的消息,知道这群人做的傻事。


    柳子越这一番唱念做打,算是让前面柳老夫人,殷氏,以及怡宁放心下来,尤其是殷氏,这次柳子越明显是替柳子昀受过,动手的人对柳家不熟悉,没分清子越和子昀,殷氏心中那不可避免的紧张,让她对柳子越的事情更为担心和愧疚。


    怡宁这边倒是知道夫君的行事风格,看他确实没事,心中缓了缓,至于以后,她只喜欢自家的东西了。


    柳老夫人看着这兄弟俩没有隔阂,心中点头,旁的不说,柳子昀以后不会离开朝堂,这对柳家兄弟都是有好处的,如果因为此事有了什么,柳老夫人也担心会是祸家之源。


    穆珀和柳子昀上前,简单解释了一下缘由,并没有说梁家的事,梁家交给柳子琛去解决,他会办的不露痕迹,只说了玉国人首尾两端的事,穆珀没有隐瞒南宫埙成了他的人这个事实,而对朝中局势有掌握的怡宁此时却一个隐秘的眼神看向了穆珀,不过穆珀没回应她,怡宁暗暗垂眸。


    知道穆珀和南宫家化敌为友,柳老夫人和殷氏也点头,这才是长久之道。柳子昀则没这么好运了,穆珀的腹黑和城府在柳家已经暴露,所以他一开始就被柳老夫人要求闭嘴,不许干扰,穆珀只能爱莫能助,不过悄悄点了一点安息香,都不是能熬夜的人。


    等柳子昀保证以后绝不会孤身行动后,柳老夫人无奈的看了眼穆珀,自然是发现了他做的手脚。


    “好了,子越快送你媳妇回屋吧,明天跟你姨娘多待一会儿,今天你让她们出来,怕吓着她们,明天你就不要上衙门了。”柳老夫人发话,柳子越和怡宁赶紧请安告退,殷氏也道:“熬了安神汤,都喝一碗再睡,明日不必赶早的起来。”


    这边穆珀也带着柳子昀各自扶着两位长辈回去,柳老夫人看了看还没换下衣服的穆珀,忽然道:“今天的事到底是谁泄露出去的?”


    “祖母,徐岭还在查呢。”穆珀没有丝毫迟疑的回答并没有得到柳老夫人的认可。柳老夫人摇摇头:“你不说,我也能猜到,多半是后宅之人。”


    穆珀笑了笑没说话,对他已经很了解的柳老夫人哼哼道:“你要是不告诉我,以后我跟那些老姐妹就不见面了罢。”


    “祖母放心,您的姐妹之交,都是顶顶好的。”穆珀被老夫人看的摸鼻子,柳老夫人也笑,突然转换了话题道:“这些年,喜子堂有多少人考上举人了?”


    穆珀眨眨眼,“截止到去年秋闱是一万两千七百人。”这个数字是及其庞大的,庞大到对科举之事很熟悉的柳老夫人都紧张了一下,而这还仅仅是在喜子堂工作,或者得到喜子堂助力的举人,而这些人里有人在两次会试中已经考上了进士,如今更是在各自的岗位上发光发热。


    “今年恩科,陛下是不是担心?”话语未尽,穆珀知道这是柳家从清流到实权所必须经历的转变,不过柳家人还是不大适应,不然也不会这么直接又谨慎。


    “并非如此。”穆珀摇头道:“陛下是看着喜子堂成长的,她很清楚喜子堂在民间的重要性,陛下曾经跟我说,当读书人的价值很高时,意味着要想成为读书人的代价更高。琅国的百姓,每六百人中才有一人读书识字,咱家的喜子堂,在这一点上,做的甚合陛下心意。”


    柳老夫人看着穆珀,他言语中的自信和笃定让柳老夫人更加确定了之前儿子跟她说过的猜想,不过,这对眼下的柳家是好事,而且,穆珀还年轻。


    被柳老夫人看的发毛,穆珀下意识的去看了柳老夫人心中的画面,顿时哑了,女帝养成什么的,其实,他真没那么大精力,不过这只能说是个美好的误会,这也不错,能让他们放心。


    “你办事我是放心的。”柳老夫人最后说了一句,算是截断了这个话题,其实老夫人有些心塞,自打孙子越来越不省心之后,突然发现本来以为最省心的孙媳妇才是藏得最深的那个,柳老夫人表示太为难她老人家了。


