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1章 摇风摆柳
十日后,千灵观。反复调查无果,连自己都被影响的丰菥蓂带着两个略显青黑的眼圈和憔悴的身形来到了千灵观,这里香火鼎盛,信徒无数,但是见到丰菥蓂的情形,都赶紧让开一条路,还有两个妇人打扮的人想要扶着丰菥蓂,但是被她轻轻摆手拒绝。
丰菥蓂动作轻缓却坚定的往上走,为了达到这个状态,她连续四天只吃两个苹果和一碗蛋羹,两天没有睡觉,才达到这种看上去全凭意志力行动的状态。
“信女丰菥蓂,求见天师。”在千灵观的门口,丰菥蓂就跪倒下去,伏地不起。不出一炷香的功夫,内殿就匆匆跑来两个童子,看见丰菥蓂的时候刚要扶,就一声惊呼道:“师父!她晕过去了!”
一碗白粥下肚,丰菥蓂勉强睁了睁眼,然后立刻昏睡过去,她太困了,而且这几天补充的能量也不足以支持她活动,喂粥的童子愣住了,这,怎么跟师父交代?
人不清醒,演什么都白搭,就只能让她睡醒再说,而因着丰菥蓂到位而抵达的演员也只能在山上等着。
“嚯,人还真不少。”穆珀带着柳子琛在山另一边的观察点,柳子琛带着玉珀剑,也有自保能力了,而两人没有去千灵观吸引注意,而是用工坊勘测定位时用的望远镜观看,从对面山上看千灵观,清楚的很。
眼瞧着演员到位,聚集在一处,但是天师们并没有出现,难道说这事儿,千灵观的天师不知道?
“菥蓂还得睡一会儿呢,咱们先回去休息。”等了大概半个时辰,确定千灵观门口的卖水的老头就是他们的接头人后,穆珀转身提议,“她要是醒了,天师肯定有动作。”
柳子琛有些犹豫,不过还是选择相信穆珀的判断,跟着他转身离开。
之前答应穆珀的踏青也终于能够补上了,柳子琛看着近乎融入自然之中的穆珀,心里却是在想,之前向芝林担心的,根本不是真正的他,沉迷于奢靡生活的穆珀,远不如真正放松身心的人耀眼,吸引人,而这样的一面,只有他见过,无论是第一次见面时的蔷薇花墙,还是现在如山间精怪一般的人,都只有他见过。
快步跟上穆珀,柳子琛只觉得自己也回到了二十出头的年岁,他们以后还有很长时间,他会向所有人证明他值得。
等两人在山里玩够了,穆珀也听见了千灵观的动静,伸手揽住柳子琛的腰,纵身一跃就上了这边最高的一棵树。“他们要是跟菥蓂接触了,咱们就下去。”穆珀靠在柳子琛背后,将监视的任务交给他,自己摆弄着刚才还没编完的花冠,他弄得可不是一小束野花绑几个头带拴在头上那种。
“要去千灵观吗?”柳子琛接过望远镜,将两个镜筒合在一起,这望远镜除了固定镜片的铜箍之外,通体是皮革包裹轻木打造,拿在手上一点也不沉。
“嗯,在这儿能看见,但是接触不到,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不过我估算着行动的时候怎么也要晚上了。”穆珀看了看天色,“等下咱们先去后厨找点吃的,然后偷偷藏起来。”
一辈子循规蹈矩的柳子琛不自觉的有些紧张,身上的玉珀剑都微微颤动起来,穆珀眯眼笑:“咱们要做梁上君子了,柳大人开心吗?”
“……”柳子琛心里暗骂小混蛋,索性不理他,只看着下面,千灵观里,降魔天师在后院给丰菥蓂施法,虽然烟雾缭绕的看不大清楚,但是周围人都十分虔诚的跟着闭眼诵念,场面也是十分唬人。
“天师弄出来场面不小,菥蓂能坚持住吗?”柳子琛的话语里流露出几分担心,按着年岁算,丰菥蓂今年不过十七岁,或许还不到,但她所经历的已经是常人所不能想象的纷乱。这些天穆珀和柳子琛帮着他家偷偷购置新鲜菜蔬食物,找到做鬼的人,如果不是还需要到千灵观探究真相,丰家的热闹在几天前就结束了。
有了这几天的接触,丰菥蓂的性子被穆珀调理了不少,索性在丰家人的安排下,与穆珀结拜为兄妹,丰家二爷只有这么一个女儿,二夫人生产的时候伤了身子不能再生,二爷就服用了男子的绝育药,誓不纳妾,如今有这样一个兄长帮衬,丰家人也是乐意的,别的不说,光是不动声色的将自家生活恢复平静,他们就真心感谢。
菥蓂的名字其实也是夫妇二人共心的写照,菥蓂这种草药,叶片上生长着同心圆的印记,正如同心结一般,是琅国常用的以表心意的符号。
有了这么一个妹子,柳子琛和穆珀自然对丰菥蓂更为上心,而丰菥蓂亲自来千灵观,也是得到丰大人同意的。
法事结束,丰菥蓂保持着清醒,千灵观常用的药香已经被穆珀破了,法事所燃烧的药香对她没有任何影响,不过她还是顺从的说出了最近自己家中发生的怪事。
降魔天师断定,这是因为丰家的房子之前是凶宅,而丰家刚刚落户,人气不聚,才会让家宅内的阴鬼逞凶。
“解决方法有很多,其一,尽快凑齐你家中的人口,并且孕育下一代,只要在此地落地生根,阴鬼必然不会再作祟。”这个法子就是胡扯,就算丰家动作迅速,等下一代出生也要十个月,丰家人现在的状态应该坚持十天都费劲,降魔天师看着之前几天状态最好,甚至还想要追踪调查的丰菥蓂,心中冷笑,丰家其他人想来状态更差,只是可惜丰家的男子都在朝,不能时刻受到药香影响,不过也不是不能解释。
“天师,此法……此法恐怕家中难以维系,还请天师再赐一法。”果然丰菥蓂脸色惨白的晃了一下,然后带上了些许难堪的求救。
降魔天师捋了捋胡子,继续道:“这其二嘛,丰家需要舍弃在玉国所得到的东西,转而使用琅国的东西,如此之后,本座再到你家中诵经七七四十九日,镇压那鬼祟。”
“舍弃……全部舍弃吗?”丰菥蓂有些犹豫,却是没错过降魔天师眼中闪过的一丝贪婪。或许他对自己的药香十分自信,丰菥蓂想着,低头掩饰眼神中的厌恶。
“对的,最好一件都不要留,毕竟,玉国的东西,在琅国无根,本就是如浮萍一般的存在。”降魔天师皱眉道:“可是有困难?”
“天师垂怜,家中祖母年迈,有多年陪伴在身边的嫁妆,实在无法舍弃,祖父也有多年藏物,恐怕……”丰菥蓂垂眸,不敢多说的样子,似乎生怕得罪了天师。
“本座还有最后一个法子。”降魔天师坑蒙拐骗多年,面对不同的客户自然有不同的应对之法,面对着有一定学识的丰菥蓂,他没有用威胁呵斥的办法,而是声音中带着些许无能为力的惭愧和懊恼,一副悲天悯人之姿,“丰小姐,要知道鬼怕人势,如果尊府能够同意,以人势灭鬼势,到时候由本座主持,大家齐心协力或许也能将阴鬼清除。”
“但是此法对行法做阵之人损耗巨大,本座乃修行之人自然不惧,可府上的人如今被阴鬼所困,恐怕难以维系。”降魔天师声音中带着些许担忧,“而且,恶鬼盘桓此宅许久,已经能够影响宅中人,强行驱逐,只怕必然心怀报复,到时候有所损伤在所难免。”
丰菥蓂犹豫良久,终是无法下定决心,降魔天师见状也不强求,“丰小姐身子虚弱,不如先在观内休整一.夜,如今天色已晚,即便是下山也来不及回城,若是丰小姐能养好身子,其实可以带着家人来观中暂住,休养生息,无论是使用何种方法驱鬼,都是需要一个好身体的。”降魔天师这话说的情真意切,丰菥蓂也不好推辞,便点头随着观内童子去了。
观内自然有厢房,而等丰菥蓂送走童子,关上门,转身就看见自己两个义兄正在往桌子上摆吃食。
“哥?你们怎么进来的?”丰菥蓂和外人一样,对穆珀的身手一无所知,公主们只是告诉她穆珀可以信任,也没说他会武功。
“你柳哥厉害啊~”穆珀俏丽的笑着,把刚从后厨拿来的吃食放好,千灵观虽然不忌荤腥,但是为了保持心诚,大厨房的菜色也多以清素为主。
“快吃吧,我们跟你一起。”穆珀笑着道,三人三碗清汤素面,加上四碟青菜和菌菇豆腐,算是填饱了肚子。丰菥蓂说着刚才降魔天师的表现,咬牙切齿,“他是看上了我家带来的东西,可是除了我爷爷奶奶的几件老珍藏,我们根本没带来什么。”
这话倒是不假,丰相是逃出来的,除了几个有纪念意义的手把件,还有老妻的玉镯,别的没有余财,他们到琅国来之后的一切都是屈家资助的,所以丰家也很着急想偿还屈家的付出。因为丰相还活着,玉国没敢直接说他是叛国逃臣,毕竟丰相在玉国也是正经辞官了的,而且丰相活着,他的门生故旧就不会放弃他,这也是千灵观会被蒙骗的原因。
“所以,这件事必然另有所图。”柳子琛微笑道:“你且放心,我们就在附近,如果有人来找你,暂且配合是没关系的。”
“我明白了。”丰菥蓂确实放心了不少,之前一直心惊胆战的强自镇定,要不是有之前的逃亡经验,她怕是都要露馅了。现在知道有两人在身边保护,她心里轻松多了。
收拾好餐具,丰菥蓂就这么看着两人从大门离开,结果眨个眼的功夫就消失不见了,心里暗赞好厉害的同时,丰菥蓂也开始犯困。
入夜,二更初刻,丰菥蓂忽然被一阵敲窗声惊醒,随即窗户就被戳开一个洞,小丫头吓坏了,直接翻身起床躲进了衣柜里。而后又想是她义兄的可能有多大,就在犹豫着要不要开门看看的时候,听见了窗户被打开的声音。
“嗯,没在?”来人发出了疑惑的声音,随后似乎又进来了第二个人,“来不及了,快去救人吧。”
“这丰家小姐是丰老的孙女,还是找找吧。”第一个声音坚持,而后另一个人长叹一口气:“快些,快些。”
救人?丰菥蓂悄悄打开衣柜门,露出一个头,而正好看见要分开行动的两人,月光下,两人身穿锦袍劲装,腰里还别着折扇,束发的银丝缠玉冠上还飞着两条飘带……你们这副打扮真的能跑路?经历过真正逃亡的丰菥蓂暗暗咬牙,不过还是遵循自己的下意识反应把门关上了。
“真可爱。”后来说话的男子出言,随即轻咳掩饰。穆珀和柳子琛在房顶上听着也是一阵好笑。
经过几番劝说加上自我介绍,丰菥蓂终于答应跟着两人一起离开千灵观,不过在离开前,她要亲眼看到降魔天师承认自家的一切都是千灵观安排的。
于是他们兵分两路,为首的弘王之子带着丰菥蓂去找降魔天师,而后面跟着的将军之子去救人。
穆珀看得出,这俩人是刻意了解过丰菥蓂才过来的,而他没想到的是,弘王是真的不知道丰家已经知情?还把自己儿子派过来是想做什么?而且这个儿子还真是原时间线里纳了丰菥蓂的人,可那时候人家是个孤女啊,无依无靠,现在人家爹妈建在祖父母双全叔伯婶子还有一大堆哥妹,会上你的当?
丰菥蓂也知道了眼前这个男子就是阻拦围杀他们的琅国王爷之子,虽然面上不动声色,但是偶尔藏在后面的时候,还是难掩敌意。
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穆珀看向一直用望远镜注意着山下的柳子琛,柳子琛会意点头:“他们过来了。”
谁呢,倒霉的葛大人呗。千灵观所在虽然有山有水,但它确实没出城,反而是京城围墙本就是依附此山所建造,所以,没出城的事,涉及官宦权贵的事,都由京兆尹负责是没错的。
穆珀每次用葛大人都是深更半夜,所以这次他没用柳家的身份,而是直接把信送到了葛大人的枕头边,并且在走的时候一挥手点燃了屋里所有蜡烛,霎时间灯火通明的,给葛大人吓起来了。
得知王爷的儿子和大官的子女都在千灵观身陷险境,葛旭立刻点齐兵马往这边赶,看来他正好能赶上精彩表演。
伏妖降魔两个冤啊,他们这么多年来,只骗人不害命!什么时候做过囚禁他人强迫扮鬼之事了?扮鬼的都是他们自己人,这种事怎么能交给外人做!不过对方拿出来的证据也确实让他哑口无言,而丰菥蓂也恰到时机的补充,她之前跟踪调查过的人,现在看来就是他们的人。这个确实无可辩驳,伏妖降魔还要反抗,毕竟这外面都是他的人。
外面忽然火把冲天,一阵阵吆喝把千灵观给围了起来,暂住在此的香客全部被就近关在房里,而大殿内正在对峙的几人看着眼前的场景,除了丰菥蓂之外,所有人都傻了,谁通知的你们啊?
葛大人在办事的时候还是很头脑清楚的,不过穆珀想到最近葛旭传来的好消息,这位葛大人最终还是被继妻说服了,同意将小儿子嫁出去。
而此时,看着对葛大人感激不尽的丰菥蓂,心怀不轨的两人脸色都不大好看。“这件事,丰小姐也有功劳。”弘王儿子不愧是心思缜密,既然英雄救美不用想了,那就分功给她好了。一个能单独上山救人的女子,会喜欢获得承认的。
“此事还需详细调查,请胡公子放心。”可惜,他们碰上的是刚正不阿,但是对儿女情长以及女子有偏见的葛大人。弘王儿子被噎了一句,差点没保持住风度,只能看着丰菥蓂跟葛大人的差人离开,和身后的将军儿子对视一眼,这群人可别闹出麻烦来,将军儿子点了点头,他会去处理。
就这样,千灵观坑蒙拐骗多年,制造假邪祟之事被葛大人连夜审理公开,而在其中出现过的丰菥蓂则完全不存在一样,葛大人还把弘王儿子和将军之子的功劳说成是他们偶然发现,而另两家还不得不认,不然葛大人就要跟他们说道说道那些无辜百姓为何会成为千灵观所雇佣的假鬼一事了。
葛大人为何能够顶住压力?因为刑部派人来插手了,抢功劳的事,刑部是从来不会错过的,而只收买了一方审讯人员的将军公子自然就翻车了。
而连夜给刑部曾经的同僚写信的柳子琛则深藏功与名,而考上进士后就很少熬夜的柳大人,因为转天休沐,所以直接睡了个懒觉,至于京兆尹开堂审案,他柳家为什么要知道?
比伏妖降魔两位更生气的是谁?自然是功败垂成的庄稔旭了,可是无论他怎么打听,都不知道到底是谁走漏了消息,通知的京兆尹,而丰家又为何那么镇定的接受了这一切,他们出来作证的时候精神奕奕,一点受到影响的样子都没有,到底是谁帮的忙?
丰家的事被阻拦,大公主的事就有一次耽搁了,庄稔旭还准备做什么的时候收到了宫里皇后的来信。
“洛星昊最近隔三差五的出宫?”穆珀那边也得到了国师的消息,洛星昊不是上面有太上皇的儿皇帝,他出宫一般只要自己愿意就行,而最近几天他出宫的次数有点多了才引起皇后的注意,而皇后……她第一时间去问国师。
穆珀眯眼,直接放开神识去搜寻洛星昊的位置,结果发现洛星昊在昌安巷,他那座宅子隔壁买了一个院子,而里面还养了一个清秀的男子……
穆珀只觉得一阵头疼,他在昌安巷放着一些需要阴沉的颜料和需要恒温保存的东西,一般那里没人,只有管家和仆人,现在洛星昊在隔壁算是怎么回事?
不过很快,穆珀就发现洛星昊过去还真不是养外室,而那个男子竟然是暗卫,也就是说,这是洛星昊在引皇后一族上钩……所以为什么要在昌安巷?过瘾吗!穆珀虽然松了口气,但心里还是不爽,奈何现在洛星昊已经在行动了,他也不便干预什么。
把不要插手,保存二皇子的消息传回给国师,穆珀就去找他的好徒弟了。
馨宁最近忙的不可开交,前辈在外面搅风搅雨,而馨宁则是努力把自己的母族梳理干净,在宫中布置人手,也是巧合最近洛星昊不在,不然馨宁还要多费一番功夫。
不过等她被穆珀敲脑袋的时候,馨宁就反应过来,最近自己很少盯着皇后了。“皇后会被废吗?”
“会。”穆珀表示你那便宜父王可没有什么国母不可轻废的概念,尤其是皇后家这次可是准备掀锅自己做皇帝,可不是支持二皇子做皇帝。
“你只要记得,如果只剩下大皇子,那只要他出了意外甚至他不能继承皇位,都会成为你的诟病。”穆珀看着年岁尚小的馨宁,“静贵妃有意做皇后吗?”
“老师你跑慢点,我跟不上……”馨宁差点哭出来,“我还是个孩子!”
“是啊,不然就不问你了。”穆珀好笑道:“行了,不为难你,最近在宫中小心皇后,她越来越急了,保护好你的姐妹。”
“好的。”馨宁郑重点头,然后看向穆珀:“老师,你是不是采购了大量的硝石?”
“是啊,我那是为了做颜料。”穆珀眨眼,一脸的无辜,他知道硝石的最大卖家就是静贵妃的叔叔,不过,这都是自己人了,不必在意。
馨宁表示,我信你个鬼……奈何她手里没证据,更没可能从穆珀口中套话,只能看着穆珀施施然去给姐妹们上课,她二姐最近的气质可越来越出尘了,前辈这是教了点啥啊?
因着皇后那边专心对付洛星昊,怡宁也松了口气,最近皇后总是盯着她的婚事,让怡宁很不自在,而一样被盯上的丰菥蓂则再次提议出宫散心,而这次,丰菥蓂是带着任务来的。
穆珀给怡宁的目标是女丞相,不过怡宁现在还太年轻,但是她之前答应过要来喜子堂的义学讲课,这件事穆珀还是可以做到的。
喜子堂的义学就是办在一个废弃的学堂里,如今三月三,就是开学的日子,知道是去义学,琼妃也没有反对,她和李夫人是一个心思,想让怡宁嫁一个清流,这样可以加大大皇子那边的筹码,现在李夫人已经失去了贵妃之位,而姐妹的支持对大皇子来说就尤为重要。
也就是琼妃还不知道皇后准备作死,不然她们都可以坐收渔翁之利了。
丰菥蓂带着怡宁出宫,将这段时间柳子琛和穆珀调查的资料给怡宁看,“这是穆大人让我交给公主的,希望公主以后一切小心。”
怡宁一开始还不明所以,待等看到上面逻辑清晰思路明确的写着自己之前遇险的原委以及丰菥蓂的遭遇后,整个人都呆住了。
“庄稔旭,是皇后娘娘的友人,他们这样做显然是想控制你的婚事。”还有她的婚事,丰菥蓂看着脸色惨白的怡宁,掩藏了后面半句。
许久后,怡宁缓缓开口,“那上次,柳子越他……也是其中之一吗?”怡宁这些日子不是没想过柳子越的事,但皇后突然给她增加了好多任务,她根本没工夫去想,现在看来,说不得就是皇后故意的。
丝毫不知道自己的好姐妹觉醒了迟来的叛逆期,丰菥蓂轻笑着摇头道,“他不是,他就是个倒霉蛋儿。”
怡宁警惕的转头,“你怎么知道的?”你跟柳家的关系是不是太好了些?