    送老夫人回房休息后,穆珀来到外面,徐岭就等在院子外,“公子,查出来了,是之前伺候李美人的宫人。”随即徐岭将情况细细说了,是宫人知道了馨宁和柳子昀的事,而这个宫人是从李氏在贵妃时期就伺候的存在,李氏获罪他们便被分配到了其他地方,显然,这位潜藏了许久。


    穆珀点头,让徐岭先离开,这消息说不得是宫中那边给的,他就说宫里那群人不清干净有祸患,不过也不能说馨宁动作慢,毕竟不是刀兵继位的,不能血腥镇压。


    这次长教训了吧,穆珀估计今晚宫中也不平静。


    转天,早朝上,馨宁直接将求见的玉国使臣赶了出去,而馨宁这样的态度,也让玉国使臣惊恐不已,昨晚的事他们这么快就查到了?玉国使臣不自觉的在朝上扫视,惊恐的发现本应该在朝上的南宫埙根本不在。


    此时正在家里补觉的南宫埙只能说,自作孽不可活。


    玉国使臣被逐出大殿,限时离京,而他们在寻求助力的时候发现那个曾经去过玉国的喜子堂副堂主,正意味深长的看着他们,想到了之前的教训,玉国使臣不敢再尝试,而是慌忙的再次求见,试图在限期到达前得到觐见允准。


    同时他们还去找了长明国使臣,奈何长明国的消息精通,直接拒绝了帮忙的事,他们现在自身难保,甚至本来就会受到玉国牵连,怎么能答应。


    下午的时候,还没离开的两国使臣就接到了馨宁要给他们国主传递的国书,并且直接派人送走了玉国使臣。受到催促信息的长明国使臣敢怒不敢言,一离开京城就质问玉国使臣究竟做了什么,紧接着爆发了第三次战斗,只可惜这次没有琅国人及时的提供救治了。


    两国使臣在路上就看到了琅国的动作,首先是他们同路的琅国商人,带着整车的货物往自家方向走,玉国使臣已经猜到答案,而长明国还不明所以,上去询问,“掌柜的,你们这是去长明做生意吗?”


    “不是啊!我们是去退货的!”对方赶着车,笑意盈盈:“长明的使臣在陛下面前失礼,两边快要打仗了,我们那得抓紧把长明的东西都送回去,以后在琅国就卖不出去了。”


    “你们,这,为什么啊?难道两边打仗就不做生意了?”他们之间才和平了没多久吧?之前那么多年不都是这么过来的?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这两边打起来了我给长明做生意就属于资敌啊,琅国上下都不会有人跟我做生意的。”商人笑呵呵的说道:“我得赶紧去退货,就算推不掉也要处理掉,回头找喜子堂的人给我签个证明,好证明我的清白啊。”


    商人没有认出对方是长明使臣,只以为是同路人打趣,却不防看见对方的脸都青了,“你不是有病吧?”别再犯了病。


    “你才有病!放着生意不做去退货!有病!”长明使臣炸毛,紧接着就看见了周围人盯着他不善的眼神,忙用袖子遮了脸,落荒而逃。


    而此时,有过一次经验的玉国使臣已经开始打马狂奔了。


    “真是想不到,陛下会这样决绝。”柳子琛知道馨宁的动作后有些惊讶,这么直接吗?穆珀刚下朝,整个人半睡半醒的:“所谓龙有逆鳞,咱们这只凤也有呆毛。”


    “……”柳子琛决定以后不在穆珀不清醒的时候说话,好刺激。


    最近因为那两份国书的事,朝中上下的压力都压.在了女帝和穆珀这位帝师身上,因为馨宁直接在国书上要求两国称臣归降,成为琅国的领土,而不是简单的附庸,这样直接的动作相当于直接对两国宣战,还是灭国之战,不容缓和的那种。


    马车没有直接回柳府,也没有去都察院衙门,而是去了通政司,柳子琛现在的任务就是盯着穆珀,所以两人一起下来了。


    “我要的东西呢?”一下车,穆珀就恢复了清醒的状态,而通政司现在所有人走路都用跑的,里面还有无数哗啦啦翻书的声音。


    “大人,已经整理出了这些,剩下的还在寻找之中……”三国之间来往经历太多,一时间穆珀要的东西也无法凑全,不过好在穆珀要的是从新到旧,近年来还是友好居多,颇有些当年一朝之态。


    “子琛,你来看看。”穆珀直接分摊工作,柳子琛也不矫情,接过来刚写的书册翻看。


    上面都是这些年来琅国对长明和玉国的帮助以及联系,不只是穆珀过来掺和的几年,之前也有,“随着整理随着往外放,不要仅限于各地官员。”


    “还有,你们派人去学士府,那边有最古老的记载,咱们三国之间本就份属同源,当初反抗前朝暴//政,大家都是一起出过力的。”洛家比较贼就是了,一直占着自己管辖的地方,到最后发育出来,从已经成型的两国之间撕开缝隙,“咱们一直主张的是维护和平。”


    “当初琅国开国皇帝也是为了制止两国之间的战争延续不是吗?”穆珀说的义正言辞,通政司的司长对这位帝师的身份现在是没有一点怀疑了,女帝就是他教的。


    “是,大人说的是。”


    “还有,后天礼部尚书会下达一份公示,你们准备快马,将这份公示公告周边,尤其是和两国接壤的地方。”穆珀说完,将资料放在司长手里:“想要不打仗,就要一丝不苟的完成任务,明白吗?”


    “下官明白!”通政司是最不希望打仗的,因为打仗意味着他们那些情报人员要归属到军中,那可是一批一批的消耗。


    “你在朝上可没说的这么明白。”柳子琛看着回到马车上又准备困的穆珀,赶紧道。穆珀睁眼,看了眼身上的朝服,瘪嘴,柳子琛默然,这家伙……“你靠马车。”两人都穿着朝服,亲近贴着容易褶皱不说,上面的绣线和装饰也会挂到一起,别问柳子琛是怎么知道的。


    “哦。”穆珀委屈巴巴,柳子琛无奈,从马车的抽屉里拿出了一个薄斗篷。


    中午的时候,马车停在了郊外的一处工坊处,这里是工部的一个作坊,比私人的作坊大多了,光占地就有六顷。


    早年穆珀收揽的匠人和熟练工现在都在这儿,乌压压几千人,乱糟糟的,冯恩郑明徐岭以及穆珀其他几个长随已经尽力把大家归拢整齐,没办法,只有他们能认出每个人是做什么的。


    “李尚书。”穆珀走到房间里,看见正在跟包括温宁在内的几位下官研究的工部尚书,拿过之前给过去的图纸,也不耽搁,直接开讲,他没把火器拿出来,这群对于火器是零经验的,他可不能把这种危险的东西交给一群没基础的,但是穆珀拿出来的也是针对两国的东西,毕竟,军民两用这个概念还是要有的。


    京城的动作很快被两国留下的探子加紧动作送了出去,这也是为什么馨宁和穆珀都没有在明面上公开讲不会打仗的原因,三国之间打了百多年了,互相留下点探子和细作太正常了,不过这有些时候,年轻以及和平,难免让他们经验不足。


    新上任的京兆尹李仲睿同学立刻被拎了出来,满京城的抓人,而三位王爷也在各自的阵营中找人,毕竟经营多年的他们,可以说比先帝都要了解手头有几个人,至于西部大营,蔷宁直接带着一肚子经验和反间手册去了,她在那边最好说话。


    刑部大牢很快就满了,馨宁一声令下,押送遣返。这些都是‘自愿’为了躲避战争而求助琅国帮忙送他们回家的你国百姓,你接不接?


    琅国上下摆明了一副备战的状态但就是不宣战,而长明国和玉国的皇帝接到这份嚣张的国书后第一反应均是震怒,然而,无论是使臣带回来的消息还是国内的各种举动,都让他们各自的大臣对这场战事并不看好。


    大家虽然默契的和平了几年,但这几年琅国不但是在休养生息,更是在高速发展,比起原地不动的他们,优势太大了。


    “我们在边境附近发现了陈碧波。”


    “他就不能被拉拢?”