第422章 摇风摆柳
“我……我和穆先生已经结拜为兄妹了。”丰菥蓂略一迟疑,还是将事情说了出来,不过她有点担心,要是大公主对义兄行后辈礼的话,她的辈分就很尴尬了。
谁料一直以来按规矩行事的怡宁先是明显的惊喜了一下,然后拉着丰菥蓂道:“那你可以帮我给老师带信了!”丰菥蓂一瞬间有些怀疑怡宁的用意,不过转瞬就摒弃了这不该有的念头,怡宁心地纯善,肯定是有事要请教才会如此在意的。丰菥蓂却是没细想,为何其他公主不能帮忙,明明她们见面更加方便不是吗?
等马车到了义学,怡宁和丰菥蓂下车来都带上了面巾,毕竟都是待嫁之年,对样貌的保护更是提高了一个等级。
不过尽管如此,义学的小娃子们对这两个语气温柔的大姐姐老师也是十分欢迎并且反应活跃,而作为公主,怡宁的身份暂时跟孩子们保密,对义学的老师和照顾孩子的保育员倒是没有隐瞒。
知道义学终于得来皇室的支持,在这里工作的夫子们更是干劲十足。喜子堂的义学接收的是附近穷苦人家的孩子以及流浪乞儿,每日管一顿干饭,一顿点心,可以住宿,但是住在学堂要帮着洒扫打杂,而住在学堂的还管三餐和晚自习,可以说一般的义学禁不起这么消耗。
但是喜子堂的义学不光有钱,还有人有地,就算穆珀直接铺开基础教育,在琅国这一亩三分地也是可以实现的。
现在义学里有八十多个孩子,而这还只是京城里的一处,光是京城近郊喜子堂就安排了一大四小五处义学。最小的孩子是一个只有十个月大的女婴,家里还算有良心,将女婴扔在了义学门口,而最大的孩子也不过十岁,是附近村子的一个小神童,学什么都特别快,但是家中实在没钱供他上学,即便有先生不要束脩,那笔墨纸砚也是一大笔挑费。而且一旦读书就是只吃饭不干活,家里谁也不想舍了这么一个半大劳力。
这不是听说义学管饭,才将人送来、
义学里的孩子有男有女,七岁以上的男女分班,七岁以下的男女混班,现在主要教授启蒙文,算学和礼仪课程三项,其他的暂时不学,而义学也只负责他们到十四岁,能够在外生存的时候、
怡宁不光给孩子们上课,还关注义学的吃食,当看着义学准备的点心也是夯实的窝头后,怡宁面露怒色,“不是说给孩子们准备点心?怎么准备的是这些?”中午看着孩子们的菜色倒是丰富,还有猪肉和鱼肉,可下午的点心竟然如此糊弄,实在是不该,怡宁不得不想到,是不是有人贪墨了这笔费用。
丰菥蓂想说话,义学的帮厨笑呵呵的拦住,“公主有所不知,这些孩子在这里领了窝头,一般是要拿回家,或者当晚饭和早饭的。这窝头虽然粗陋,但是顶饱。”
“便是如此,也应该准备些馒头才是。”怡宁面色微红,她倒是没想到,这里的点心和她寻常所吃的东西不一样。
“之前是给馒头的,但是馒头他们舍不得吃,拿回去会被抢走,而且有孩子晚上嘴馋,将两个大馒头都吃了,撑得差点出事,堂主才嘱咐,用粗粮混杂着细粮蒸窝头,咱们这窝头里也没放麸皮稻壳,都是正经下肚的粮食,味道好着嘞,”帮厨连忙解释,之前喜子堂给的事馒头,可第二天,学堂门口就由不少地痞混混专门等着这些孩子出来,把白面馒头抢走,他们护得住一个,护不住一群,护得住一天,护不住永远,所以干脆换了那不被看上眼的窝头,尽管如此,也不耽误有些孩子拿回家,当家里一天的口粮。
丰菥蓂轻轻点头,这喜子堂的人思虑的倒是周全。怡宁也直道误会,帮厨连说不敢,公主体恤下情已经是很难得了。
等傍晚的时候义学下课,怡宁果然看见有二十多个学生手里拎着统一的藏青色布包,而里面正是他们省下来的窝头,那布包是义学统一配发的,每天都会收上来蒸煮晾干再发给需要带走窝头的学生,虽然说现在没人注意这些,但义学里已经在给他们潜移默化的科普卫生知识,要想不生病,身体好,卫生是很重要的。
义学里不会讥笑贫苦,因为大家都是在泥里挣扎求生的孩子,反而那些孤儿们会羡慕,他们可以把粮食拿回家,肯定会得到爹娘的夸赞吧。
怡宁和丰菥蓂结束工作体验,正准备离开,迎面就被一排书墙给挡了回去!
“老张快帮忙!”一个青年的声音从书墙后面传出,眼见着对方要抱不住了,怡宁和丰菥蓂也顾不得什么,伸手拿过最外面的两挂书,扎实的分量让两个小姑娘差点被拽下去,好在两人都不是那娇小姐,勉强拎着,而柳子越则在后面一颠,把剩下的两挂抱结实:“我跟你说啊,这些书我可是求了好多人才凑齐的,不是谁家都有富余的启蒙书的,我还跟我老师求了一套四书,明儿给你拿来,你儿子不是还想往举人上努力吗,总不能跟你似的……跟你,……跟,我……”柳子越把书放下,回转过身,拿袖子擦了擦汗,抬眼就看见公主和丰家妹妹给他提着书,柳子越脸腾的一下就红了,嗫喏着不知道说什么。
“还不把书接走?”丰菥蓂笑骂道,这些日子她跟柳家兄弟都熟悉的很,然后她就看着柳子越应着声去把怡宁手上的书拿了下来,虽然说尊卑在前,但是被忽略的丰菥蓂也是实在无语。好在柳子越没彻底跑丢了魂儿,把公主的书放好后又去拿了丰菥蓂的书:“妹子,你怎么来了?”
丰菥蓂表示,我结拜了一个哥,赠送了五个哥。
“我陪公主来的。今天还给学堂讲课了。”丰菥蓂看着俏脸晕红的怡宁,心里暗道怪哉,“不过我们正要走呢,公主?”
怡宁连忙点头:“对的,我们正要去看看女孩子住的地方。”丰菥蓂表示,您有这个日程?不过公主说了,丰菥蓂就看向柳子越,“四哥,你对这里熟悉,能带我们去吗?”
柳子越立刻点头:“当然,当然,公主请。”再次被忽略的丰菥蓂冲着柳子越的背影挥挥粉拳,看着已经迈步的怡宁公主,还是快步跟上,他俩单独出去,外面要是看见了还不知道要怎么传呢。
而此时,得到怡宁到义学消息的柳子琛和穆珀也赶了过来,大公主现在可不能随意出宫,要是有了闪失,只怕……
“子越,你做什么呢?”柳子琛看着自家傻弟弟跟没看见自己一样的晃了过去,立刻肃声提醒。
“大哥,大嫂,我带着公主去看看女生宿舍……”柳子越脱口而出,然后就看见他家大哥那张脸刷的就黑了下来,柳子越仿佛明白了什么,跳着脚道,“我没进去!”
柳子越的解释有点那么欲盖弥彰的意思,不过他身后出来的怡宁倒是面色如常,“柳大人,穆老师,怡宁打扰了。”此时还看不出不对,丰菥蓂就对不起她那聪慧的脑袋瓜了,怡宁要是能嫁到柳家,倒是个不错的选择啊。
“不打扰。”穆珀拉住要行礼的柳子琛,对怡宁笑道,“大公主,可否借一步说话?”穆珀本来是没打着撮合两人,谁想到这缘分还真是奇妙,两人的关系比之上一次的陌生显然有了很大的进展,穆珀有些纠结了,他给怡宁的教育是往腹黑走的,以后这可是琅国的长公主,柳子越那傻小子……傻人有傻福?
怡宁并不意外的点点头,从穆珀教授她们画画以来,怡宁就在旁看着,看穆珀总能从五妹六妹那些带着奇思妙想和胡描乱画的东西里找出优点,还能根据她们的不同习惯设计教学计划,这一切都让怡宁对穆珀的信任一点点累积,而等到她已经习惯来这里放松的时候,穆珀对她的教学又让她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若非怡宁对穆珀的信任,她也不会那么轻易地说出那句让穆珀帮她谋划婚姻的话来。只不过,现在,怡宁有些担心,自己谋划到了先生的家里,要是先生以为自己是故意为之……
穆珀带着怡宁走到了不远处的树下,树干略挡着点对面,而穆珀留在树干的外面,“大公主,当初你对清流世家可是无意。”开门见山,怡宁面色有些发白,看来自己猜对了,而且,因为之前有李夫人的安排,她对清流世家确实无意,现在,柳家是顶级的清流世家,甚至为官历史比洛家当初不差……
“还记得我之前跟你说过什么吗?你现在的所见所闻,远不能撑起一国之长公主的气度,难道你就愿意永远做大皇子的牺牲品?让众人看到你,只会想到同为长子的大皇子会更优秀,却忽略了你这个长公主?”穆珀说的有些恨铁不成钢,不过怡宁现在想明白了,她在宫中所能做的事远不如在外面,所以:“先生,我可以下嫁。”这是前朝的前朝的前朝的规矩,公主可以下嫁,只要公主愿意,无论对方的身份如何都可以成为当家夫人,而夫家不需要遵守君臣之礼,只要遵守夫妻之礼。但由此也引来了一系列的麻烦,尤其是一些专门坑骗公主的存在。
那些借公主的权贵发家,然后磋磨公主致死,自己阖家富贵的人也是史书上的浓厚一笔,所以自那以后,公主下嫁就成了一句空话。前朝之时,皇族更是高高在上,别说聘驸马了,前朝公主是娶驸马,而且可以娶好几个,而因为驸马地位低下,更兼之不能让公主们祸乱朝纲,这才有了驸马不许入朝的规矩。
在如今,琅国内还没有公主出嫁的规矩,怡宁是第一个,而如果她要下嫁,可以说除了将清流再次捧上琅国高位之外,对任何人都没有好处,包括对柳家。
“你要是如此冲动,此事就不要再提!”穆珀瞪眼,怡宁低下头,用沉默来回应。过了片刻,穆珀叹气道:“你要知道,做了驸马的人无法入朝。”
“先生……”怡宁表情痛苦,她终究还是个小丫头,初识相思,怎堪断肠。
“所以你们可以先定亲,让他在朝上做出些许成绩,总不至于让人议论你嫁了个废物,也不枉费他多年努力苦读,一朝得中,这一下就成了驸马,从此断了青云路。”穆珀先说狠话,看着怡宁摇摇欲坠的样子,话风一转,“你也可以在这段时间争取大家的支持,让人家看看琅国长公主的气度,而不是一个只会听声的应声虫。以后你们即便成亲也不会失去追求理想的资格,一起努力,有没有信心?”
“有!”怡宁被打击的一败涂地后,跟打了鸡血一样抬头,就看见穆珀带着笑意的眼神,瞬间明白自己刚才说的是什么,整个人跟虾子一般红透了。穆珀见状笑道:“我琅国的长公主,可不是会羞怯到不敢承认内心的怯懦小姐。”
怡宁抿着嘴,努力压下这股子感觉,就听见穆珀道;“不过你这幅样子出去,倒是有好处。”
有什么好处?怡宁还不知道穆珀在说什么,就看见柳子越从那边跑过来对着两人大声道:“大嫂!我想求娶长公主!”
穆珀冷冷的看向柳子越,而他身后,怡宁羞愤交加,压制住了想要掉头就跑的冲动怡宁走到柳子越面前,还未长开的身高抬着头看他,“君子一言。”
“驷马难追!”柳子越不敢相信的看着怡宁。怡宁忽然一笑,“那好,本公主记住了。”说完,彻底爆发的羞臊让怡宁差点冒烟,一把拉住还没说话的丰菥蓂,几乎是用跑的离开了义学的学堂。
穆珀抵在柳子琛的肩膀偷笑,而呆若木鸡的柳子越眼瞧着脸上越来越红,一直到回家都没消下去。
柳家正在跟樊家走六礼,之前无论是穆珀还是殷氏,都不算全礼,穆珀是身份所限,倒不是因为他男妻的缘故,只不过这三书六礼没有跟当事人自己说的,所以柳家在婚礼上办的很是敞亮,以做补偿。而殷氏是续娶,又本身是再嫁,所以礼节上走的周全,是给与殷氏的尊重,婚礼办的中规中矩,是给殷家和之前罗家的脸面。
这还是柳府第一个走全礼的婚事,虽然是庶子娶妻,但也是以后的一房正妻,不能含糊。
于是,柳子琛带着穆珀和弟弟回家的时候,就看见樊家的两兄弟在殷氏面前工工整整的听训,把娘家应该做什么准备,什么时候需要走什么礼节都记在本子上,写的清清楚楚。
“你们怎么一起回来了?”殷氏好奇,这大儿子一家一直住青石巷,而子越最近总是找朋友做什么,忙的也不见人影。
“给母亲请安。”三人工整的行礼,殷氏便招呼三人落座,又跟樊家兄弟问好后,柳子琛才道:“原是有事要寻父亲,不过方才听闻父亲还没回来,就先来找母亲了。”
殷氏点点头:“那你们就稍等,待会儿咱们一道去你祖母那吃饭。”说着,一扫樊家兄弟,两个大块头立刻把手里的笔拿起来了。穆珀看的乐呵,再看看自家端正坐着的柳大人,伸手对着柳子琛的腰眼一戳,柳大人纹丝不动,手却立刻握住了穆珀的手以防他再捣乱。
穆珀掩唇偷笑,柳子琛揉捏着穆珀的指尖,丝毫不为所动,不过谁都能看出他动作里的纵容。坐在两人旁边的柳子越只觉得一阵恍惚,要是以后他跟怡宁也能如此……只这样想了一下,柳子越的脸就开始冒烟了。
“子越?你不舒服吗?”殷氏一直分神注意着他们这边呢,看见柳子越不明原因的脸色潮红,随即关心道。
“没,没有,母亲。”柳子越跟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窜起来,但是好在忍住了没有跑出去。穆珀有些好笑,人家怡宁十六七岁,都比柳子越镇定。
殷氏没看出柳子越的异常,她跟罗家是父母之命,婚后也是聚少离多,而跟柳老爷是搭伴过日子,而且也早已过了这般冲动的年纪,没有这样的经验,所以一时没往别处想,而是加快了叮嘱樊家兄弟的语速,准备等结束的时候问问是怎么回事,等到结束的时候,樊家兄弟的鼻子都冒汗了,赶紧告辞。
殷氏接过茶杯润喉,“出了什么事?”刚才柳子越的状态显然是有问题嘛。
“母亲,子越想要求娶公主。”穆珀一边说着,一边眼疾手快的接过殷氏手里的茶杯,好悬没让它掉下来。殷氏愣了一下,“这事儿,还真是需要慢慢说。”
等殷氏确定柳子越的心意后,和众人的第一反应一样,“你可知驸马不得入朝?”
柳子越已经有了应对之法,便把穆珀之前给他的那一番话来说服殷氏。
这边殷氏已经被说服,而今天出门饮宴的柳大人却是提前回来了,还带着蔫头耷脑的柳子明和柳子昀。
“这是怎么了?”殷氏有些意外,嫁过来这么久,柳老爷从没有带着黑脸回来的时候,何况后面的还是刚定下婚事的儿子以及一直跟着他做事的儿子。
“说吧,正好今天你大哥也在,说说今日程家的小子说了什么,惹得你们当众大打出手,还让人找到我哪里去报信?”柳老爷话落,众人这才发现柳子明和柳子昀两人身上有些许破损和泥土,不过从行动上可以看得出,没事儿。
柳子明低着头道:“程让行他是故意的。”
“我不管人家故意还是有心,你们两个动手了没有?”柳老爷一拍桌子,对两人到是一视同仁。
“程让行?程家三房的过继子?”殷氏出言打断,现在屋里唯一有资格打断柳老爷说话的就是她。
“那孩子不是在亳州吗?”殷氏一直在京城,对京中几家的关系也很熟络,这个程让行是京城程家的孩子,和程炳瑞家并无关联,但是程让行却和程炳瑞是好友,也因此,被和蒙犽诗会一众不合的程家给发配到了亳州处理族中产业。
“程让行在亳州娶妻生子,今年孩子也三岁了,带回家中入族谱。”柳老爷倒是没迁怒,而是给妻子解释。不过这可不代表他放过了柳子明俩人,“人家与你们有何关联?一定要当街动手?”这意思是动手可以,不能冲动,落人话柄。
“父亲,程让行说咱家都是吃软饭的。”柳子昀到底年轻,没听出柳老爷的言外之意,以为还是在训斥两人,便忍不住辩解。
殷氏和穆珀对望一眼,具都笑了起来。柳老爷干瞪眼,柳子琛摇头无奈,而柳子明叹口气,救不了你了弟弟。
其实程让行说的话不止于此,他专注于刺激柳子昀,对他的成绩进行怀疑,对柳子昀改姓的事进行讽刺,还挑拨柳家的关系,说柳家是靠着殷氏的嫁妆吃喝,还讥讽柳子昀以后也要找个有钱的夫人。
毕竟在外人眼里,柳家就是不事生产专供文雅的一派,而殷氏过门后,之前穆珀准备的那些产业也都发展起来,所以看着就好像是被殷氏带来的一样。
“外人不明表里的嫉妒,也能让你动气?”柳子琛一句话,气鼓鼓的柳子昀立刻泄了气,他不是个傻子,对程让行的目的自然清楚,可是他从小没见过父亲,在殷家也是寄人篱下,看着母亲辛苦为他们姐弟谋划。到了柳家后,柳老爷对他不说一视同仁,更是多有偏待,柳老夫人也亲善和蔼,从不给母亲难堪,加上几位哥哥姐姐,一下子拥有了一大家族的柳子昀对柳家是很有归属感的,怎能容许旁人误解柳家,挑唆他们的关系。
“有些人确实需要教训,但是不能以损伤己身的方法去教训。”殷氏幽幽开口,柳老爷立刻收到了支持的讯号,对着两人厉声道:“去祠堂跪着,好好思量你们犯了什么错。”
“是,父亲。”两人一起行礼,旁边还没反应过来的柳子越也跟上了,他下意识的认为自己的事肯定会让柳老爷更生气,所以直接跨越到了自己坦白后受罚的阶段。
“子越,你跟着干什么?”柳老爷看着同手同脚跟在后面的柳子越,好奇道。
“爹,我领罚……”柳子越恍惚的回答了一句,才反应过来自己还什么都没干呢!就见柳老爷把刚端起的茶杯重重的墩在桌子上,“你给我站住!”
柳子越咕咚就跪下了,柳子琛看着怂到家的弟弟,闭了闭眼。柳老爷气笑了:“说!”
“我想娶公主。”柳子越脱口而出,用一个谁都没想到的姿势坦白了,柳老爷怔了怔,猛地站起来:“我打死你个不知上进的!”殷氏立刻拦下,柳子琛也过来帮忙,穆珀则是拎着腿软的柳子越嗖的一下跑出去,顺便打退了两个还想看热闹的,“去祠堂跪着!”这时候还想看热闹,找事儿。
第423章 摇风摆柳
等柳老爷冷静下来,从儿子和妻子口中知道了事情的始末,也只能长叹一口气,如果这事儿是自家儿子单相思反倒好办了,可现在公主都已经应下,更是两厢情愿,也就只能认了。虽然有些可惜这驸马不能入朝的规矩,但柳老爷很会自我安慰,所谓水满则溢,月盈则亏,柳家四房六人,全部入朝为官的话未免显眼了些,以后子越可以走另一条路,专攻治学也未为不可。
只是这婚事,柳老爷心思百转,还是要请老母亲出面啊。
一般人家的婚事可以交给殷氏,这子越想要娶公主,殷氏的人脉还不足以往宫里递话,而且,柳老爷还想到了一件事,穆珀是公主们的老师,这件事会不会对穆珀有影响?