    “如果是以前或许还可以尝试,但是现在,喜子堂和那位帝师之间的关系显然不简单。”


    随着琅国各地的退货所造成的货物堆积严重,两国甚至爆发了一阵小型的危机,货物堆积无法售卖,但是生产停止的话又会造成更多的连锁反应,给他们考虑的时间不多了。


    而就在这个时候,民间突然爆发出一种声音,三家本为一体,为何不能归为一统?


    这样的声音让两国都开始恐惧,这是对他们统治的否认,而这时,从琅国边境传来的消息也传到了他们的耳朵里。


    “整合土地?村落归城?这是要竖清壁野吗?”


    “不是的陛下,这种事情在琅国已经开始了好久,还有长绫府的成功例子在前,所以现在边境上的百姓们都,都……趁着这个时候,跑到了琅国。”


    流民,流言,流亡……当两国国主再次接到琅国的国书的时候,朝上已经开始动摇了。


    第440章 摇风摆柳


    第一封国书宣战,第二封国书劝降,全天下也没有这么干的,你不准备打一场吗?


    馨宁表示,十年前的将军们可还没离开军营呢,谁不了解谁啊。


    可以说无论是琅国还是另外两家,互相之间的战术战力,在不考虑琅国发展的情况下,大家都是心知肚明的,现在琅国弯道超车,剩下俩原地踏步,甚至还需要牵引,那么请问,这仗需要打吗?


    长明国想到了把使节团吓到几天都在做噩梦的火器,而玉国则想到了曾经一夜之间消失的桥梁和山间铺设的道路,如果再来一次,甚至说只要抓住时机,他们就能一夜之间断了玉国京城和外面的八成联络,可以让玉国京城顷刻之间成为孤城。


    “柳大哥,要是打起来,咱们怎么办?”来送国书的正是柳子明,而跟着他来的副使一个是屈芈家的儿子,一个是他大舅哥……据说还是力排众议争取来的机会。


    “不会打起来的。”柳子明对有些担心的屈之牧摇头道。而另一个声音响起,“有道是两国交战,不斩来使,更何况现在攻守之势尽在我方,玉国根本没有还手之力。”


    这么个分析的话,如果不是亲眼看着从一个毛糙汉子嘴里说出来,还真是难以让人相信,柳子明同意道:“虽然舅兄说的有些夸张,但确实是这个道理。”


    “不叫夸张,子明,你不知道,今天有好几个玉国的大臣过来找我,是过来套近乎的,说丰大人,还问要是他们再有人过去是个什么待遇。”樊家老大说着有些啧啧,那些人以为他是跟班马夫,以为三五两黄金就能买通自己,套话都一点不真诚。


    “套你话,你便接着就是。”柳子明即便在只有自己三人的情况下也没有泄露信息,以防隔墙有耳。


    不过有些人可不这么想,转天,柳子明他们离开玉国京城,来送行的官员含糊的提醒,他们陛下似乎有意提前传位……


    三人被这番操作震得不轻,这是为了自己不当亡国之君?太不要脸了吧?


    “不知贵国陛下的哪位皇子,想求一幅我帝师的画作?”柳子明尽量问的含蓄一点,而对方竟然大喜过望:“我国三皇子殿下对贵帝师倾慕已久,那个……”


    “我会带话回去的,不过帝师贵人事忙,已经有段日子不作画了,希望三皇子体谅。”柳子明说着,剩下的话就被对方殷切的眼神给憋了回去。


    等到上了马车,周围都是自己人了之后,屈之牧不由得感慨,“这都是群什么人啊。”玉国自诩承教之地,对什么礼数,文士十分尊崇,却不料表面阳春白雪,内里汲汲营营,不光脸厚,还自私自利,当真是百闻不如一见。也怪不得能跟以前的弘王合作愉快,大家都靠着打仗牟利。


    “不意外,玉国,打仗的是军队和百姓,他们的贵族和大臣,都窝在最好最安全的地方,多少年都听不见战马的声音了。”樊家大哥看了眼柳子明,“妹夫,咱们真的要支持那个三皇子?”