答案自然是有的,洛星昊从琼妃那知道伯公夫人那边递话,柳家想求娶大公主之事后,第一反应就是穆珀将公主的事情告诉了柳家,甚至是他在谋划公主给柳家,洛星昊不愿意去想之前穆珀对宫中避之不及的态度,他只在想,这次看你有什么理由不进宫。
虽然琼妃借口大公主年纪还小,刚进入待嫁之年,不着急成亲,只做定亲,但是并不妨碍洛星昊直接下旨把这个亲给确定下来,只是没有公布婚期。
“皇后,记得招柳家内眷入宫谢恩,也让琼妃见见他们家的人。”圣旨下达,消息传到皇后宫中的时候,洛星昊的口谕也传来了,皇后目光死死的盯着传口谕的太监,和缓又温柔的说道:“臣妾,领旨。”太监几乎是软着腿走出去的,谁都知道琼妃和大公主是大皇子一派的人,现在等于是大皇子又跟柳家有了牵扯,这皇后的眼神跟要杀人一样。
洛星昊提议强调内眷而不是女眷,皇后心中冷笑,既然你已经不顾夫妻情意了,那我也不必在乎了。
当天晚些时候,国师收到一封信,上面写着,不管你用什么方法,三天内不许二皇子离开你身边。
国师慢悠悠的将信纸收起来,还没折好,就看见这封信在自己眼前化为灰烬……大人就是厉害,不过想到已经在观内祈福一个月的二皇子,本来这祈福是给二皇子以后保命的借口,现在看来,这个借口需要提前用了。
在御天观,国师根本不用想借口就把二皇子留在了身边,跟大皇子不过相差四个月的二皇子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是能跟国师亲近也是母后所支持的,他可不敢闹什么皇子脾气。
两天后的深夜,皇城中喧嚣阵阵。
皇后家没有直接去找李夫人的母族,而是去找了他们手下营将,只要对方不出面镇压,无论是被胁迫,被取代还是心甘情愿的合作都行,李夫人和皇后的母族一东一西,负责京城的守卫,一边不动,京城就是皇后母族的囊中之物。
“动静这么大,却选择晚上行动。”穆珀在闰王府的佛塔顶端看着奔腾的人马,嘴角抽搐,琅国的造反果然不能指望。
“……”柳子琛在旁边,给穆珀加上一层披风,不是为了御寒,而是为了掩藏身形。“一般晚上都是给暗杀准备的,快速控制宫中,到了明天一早一切尘埃落定,安全快捷。”穆珀继续吐槽,身侧的柳子琛只能庆幸他家小祖宗还知道找个没人的地方……
“这么大的动静,明明是白天行动最好,朝官们手无缚鸡之力,只要把你们都察院一封锁,等把洛星昊的罪名定下来,天下人认了,你们这些喉舌也做不了什么,除了辞官,就是依附新朝。”穆珀耸肩,大晚上的皇城跑马,在洛星昊没有闹得天.怒人怨的情况下,实在是不智,因为所有人都会知道你们在干啥,而且,京城里还有四个王爷呢。
果然,皇城周围的四条主路上,四个王爷亲自驾驶着战车挡住了叛军的来路,而被他们控制的,正是之前李夫人母族手下的兵。这四个可都是战功王爷,琅国的王位不能世袭,他们的王位都是实打实打出来的,而现在边境也不过平和了十年不到的时间。
“这时候如果有人宣告镇宁伯的罪状,就能很好的给宫中的行动争取时间。”穆珀把自己和柳子琛一起裹在斗篷里,比之当初能完全藏下的身形,现在只能是穆珀抱着人了。
柳子琛默然,“你要是造反,做的比他们好。”柳子琛已经放弃心里那份忠君之心了,今天早些时候,皇后传来口谕,点明了洛星昊亲自命令,让他家所有内眷都进宫谢恩,刚刚领旨谢恩的柳家人察觉到了什么,而等对方轻易接受了穆珀给出的偶感风寒,不便入宫的理由后,穆珀也察觉了什么,没等柳老爷疑惑,就直接出门去了,不到半刻钟,闰王就派人过来接柳家人入府做客,闰王的命令是接柳家的男客,但是已经放到二门前的马车足以证明他们很清楚要接的是谁。
因为不清楚皇后家会选择什么时候动手,所以穆珀选择将家里人安置到最安全的地方。
而柳家人对穆珀的选择也没有意见,毕竟他本就是闰王的暗探,现在脱离了闰王,却不代表他不能得到什么消息,于是,柳家人很快转移,而就在他们刚刚安置下来,不到中午的时候,闰王就收到了洛星昊的密令。
闰王看着恍如未卜先知的穆珀,第一反应就是这事儿和穆珀有关系,但是他不会在穆珀面前露怯,这样会逆转他们如今的形势,闰王立刻按着密令要求行事,而柳家,暂时得到庇佑。穆珀在之后还出门把樊琳接来了,皇后那边的动作未必小,万一有趁机打砸的,樊家可是个好目标,至于两个大块头,一人一根木棍,留在家里保护妹子的嫁妆。
在皇后行动前,穆珀还去问了996,得知馨宁已经做好应变准备就放心了,完全不理会后面惊叫穆珀竟然没有通过系统就能联络的996。
此时,二更,城门外两军对垒,一个城门官在皇城门上大声宣读着镇宁伯家的罪状,朝上的各部实权大臣,老迈年高的现任大学士,都察院掌院屈芈,都从打开的皇城门处走了出来,隔着层层军列,看向不远处选择和他们站在对立面的昔日同僚。
最终,城门官念完了圣旨,在一句永负皇恩的结束语下,四王站在战车上,拔剑向天,“进攻!”
“皇上有令!首恶立即处死!”城门内传来一声声声嘶力竭的吼声,而这个吼声夹在风中传到了对面,皇后母族的左右两翼立刻大声回应:“臣等谨遵皇命!”
所以说,无论是什么时候,皇后家族的反叛都会失败,他们家和洛家几代交好,又有那生女必为后的许诺,要是不留点钉子也对不起洛家这作为最后胜利者的脑子。
镇宁伯一家贪心不足,违背天命,当场格杀,宫中皇后意图挟持洛星昊签下禅让诏书,被藏在书房里的蔷宁和馨宁两人给叫破,宫中内卫立刻行动,而皇后给洛星昊的毒茶,早就被洛星昊替换了。
户部和皇宫内造的关系紧密,接触贡品的机会自然有,而皇宫内造被穆珀送进去了十来号人,这里面可不只有染香云纱的师傅,察觉到一些异常,巧妙的提醒一下,这点还是很容易做到的。
皇后抢下毒茶一饮而尽,在自以为必死的情况下毫不掩饰对洛星昊的不满和恨意,然而本应该见血封喉的茶水却没有起到任何作用,只能任由宫中侍卫将她拿下,褪.去了皇后的凤袍凤冠,打入冷宫。不是洛星昊不想杀了皇后,完全是因为她的儿子还在国师那里,以防万一罢了。
而作为偷进御书房,却恰到好处的进行救驾的两位公主,洛星昊心情大好,亲自带着她们去城门处,看叛军的失败。这也是馨宁之所以找蔷宁作陪的原因,要是换成温宁,哪怕是怡宁,看见城下的这一片片都能吓死过去……她防着便宜父王脑抽,还真防对了。
像洛星昊这样的性格能做出这种事并不在馨宁的意料之外,而他们所在的皇城墙只能看见己方勇猛进攻的队伍和下面四名王爷的指挥动作,并看不见远处的尸山血海和强势围杀。
“父王,我以后想做女将军!”蔷宁被城下的情况震撼道,竟然脱口而出,不过洛星昊可不是鼓励孩子发展梦想的人,他只是拍拍蔷宁的肩膀道:“等过两年父王给你找一个将军驸马。”
蔷宁并不满意,还想再争取一下,就被馨宁拉住了手,“四妹可是害怕了?”蔷宁觉得今天的一切对四妹来说冲击有点大,尤其是四妹这种一直默不作声悄悄努力的性子,很得她心意。
“不害怕,二姐,我以后跟你去打仗!”馨宁的眼神带着星星一般,然而她的话只被洛星昊当成了童言,根本不在意的哈哈大笑起来。
蔷宁倒是笑着点点头,她心里有些恍惚,能拥有那般剑法的先生,对馨宁的单独教学,真的只是教导绘画吗?
皇后母族造反的事让所有人都很疲倦,但是结果一点都不出乎预料,转天,洛星昊就收到了刑部和都察院调查出来的,参与其中的官员名单,除了昨天洛星昊没邀请的,还有隐藏其中的,比如,庄稔旭。
这个皇后的竹马原本并不在洛星昊的视线范围,但是他从户部连续七年转拨库银给皇后母族,少则千两,多则万两,这七年下来总共腾挪了国库两百二十万两,这蚂蚁搬家一样的贪污,让洛星昊以为他是给皇后母族招兵买马,然而从皇后家中的账册上对照下来,发现人家给的钱,是家用,也就是镇宁伯和皇后伯父的花销……其中还有一笔八万两赎买花魁的开销。
户部尚书查账的时候都气笑了,下令将庄稔旭抓捕,先按照偷盗国库抓起来,然而他们审讯的时候,镇宁伯的儿子,也就是皇后的亲弟弟,吐露出一个消息,家中造反是庄稔旭支持的,好多主意也是他出的,就差没说他是主谋了。要不是镇宁伯一家的计划都摆在洛星昊眼皮子底下,他就真的相信了。
不过也是因此这才发现,他的皇后还有这样一个忠心的追求者,于是,庄稔旭被抓来净身,扔到冷宫去伺候皇后了,洛星昊还给赐了个名,小旭子。
知道洛星昊的处置后,馨宁只能感慨着便宜父王的脑袋是跟小世界的运行规则诡异的搭上线了吧?把野心的皇后和她的智囊放在一起?认真的?
此时,宫外,原本以为要担惊受怕许久的柳家人在闰王府住了一.夜后安然无恙的出的门来。紧张到一.夜没睡的柳家兄弟挂着几个黑眼圈,看着一样是熬了一.夜却精神奕奕的大哥大嫂,心里酸得很,果然有人陪着,熬夜也开心啊。
柳老爷要先去看看学士府有没有牵累其中的人,穆珀想到昨天看见的城门口,大学士也在其中,或许现在确实需要一个主事的。而柳子琛几兄弟也要赶回各自的衙门,今天要是谁迟到不来,那可是会被怀疑参与谋反的。
柳老夫人和殷氏倒是休息的好,樊琳也很镇定,虽然她不知道自己未来夫家为何可以躲到闰王府,但是能从昨晚的混乱中安然无恙,就是一大幸事。
柳老夫人和殷氏回家,穆珀去送樊琳,顺便去看看嫁到京城的两位柳家姑奶奶,昨天穆珀接来樊琳后已经去提醒了一遍,尤其是柳子茹,她嫁到礼部一位侍郎家,而孩子还不满半岁,柳子茜也怀上了第二个,家中是官学掌监,相当于国子监的□□,不过琅国没有国子监的说法,官学也不在为官之列,属于每年的末名进士,或者民间有名望并且获得举荐的立言学者能够做的职位。
这两个都不涉及昨晚护卫京城的危险,穆珀征求了两位母亲的意见后,就不让一个宝妈和一个孕妇折腾了。
不过,穆珀回家的时候还遇上了一个倒霉蛋,京兆尹葛大人,京城昨天的乱子可没人通知他,所以,半夜再次被惊醒的葛大人不仅来不及护驾,还被剥夺了指挥京城防卫的资格,成了个听吆喝的抓贼小兵,带着京兆尹衙门的人整夜搜索逃跑的逆贼。
穆珀绕过脸黑如墨的葛大人,顺着小路去了御天观。
“昨天发生了那么大的事,洛星昊竟然没有来找你?”穆珀的声音一出现,国师就感觉到自己听不见周围的其他动静了,“大人功力又精进了,真是可喜可贺。”和穆珀打了几次交道,国师这个老滑头十分清楚,他对洛星昊没好感,很嫌弃,所以即便穆珀主动提起,国师也没有立刻上前分析,把洛星昊放在了不那么重要的位置。
“哼哼。”穆珀好像被老滑头的谄媚讨好,“二皇子呢?”
“还在小观里,宫里也没传出消息说要接他回去。”国师可不敢跟上自己的分析,说错了咋办。
“镇宁伯是想自己做皇帝,然后传位给儿子,与二皇子无关。”穆珀再怎样也不会牵累一个小孩儿,何况二皇子也是个天选倒霉蛋,在还不能控制什么的年纪被皇后给连累,他连做选择的机会都没有。
“小人明白。”国师显然不相信穆珀说的是真话,不过没必要,无论是不是真的,国师都有把握把它变成真的。
“四位王爷指挥京城兵马,当真是大材小用。”穆珀最后留下了一句不知道是感慨还是提醒的话,人影就消失了,同时,周遭的一切声音也重新回归国师的耳膜,而他想着穆珀的最后一句话,难道说,大人支持闰王?
不会啊,国师琢磨着,然后宣布自己要参悟天机,闭关。
朝上,对镇宁伯一家的调查和弹劾才刚刚开始,不论是哪个朝代,什么时期,总有那么一群痛打落水狗的人,有的或许是因为顾忌对方的权势,而有的则明显是想要借机讨好上位。
除了柳老爷和柳子昀所在的学士府,剩下的人都在这场风波之中被牵连,就连蒙犽诗会都没能幸免,之前接受过皇后家许诺的程炳瑞被招了出来,而他们的目的竟然是控制喜子堂。这个刚刚升起的新秀,已经展现出了它的价值,无论是商务贸易还是人才市场甚至是各地州府的情报,喜子堂将资源整合做到了琅国目前的极致。这样大的一个情报市场,人才市场,甚至舆论市场,是很具有诱.惑力的,而镇宁伯等人想要控制喜子堂的目的,则是想让这些已经从良的职业人员重新下海,用喜子堂做媒介掌握朝中各家的弱点,到时候镇宁伯管人,蒙犽诗会管账,程炳瑞从中提取资源,大家一起获利。
穆珀得到消息后,差点把已经挫骨扬灰的镇宁伯加点水搅合搅合再踩一脚,小爷废了那么多心血写教材办集训搞出来的专业人才让你当花魁用?
陈碧波等人也是无言以对,他们担心自家被盯上,但是真的一点都不担心被这样盯上,这不是傻子吗?
柳子琛在都察院加班,因为有无数的折子送过来,需要他们一一审核,筛除那些言之无物就是凑个热闹的,包括蓄意坑害的,比如把先帝后宫只有一个独苗的事儿也怪罪到镇宁伯家的,证据是洛星昊娶了皇后才有这么多子嗣,都察院的人心里吐槽,难道不是因为镇宁伯家之前没女儿吗?
“明天下聘,你能休息吗?”穆珀现在被停课了,或者说公主们都被停课了,后宫里面比前朝可热闹多了,皇后被废,宫内大清洗,太后勒令所有公主都不能出宫,既是为了安全,也是为了在后宫选出新皇后之前,不让公主们发动外围的力量进行影响。
“能吧……”柳子琛刚一思考,脑袋就一阵疼痛,这段时间比在刑部的时候还累,是看不完的弹劾折子,有那么几个瞬间,柳子琛都觉得,自己好像经历过这样的时候,不过很快又被更多的折子给打乱了思路。
穆珀伸手给柳子琛按压头上的穴位,“不能就算了,樊家也是了解的,最近屈兄肯定不好过,别惹麻烦。”柳子琛没说话,抬眼看着穆珀,缓了一会儿才伸手握住穆珀的手道:“你最近没出去?”
穆珀眨眼,自然不是没出去,不过,“相公想我出去,还是没出去呢?”
“我跟着魏大人去取证,发现宅子在昌安巷的隔壁,当时好像看见你的背影了。”柳子琛一脸认真的看着穆珀:“你在昌安巷放的颜料?”
“是啊,给师兄他们做的,有些要阴沉一段时间。”穆珀一脸正常的回应。柳子琛则是挑眉,不过既然穆珀不愿意说,他也不会追问就是了,“好容易你正经休息一段时间,我却腾不出时间来。”
穆珀眯着眼,低头亲上他家乖乖的柳大人,“没关系,咱们有一辈子那么长呢。”柳子琛抬头迎合,被穆珀的说法安抚了下来。
“大公主的事已经定下来了,过几日.你可以提醒一下子越,给公主送定亲的信物。”柳老夫人叮嘱殷氏,今晚本是商议子明的事,可殷氏把一切准备的妥当,柳老夫人也就省了一道心思,可是转念又想起子越的婚事刚定下来,就出了这么大的乱子,柳老夫人都担心这婚事还能不能成,到时候试探一下宫里的意见也好。
“母亲,听说二皇子还在御天观。”殷氏也有些担心,毕竟圣旨刚下,皇后就造反了,看宫里的架势,这一切都在掌握之中,现在外面已经有传言了,说柳家的赐婚旨意是陛下故意为之,为的是刺激皇后动手,这之后这门婚事,宫里还认不认?
“国师一直对柳家没有针对。”柳老夫人想着赐婚当日的事,心中有了猜测,但是这种宫廷内闱的隐秘,柳老夫人宁愿将它烂在肚子里,而有了这种怀疑,再联想到之前孙子和孙媳的种种行为,似乎就有了解释。由此也能看出,从大婚那天,国师就在帮着穆珀,或者说在避免陛下对穆珀的影响,至少他是对柳家无害的。
柳老夫人心里叹气,当今是个什么脾气,她这个深宅妇人虽然不清楚,但是从赐婚那天的口谕上看,陛下显然是没有放弃的意思,即便穆珀以后永远不进宫,难道还能让陛下永远不出宫?现在她也只能寄希望于国师了。
“二皇子不过是个幼童,他能知道什么。”柳老夫人提醒殷氏,即便没有国师护持,二皇子也不会受到牵连,毕竟他才多大,十岁的孩子罢了。殷氏默默点头,“听说宫里有意要立李夫人为后。”
大家都是后宅女子,对这个前贵妃的脾气和脑子也是了解的,要是让她当了皇后,这以后还不知道怎么热闹呢。却也有反对的,这次李夫人的娘家算得上护驾有功,但是在皇后母族找上他们的时候,那些营将可没有一个选择冒险报信给宫中的,可见其忠心也有限。
“不会。”柳老夫人身边都是老太太,对李夫人也更了解些,“单论安稳,她比不上琼妃和静贵妃。”
“可是,她有皇子啊。”殷氏觉得大皇子就是李夫人最大的底气。柳老夫人却笑着摇头:“当今只有两个皇子,非彼即此,这个时候嫡庶并不是那么重要了。”
殷氏了然的点点头,就见门口嬷嬷传话,管家求见。
管家一般负责柳老爷,很少过来,婆媳俩让人进来,却是殷家递来了帖子,请殷氏回家。
看着这额外客气的帖子,殷氏不知道该说什么,娘家若是让她回去,直接让人来说一声就是,这么正规的下帖子,这是彻底把她当成外人了啊。
第424章 摇风摆柳
更有意思的是,这帖子上写的拜访时间正是明天,那是柳家下聘的日子,殷氏这个当家主母不在,是给子明的媳妇下马威吗?更别说一般帖子都会提前三日,更早提前半月的都有,哪有今天下帖明天上门的。
殷氏看着难受,心中知道这事儿十有八/九是她嫂子做的,但是嫂子作为殷家的当家主母,她的态度也是看着自家哥哥的意思,更有,她家母亲的脸色,这种让人腻歪的事情,殷氏脸上也很是不好看。
柳老夫人看出殷氏的不自在,伸手拍了拍她的手背,缓缓道:“我自做孙媳妇起,就明白一个道理,如今我把它告诉你可好?”