    “玉国皇帝的意思明显是等那个三皇子继位后主持投降,却不知道他们这群人陛下只准备留一个,没什么支持不支持的,最多就是提前表达一下善意,但是咱们的戒备可不会因此而放松。”柳子明表示对于那个腹黑大嫂教出来陛下十分有信心。


    “这一趟出来,快去快回也半个月了,还真想家。”柳子明靠在马车车厢上,“等两天咱们离开使臣车队,从小路跟着喜子堂的人回国,朝中不想打,边境的将士却未必,到时候要是有一两个想不通的把咱们拦下就不合适了。”


    “柳大哥,他们最多是把咱们拦下好做生意。”屈之牧对玉国的情况十分看不惯,说话间也少了忌讳,不过他才十五岁,谁也不会苛责他这些的,反倒是皆笑了起来,玉国和琅国的边境生意也是十分有名的。


    同时,差不多的时间,另一队琅国的队伍悄悄潜进了玉国的都城,而柳子昀,正混杂在其中。“你看,那是使臣车队。”丰菥蓂的二哥丰宗桓指了指刚出城门的队伍,“要不,我把你送上去吧?”丰宗桓是会武功的,而且身手极佳,当初丰大人逃出玉国,丰家这几个会武功的成员可谓是立了大功。


    “不能,我是奉命来学习玉国朝堂的失败经验的。”柳子昀没说他是来给他哥报仇的,虽然他们这一队都是过来找事儿的。


    “我得跟着你们,等到了答对的时候,我也能言之有物。”柳子昀坚持道:“我找大嫂要了好多防身的药包,我可以保护自己的安全。”柳子昀说着要展示,之前在林子里过夜的时候已经见识过这威力的众人连忙把他拦住:“行了行了,你不许单独行动。”这倒不是因为柳子昀的身份,而是单纯因为他年纪最小而且下手最没轻重,他们帝师大人就是个惯孩子家长……这群人都忘了,穆珀比柳子昀就大两岁。


    “行了,我先带你们去住的地方。”丰宗桓是玉国生玉国长,能够不起刀兵的将两国并为一国,他也算是为百姓们谋了份安稳。


    一群人刚进城,就有一个挑担的人对着他们用熟练的玉国京城方言吆喝让路,丰宗桓一下子闪开,剩下的人行动也不慢,紧接着那个挑担的人就从他们中间穿了过去,柳子昀清楚的看到丰宗桓从对方的担子里拿走了一个巴掌大的包裹。


    等到了丰宗桓的朋友处,丰宗桓才将包裹拿出来打开,里面是这段时间琅国使臣和玉国君臣的近况,最后一条赫然写着,玉国皇帝欲让位,三皇子寻琅国支持的字样,墨迹尚未完全干透。


    “这是理藩院的人?还是通政司的人?”丰宗桓疑惑的瞧瞧两边,情报工作都做到这个份上了,他们过来干啥来?


    “有可能是喜子堂的人,他们收纳了大批当地人。”玉国百姓对琅国的好感度甚至超过了一部分琅国本地人。就像之前玉国皇帝担心的那样,琅国要是真的兵临城下,玉国的百姓能给大军开城门。


    “嘶,喜子堂当真是无孔不入啊。”虽然不知道陛下准备怎么管理这批人,但是丰宗桓觉得,通政司管不住。


    不过有情报就是好的,众人分析了现在的情况后,很快确立了目标,而柳子昀则是坚定的将目标盯在了之前出使琅国的六皇子身上。


    玉国的情况和琅国正好相反,玉国皇帝很能生,一共有十七个儿子,最大的三十九岁,最小的二十七岁,虽然都养的废物,但是数量超过了琅国近六代的积累。


    如今有意谋夺皇位的,也就是那三十八岁的三皇子。虽然眼下对玉国的情况都有所了解,但亡国之君,尤其是和平献城之君,在琅国定鼎天下后是肯定要封一个王爵来安抚人心的。


    虽然亡国之君的名声不好听,但是总比今生都过不顺畅好,当一个闲散王爷享乐富贵,也比当成亡国宗亲给发配了强。


    丰宗桓柳子昀一行人在玉国开始搅动风云,长明国自然也没跑掉,长明国被派来的是刑部云大人,一任尚书亲自出马,他是要干什么?诶,琅国女帝听了长明的提议,觉得很不错,你长明什么时候嫁皇子过来?什么,不愿意?我们是带着诚意来的,诚意啊,就是边境罗列的二十五万大军,还有三万火器营,由蔷宁公主亲自率领。其实这是虚张声势,边境最多容纳二十万军队,至于火器营,穆珀给的东西最多装配三百人,他们也不会暴露出来的。