“母亲请说。”殷氏勉强笑了一下,可见还是心神恍惚。柳老夫人轻声笑道:“人啊,可以吃苦,可以吃亏,但是不能自己一人吃孤苦,不能自己吃闷亏。这会哭的孩子,往往更得关注。”
趁着殷氏怔住的功夫,柳老夫人笑道:“今日你便回去,别担心太晚,如今的时辰他们喝酒的老爷们儿还没回家呢,等下我叫人去接上子琛他家两口子,让他们陪着你回去。”
“母亲不必……子琛家的这些日子也累坏了,怎好劳累。”殷氏赶紧拦住,谁料柳老夫人神情一肃,“你这孩子,你既然嫁到我柳家,就是我柳家的人,我家的人在外不能被人欺负,你有五个儿子三个女儿给你撑腰呢,养他们这么大,这时候不用,什么时候用得上?”
柳老夫人的态度让殷氏终于露出笑颜,“母亲,儿媳遇到您,真的是三生有幸。”比之年轻人在意的两情相悦,已经经历过成家,丧夫,中年抚育子女的殷氏更清楚,婚姻与家庭之间的关系,远比依靠爱情维系的要坚固的多。
“哼哼,我老太太可是有口皆碑的。”柳老夫人长久的跟穆珀在一处,性子也带的乐观了许多,而且她有完全可以让那些担心嫁过来就有两重婆婆的未来孙媳妇们放心的本事。
“是,母亲最好了。”殷氏心里的酸涩难堪已经被柳老夫人给治愈了,虽然大晚上的要跑一趟,但是殷氏更知道,现在谁才是她的依靠。
不多时,收到消息的柳子琛和穆珀就赶了过来,他俩住的也近,而等到收拾妥当的殷氏出门来时,外面齐刷刷的站了六个俊俏儿郎,“母亲,这种事怎么能只带着大哥,我们也可以啊。”柳子越最是跳脱,而且最近人逢喜事精神爽,要不是有前皇后造反的事儿压着,他能让所有人见识一下什么是全京城最靓的仔。
殷氏看了眼跟在最后的柳子昀,还有一言不发但是站定立场的柳子昭和柳子明,点点头:“好,你们随我一起去。”
于是乎,殷氏坐轿,六人随行,一行人打着灯笼排着队,往殷家走去,为什么不坐车?因为琅国夜里非军情不让骑马,何况刚有夜变之事发生,鼻子灵敏的都发现了,那几条街上连老鼠都没有。
殷家和柳家隔了三条街左右,而轿子落地,殷氏泪垂腮侧的低头出轿,把跟在后面的穆珀都给看愣了,这位演技也是很厉害啊。
其实殷氏也不光是演的,在刚收到帖子的时候她也是真的难受。柳子琛上前敲门,门房很快便把门打开了,看见来人还愣了一下,毕竟他没机会参加在柳家的婚宴,而柳家的孩子们只有过节过年的时候才过来一次,所以门房一时没有认出来。待等看到殷氏才反应过来:“是姑奶奶回来了,您稍候,小的这就去通报。”
“带路便是,通报什么,也不怕老夫人怪罪。”柳子琛命令道。门房也不敢言语,知道自己刚才说错话了,便躬身侧引,“您请。”
殷氏进门,穆珀在身侧陪着,几个儿子跟在后面,这是之前穆珀嘱咐的,毕竟柳家人吵架不行打架更不行,骂人还要写文章,哪是后宅的对手,所以就闭嘴壮声势就行了。
几人一路到了后院,见老夫人,没有什么外男不能进的说法,这是去拜见长辈,谁料刚进后院门,穆珀就一伸手将要说话的门房给拽住,扔到后面柳子琛的手里,同时目光一扫周围,院里的丫鬟婆子都闭上嘴,愣愣的不敢言语,而穆珀示意殷氏往前,殷氏也有所察觉,缓步上前靠近门帘。
就听得里面一个呜呜咽咽的声音,是自己那个大嫂,“婆母,儿媳真的是难为死了,大姑娘再嫁后,跟家里就冷了心,咱们在她出嫁的时候可是没有半点亏待啊。她可倒好,拿捏着家里的产业还不算,巴巴的把自家铺子的东西给柳家送,这家里的……呵啊!”
夜风袭来,打断了殷家大嫂梁氏的哭诉,而门口站着的人更是让她直接惊呼出声,刚才还抽抽噎噎的梁氏一口气差点没倒上来。
“大嫂还有什么苦楚,不如一起来说说?”殷氏此时也不用演了,真真切切的是气的眼睛通红,心底翻涌着无限的委屈,说到最后都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话。
此时殷老夫人如何还不知道情况,本来对女儿的寒心一下子转为愧疚,可还没等她开口,一向要强的女儿就直接扑到她怀里,半哭半气的将自己收到请帖,以为家中遇到难处,连夜带着孩子们赶过来帮忙,却不想亲眼见证如此龌龊的事说了个明明白白。
“女儿只想着,若非家中有急难,怎会用这种不容女儿错待一分的帖子,更急急的要明日就上门,许是大嫂以为,女儿与家中疏远,怕是寻常人都叫不回来,可女儿何曾慢待家中,娘亲,女儿与大嫂同为为人子女,为人家妇,如何要如此相待!”殷氏哭的情真意切,丝毫不提她见到家中给上这疏远的拜帖有多心寒,只说大嫂不该如此直接的用这样的手段。
穆珀在门口站着,嘴角轻轻勾起,这梁氏的手段可真糙。要是以前的殷氏,明日当真上门,一来性子如此不会做解释,以殷氏的性子肯定是你来什么我回什么,二来急着要回柳家主持下聘,想来与家中必出摩擦。
屋里,梁氏傻了,她怎么都没想到殷氏会来这么一出,这样一来,她接下来的事情怎么讲?可想到儿子在那边的困顿和自己手上缩减的银根,梁氏又悲切起来,“小姑这话说的可是扎嫂子的心了,咱家小门小户,怎比得上柳家高门大院,家里这遇到难处却也求告无门,柳家规矩森严,咱们后宅妇人如何能进,不得已以拜帖相投,这几天老太太也愁的跟什么一样,真真是母女连心,这姑娘不就赶着回来了吗!”这番话可是明里暗里下眼药,什么小门小户,求告无门,又说发愁多日,所谓母女连心就十分讽刺了,就差没说殷氏是接到帖子回家来兴师问罪的了。
“这一番唱念做打,比戏台上的可不次。”穆珀在门口挑着帘子,里面有什么动静外面都知道,“子琛,你可有收到殷骇的信?”
“没有,但是长绫那边今年又是荒年,想来他不大好过。”荒年,产粮少,勉强活命,即便是一心实务的柳子琛在想到荒年时也心生无力,因为荒年十分难捱。
穆珀眼睛转了转,看向了柳子昀,“之前在还给殷家的产业,现在情况如何?”柳子昀摇摇头:“门庭惨淡,就剩下两家粮店还能维持了,而且……”
“而且他们铺子里的还说,是母亲专营柳家的,不管自家的,弄得糕点铺,家具铺铁匠铺都干不下去。”柳子越在旁边补充,柳家其他三个都皱眉,这等混账话,想也知道是谁家传出来的。柳子昀面色羞臊,他现在跟着柳老爷在学士府修书,平日里听得同僚八卦,旁人家的店可没有因为柳家的店或者因为瑞锦轩的生意而干不下去。
“子昀,这就是你的不对了。”穆珀轻声道:“有这般话传出来,我不开几个对应的店面岂不是吃亏?你应该早些告诉我的。”这话可不假,旁人只道柳家的铺子是殷氏操持,实际上有穆珀参与的店铺柳家根本不会插手,无论是账房还是伙计,是赚了还是亏了,柳家只管提供铺面,剩下的一律让穆珀自己来,而殷氏过来后,除了操持柳家原有的笔墨纸砚,书画生意,就是负责给香云纱提供足够的丝布,等于是穆珀从殷氏的生丝作坊里买了,再去染香云纱等物。
即便殷氏有自己的绸缎庄子,穆珀也没有跨过瑞锦轩和殷氏合作,这是他的分寸,所以,除了产业,还有各自的庄子,在外人看来都是殷氏操持的东西,其实都是分作两份的,何况穆珀自己还有作坊和喜子堂这个柳家只占名不获利的庞然大物。
“大嫂~~弟弟错了。”柳子昀知道穆珀是故意的,只能讨好告饶,要是穆珀真的针对殷家的生意,只怕殷家连那风雨皆收的粮店都保不住。
“嗯,知错就是好孩子。”穆珀笑道:“回头大嫂给你买糖吃。”屋外轻笑连连,屋内却听见一声尖利的声音,“小姑这是何意?我拿手中八成的铺子换你一个作坊和两个庄子,断没有亏了小姑的,如何不行!”
“你掌了铺子以来,调换账房,更换货商,以次充好以至店铺入不敷出已经岌岌可危,这钱都满了你娘家的口袋,现在到好意思来找我哭穷?”殷氏也不是个善茬啊,穆珀在旁边撩着帘子看,几个小弟不敢站他旁边,便从侧边又撩了个口听着声音,柳子琛看着他们,默默走到穆珀旁边,柳大人心累啊。
穆珀笑了笑,从里面吵架翻旧账的空隙里给柳子琛塞了一句:“明日带着玉珀剑去,它还有点用。”
“上衙门哪能佩剑。”柳子琛低语道:“别担心了。”
“我有办法就是。”穆珀伸手拉住柳子琛的手,了做安抚,院子里的下人们一个都不敢出声,刚才那位少君的眼神太吓人了。
那边屋里又争了几句,只听得梁氏喊道:“老太太,骇儿可是您的亲孙子!他在那边都要吃不上饭了!小姑也不心疼!”
“亲孙子不假,他还是你亲儿子呢,也没见你这个当娘的脑袋上少一根钗!手腕上少一个镯子!”殷氏冷笑道:“怎么,嫂嫂莫不是把儿子让我养习惯了,就知道口上说说,掉几滴眼泪,连钗环首饰都舍不得?”
梁氏梗着脖子道:“我这些东西能顶什么钱,再说我是殷家的长媳!这是为了殷家的体面!”
“家中的体面要是用饿死大孙子来换,这体面不要也罢!”殷氏看着梁氏,难以想象她怎么好意思。
“小姑,你就非要逼着我去死吗!就为了那么一点东西?”梁氏是咬死了不掏钱,她身上有钗环首饰,屋子里有绫罗绸缎,这不假,但是她手上没钱,这也不假,她可以把手上的东西都变卖成钱,可是这之后呢?她不要过日子的吗!她更知道那些铺子除非有大量的银钱支撑否则难以起死回生,她不愿意放弃。眼前有一个发光的金佛,凭什么不能给她!
“你要的是我唯一的生丝作坊和年产一万六千两的鲜菜庄子。”殷氏说话的时候却是看向殷老夫人,从刚才那句亲孙子开始,殷老夫人就再没开口。
“年产一万多两!”梁氏知道殷氏手下的两个鲜菜庄子赚钱,没想到这么赚钱,此时她眼睛都快红了。
“娘!求您救救您的大孙子啊!”梁氏噗通一下跪倒在地,趴在殷老夫人的脚边,她看得出,只要殷老夫人答应了,这事儿就成了,不管她做了什么,殷骇在外面挨饿受苦是真实的。“他好容易考上了状元!还没娶妻生子呢!您就不想见见重孙子吗?”
殷氏看着自己亲娘,见殷老夫人嘴唇嗫喏了几下,“容儿,你也是看着骇儿长大的,他最孝顺你了。”
门口柳子昀要往前冲,被穆珀一指头推远,还要再等等。
“呵,”殷氏只觉得自己刚才被母亲安慰的样子都是幻觉,看着已经在擦泪的大嫂,殷氏冷冷道;“口说无凭,我这个做姑姑的不能白做好事。”
“怎么叫白做好事,骇儿难道还会……”梁氏话说了一半,被殷氏的眼神给盯了回去,“你,你想怎么办?”
“写契约。”殷氏扭头看向门口:“小穆,你进来。”
“啊,这外男怎么能……”梁氏还没叫唤完,就看见穆珀一脸温柔微笑的走过来:“舅母,我能进来吗?”穆珀这张脸,长开了也是祸国殃民,何况此时灯光昏黄,影影倬倬。梁氏拿手帕掩着嘴,无声的点了点头。
旁边殷老夫人的脸都黑了,“小穆是我的长媳,如何不能进。”殷氏知道穆珀是故意的,出声叫醒了梁氏。“小穆,由你手写一份交换契约,三天后,还在这儿,咱们互换地契。”殷氏看着回过神来要撒泼的梁氏,“免得我把你那几个铺子救活了,你又要来换。也不知道骇儿还有几条命够你嚯嚯。”
“我……”
“可以,对了,既然这店铺换了东主,那咱们的合约也该就此结束了,对吧,殷东家?”穆珀从一边的条案上取下笔墨,随意的放在茶水杯里沾了沾,一边忝笔一边道,做足了翻脸无情的姿态。
“自然,我亲手签订的合约,怎么会为别人的产业负责。”殷氏一阵恍惚,这才想起,她的庄子布置大棚是穆珀的产业,生丝作坊最大的客户也是香云纱和瑞锦轩,如果穆珀终止合约,那这三处产业远没有现在赚钱。
“那就好,我也不喜欢给别人收拾烂摊子。”穆珀下手极快,说着话就把契约写好了,“母亲,看看吧?没问题的话就签字画押。”
殷氏笑了,看也不看的接过笔在契约上签下自己的名字,还用墨汁摁了个手印,两人一起看着梁氏,“大嫂,天已经晚了,明日我家子明给媳妇下聘,不好在这儿多耽搁,你还是快些吧。”
梁氏此时已经反应过来了,殷氏的铺子竟然是柳家在支持,而离了柳家支持,她要来这些东西什么用都没有,“不行!”梁氏一把打开面前的契约,上面白纸黑字,就好像是在嘲讽她一样。穆珀挑眉,接着把契约递过去:“殷夫人,你最好签了它。”
“你们这是故意害我,我不签!”梁氏这时候倒是明白过来了,伸手把飘到面前的契约抓下来撕碎,“殷容,你真就如此狠心?你莫要忘了是谁接纳你们母子,是谁送你女儿出嫁的!”
“现在是你狠心。”殷氏缓缓道:“嫂子,你当真不知道,没了这些我会如何?我的产业会如何?”
“母亲,你真的以为,我会很好过吗?”殷容失望至极,看着穆珀重新写好的契约,“这份契约,你们签了,我当即与你们交换,不签,我也不会凭白换给你们。”说完,殷氏转身出门,穆珀立即跟上。而不甘心的梁氏直接追了出来,结果一出来就看见柳家的几个儿子在前面挡着,漆黑的瞳孔带着怒火和克制,包括那个养不熟的狼崽子,一个恩科的探花就让他尾巴翘上天了。
“殷容,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你把生丝作坊和庄子完完整整的留下,不然,以后你休怪我不认你这个小姑!你也不希望你连娘家都回不了吧?柳老爷不能再生,你以后依靠的住谁?”梁氏得意的看着殷氏的背影:“以后要是不想被人家赶出家门,你最好现在就答应下来。你帮骇儿度过难关,以后我让骇儿孝顺你。”
“你是白痴吗?”穆珀好看的眉头快要飞出去了,看着得意洋洋的梁氏,“怎么这么会做白日梦呢?”
梁氏很清楚今天之后她跟殷容这个小姑子已经撕破脸了,但是梁氏不会主动求和,她掌握着殷家,以后殷容要是还想回娘家,就要好好的讨好她。
柳家的几个儿子听着穆珀的话,也露出笑容,这问题问的可算是十分真诚了。梁氏怒极,刚想呵斥,就见穆珀轻飘飘的说道:“不过我也理解,毕竟你也是为人母之人,我想,殷骇一定很希望知道,他母亲对他是多么的关心和爱护。”
“而有你这样一个母亲,想来他也不需要什么帮助了,过几日我便让喜子堂的人去殷骇那里招工,把那边合适的人全部带走,留着殷骇和一些旁人不要的老弱病残,困守在县城里。”穆珀笑意盈盈的说着最恐怖的事,“不知道殷骇吃不吃得住野菜草根,毕竟,今年那边可是种不了粮食呢。”
“啧,好可怜。”穆珀啧啧有声,然而此时还不算完,穆珀上下打量着梁氏,“想来殷骇也很思念母亲,明日我好好画一幅肖像画,将夫人此时的富贵都画下来,让殷兄放心,在那老老实实的当官,千万别担心家里。”
“你什么意思?”梁氏察觉到穆珀话里的威胁,色厉内荏的看着他:“这是你跟长辈说话的态度吗?”
“呵,你算我哪门子的长辈。”穆珀轻佻的笑了笑:“便是算你是个长辈,你却看看那邢家现在如何,再考量考量,要不要当我们的长辈。”
“殷夫人,我们随时等你过来签契约。”穆珀说着,赶上前面已经走远的殷氏,“别忘了,你儿子可快饿死了。”
柳家的五个儿子在后,对着梁氏略一拱手算是告别,随着殷氏离开。
梁氏怔愣的留在原地,她岂能看不出柳家对殷容的维护,可是,她一个再嫁之人,何德何能啊!随即,梁氏想到了另一件事,她儿子对殷容这个姑姑可是很尊敬在意的,要是让他知道……
随着大门关上,殷氏跟被抽离了所有力气一样往前倒去,穆珀立刻扶住她,然后对着柳子昀一抬头,柳子昀马上跑过来扶住母亲,穆珀看了看天色,“压轿。”轿夫们刚要动作,就被柳子琛几人拦住,柳子琛和柳子明以及柳子昭柳子越代替了轿夫的位置,压低了轿头,“请母亲上轿。”
殷氏虽然成为柳家人时间不长,但是她的性情和能力早已经得到柳家人的认可,如今,柳家的儿子们更是用行动表示,他们愿意给殷氏撑起一片天。
回到柳府的时候,柳老爷已经回来了,看见明显不一样的殷氏,柳老爷没有立刻追问什么,而是默默地送上一盏温茶,就陪在发呆的殷氏身边看书,过了许久,殷氏回过神来,看见有点犯困但是强撑着的柳老爷,心中一阵暖意。
转天,柳子琛看着突然变成软剑的玉珀剑,一脸的诧异,你还有这个本事了?穆珀将玉珀剑卡在柳子琛官服的腰带里,认真道:“你要是把自己累垮了,我就带着你的崽改嫁。”
柳子琛挑眉:“这话是谁教你的?还有,你确定咱们要是有孩子,是你生?”柳大人对自己的定位是很了解的。穆珀差点破功,气的拍了他一巴掌,“葛旭说的,他家那位最吃这个。”葛旭那边已经嫁过去了,因为葛大人觉得丢人,所以也没有大操办,还是成婚后葛旭才给穆珀写的信。
“嗯……”柳子琛虽然不忌讳穆珀交友,但是,“你离别人的正君远一点。”穆珀无辜的眨眼,“那,我们聚会的时候带上你?”