    云尚书这个刑部尚书属于八面玲珑型,做事虽然没出过大错,但总让人觉得不靠谱,当初柳子琛在刑部的时候和对方接触不多,但是一个仆射能够直升本部尚书,也是比较彰显能力的,至少和他一起竞争的另一位就黯然调离了。


    他到长明国,名义上是求亲,实际上谁都知道他在等什么,等的是长明国的降书顺表,而除了他,还有边境罗列的二十万大军。


    至于对玉国为什么没有这么做,其一,玉国不敢,他没这个胆子和现在直达他们腹地跟玩儿一样的琅国较劲,其二,玉国边境和琅国边境常年贸易,无论是走私,还是合法,当年弘王留下来的线可没有浪费,当真大军压境,玉国反而会绝地逢生,他们会借助这些线路和人脉把琅国大军从内部分化。


    而就在南北两边的边境处,无数的流民正在往琅国归化,琅国对他们是来者不拒,并且致以亲切友好的问候和接待,与此同时,在三天内确定你的身份是真是假。


    “东边的海要跨山,西边的海要远征,妹子哟,你这个命。”


    琅国皇宫,御书房,穆珀拿着996辛勤扫描出来的地图啧啧摇头,这个世界也并非没有其他国家,不过小部分被前朝灭了,大部分被前朝的大前辈给打怕了,一直到后来就没缓过劲来。而馨宁想要开海通商,在眼前这一亩三分地是想都不要想,光是路上就费尽周折。


    “先把陆地上鼓捣清楚吧。”穆珀笑着道:“你可以写在遗书里,让后人做到。”


    “太快的发展会带来技术和文化断层。”穆珀看着有些不甘心的馨宁提醒道,“要知道你只代表这个世界的一段时期而已。”


    “我会注意的。”馨宁说着忽然看向穆珀道:“老师有没有做过引领世界大跨步发展的任务?”


    “任务需要罢了。”穆珀眯着眼,丈量着地图上的距离,这个世界其实是有一些密境所在的,而且这地图上的高山丛林中,也有一些原始部落的存在,其实,这个世界的营养不错。


    【滴滴,警告,警告。】03从意识空间中探头出来,【宿主你的想法很危险。】


    【我没有。】穆珀绝不承认,不过他动的念头都把03叫出来了,显然是认真考虑过的,【好吧,你知道我有办法的。】


    【那也不行,宿主自己下的禁制,别忘了你现在是有爱人的。】03的声音带着严肃和警惕,穆珀沉吟半响,幽幽叹气道【三儿,出来让我揉揉。】


    03的形体出现在穆珀的系统空间,没落地就被穆珀拎起来,好好的盘了一阵狗头,【行了,去忙吧。】


    【嗯嗯。宿主乖乖的~】03留下一句叮嘱,再次消失。穆珀从系统空间出来,立刻看出馨宁有所怀疑,反手对着馨宁脑门敲了一下,“琢磨什么呢?”


    “嘶……”馨宁捂着头,眼泪汪汪的看着穆珀,“下手太狠了你。”


    穆珀笑呵呵的往指尖哈气,馨宁转身就跑,“老师你,你,我告你家柳大人去!”


    “小样儿,回来。”穆珀重新打开地图,给馨宁指点着上面能够利用的地方。


    旁人都以为陛下和帝师是在商讨要不要开战,却不知这两人对这个已经有结果的事不感兴趣了。


    半月后的晚上,急.促的马蹄声惊醒了大半个京城,随着马蹄声远去,无数家灯火亮起来。


    穆珀看着精神奕奕的师兄胡曦,哭笑不得道:“师兄,你来凑什么热闹?”胡曦是宫廷画师,这大半夜的不睡觉赶来宫门求见,当真是稀奇。


    “我这是收集素材。”胡曦表示这种场景已经十几年没有见过了,而这件事如果是真的,那就是琅国立国后所从未出现过的盛况。


    正此时,宫门大开,两排太监拿着灯笼排列两排,“宣!诸臣进殿!”