第425章 摇风摆柳
琅国最近的朝堂更新换代有点快,之前举行一次恩科,而这次,还没说什么的朝官就被呲着牙的四位王爷给吓了回去,皇后母族造反所造成的空缺用一种诡异的速度被填满了。
不过也因此,四位王爷被命令轮流离京去视察边防,而本来准备找理由拒绝的闰王则收到了一封信。
上面写着一阕词,冬风启,长月展松坡,明溪沁寒。夏雷阵,南山不知帛,玉满觞阙。通顺吗?一般,寓意呢?寻常,可是这首诗是穆珀送来的。
闰王可不会以为穆珀和自己有什么神交之处,能诗词相和,所以闰王很快就注意到了这首词的首字。
‘冬,长明,夏,南玉。’这意思很简单,冬天的话去长明国边境,夏天去玉国边境。
两边都不是他的驻防区,闰王思量了片刻,若是旁人他也不信,但是,送信的是穆珀,这个就足够他重视了。这封信是夹在他寿辰的礼单里的,不知是穆珀过于自信,还是相信即便有人看见了也不会怀疑什么,闰王想了想,还是将信纸烧掉。
三天后,一直比较懒散的四位王爷之一,文王上折子,他们自请换防巡视,其实文王和另一个比较低调的顺王都清楚,镇压叛军那日,他们虽然是依令行事,但他们展露出来的实力和配合,都让帝王心内不安。
本来还在计划怎么行动的闰王是咋也没想到,怎么会有人提前他一步?不过为了能确定自己能够按照计划行事,闰王当朝附和。
两个王爷都站出来了,顺王自然也出来赞成,而弘王虽然不情愿,但是为了忠君的名头,他必须要在朝臣面前消除帝王的忌讳,所以他不光赞成,还主动申请自己的南部大军成为第一个被巡查的对象。四个王爷虽然都领了巡查的任务,但是四个王爷不能同时离京,否则就是放虎归山,还是一下放四个,琅国经受不住。
洛星昊对弘王的势力十分避讳,于是把巡视南部的任务放在了实力相当的闰王身上,至于剩下的两个,后继无力,根本不用担心。
弘王脸色如常,还当朝对着闰王说要严格一些,不要顾忌他。
朝上,柳老爷还在担心今天进宫的家人,对四个王爷的热闹视若未闻,清流不涉军事,这是琅国建国的时候留下的铁令,但是将军不干涉国政,也是铁令。
所以琅国皇帝目前来讲都不算长寿,累啊。
距离皇后造反那天已经二十天了,宫里暂时恢复了平静,太后下了懿旨让柳家人进宫,点名了柳老夫人,殷氏和柳子越的亲娘宋姨娘。
好在入宫一切顺利,宋姨娘以前也是诗书传家的才女,若非家道中落,以及当年的柳老爷年不过四旬,满腹经纶,温和有礼,更是前途光明的参政学士,宋姨娘也是不会与人为妾的。
更为巧合的是,太后的娘家以前和宋姨娘家里还有交情,而且两人都是标准的大家闺秀,太后便把宋姨娘当成自己后辈,对她颇为照料。
琼妃对怡宁和柳家的婚事是双手赞成的,现在皇后被废,但是二皇子还在国师的庇佑下,她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可以帮大皇子增加筹码的机会,即便是自己女儿的婚事也一样。
为了保证这一点,琼妃甚至拒绝了其他妃子的探视,而唯一她拦不住的,就是位份高于她的静贵妃,不过静贵妃没有自己来,而是派了馨宁过来,顺便问问她的绘画老师还在不在京城,或许过几天她们就可以复课了。
直到离开皇宫许久,殷氏才犹疑的问到:“母亲,刚才四公主的意思,是不是,后位要确定下来了?”
对面坐着的宋姨娘还在可惜今天没见到大公主,此时听见殷氏的声音吓了一跳,而正坐上的柳老夫人则微笑道:“后位有定,是好事。”
两人虽然没说别的,但是宋姨娘还是有些惊吓,不过想到她儿子未来的媳妇……嗯,后宫之事,或许她也需要关心一下了。
柳老夫人看了眼没有被太后的偏待所影响的宋姨娘,暗自点头,他儿子这几个姨娘,别的不说,老实是有的。
等殷氏回家,将馨宁的话告诉穆珀,穆珀眼神转了转,笑着保证最近不会离京。
“想不到静贵妃竟然不想当皇后。”穆珀给总算正常下班的柳子琛分享八卦,而柳子琛则是有些迟钝的看着自家爱人:“你们是怎么沟通的?”
穆珀眨眼,“我教的学生,我还能不了解吗?”如果静贵妃想当皇后,那她就会亲自出现了,而馨宁的话里也不会有这么明显的暗示,因为静贵妃做皇后,对他们有利而无害,根本不需要提醒。
柳子琛长叹口气,把自己放倒在穆珀的躺椅上,半点也不想去动脑子,只是下意识的给穆珀搭话,“那谁会当皇后?”
“琼妃这个明晃晃的大皇子拥趸是不可能的,温宁的母妃不能管事,静贵妃推辞的话,二公主的母妃是最合适的。”穆珀想着,“这次他把京城守卫直接收拢在自己手里,也要给他们一些安抚才是。”这个他们,就是没有拿到好处的人,比如二公主的母族。
柳子琛点点头,再等穆珀说话的时候却没听见声音,而后径自睡了过去,穆珀看着这大半个月都累毁了的柳子琛,眯眼一笑。于是,第二天柳子琛在自己的食盒里看见了熟悉的补汤,虽然被烹调的看不出是什么,但是,穆珀用的是当初管家给他的那个汤盅!
闰王准备出发的时候,向芝林主动上门,听说王爷要南下,咱们顺路。
另一边,因为柳子明和柳子越的婚事都定了下来,放在中间的柳子昭就成了柳家的关注对象,而柳子昭最近在跟常大人学习清选司的事情,被亲娘嫡母套了好几回话儿,一点都没发现不对。
就在殷氏开始担心柳子昭是不是还没开窍的时候,她家就被官媒找上门了。
“丰家的孩子?”殷氏听着官媒的说法,只觉得有些魔幻,这什么时候,女方也可以上门提亲了?
而同时得到消息的穆珀则是亲自去义学抓来自己义妹,“你什么时候见过子昭?”
丰菥蓂低头不语,她确实没有跟柳子昭单独见过,但是在柳家的几兄弟里,她看得出柳子昭最老实,而且,一样在琅国进入待嫁之年的她,可选择的余地也并不多,加上之前的事让她对高门大户十分抵触,所以在听到柳家准备给柳子昭说亲的时候才说服父母,主动找柳家提亲。
“我教你动脑子,不是教你唯利己论。”穆珀只觉得头疼,抛开家世前途,其实从性格上来说,丰菥蓂聪慧有余经验不足,之前遇事慌乱容易轻信他人的毛病也被穆珀给掰了过来,遇上柳子昭这样一个平时沉默胸有沟.壑的,倒是颇为互补。
“不是利己,我会好好做一个妻子的。”丰菥蓂是看着自己父母的情谊长大的,“我父母成亲前也并不相识,我……”丰菥蓂脸色红润,穆珀看了看她,这丫头命运改变也有他一份原因在,但是做好人好事不代表要把小舅子都搭进去啊。
这边说不通,穆珀就去找柳子昭,如果柳子昭不愿意接受,那他就直接去找丰大人,爷爷发话了总能让丰菥蓂放弃的。
结果看着柳子昭在沉默中点头的时候,穆珀有那么一瞬间觉得自己刚才表达错了意思,但很快,看着柳子昭的红耳朵,穆珀了解了,心累的挥挥手:“丰家是玉国人,又在通政司,你跟他们接触的时候注意少说国事。”
柳子昭抿着嘴,一脸严肃的点头,随后穆珀就去找了殷氏,殷氏对这个大胆的姑娘也是有印象的,而且还知道对方和大公主的关系不错,既然两人都没意见,那,媒人的辛苦费就由他们柳家给了。
在琅国一般同意婚事的时候,默契就是官媒的劳务费是对方给,一般是女方给,不过这次……柳老爷在知道后也是有点恍惚,“是不是着急了些?”
“不急的,子明的婚事要在半年后,子越的更是三五年都不急的,子昭的婚事慢慢谈也要在一年以后了,前天母亲还说干脆把子昀也定下来,不过子昀性子还没个定性,就先放一放。”殷氏缓声道,其实一点点算时间的话,“樊家那兄弟俩这次说要跟着喜子堂跑一趟长途,说不准要去玉国,等他们回来也就能给琳娘备齐嫁妆了。”
“他俩不是读书人吗?又不是镖师,怎么还跟着喜子堂走?”柳老爷对亲家也是关注的。
“倒也不是特殊照顾,是有事要读书人帮忙。”殷氏到不大了解,不过喜子堂办事,尤其是京城里,这次还是那个向副堂主亲自带着,她是放心的。
“等他们都定下来,你也可以有人帮忙了。”柳老爷看得清楚,对殷氏十分敬重。
“最近我帮着打探了一下殷骇的事。”柳老爷知道殷氏对这个侄子还是用心的,便道:“长绫那边确实遇到了荒年,但是殷骇和周围的县令都在努力自救,他也没有受到什么困顿,更不用旁人帮助,因为除了从外府运粮,整个长绫府都调动不出余粮。”
其实柳老爷的说法就是标准的清流角度了,他们只考虑理想状态下的情况,也就是说长绫现在自救,按照一切顺利的情况是可以活下来的,也就不需要外府的帮忙,但是他们不会考量实际操作中的问题,意外,以及人性。
“小穆已经联络了京城的一些商户,整合粮食去送到长绫了,但是我让他们不要专注于殷骇一县,否则这等嗟来之食吃的多了,县民耕种就会懈怠。”柳老爷的说法让殷氏放了一半的心,“可是殷家那边得到的消息?”
“那是梁家给的消息。”柳老爷没有多说,但是殷氏已经明白。
马上要入夏了,香云纱的生意彻底铺开,穆珀就直接撒手不管了,交给瑞锦轩,在旁人看来,穆珀就是个最好的合伙人,懂技术而不善经营,只有被牵着鼻子转的梁东家知道,这是个狠人啊。
香云纱作为皇室贡品,成为了南北两地的热销产品,而穆珀这次特意安排了喜子堂的人,将大量的香云纱带到了边境,南部大营那边嚣张已久,这么好的东西,不信他们不动心。
京城,喜子堂的堂主陈碧波看着面前的人,紧绷的后背忽然泄了气,“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我真不知道。”穆珀认真的看着陈碧波道:“不然我就让兰絮去了。”陈碧波对向芝林动了心思,这事儿穆珀是一点都没察觉,一来两人很少在他面前一起出现,二来,陈碧波心思深,没有向芝林那么好懂。
这次是陈碧波刚知道向芝林他们去南边干什么,按捺不住的就给穆珀送信想要知道对方的情况,甚至是想质问他,为何让向芝林去做这么危险的事。
结果见面第一眼,穆珀就脱口而出:“你要去找向芝林?”
这一下,陈碧波的心思就藏不住了。
“兰絮……她去也有危险。”陈碧波口是心非,穆珀却道:“我让兰絮留在京中是为了保护你,上次救丰大人的时候向芝林他跟着过去了,对南部大营的情况也熟悉,更是跟着闰王一道,危险不存在于琅国境内。”
“他也不会亲自出去。”穆珀表示自己给准备那么多工匠可不是吃干饭的。“这次过去有一些秀才举人跟着,玉国那边对读书人很包容,事情会顺利的。”
陈碧波被穆珀的解释弄得哑口无言,他也清楚自己其实没资格去质问,可是担心这种情绪可容不得他。
“行了,要是你不放心,就去南边给长绫府募捐吧。”穆珀也算是图穷匕见了,殷氏那边打算动用自己的嫁妆帮殷骇,穆珀哪能同意,同时也庆幸他家柳大人比他爹会说话,柳老爷的说法自然会让殷氏担心,但是穆珀可没打算按着他说的办啊。
为了让殷氏放心,也是想让长绫府的情况得到解决,穆珀已经准备好了一份计划,可惜手里没有合适的人选,他都准备让馨宁去献策了,虽然琅国朝廷根本没有支援长绫的意思。毕竟荒年不是灾年,非天灾人祸,自救是唯一的出路。
现在陈碧波自己冒出来,那就不要怪他了,“这份东西,不能以蒙犽诗会的名义主持,但是可以和他们合作。”穆珀把策划和调动的东西交给陈碧波,“庄子上的人我已经选好了,等下你跟着我去点人。”
蒙犽诗会之前被程炳瑞牵累,一时间也是人员流失惨重,现在留下的人都是对屈芈等人的信任,而陈碧波则完全是因为柳子琛没退出。
“我明白。”陈碧波看着和那份资源整合方案一样厚度的资料,深吸一口气,他现在已经不想纠结穆珀的目的了,至少他亲眼所见的,穆珀是好人。
“不过,柳大人那边,一直瞒着吗?”看完了这份资料,陈碧波没头没尾的问了一句。正在听楼下乐师弹曲儿的穆珀扭头,“我瞒着他什么了?”
陈碧波被噎住,所以,只是柳子琛不问吗?穆珀眨眼:“看完了就走吧。”说着起身带陈碧波去庄子。
对外的借口自然是喜子堂要找工匠做活儿,而穆珀这边的能工巧匠最多是公认的,尤其是他们的效率,在京城是出了名的高。
陈碧波带走了四十余人,以及穆珀准备好的种子和果树苗,一直在庄子帮忙的徐岭也被带走了,穆珀只能把冯恩留下,庄子这里不能没人盯着。
长绫那地方在穆珀看来就是个实验试炼场,长绫有山有水有平地,有树林子也有大荒坡,种麦子有秋雨,种水稻有寒冬,好容易风调雨顺一年,虫子和田鼠就会冒出来,林子里还有野猪,每十年就干旱一次,风雨无阻,这地方做杂交培育实验,连环境都不用模拟。
不过这种地方也有能存活的东西,山药,果树,桑柏,总之只要耐心伺候着,能忍过头三年的欠收,发展好市场,总能活下来,但是琅国如今的条件,怎么可能让那一府大半的人放弃农桑,靠旁的养起来。
所以在生产条件和市场达不到的情况下,长绫府只能这么耗着。
穆珀没打着靠这些人就解决长绫府的问题,而是准备打个样,至少让人看见希望,至于以后,琅国还需要发展。
六月初,二公主生母颜妃封后,二公主蔷宁一跃成为公主中身份最高的嫡公主,而她和被送回宫的二皇子,成了名义上的亲姐弟。
“二哥现在对二姐恨得不行。”馨宁跟重新上课的穆珀说道:“宫里就闹了几次,我那个父王还以为是小孩子打闹。”
“万幸母妃没做皇后。”馨宁之前还不理解,现在看来,她母妃当真是有大魄力的人,二皇子回来,必然跟继后的子女无法相处,而洛星昊则根本不用指望。
“你二姐吃亏没?”穆珀在一旁修改一幅画,这是给太后的寿礼,上次从殷氏的描绘里穆珀画了一幅太后的老年像,这次是根据老年像修改的少女像。
“那倒是没有,毕竟皇后是她亲娘。不过这是迟早的事,二哥毕竟是皇子,朝上和后宫还有不少人支持他的。”馨宁一边机械一般的画画,一边跟穆珀道:“我想教训一下二皇子。”
“别忘了,二皇子和你同岁。”穆珀挑眉,“不必特意去教训,你只要保持优秀就好了。”
静贵妃没有当皇后,也是为了保护馨宁,她们母女最近两年实在是有些高调。馨宁默然,“可是二姐?”
“她比你想象的坚强的多。”穆珀修改好最后一笔,直接拿出一个装好的画轴将话裱上,然后手掌一捋,原本需要晾晒整平的画卷就服帖的很了。
“等下回宫的时候你一道带回去,太后寿辰我不能进宫,你替我献上。”穆珀这还是第一次主动跟宫中接触,馨宁眨眼:“只是寿礼吗?”
“太后对柳家不错,我总不能利用她老人家。”穆珀表示我很无辜,“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馨宁大大的点头,然后就看见自己面前的画纸被穆珀给收了……“全无感情,重画。”
“下课前交给我。”穆珀说完就去旁边了,馨宁在原地跳脚,好气人!
另一间教室内,一大两小在乖乖的练握笔,不过两个小的练得是画笔,她们要准备开始正式学习了,而不是之前穆珀教的简笔画。温宁拿的是一根正式的毛笔,不是女子写小楷用的绣笔,而是十足有分量的石笔,这是练习腕力的必须。旁边,蔷宁扎着马步在熟背穆珀给的剑招路线,她本来是可以在半月前就开始练习的,但是因为前皇后造反课程耽误了,所以只能一遍遍熟记,等着穆珀过来指导。
穆珀看了眼神情坚定的蔷宁,嘴角勾起,“走,我带你出去练剑。”蔷宁一言不发的起身,拿过旁边穆珀准备的藤条跟着出门了,而屋里,握笔的一大两小刚松了口气,就听见穆珀的声音,“温宁,十篇大字,茜宁瑞宁,三张。”
苦兮兮的三位公主只能听话,这时候茜宁瑞宁就额外想念带着她们玩的大姐。
蔷宁习武确实有天分,不过这丫头是越来越沉默了,穆珀看了看她,也没说什么,最近的身份变化,以及未来的身份变化,都要蔷宁自己解决才是。
这边还没上完课,胡曦就匆匆走了进来,而作为早就听见收拾好一切的师徒俩,看着匆忙的胡曦,有些疑惑。
“宫中来人,说要公主们立刻回去。”胡曦快速道:“我刚才看见另一波人去请国师了。”
“宫中出事了,你们快些回去。”穆珀没有耽搁,叫出来剩下的人。
宫里还真是出事了,在冷宫的废后跑出来了,跑到太后宫门口磕头,要太后抚养自己儿子。皇后出面让人将废后带走,还让她们母子见了面,谁料废后一把将二皇子推到了荷花池中,说他认贼作母,是个废物,拿不到太子位还拿不到陛下的亲自抚养。
皇后是会武功的,她反应最快,将落入水中的二皇子救了上来,同时皇后宫中的宫人也把废后控制住,却一时忘了堵住她的嘴,让废后对天发出诅咒,咒洛星昊的两个儿子,无法活着继承皇位,洛氏江山绝后,这份诅咒恰好被听见动静赶来的太后听见,老太后当时就晕过去了。
第426章 摇风摆柳
若是在旁的世界,废后这番诅咒最多是个心魔,灵异传说,宫廷密档,但是在琅国,废后这般气运所系,发动全身怨念的诅咒是真的有效。
国师进宫的时候,眼瞧着二皇子的脑袋上多出了一股血煞之气,其浓烈鲜红,让国师都晃了晃眼。废后虽然不是真凤,但也是拥有过国运系身之人,更生下皇子,是有继位可能的,若是如今的二皇子继位,那琅国必然摇摇可危。
“此咒本座也无法抗衡。”国师在试图探知的时候被那血煞之气所影响,差点乱了他的心神,遂不敢再探。洛星昊听着国师的话,看向二皇子的眼神变得冷漠起来,随即抓过一旁的大皇子,“请国师看看,对他可有影响。”其实大皇子所受的影响要浅许多,一来他不是废后亲缘,二来没有差点死在废后手上。
饶是如此,国师也只能摇头,虽然浅薄,但还是有影响,洛星昊猛地一甩袖子,“国师,朕只有这两个儿子。”洛星昊在两个儿子降生后,不是没想过自己能够拥有更多的儿子,但是除了两个公主外,这些年洛星昊再无所出,他已经放弃了,他已经足够告慰列祖列宗了,现在要告诉他,这两个儿子谁也不能继承皇位,这比杀了他都难受。
“本座可以试试,但是需要将两位皇子都带到御天观。”国师也知道洛家子嗣艰难,而专注子嗣的帝王又不长久,所以国师在想着,是不是大人会出手相助。
“朕信国师。”洛星昊抬手制止了要阻拦的人,将两个皇子都交给了国师。至于废后,在两位皇子离宫后就赐死了,皇后虽说救了二皇子,但并没有得到那受了惊吓还苶呆呆的孩子的信任,或者说,他最近都很难相信成年人了。
“母后娘娘,您应该留着二皇兄的。”馨宁在得到消息后有些着急,这样好的机会,要是能取代了二皇兄心中废后的位置,至少他也不会跟二姐作对了。
“无碍。”皇后摆摆手,相较于皇后这个位置的权力,她更看好这个位置的自由,尤其是可以光明正大的不用在陛下身上花心思。“我本也不是那有慈爱之心的人。”她自己的女儿都养不好,孩子也护不住。
“何况,陛下要我调查废后为何会从冷宫中跑出来,又是从哪里知道二皇子的事,这些许事情也够我麻烦的了。”皇后有些发愁的坐在椅子上,她本无意做皇后,可太后明旨先于她拒绝,便只能赶鸭子上架一般,而那些想要做皇后的,还在她座下跳脚裹乱。
“这事儿最后要是查到琼妃身上了怎么办?”皇后一句话吓到了馨宁,合着您也不是什么都不知道啊,不过要是真的查到琼妃,大姐怎么办?“你们大姐刚订了婚事,这母妃出事可不行,但是没了琼妃,谁合适?”