    从宫里的气氛看,效果不错。


    馨宁也没有让大家失望,一袭帝王常服坐在龙椅上的人,将连夜送来的奏报当朝宣布。长明已经送上降书顺表,云尚书他们已经入驻长明都城,所以他们的计划成功了一半。


    “我以为会是玉国先。”柳子琛站在穆珀身边,这种欢庆的时候并没有讲究站位。


    “玉国的路不好走。”即便有喜子堂帮忙,玉国的麻烦也要更多些,因为他们需要确定自己的地位,而不像长明,他们早已经失去了规则。


    “你好像一点也不激动。”柳子琛的声音在周围欢乐恭贺的嘈杂下有些低沉,穆珀悄悄将人拉到殿柱后面,背面就是欢庆的朝臣,柳子琛面向着穆珀,眼前是略显空旷的大殿,一种游离于世间的感觉油然而生。


    “你想看我激动失态?”穆珀带着玩味的笑意和压低的声音萦绕在柳子琛周围,而柳子琛也发现了,这位帝师大人激动的地方在哪,大胆的伸手环抱住穆珀,“想啊。”


    被一向沉稳自持的柳大人这么一反杀,穆珀却直接僵住了,压住想让柳大人再乖巧一点的想法,穆珀用头抵着柳子琛的额头低语:“你赢了。”柳子琛低笑,整理了一下两人的衣服,“你还没说,为什么不高兴?”


    “长明国那边是蔷宁公主。”穆珀微笑:“其实我也期待玉国为先。”


    柳子琛神色微微一动,一时间有些分不清穆珀是在钓鱼还是真的担心蔷宁会有异心,如果是后者,他为何这般明显,如果是前者,此时此刻的朝官中还有谁不可信任吗?


    在柳子琛走神的时候,外面又一阵急报声传来,一.夜之间,双喜临门,玉国新帝送上朝冠玉玺,拜王称臣,琅国不费一兵一卒,拿下了两国之地,恢复了中原一统,而这样的事情亘古未有。


    穆珀嘴角有了笑意,“看来他们做的还不错。”虽然慢了一步,但是并不算晚。而且,这样一来,长明那方就少了许多拿捏的资本。


    琅国京城连夜亮起灯火,之前没有前去朝堂的老臣也起身,而胡曦当真是如他所说,在大殿上四处游.走寻找素材。


    两边的队伍几乎同时上路,怡宁在转天早上得到消息的时候,捂着胎动的肚子道:“派人去迎,一天一报位置,尽量让两边的队伍同时到达。”


    之前还是两国使臣,现在就成了两个降国,琅国朝臣众人看着龙椅上坐着的女帝,第一次充满了心悦诚服。


    接下来就是朝中大臣们忙到脚不沾地的时候了,而恰在此时,馨宁终于公布了恩科的时间和新添加的条件。


    其一,男女统考,只要是十五岁以上的举人,以及通过了初试的女子,都可以参加这次恩科。


    其二,新归降的原长明以及玉国基层官员也可以参考。


    这两个条件之中任何一个单独提出都不会得到支持,但两个一起提,权衡之下,大家都觉得也不是不可以接受。


    毕竟谁也不相信一个突然传出来的消息,就能有女子真的参考并且考上功名。


    此时,柳家,送考经验丰富的柳家人看着准备去参加初试的两个儿媳妇和三个女儿,心思莫名有些骄傲,而柳老夫人更是新鲜的紧,带着家里的一群小萝卜头就出去找她的老姐妹炫耀去了。


    这次恩科,整个琅国找出了三百二十位愿意参加科考的女子,而这三百二十人,得到家里支持和允准的只有一百六十人,更多的是迫于官府的要求,只要报了名的女子就必须出来考试,才不得不将人放出来。


    三天的初试,除了总结女子科考的注意事项和考试范围,还有观察这些女子的耐受度的作用。


    尽管无论考试条件还是考试内容都精挑细选过,这三百二十人中能够参加科考的也只有六十八人,毕竟要选的不是站在朝堂上的花瓶,是真正要为官的女子。


    这六十八人留在京城,接受公主们的教导,谁也不敢说什么,毕竟从长明那边回来的蔷宁公主直接把一队长.枪女兵派去站岗了。而她自己则投入到了振武营的训练之中,他们从长明那边得到消息,在长明以东,跨过平原,还有一个国家,如果中原一统,发展起来的话这个国家必然会成为琅国的威胁,所以,她所需要的培养军事人才的时间可不多了。


    而这个时候,柳子琛也终于知道为何他家那位黑心的帝师大人是为何失落了,蔷宁抢先一步,穆珀就要答应教她功夫和军阵,这对于纳降开始就忙到脚不沾地的穆珀来说就等于是欠条一般。


    因为这事儿担心了快一个月的柳子琛第一次跟穆珀生气了,而柳子琛也不能因为这个事儿就‘回娘家’于是,柳大人自己去睡书房了。


    “乖,都睡三天了,你这是惩罚我还是惩罚你自己?”穆珀抱住又要往书房跑的人,语气中带着无奈和些许疲惫,柳子琛明知道他是故意的,却也狠不下心来。


    穆珀倒是没作死说什么是柳子琛自己想多,不然他怀里这个能直接拔剑,“这几天好忙,为了不在衙门睡,我那么努力工作,回来还要独守空房,相公好狠的心啊。”


    柳子琛咬牙,“敢问帝师大人,您的衙门在哪儿呢?”他说的是谁?都察院现在也很忙,他也是为了不加班,回来去睡书房,真是,柳子琛突然明白了刚才穆珀问的是什么意思。


    “我衙门在……”穆珀一时哑然,“等我找陛下要个帝师府?”


    “……”柳子琛气笑,使劲扒开穆珀的手,却也没离开,而是转身面对着这混蛋,看着自己担心怀疑就不说,这性子真是,天生的恶劣。


    “你,你……”柳子琛看着眼前神色温柔的人,想到的却不是穆珀这些年的肆意张扬,而是他之前的经历,是在试探自己的底线吗?柳子琛想到穆珀被操纵着长大的人生,旁人看得见的风光霁月下面,他还是那个出身魔教的教主啊。


    “以后,不许笑话我那么久。”柳子琛妥协了,他呢喃的警告,其实听起来一点力度都没有。穆珀轻轻吻住自我攻略的柳大人,“没有笑话你,只是你也要学会相信我才行。”


    柳子琛瞪眼,我还不够相信你?穆珀被这反应取悦,“相信我不会为了那些事而烦心。”


    被这双眼中的自信和爱意说服,柳子琛直接放弃了睡书房的自惩行动,而原先挂在床头的玉珀剑也被挂在了墙上,初秋了,玉珀剑暂时被嫌弃一会儿。


    穆珀这边春风得意,做事的效率也更高,相应的代价就是,大臣们开始催恩科了,人手不够啊。


    长明和玉国两方的旧主已经到京,在等待着献城仪式,而这个等待的过程中,京城里的各部各司衙门都要派人去接手相应的辖区,连三个王爷都派出去了,这还是他们进京后第一次离开。


    恩科开始的第一天,男女两个考场上一片森严之象,这是新帝的第一次恩科,也是各位举子们压力倍增的一次,无论是女子参考,已经做官多年的人参考,还是他们的未来。


    九天的考试,初秋的关口,朝臣们都在等待着一个结果。


    “要是有人坚持不下去怎么办?”蔷宁有些担心,这群女子们没经历过真正的科考训练,要是在压力之下崩溃了,女帝就要受到十分严厉的冲击。


    “不会的。”怡宁摇头道“就是要她们在什么都不知道的时候,拼一把。”


    “先生之所以放弃按照童生秀才举子的程序,让女子科考一步到位,也是为了让她们没有压力,所有的压力都在先生和陛下身上,等这次成功了,三年内,女子考试的安排就能铺开来。”怡宁从不觉得穆珀和馨宁是那种冲动行事的人。


    “但愿吧。”蔷宁手里握着长剑,眼神坚定。怡宁则是在沉思,如果出现了万一,她应该怎么应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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