“李夫人?”馨宁提醒了一下,宫斗有时候很简单,不需要证据,直接找最大获益者。皇后看了眼馨宁,“你倒是机灵,行了,小孩儿不要瞎掺和,去读书去。”
馨宁赶紧告退,免得被查作业。
皇后还在想着怎么把怀疑牵扯到李夫人身上,那边大皇子身边的一个宫女就出手了,她亲眼看见李夫人换了另一个宫女的衣服去冷宫,随后第二天废后就跑出来了。
这个宫女是谁的人?皇后虽然淡薄,却不是个傻的,在宫里当正义使者?而这种背主的宫女,以后还有哪个宫里敢用?
顺着宫女提供的线索,皇后乐的清闲,直接把证据引到了李夫人那,而这之后,洛星昊就不让查了,皇后很明白,废后和李夫人已经不是需要共进退的利益相关者了,不能因为废后,再把大皇子的生母牵扯进去,而背后的人显然也很清楚这点。
“到底是谁做的?”御天观内,国师也好奇,这废后出冷宫的唯一指望可就是二皇子了,为何拼了一把出来要把二皇子弄死?
国师将两个皇子交给徒弟们静心安神,自己则把精神放在了宫中,然而他窥探到的事情,让国师大为震惊。
“母妃?”馨宁也震惊不已,“母妃为何要如此?”
静贵妃向来与世无争,低调处事,这次竟然主导了废后之事……别说是暗中窥视的国师,就连被静贵妃如实相告的馨宁都惊讶了。
“有什么为何?”静贵妃缓缓道:“只要是于咱们母女有利的事,我都会去做。”
馨宁看着这个一直以来温柔甚至带着些许懦弱的母亲,想到她给原身谋划的婚事,或许她一直忽略了,这个母妃能在皇后,贵妃近乎同期怀孕的情况下保全原身,绝不是个如表现中那般无害之人。
“母妃,下次女儿陪您一起。”馨宁走上前,在静贵妃怀里蹭了蹭,静贵妃笑道:“你啊,还是读书的年纪呢。”
馨宁犹豫再三,没有把自己在宫中的准备告诉静贵妃,毕竟她发现这个娘有点胆大。
“母妃,这样一来,除了废后,并无他人……”若非废后临死前发出的诅咒,这段折腾其实伤害不到谁,皇后是无辜的,大皇子的亲娘是不能动的,这样做是为什么?
“废后对陛下心怀怨恨已久。”静贵妃淡淡道,“御天观的本事,皇后也是了解的。”馨宁嘴.巴长大,以前她错过了一个怎样的存在啊,“娘,你好厉害!”馨宁轻声赞美,静贵妃嘴角泛起了温柔的弧度:“你放心,娘亲会护着你的。”
这点馨宁毫不怀疑,她为了女儿,能够把自己困死宫中。
“走吧,咱们去给太后侍疾。”静贵妃虽然不知道自家闺女的想法有多大逆不道,但是她知道女儿在争取什么。
暗中窥探的国师悄悄溜走,这后宫就没一个简单女子。而他刚回到御天观,身遭的气机便被锁定了。
“窥伺后宫,国师大人,你胆子不小啊。”熟悉的声音,国师无比自然的就跪了,早晚得跪,自己跪还能落个态度好。
“大人,小的这也是为了您啊。”国师谄媚道:“二皇子落水被咒,大人您不是看好二皇子吗,小的也是……”
“谁说我看好二皇子?”穆珀轻笑,“你妄自揣度,罪过可不小啊。”
国师愣了,“大人,您,不支持二皇子?您是想以己身夺之?”国师心中并没有这样的怀疑,实在是穆珀的身份和地位要想登上这皇位实在是太难,而且这就不是简单的逆天而行了。“大人,咱们这许人,不得牵连国运……”这是这个世界默认的规则,国师的能力算不上修真的逆天而为,他更多的是借助这个世界的运道,而他们的意志和国运牵扯到一起后,不但自己会被反噬,国运也会被破,这点是他们师门的禁.忌,也是所有他们这种人的禁.忌。
“蠢货。”穆珀对国师可是从没客气过,“再给你一次机会,猜不对的话,你这本事也不必留着了。”
国师咯喽一声差点没厥过去,这他从没听说过自己这本事还能被废掉,但是凡事皆有所克,这能修炼增进的本事,怎么不能废?只不过是寻常人没有的手段罢了,显然这位大人是有的……是谁?大皇子?不会,大皇子是个狼性子,看着老实温厚,心里其实阴狠的很,曾经在宴席上国师就看见过大皇子心中那对废后和自己生母的怨怼。这也是为什么大皇子没有受到诅咒的全面影响却依然无法解除诅咒的原因,那一点诅咒就会成为他心中恶魔的诱因。
不是皇子,那就只能是公主了,国师可没准备着洛星昊以后还有孩子,而他沉默的时间有点久,周围又一次出现了那种挤压的恐怖感觉,国师立刻抬头,想到了之前在宫里看到的东西,震惊道,“是,四,四公主?”
“还算你机灵。”穆珀的语气中不乏失落,显然他很期待把国师废了。国师也听出来了,不由得庆幸自己逃过一劫。
“既然知道了,接下来怎么做想来不用我教你。”穆珀看着不断点头的国师,觉得还是给点好处。
“这是解咒之法,可保两人安然无恙。”穆珀将一张纸打着旋钉进地面,随即消失不见。国师先是在地上跪了一会儿,然后才小心翼翼的把纸张拔出来,生怕掉了一个角儿,而纸张进入地上青砖的部分足有一半,国师尅了半天才把方子拿出来。
这段时间宫里的气氛很压抑,太后虽然好起来了,但是也整日恹恹的没精神,好容易同意办寿宴,宫中这才松了口气。
太后的寿宴自然不能简办,而因为皇子离宫,废后赐死,宫内调查反复的后宫众人也终于得到了几分放肆的机会,一时间宫里内外忙的都要飞起来了。
寿宴举行在中午,要顾及老年人的脾胃和休息,所以大家一大早就开始准备,而公主们此时都聚在一处,给太后的寿礼做着最后的修整。怡宁心里还有些可惜,这次寿宴没有邀请外臣,无论是丰菥蓂还是柳家人自己都见不到了。
馨宁看了眼大姐,还有沉默的二姐,想着如何有一个破局的时机,她可不想把这份生疏归结为大家长大了。
大公主送的是一套十二月的抹额,老人为了不让头受风,经常佩戴的东西,针脚细密触手舒适,太后很喜欢。
由太后抚养长大的蔷宁则送了一幅兰花戏蝶的墨兰图,画的比她之前进步了好多,不仅太后当场夸赞,后宫妃子们也连连赞赏。
不过,等馨宁代师送礼,把太后年轻时的样貌展露人前的时候,整个宴席都安静了,唯有见过太后年轻时的侍女姑姑惊叫出声,这画上的人和太后年轻时简直一模一样。
“穆先生有心了。”太后细细的轻抚画上的自己,当年的种种回忆涌上心头。
过来给太后贺寿的洛星昊看着这份礼物,若是之前他一定会以为这是穆珀对他示好,但现在,他也不能欺骗自己说这礼物和他有关系。
琼妃看着心里很是高兴,别的不说,柳家人没有那些拖后腿的事,还很会讨好太后,这点就让她更满意了,可惜不能尽快把婚事定下来。
画是送上了,馨宁还期待着穆珀所说的意外,结果太后只是细细观瞧了许久就让人收起来,接着寿宴继续进行。
然而转天,也是公主们上课的日子,馨宁就看见一身寻常老太君装扮的太后,带着大公主送的抹额,要跟她们一起去。
太后可是几十年没有出过宫了,就连她封后的时候也没有出宫过,这一下让公主们震惊不已。
到了胡曦家中,穆珀对太后的到来却好像没有任何意外,甚至早早地准备了太后喜欢的房间布置。
“难得……”太后缓缓开口,然后对穆珀点头道:“穆先生找老身出宫,确实用心。”
穆珀却笑的无害之极,“太后心念所至,与穆珀无关。”
其实是穆珀用颜色和线条在画上留了很简单的心理暗示,让太后想起了年少时那少有出门的时刻。也是巧了,太后正好经历了她最难过的时候。
“穆先生不会是单单希望老身出宫吧?”太后对洛星昊和穆珀的事是知道的,也知道这位一直拒绝进宫,拒绝和洛星昊接触,这点太后很满意。
“其实,真的就是如此简单。”穆珀微笑道:“太后心地纯善,在下钦佩。”
“哦?”太后还是第一次得到这样的评价,她一个在宫里从夫人做到太后的人,竟然得了个纯善的评价?
“太后真心抚育二公主,二公主也心念太后,这是在下看得到的。”穆珀叫太后出宫的目的很简单,破开自困之局,给出公主们自立自强的支撑。
指望洛星昊的后宫母爱大爆发是不可能了,但是隔辈亲还是可以有的。
太后笑了笑:“早就听说穆先生上课别具一格,不知老身是否能看一看啊?”
“在下上课时,从不关窗。”穆珀说完,躬身告退。太后坐在房间里,权力啊,总会让人改变的。
馨宁看着自家老师的一系列操作,目瞪口呆,再看看围绕在太后身边的大姐二姐,这是,用太后把公主们分化的势力从属给合并了?更重要的是,皇子的事丝毫没有牵连,以前怎么看不出那便宜父王还是个孝子?
没等馨宁琢磨着后续影响,一道来自南部大营的奏折就呈上了洛星昊的书案。
“他们能这么好心?”看到奏折的朝臣都觉得不可能,可是,这种事南部大营还不至于撒谎吧?玉国能让他们长驱直入的进入他国领土?
“闰王的折子呢?怎么还没到?”洛星昊也不相信,尤其是这事儿是弘王手下做出来的。
“到了到了!”外面跑进来一个喘不上气的小太监,呈上了闰王的急奏,而上面和南部大营截然不同的说法让洛星昊震怒,“好,好一个弘王!”
“为了自己谋私利,抢别人的成果,还说的这么厚颜无耻!”洛星昊将两份折子都扔了下去朝臣们赶紧捡起来,面露骇然之色。
玉国发生了什么?自然是喜子堂的功劳。
本来是简单的做生意,但是其中巨大的利润让南部大营的人口水都快成河了,而喜子堂不过是个没有任何武力的商贾,于是尽管闰王把人护住了,钱货可护不住,加上弘王之前就在玉国有人,这一下里应外合,把喜子堂的人分成了两边。
主管向芝林等人被闰王护着,但是不能参与进玉国的行动指挥,而南部大营里弘王的子嗣冒充向芝林,让喜子堂在玉国的人给他们做事。玉国自然也是要插上一脚,但是他们不知道,看似最柔弱无法抵抗的喜子堂,其实才是真正的猎人。
同时,就在南边给长绫募捐讲学,举办诗会的陈碧波已经坐不住了,喜子堂那边传来的消息根本不是向芝林的习惯,他失去了对喜子堂的控制……
“冷静点。”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陈碧波看着端坐在旁的兰絮,“你是不担心。”
“我明天就去那边。”兰絮摇摇头,亏她之前还以为是个清闲活计,现在看来这俩人就是俩弟弟啊。
“一切小心,需要准备些什么吗?”陈碧波的话让兰絮气笑,不过她也知道这是真的着急了:“我得到消息,人很安全,闰王护着呢,大营那边,公子传过来一句话,欲要让其灭亡,必先叫其疯狂。”
喜子堂提供了太好的条件了,让南部大营狂妄自大,以为自己能够两头欺瞒两头骗,其实,喜子堂那些修桥造路的手段,怎么是白给的呢。
兰絮去也就是确定一下人确实安全,她是不会干涉闰王的。毕竟现在最安全的就是闰王。
与京中同样得到消息的,自然还有弘王,他也被骗了,以为南部大营真的找到了进军的绝佳时机,虽然没了玉国这个敌人,南部大营的未来比较困难,但眼下的利益是摆在眼前的,他要是有了玉国的领土作为封地,也是很不错的啊。
然而还没等弘王想好对策,闰王的折子内容就传了出来,“他的折子怎么送来的?”那边的人不知道拦着吗?怎么能让他把折子送出来!
转瞬,弘王就想到了跟着闰王一起去了南边的喜子堂,难道是他们?想到喜子堂,弘王就想到了被救出来的丰相,以及那个能力莫名的穆珀。
【996,老师想开战吗?】馨宁在御书房帮着洛星昊整理奏折,洛星昊招来了不少人在前面议事,其中就有他一直侧重的清流一派。
【大大不会的。】996很淡定,【现在玉国不敢打。】996把此时此刻玉国的地图投射到馨宁的眼前。
【玉国国都这一条线已经通畅了,大军压境,至少能保证三天内两万人就直接打到都城门口,而这些东西在玉国还在有条不紊的同步进行。】996表示,干活的还是玉国的自己人。
想到穆珀就这么明目张胆的把一群一点经验都没有的细作给派了过去,馨宁就是一阵胆战心惊,真不知道他们准备怎么自保。【我应该去找一下丰菥蓂。】至少他们是玉国人,总有一些门路的。
【大大怕是不会这么想哦。】996提醒,【宿主还是先把奏折整理好吧。外面的事有大大呢。】
【996,你变了,你不再是那个叫嚣着要007的统子了。】馨宁轻笑,不过她可没准备真的撒手不管,既然不开战,那就不介意表示友好吧?
这样想着,馨宁就被猛然推门的声音吓了一跳。洛星昊阴沉着脸推门进来,看见起身行礼的馨宁,一挥手道:“你先退下。”馨宁无奈,一句话都没来得及说就必须要出去了。
不过等馨宁离开的时候,就看见了学士府的三位学士大人,嘴角勾起。
两天后,柳子琛接到上令,跟着他的上司要往南走,具体去哪里不知道,穆珀算了算时间,“要是到了冬天还回不来,就往东边走,京城今年冬天会很难过。”
“我尽快回来。”柳子琛了然的点头,“你一切小心。”他知道穆珀肯定有什么计划要动,最近两天弘王可是天天求见,但是都被拒之门外。
“我自然小心。”穆珀笑了笑,可惜的捏捏柳子琛的脸:“好容易白回来的。”
“我好好护着,不晒黑。”柳子琛被穆珀的举动弄得耳朵通红。
京城已经开始变冷了,今年冷的比往年都早,而穆珀点算着自家的粮食,准备提前施粥。
弘王所属在柳子琛离开后两天就被下旨调防,往西边走,西边是文王的驻扎之地,人烟稀少,近无敌患,文王的兵都开始靠种地为生了,而这次,洛星昊决定将西南两地换防,就在玉国也担心他们开战的时候。
“施粥?”弘王听着手下人的回报,被气到吐血的惨白脸色红润了一瞬,呛咳出声,“我不信他就这么点动作,再去查!”
弘王想到在大殿上洛星昊对自己的呵斥,再想到最近对自己口诛笔伐的文人们,决定找个软柿子捏,让这个上蹿下跳的虫子承担自己的怒火!
第427章 摇风摆柳
屈芈很冤枉。
他不过是用蒙犽诗会的名义施粥,为什么会被人故意破坏?
同时支持这次施粥的几位诗会成员也困惑莫名,施粥赈灾所遇到的事,似乎他们都遇到了,无论是米粮来源,还是领粥的人,甚至烧火的柴都被人浇了水,这是干嘛呢?常大人和屈芈以及蔡宇星甚至亲自去盯了一天,可偏偏就是他们盯的那天什么事都没发生。
诗会原本五个组织者,一个获罪,一个退出,现在只留下三人支撑,手中的力量也缩水了许多,现在陈碧波不在,柳子琛不在,屈芈想到了穆珀。
“合作可以,不过不能用蒙犽诗会的名义了。”穆珀表示虽然我不跟你们计较,但是也不代表大家能回到从前。屈芈只能接受,他们的事情还需要继续做下去,如果半途而废,大家对蒙犽诗会的信心就会荡然无存。
“为什么不能借助他们家里的势力?”丰菥蓂被穆珀叫来后,听到他的安排,有些好奇。
屈家有钱有势,要想顺利成为蒙犽诗会的靠山应该很简单吧?
穆珀看了眼这个傻妹子,摆手道:“去问你爷爷。”丰菥蓂鼓嘴,“哥~~”穆珀眨眨眼,一双蓝眸娇怯又可怜,带着微微地颤.抖看向丰菥蓂,傻妹子立刻跑路,比不过这个妖孽。
等回到丰家,丰菥蓂将事情原原本本的告诉丰大人,丰大人沉吟了一下,点头道:“这件事咱家能做。”
至于丰菥蓂的问题,丰大人倒是饶有兴趣的给她解释了一番,现在这孙女的才学够了,所缺少的,也就是经验了,虽然说女子不入官场,但她毕竟也是嫁到官宦人家,怎么都需要一些经验的。
丰家和蒙犽诗会的粥棚合并,闹事的人确实少了很多,蒙犽诗会现在就是个小虫子,但是丰家还算是一个嘴里有牙的。
“又是弘王。”常大人从繁杂的事务中脱身,顺着找事的痕迹分析,最终找到了弘王身上。弘王此次调防,显然已经成为强弩之末,可他依然是战功卓著,守护一方安宁的人,常大人对弘王的调查只能戛然而止,知道了是他,又能如何呢?
柳子昭看出常大人的为难,询问之下才知道,弘王针对蒙犽诗会的事情并没有停止,而且从小事转移到了朝堂,甚至已经明牌,就是针对你们。
这不是弘王第一次玩弄这种朝堂手段,而以前他往往能够换来皇帝的退让,这次,弘王一位自己也不会例外。
“证据。”馨宁知道弘王肯定有问题,但是没有证据。弘王家在京城最多奢靡一些,但是没有什么能够一举将其扳倒的证据。
“证据啊。”穆珀垂眸沉思,弘王自己的证据不多,对他来说更是无关痛痒,但是在南部大营,弘王的那几个儿子的证据可不少。
而此时,朝中众人所发愁的证据,正在向着京城狂奔。
“子琛,想不到你还是个武功高手。”魏大人再次脱险后,对着柳子琛不吝赞美。柳子琛心中自知,却没有将穆珀暴露出来:“还请大人为我保密。”
“自然自然,在都察院工作,有一份自保的手段一定要藏好。”魏大人连连点头,两人继续上路。
京城,一阵寒霜之后,京城里直接跨过深秋,进入到了冬季。
“今年额外的冷啊。”柳老夫人看着窗外被冰冻住的红叶,对身边的穆珀说道。“得有三十年没见过这样冷的时候了。”
穆珀点头,无论是今年夏天气候的异常还是时间线上的记忆,都代表着今年会是一个寒冬。而穆珀可以笃定的是,他所挑选的度假世界时间线都不在小冰河时期,不然……太冷了。
“好在入冬前把暖炉准备好了。”穆珀的工匠被全部运用起来,但是这个时代铁匠稀缺,基本上两三个村子才有一家铁匠,穆珀只能采取师傅带徒弟的方式,好在,这时候逃荒逃难的人也多,只要给他们一个活命的机会,他们会分外努力的争取。
穆珀心里却是在想,他家那个不听话的柳大人,现在应该快到了。
两天后的雪夜,京城外,两个被围困的人看着眼前层出不穷的粗布襕衫者,心中生出一股绝望之感,突然,眼前出现了一把雪白中带着血渍的长剑,而这柄没有任何人手持的剑,就这样悬浮在两人面前,诡异的收割者杀手的性命。
马蹄声从外传来,柳子琛带着魏大人冲入包围,魏大人一伸手,将其中一人捞起来,马不停而奔走,柳子琛对自己的骑术没那么大的信心,于是冲入包围后下马,挡在另一人面前,玉珀剑自觉地回到柳子琛手中,“上马。”
“你是何人?”这位还是个倔强的,柳子琛无奈:“都察院。”
在琅国,都察院是可以信任的代名词,那人立刻爬上马,柳子琛一巴掌拍在马身上,手握玉珀剑拦截阻拦的人。
穆珀赶出城的时候,看着手上招式异常娴熟的人,一时间倒是不急着救人了,他开始好奇,为何每次先想起来的都是这个?
不过看柳子琛的样子,这段时间他没有收到玉珀剑的示警,应该是和他家柳大人破了杀戒有关。
穆珀略一叹气,记起来招式不记得功法,这家伙要不是用的已经认主的灵剑,早被拉伤了。
眼见着柳子琛要被围住,穆珀也不再耽搁,从天而降直接把人拎走,追着魏大人的方向离去。至于留下的杀手,穆珀表示,冰天雪地的,好好睡一觉吧。
“柳子琛,你很好啊。”穆珀的威胁犹在耳,但是人已经消失了,柳子琛看着关心他的同僚,深吸一口气:“先进城吧。”他们离城门只有不到十里地了,现在城门虽然关了,但是都察院御史是有特权的。
深夜进城,一行四人直接去了都察院,柳子琛将剑卡在腰带内,冰天雪地的,玉珀剑也额外听话,同时调动自身的力量保护柳子琛的腰腹,缓解疲劳。其实,柳子琛现在不那么想缓解……
汇报情况加上搜集到的证据,让屈芈这个掌院必须连夜进宫。
于是,一大清早,天还漆黑的时候,宫内就跑出来一众太监向着各位大人的府邸奔去,提前上朝。
柳老爷在收拾的时候,得到了管家带来的消息,知道自己大儿子昨天已经回京,柳老爷紧张的心思松了口气,安抚了一下殷氏,上了已经暖起来的小轿,柳老爷和京城里其他官员一样,在雪花纷飞的夜晚往宫门走去。
而都察院里,柳子琛几人稍作换洗,一起上朝。
朝上,弘王被叫来自辩,而都察院里的清流一众加上之前就得到过帝王暗示的臣子们丝毫不惧弘王手上的军权,对其纵容手下行事的种种进行弹劾。
这一场朝会从漆黑的凌晨开到了晚上二更,一直到御天观的国师进宫汇报两位皇子已经痊愈的时候,才彻底制服了还想负隅顽抗的弘王,因为昨夜围杀御史,是弘王亲自下的令。
接下来削爵,去功,降罪的流程就分外轻松了,而洛星昊不得不把南部大营的主将之位,交给之前没有得到任何好处的皇后母族,不过也有好处,至少南部大营这段时间的领军之人,不是王爷了。
弘王倒了,这个消息在众人脑中炸开后,所有人都想到了另外三个王爷。闰王借口巡查还逗留在南方,而文王顺王现在就在朝上,他们会不会做出什么选择?
四个王爷一直以来维系着一种平衡,一般只有军功足够之人出现,才会清算一个给新人让位,但是现在已经近十年没打过仗了,新人不出,王爷就没了。
这种平衡必然被打破,只不过是看时间长短罢了。
这次立功的都察院一众皆获封赏,但是洛星昊以柳子琛临行前刚晋位之故,拒绝了屈芈给柳子琛升职的折子。
柳子琛倒是一点都不意外,相反,他在升职后就想到了这点,而他也并没有因此而感到什么挫败。
柳子琛下朝的时候那平淡的样子倒是让洛星昊觉得自己一圈打在了棉花上,可惜他现在不能专心的对付柳子琛,更不能在他这样立功后对付他。
柳子琛陪着柳老爷离宫,柳老爷看着脸上还有风霜痕迹的柳子琛,“这一路来可有收获?”
“有的。”柳子琛去调查,自然不会专注于一件事,而南边的情况比他以为的要简单些,首先有陈碧波等人的帮助,其次有闰王的协助,但是闰王在南边只能护住一方,他也没有按照穆珀的计划往东走,而是选择跟着南部大营一起去了西边,沿途路上暴露出的问题就是拿下他们的关键性证据。
现在去捉拿的人就从他们身边纵马而过,夜间不许跑马的规矩在洛星昊那里自然不是问题,柳子琛一边说着,他还去长绫看了殷骇,也是在那边发现了喜子堂和京城的帮助,殷骇收到自己母亲的来信,对方信里说自己姑姑冷酷无情,对自己的境况不闻不问,知道了之后还大加嘲讽说他不自量力等等,而殷骇亲眼所见的,是姑姑找来的人在长绫府的帮助,和母亲信上写的东西天差地别。
殷骇本准备请柳子琛把信件送回殷家,但是柳子琛有正事在身,不得携带这种私人家书,只能作罢。
父子俩交流了一下互相的情况,轿子就已经走到了柳府。
家中灯火通明,显然是一直在等待,柳子琛看到这样的灯火,心里也是一阵暖意。
“怎么这么热?”进屋后,柳子琛发现这暖意不是错觉,他家就算开着门也比外面暖和好多。
“这事儿,问你的好媳妇去。”柳老爷倒是适应的很,把柳子琛赶走,让他回自己的院子换洗。
穆珀在房门口双手抱臂的看着被煮的柳子琛,嘴角忍不住勾起又落下。这种下面带着炭盆的浴桶是京城御寒必备,可以保证水温,也不用隆冬天气去提热水导致水过来都温了,柳子琛这个是柳老夫人特特吩咐的,不过现在屋里有地龙,有暖炉,有热管,温度属实不低,加上这快要冒泡的浴桶,柳子琛脑袋直冒烟。
“哈哈哈哈。”穆珀到底忍不住了,把柳子琛浴桶下面的炭盆挪开,柳子琛无奈的看着他,这人就是故意的,自他进门就被穆珀冷着脸推到了浴室,正忐忑的时候哪里注意到这浴桶的特殊,而穆珀还故意不说话,让他都不敢出言求助。
“行了,安全回来就好。”穆珀上前将柳子琛的头发解开,泡在另一盆水里,以浴桶的容量,用洗澡水洗头是不要想的,只有活水浴池能够达到这个要求。
“嗯嗯。”柳子琛点头,乖的不行,穆珀却是知道这家伙有多大胆子,伸手弹了弹柳子琛的鼻梁,眼瞧着那眼眶绯红,才愤愤道:“就不能放你出去。”
给了柳子琛太多安全保障,让他胆子肥到没边了,穆珀表示,还我老实的柳大人!
半个时辰后,洗干净的柳子琛被穆珀彻底拿捏,柳大人的胆子其实不大,尤其是被绑住后。
一直到又过了两天,柳老爷才知道柳子琛被否了因功晋升的路,甚至都没有什么实质奖励,但是事情已经成了定局,他也不能影响什么,加之今年冬天额外的冷,柳子琛再往上升就要出京了,或许也是好事。
年前,洛星昊为了庆祝两个皇子痊愈归宫,在宫中举办赏梅宴,从各地运来的梅花在三五天内齐聚京城,而和运花的马车擦肩而过的,就是一样来源的难民。
“粮食还够吗?”殷氏问穆珀,因为柳家算是最早开始施粥的一户了,现在京城难民陡增,不少粥棚都无以为继。
“够的母亲,放心吧。”穆珀也不光是凭白做好事,他从难民里招收了不少工匠,替换那些进了作坊的老工人,他可不只是在做民生的东西啊。
而与难民同时进京的,还有长明国的求援使者。
长明比琅国更北,情况也更为严重,他们那边都已经是雪灾的程度了,长明使团进京,闰王才反应过来,为什么冬天去长明更合适,这分明就是一个谈判的机会啊。
可是闰王想到自己在玉国的收获,一时间还真的说不上是哪个更好。
隆冬的天气额外冷,穆珀从喜子堂的商路上大批量的采购石炭,然后和静贵妃的母族合作,把蜂窝煤搞了出来,所用的冲压机械还是沉木做的,可以说是十分简陋了,但是配合暖炉额外好用。
静贵妃到没有吃独食,而是让自家从分成里拿出来一些,分给其他公主家,大家一起合作,算是为了度过难关。
馨宁被母亲的配合弄得必须奋进了,于是,在宫中举办赏梅宴的时候,一些传闻也不可避免的疯长起来。
难民入城,皇室夜宴,邻国求救,加上洛星昊那不识人间疾苦的性子,这几样因素叠加起来,其实都不用特意去安排,只要将这些事点破,洛星昊的声望就已经足够损失。
柳家自然也受到了邀请,毕竟他家不仅是重臣,更是皇帝的亲家,但柳老夫人因雪天路滑摔倒了,不能前行,穆珀留下侍疾,所以一家人去参加赏梅宴,只有这一老一少留在家中。
摔倒自然是假的,穆珀在看到柳老夫人的时候就确定了,老夫人肯定知道了些什么。
“祖母,您可把我吓坏了。”穆珀看着能端坐的老夫人,松了口气。他就说,柳家的下人扫雪一直很及时,怎么会让老夫人滑倒。
“过来,到祖母身边坐。”柳老夫人招手道,“我这个理由,总比你自己想的理由好吧?”
穆珀了然,对柳老夫人的关怀很是暖心,他自然是不会入宫,不过他也不用找其他的理由,毕竟洛星昊也不能直接要求他入宫,而不入宫的官员家眷也不止他一个。
祖孙俩没有继续这个敏.感的话题,而是开始闲聊,比如家里的情况,以及穆珀到底从哪里弄来的那么多粮食,毕竟柳家的粥棚都开了两个月了。
穆珀把自己在庄子上的增产措施告诉了柳老夫人,虽然老夫人不通农务,但听穆珀解释,也听得明白。
“这样好的事情,你准备怎么办?”柳老夫人想到之前穆珀上交的各项技术,对他比较担心。
“现在产量还不稳定呢。”穆珀无奈的表示:“不能稳定产出的东西也不一定适应国内所有地方,至少还要五到七年才能确定下来。”现在没有一年三熟的条件,更没有足够肥力的土地和试验田,所以需要慢慢来,穆珀都准备把这个当成女帝登基的祥瑞了。
此时,宫中赏梅宴还在举行,而外面,纷纷扬扬的雪花再次落下,长明使团看着落雪,心情十分沉重,琅国这边的雪,代表着他们那里会有更大的雪。
“少君,咱们府上的粥棚被抢了!”管家慌忙的跑过来,穆珀先将人带离了柳老夫人的院子,“什么人抢的?”
“是难民,又下雪了,他们担心吃不到,不愿意排队……”管家说着,就见穆珀已经大步走远了,心中有些意外,但还是快步跟上。
弘王削爵落罪,在外面的势力也被清缴,难得会有人主动找事啊。穆珀可不觉得是难民惹事,柳家的粥棚开了两个月,一直没有出过事,可不是靠慈善之心。
果然,穆珀过来的时候,场面已经被控制住了,带头闹事的人被押着跪在地上,动手的却是刚回来不久的樊家兄弟,不得不说,他俩这时候的气势很符合身形了。
“隆冬近三月,还有这么壮的难民?”说话的是兰絮,她也是刚从长绫那边回来,喜子堂的业务报告还在她手上呢,这是被樊家兄弟抓着找她介绍全福婆子。
“看看吧,你们……”兰絮正要训斥周围的难民,就见到了穆珀的身形。“穆先生。”
兰絮见礼,穆珀打开帷帽,点点头道:“多谢兰副堂出手相助。”兰絮会武的事,自当初阙明楼关闭前的时候就人尽皆知了。
“穆先生客气了。”兰絮侧身道:“这几人看着似是一些家仆,不像是打手。”穆珀微笑,没说什么,看着已经停止施粥的粥棚道:“施粥继续。柳家施粥百天,为老夫人祈福,断不会有任何疏漏之处,你们尽可放心!”
这话一出,周围就一阵骚乱,柳家之前施粥可没说时限,不光施粥还招工,所有人都念着柳家的好,怎么今天被人挑唆,就成了这样!现在柳家已经施粥两个月,也就是说最多再有一个月,他们就要收了。
穆珀可不打算理会,而是转身对着樊家兄弟道:“你们两个把他们送到京兆尹那,就说有人鼓动难民暴//乱。”
咕咚,樊家兄弟咽了口气,然后老老实实的把已经被兰絮踹傻了的几个人拽起来送到京兆尹那边,几人口中呜呜出声,奈何脸都肿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这个名声一压,刚才骚乱的人群也老实了,穆珀眼神一扫,转身对着被揍了的徐岭道:“这次的人,一个都不招。”
接连的打击让刚才被鼓动起来的难民懊悔不已,甚至去领粥的时候都恭敬了许多。
有了柳府这一遭,京中施粥的棚子更是顺势收了回去不少,而难民越来越多的挤在柳家粥棚外的草棚子里,不然他们光冻死的都不知道有多少。
这个时候,兰絮带着喜子堂的义诊队伍出现了,只要是身体健康,除了饿没别的毛病的人都被喜子堂招走了,而剩下的人也得到了免费的医药。
长明使团也听到了这个消息,待等查明喜子堂在琅国干的是什么后,就把视线投到了喜子堂上面。
“你野心不小啊?”闰王亲自来找穆珀,“昨□□上还在讨论巡查的事还要不要继续。”
“再继续也轮不到你,有这个闲工夫不如去问问你家的人有没有什么事,趁着行军不便的时候赶紧收尾。”穆珀浑不在意闰王的怀疑,他又不亲自造反,而且,洛星昊这个霸道帝王,不定什么时候就把自己作死了,他也是防患于未然。
“你就不担心我去告密?”闰王不理解,你怎么这么淡定啊?穆珀冷笑:“我做什么了?”
一瞬间,闰王在穆珀身上看到了之前弘王的既视感,而与弘王不同的事,他没有走在岌岌可危的边缘,而是走在了一条平坦的大道上。
第428章 摇风摆柳
明柳诗会,前身是蒙犽诗会,而自打京中御史联名上奏,要三王出资赈灾之后,蒙犽诗会就销声匿迹,两个月后,由柳家组织的明柳诗会出现在大众视线。
又是一年春闱之期,诗会中的举人都在候榜,而作为诗会的魁首,柳家自然贡献出一处别院供大家聚会赏玩,以及一起准备庆祝用。
“伯叔!”一道嫩生生的小尖嗓冲破欢笑声传来,穆珀转身,蹲下,张开手,一个圆滚滚的小炮弹就一头栽了进来,“伯叔今天好漂亮!”
“那我昨天不漂亮?”穆珀把小团子抱起来,这是柳子明的长子,大名柳慧莘,小名俊哥儿,今年三岁半了,他还有一个同卵双生的弟弟和一对儿龙凤胎的弟妹,或者是樊家就有双生的基因,不过连续两次生双胎,柳子明求着穆珀给配了一副养身避孕的药材,怎么也要让樊琳好好养几年。这团子兄弟俩从小在柳府长大,一岁上就是穆珀在带,与他关系自然亲密。
“伯叔每天都更漂亮!”柳慧莘这张嘴从刚会说话的时候就跟抹了蜜一样,靠这张嘴,他打碎了殷氏的炕屏,弄死了柳老爷的金鱼,还毁了柳子琛一套毛笔,但是依然不改拆家本色,和他性子安静乖巧的同胞弟弟天差地别。
“嗯,俊哥儿说的对。”周围人也哈哈大笑,都说童言无忌,但是这么会夸人的孩子也是少见。柳慧莘也不认生,跟着穆珀的介绍叔叔伯伯爷爷的打招呼,要不是刚过了年,他少说也要收一圈儿红包。
屈芈摸着刚留起来的胡子,“怎么不见悦哥儿?”屈芈问的是柳慧莘的同胞弟弟柳慧勤。“悦哥儿跟着子琛呢,其实俩都在他那,这小家伙是偷跑出来的。”穆珀颠了颠,笑道:“是不是啊?”
“冯叔叔跟着呢。”柳慧莘说的是冯恩,穆珀撇嘴,这小子从小就灵,身强体壮嘴巴甜,上次被馨宁撞见了还以为是个穿越的。
“你就是小人得志。”冯恩才不敢拦他,就敢在后面护着,一点也没有外面冯大管家的气势。
这边正说笑,一阵抽噎声就传到穆珀耳朵里,柳慧莘就跟有心灵感应一样,忽然就红了眼眶,穆珀见状就笑:“看着吧,弟弟找来了。”屈芈等人也是第一次见这种双胞胎之间的感应,纷纷往来路看去,果然,不过片刻,柳子琛就抱着抽抽噎噎的柳慧勤过来了。
“本来睡得好好地,一翻身就哭起来了。”柳子琛抱着柳慧勤的姿势一看就熟练的很,两兄弟一见面,眼泪都收回去了,柳慧莘张手要下地,柳子琛赶紧把弟弟也放地上,“弟弟走,找冯叔,摘花去!”柳慧莘哄弟弟的方式就是一起去搞破坏,而一向乖巧的柳慧勤也挂着泪珠儿点头,穆珀拍拍手,“不许去危险的地方,找个桃花梨花的给他们摘。”
“是,公子。”冯恩赶紧过来,带着两个小公子离开。常大人在旁边看着眼馋,他女儿去年也生了个外孙,可女儿女婿都在外面,孩子也见不到,于是便道:“我陪着他们一道去。”柳子琛还要提醒,常大人已经走远了。柳子琛想了想他爹的胡子,算了,常大人也算是提前体验了。
“子琛,前两天那份折子……”屈芈刚要说话,柳子琛就把他拉到一边,“在诗会勿谈国事,屈兄又忘了?”屈芈笑着摇头,“是极是极,我又忘了。”其实屈芈也是有些不甘心,但是柳子琛和穆珀愿意收留原先蒙犽诗会的这些人,已经是难得了。
“不过咱们可以到书房去谈。”柳子琛表示汝有张良计,我有过桥梯,屈芈指着柳子琛笑了笑,两人便先行离开,而穆珀则被师兄叫走看画,一行人各自分散,连等着出榜的几个举人都没有那么紧张。
等报喜的锣鼓声响起,别院里自是一派欢腾,三十五个参加科举的举人,中了二十七个,虽然说名次各不相同,但只要进了殿试,最次也是个三甲进士,多年寒窗苦读,不就是为了这一刻吗。
诗会这边自然备好了报喜的喜钱,又给了每人十张帖子,过几日殿试结束,诗会有与大家同贺的宴席。不得不说,这明柳诗会,比之前身蒙犽诗会要豪气大方的多。
笔墨纸砚排开,新进士二十七人在诗会的记录下留下自己的名字,他们也是明柳诗会第一批从举人晋身进士的,各自留诗词一篇,尽撒豪情壮志。
正巧两个摘花小子过来了,这群新进士个个头戴鲜花,倒是有了几分前人簪花相公的姿态。
“今年的会元是哪个?”穆珀问报喜的人,来人给穆珀打了个礼,回到:“是南宫家的南宫埙公子。”
此话一出,之前蒙犽诗会的几个老人都面色有变,穆珀倒是笑呵呵的多赏了一份道:“南宫公子苦尽甘来,可喜可贺。”
可不是吗,当年南宫家双杰的事传出来,众人都是一阵唏嘘,南宫埙再度发奋,考了两次,一次落榜,这次便直接成了会元。
当时南宫埙再考落榜时,还有不少人笑话他不自量力,现在这位终于一雪前耻了。
“我倒是听说,南宫埙经常去参加义学的讲课。”旁边有人对南宫埙有过关注,“义学这次好多讲师都中了。”听见这话,陈碧波和向芝林将视线投了过去,这人是不是故意的?
“这就叫温故而知新,人家都能从中不断汲取新的知识,你们为何不行?”常大人则是开口必杀,这话堪比考前考后老师问你有没有复习。
“来来,点菜啦!”那边柳子越一声招呼,不管是中了的还是没中的都跑了过去,柳子越和大公主成亲后,辞去了户部的官职,在妻子和几位公主妹妹的支持下开了家酒楼,虽然彻底坐实了柳家男子吃软饭的歪名,但是生意出奇的好,加上背景无人敢惹,只要柳子越不作死,这酒楼能让柳家吃一辈子。
这边一片哄闹,没人注意到,报喜的差人里有一个在穆珀身边低声汇报着什么,只有得到消息后匆匆赶来的柳子琛和屈芈看见了。
屈芈神色一紧,却被柳子琛微笑着挡住视线,犹豫许久后默默点头,柳子琛微笑;“听说四公主又想出了个好方子,走,咱们去点新菜。”
屈芈有些挣扎,但没有争过柳子琛,顺着外围绕到了点菜的地方。
“你回去后就辞了这差事,到千灵观的后山去,等到时机成熟你再出来。”穆珀对着那差人吩咐,这是这些年馨宁在各地小衙门步下的棋子,借助的正是吏部前些年新的直吏衙门,虽然说用过即废,但是关键时刻总能传出合适的消息。
比如这次,馨宁在御书房帮忙的时候,就得到洛星昊今年要遴选自己人的消息,捎带脚的,让这差人送了出来。
五年前的大雪埋葬了弘王,洛星昊难免意得志满,所以操纵清流御史一脉意图碾压另外三王,可惜神仙打架,小鬼遭殃,蒙犽诗会成了两方对垒的牺牲品。都察院御史失败之后,洛星昊就一直在寻找另外的机会,并且为此筹备了许久,以至于他压着闰王和文王麾下的军功,也要尝试着将兵权夺回来。
当年琅国建国时,与四大王共为扛鼎,在两国的夹缝之地逐渐打拼出这偌大的国土,甚至在不到两百年的时间里发展成为三国中实力最强盛的存在,这一皇四王的规矩可是从没破过,现在四王缺一,而洛星昊又各种拖延压制,已经让剩下的三位王爷开始警惕了。
洛星昊想要在朝上寻找自己人,今年殿试的试题方向就有了保证,不过穆珀可不会只做这一点,他找来在那边上蹿下跳的蒙渊,让他去给闰王送请帖。
毕竟明柳诗会今年算是大丰收,而一直想增加自家在文官之中影响力的闰王自然不会错过。
第二天,大皇子上奏,会考之前考题泄露,此次考试有重大弊案发生。
消息传出,所有新进士同时被召唤,以殿试过场的名义暂留宫中,而其中当科会元更是气急攻心,险些一口血就吐出来了。
“父王,此事纯属大皇兄污蔑!”被指认为科考作弊主使的二皇子愤愤不平,他是给了门人一些便利,但是他手下的门人绝不是作弊考上的。其实二皇子去要求提供方便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一些考官会额外注意那些人,予以‘方便’之门?肯定有,但是二皇子心中之想没有宣之于口,他完全可以不承认。
“那你如何解释,你所接触考场巡考之事。”大皇子显然也不是无的放矢,他抓到了证据,更找了一个绝佳的机会。
会考后三日是殿试,因为殿试只考一天,所以新科进士们会提前接受一些面圣的礼仪培训,这样一来,所有人被提前召进来的时候都没有准备,谁想到进来出不去了。
“不过是为了给我熟悉的朋友一些方便,最多不过是清水和炭火,这样有问题?”二皇子自打母族获罪后就变得额外在意大皇子拥有的东西,比如一个活着的亲娘,比如他身后清流的支持。
“你承认接触巡考官了。”大皇子说完就不再多说,拱手而立。洛星昊看着跟斗鸡一样的两个儿子,忽然觉得自家几代单传的事儿也不是那么需要解决。
“陛下,大公主二公主三公主求见!”总管的声音传来,洛星昊开始头疼了,这几年他的公主们比皇子要有名望的多,而这三个,怡宁站在大皇子身后,蔷宁倒是没站队,但她现在是嫡女,必须护着先后嫡子,所以等于被迫站在一起,而温宁,这个一直以来温柔可亲的女儿,在进入待嫁之年后不知为什么变得特别倔强,真是被蔷宁带坏了,一点都不听话。
“让她们进来。”洛星昊知道,自己要是不让进,这仨丫头能站到天黑。
“你们三个,有什么想说的?”洛星昊看着着急的大皇子和慌乱的二皇子,心中一阵烦躁。
“启禀父王,我们调查到了一些东西,希望能够帮上父王。”怡宁双手拿出一份奏折,身为公主,她们也是能够上疏的,只不过很少有人用罢了。
旁边的太监接过奏折呈给洛星昊,还不待他打开,二皇子就急了,“父皇,儿子从未……”
“闭嘴!”洛星昊皱眉,别的不说,他接触巡考官是事实,意图给自己人便利也是事实,这本就是不能抵赖的事,说他涉嫌科考舞弊虽然不够,但是他这件事办的也不应该,旁人都偷偷摸摸的做,偏他被人抓到把柄。
折子上是这次考试二皇子一系门人的考卷主题和与二皇子的关系,会考时的位置和巡考官的证词,以及最重要的,一份灭口人的证词。
“这些,你们是怎么查出来的?”洛星昊有些不敢相信,这件事刚闹出来不到半天,而且大多数朝官都还不知道,为什么他的公主们能准备的这么齐全?
“在会考的时候,那名巡考官说走了嘴……”怡宁说着她们的计划,巡考官和差役说走了嘴,差役把消息透了出去,怡宁想抓二皇子的把柄,结果遇到了救下巡考官的蔷宁,温宁是从一名落榜的举子那里得知的消息,将有人要把巡考官灭口的消息告诉了蔷宁,蔷宁知道巡考官死了二皇子就百口莫辩,于是亲自出去抓人。
“父王,此事盖因一场误会,并非科举舞弊,请父王明察,不要伤了新科进士的心。”温宁的话很好的安抚了洛星昊这颗老父亲的心,他的孩子,斗可以,但是大事上一定要清醒,相比于从针对走到合作的三个公主,巴不得把事情闹大的大皇子和完全没有自救之力的二皇子就显得额外废物。
“怎么不见馨宁?”洛星昊心神被安抚,也就想起了那个他最聪慧的女儿,馨宁冷静,果敢,是个好帮手。
“回父王,四妹去外面平息谣言了。”怡宁犹豫着说道。
“谣言?”洛星昊一眼看向已经跪倒的大皇子,一切已经不言而喻。
“啊!”啪!奏折伴着洛星昊的怒吼声飞到了大皇子头上,十五六的少年躲都不会躲,脑门直接被砸出了口子,鲜血蜿蜒而下,跪伏在地上不敢出声。
“来人,李氏教子无方,不配为母,降为美人,迁到翠微宫偏殿,静思记过,无召不得外出。”洛星昊想着好歹是自己的长子,他可以放过大皇子的愚蠢,但是不能再让他和母族联络了。
“父王,皇兄不知轻重,想来也不是故意的,还请父王宽谅。”二皇子找到机会,茶言茶语,结果嘴角的得意还没消散,就被洛星昊来了个同款待遇。
“蠢货!”洛星昊好歹还记得几个女儿在,没有继续骂下去,而是挥手道:“你们去帮馨宁,叫学士府的人来,让他们在宫里开始准备殿试。”反正离殿试也只差一天一夜的功夫,安排这群进士们住一夜还是可以的。
“是,”怡宁垂首,冷冷的看着趴在地上的两个弟弟,父王说得对,都是蠢货。
等殿内的人都走了,两个受伤的皇子也被带下去医治了,洛星昊对着身边的总管道:“去把涉及的人都找来,一个都不能少,仔细的审。”
“是。”总管下去了,洛星昊靠在龙椅上,这件事背后,最好不要有另一个人。他是想相信女儿们的额,但是,事关两个皇子,但凡有一点意外,都是灭顶之灾。
“国师出关了没有?”国师已经闭关一年了,没有他护着,二皇子才会变得额外愚蠢。洛星昊给自己儿子的行为找到了解释,可惜,得到的答案并不是他想要的,国师那边还是一点动静都没有。
提前举行殿试,对今科的进士很不利,尤其是体弱的那几个,比如吐血的会元南宫埙。但是他们都是一个时间得到的消息,谁也不能说特殊。此时心神还未稳定,成绩可想而知,几乎所有人都没有发挥出应有的水平,甚至因为差点被冤枉的事,有些人还在卷子上明确表达了对朝廷的不满。
这些卷子一般洛星昊是看不到的,他只看前十,但这次也确实曲折了些,洛星昊便让人将所有的试卷暂定名次后都交给他。
看了不到五十张,洛星昊就勃然大怒,直接把书案上的试卷都扔了下去。
“一群混帐!”洛星昊指着下面的卷子和考官道:“这就是你们选拔出来的可用之才?!没有一个堪用的,这次的成绩全部取消!”
“陛下息怒。”学士府众人齐齐道,“陛下,此次殿试风波不断,影响心性也是有的,更有,现下这样的情景还能发挥出水平的,必然是国之栋梁,还请陛下三思。”
大学士说的有道理,但是不符合洛星昊的心意,更不能让他消气。洛星昊想的是自己在这次科举中挑选自己人,所以试题都是之前就准备好的,可是现在这些考生的答案没有一个能让自己满意,更有甚者已经对朝廷有了怨言,这样的人,怎堪大用!
就像一个计划好了要做什么却被打乱的小孩子,洛星昊很难接受计划外的意外,尤其是这种破坏了他计划的意外,所以现在他看见路过的狗都想踹两脚。
“大学士,你老了。”洛星昊的意思显而易见,“既然你愿意以一己之身保全他们,朕就不计较了。”
殿下的大学士年迈的身躯晃了晃,“陛下所言,老臣明白了,老臣这就辞官告老,望陛下能国运昌盛。”
大学士摘下官帽,缓步走出大殿。这样被罢官,让学士府一众都有些心寒,他们这些人追求的不过就是个身前身后名,大学士没有荣归,难道还能指望着在离去之后得到什么尊荣?
“柳春明。”洛星昊的声音乍然响起,柳老爷恭敬出列:“陛下。”
“今次殿试前十,全部归由学士府,好生管教,还有那些在卷子上对朝廷不满的人,也一样。”洛星昊说完,顿了顿,“就由你暂代学士府大学士一职。你们继续批阅。”
这话落下,洛星昊的人已经不见了。柳老爷叹口气,直起身道:“众位,重新阅卷吧。”之前洛星昊的话明显是对这次成绩不满,也就是对他们给出的名次不满。
学士府的人心有戚戚,尤其是之前和柳老爷同级的相泽学士孙大人,要是再不合陛下心思,倒霉的就是他了。
其实大家都知道,一场子虚乌有的作弊,根本没有影响会试的进程,也就是说这些进士都是真材实料考上来的,只是要从这一群中挑选出状元,学士府的人也面露难色。
柳老爷重新分配试卷,其实他心中最好的结果是按着会试的名次大差不差,但是就怕陛下让他也告老。
正这时候,御膳房给殿内的众位大臣送饭,这到不是洛星昊良心发现,这是往年惯例的规矩。
众人也是稍缓心情,纷纷接过食盒。柳老爷的食盒似乎有点沉,入手很踏实。
食盒内有一张烙印着字的烙饼,上面很简单,‘明,柳,人。’穆珀他们承继蒙犽,搞了个明柳诗会的事他是知道的,可是他要怎么分辨?这些人的试卷能够让陛下满意?
好在殿试是不糊名的,柳老爷凭借着印象找到了三份他知道的诗会成员的卷子,仔细观察,发现这三人的卷子确实有可取之处,之前也分在了前二十之列,再找这几张或有相似之处?柳老爷仔细看了许久,终于得到一个模糊的结论,那就是明柳诗会的成员,用的典故之繁杂,远超其他考生。
找了这个共性,再去看那些发挥稳定的卷子,柳老爷就找到了一些他或许听过的名字。只是这样一来,算不算作弊?柳老爷拿着手里的卷子,与大家分享,“若是能行,咱们就按着这样的标准来。”
“可是今科前三呢?”这些卷子有可取,但是亮点不够,不足以服众,所以不能在前三之列。
“南宫埙算一个,寒门里面找一个,再找个年轻俊秀的做探花好了。”孙学士声音中带着些许无力,尽管本不该如此,但是今科前十都归学士府,分明是想让他们这些清流去往别的衙门伸手,被这般利用也不是一次两次了,这次,他们便任性一次,左右接手过来也能好好培训,总归是不会丢人的。
“就这么办吧。”柳老爷首先点头,现在他暂领学士府,在场他最大,而殿试的卷子再次批阅起来,就简单的多了。柳老爷甚至还能分神去想,是谁冒险给他传来的消息。
第429章 摇风摆柳
“父王,我想去西部大营。”蔷宁掷地有声的申请,这是她最好的机会。
“你要准备嫁人了。”洛星昊心动了,这几年蔷宁愈发倔强,而且把早年扔掉的武艺也拿了回来,连太后都支持她练武,还每日在自己殿中弄什么沙盘排演对阵,要是真的去了西部大营,想来也不会一无所知,而且那边是皇后的母族,总会给她三分面子。
这些年洛星昊被三个王爷联手针对,即便只是不如以前顺从,洛星昊还是觉得寸步难行,更何况他的动作一直受阻,军权被四家王爷把持多年,他拿不出应有的人才储备,要想拿回军权,千难万难。
“女儿愿意二十岁再嫁人,绝不让父王为难。”作为唯一知道四妹志向的公主,蔷宁说话和之前一样恭敬又坚定,听不出一丝破绽,可蔷宁心里那本就不多的父女之情,这些年也在洛星昊不断的偏待下消磨殆尽了,何况,天家本就没有亲情可言。想到那个被打破了头的二弟,蔷宁只觉得痛快,这些年依仗着废后嫡子的身份,她和二皇子之间的争执,陷害,从没有得到父王的信任,甚至连累母后被他呵斥,蔷宁对这个高高在上却如同囚犯一般的人,一点也不同情。
“朕总是拿你没办法。”洛星昊实在是无人可用,加上这次科举取才不利,他急需另一件顺利的事来安抚自己,“你去可以,不过只能是随军参谋,不得多事。还有,最多两年,一定回来待嫁,这事儿没得商量。”
“是,女儿谢过父王。”只要能出去就行,蔷宁压抑着心中的狂喜,恭敬告退后离开。洛星昊敲打着自己的手臂,沉吟片刻后摇头,不能把希望完全托付给蔷宁。
柳府,柳老爷自打判卷回来后就请了病假,他是真的病了,高强度的阅卷工作早就不适应他这个岁数的人了,何况还是急考急判,又要安排学士府的人,柳老爷知道,自己撑不下来,索性.交权回家,何况大学士刚刚辞官,他迫不及待的安排总是不好。
若是个实务官员,这时候正好接手学士府的一切,将自己头上的暂代名头拿下去换成实权,哪有柳老爷这样回避三舍的,但这是柳老爷的决定,所以家中也没人反驳,他家时代清流,声望比什么都重要。
柳子昀已经离开学士府,去吏部历练,正好在柳子昭的手下,这让柳子昀不觉感慨,他去哪儿都有哥哥照应。
柳老爷养病三天,柳老夫人从开始的担心到后来的嫌弃,最后直接带着侍疾的孙子孙媳们出门上香,柳老爷对自己亲娘那快速消散的母爱是一点办法都没有,殷氏笑着把孩子气的夫君安顿好,以前见多了温润有礼的柳老爷,倒是没想到还有这样一面。
柳老夫人想去千灵观,穆珀可不能答应,好歹说服老夫人去找老姐妹一起出去踏青,顺便去城南的落霞寺上香。
千灵观被穆珀他们整顿的很好,而此时本应该在闭关的国师就在千灵观主持,他们现在过去肯定会发现好多熟人。
和怡宁几乎是前后脚嫁进柳家的丰菥蓂正带着几个妯娌和小姑子嘀嘀咕咕,去年柳子芠的夫君调度进了京城,柳家姊妹现在也算是团聚了,穆珀听着后面叽叽喳喳的一堆,面无表情,他已经成了孩子们的攀爬树。
两年前就恢复了身量的穆珀现在比柳子琛还要高些,身板也透着结实,一张无暇的面容也从明艳变成了英俊,虽然偶尔还能透露出些许妖冶,但是比之前能轻易装可怜的穆珀来说已经是气势非凡了,当然,现在穆珀装可怜也只在他家柳大人面前暴露。
不过在柳家第四代面前,穆珀也只能认命。好在柳老夫人的老姐妹也带着一大家子出来,一群小鬼看见了新的小伙伴,立时聚在一处,穆珀看见了周围保护的人,心里松了口气。
柳家兄弟下衙的时候,看着空荡荡的府邸,具都幽怨的看向柳老爷,柳老爷瞪眼看向小儿子:“你看什么?”成亲费劲的家伙。
柳子昀瘪嘴,然后讨好的走到柳老爷身后:“父亲,感觉如何啊今天~”柳子昀的叛变是意料之中,柳家其他几个也笑出声来,走到柳老爷和殷氏面前问安问好。
“子昀,明天跟我去见见康家人?”殷氏想到儿子的婚事也是有些头疼,早年说他还小,这眼瞧着二十冒头了,殷氏却有一种砸手里的感觉,这倒不是因为柳子昀的身份问题,这些年柳家的态度大家都看在眼里,而是柳子昀眼光太狠,手里的资源也太多。
其实柳家的媳妇们从穆珀开始,身上都有些累赘,穆珀的最麻烦,但是柳子琛和柳老爷父子默契的解决了,樊家最简单,现在樊家兄弟一个考上了进士,在理藩院工作,一个放弃学业专心跟着梁东家学习经营,已经把自家的基本盘给稳定下来了。丰家是如履薄冰,靠着屈家和柳家的支撑才站稳脚跟,而大公主,则直接断了柳子越的仕途。
柳子昀作为柳家脑子最灵活的之一,他借助几位嫂子的关系调查出来的比媒人给的要细致多了,所以,柳子昀是哪个都一般般,准确说,他不确定自己有没有过好生活的本事。
“我,就,不见了吧?”柳子昀没想到注意一下跑到了自己身上,“上个月康大人上的折子还在陛下的书案下面落土呢。”柳子昀消息广,这事儿连柳老爷都不知道,闻言立刻道:“是那份请朝廷收纳义学的折子?”
“可不是吗,当时陛下就给扔到下面去了,还不许人拿。”柳子昀夸张的说道。柳老爷甚至一时没去想柳子昀是怎么知道的,而是叹气道:“现在看来,康家想要跟子昀联姻,是另有所图。”
柳老爷知道的是有一份这样的折子在洛星昊的书案下,但是不知道是谁递上去的,现在知道了,这份折子和这个婚事联系到一起,就十分难受了。
“留在书案下,看来陛下还是动心了。”柳子琛轻笑道:“只可惜……”
“只可惜户部没有那么多钱。”柳子越之前就在户部,而跟大公主成婚前,他在户部实行了一种新的预算法,将琅国的银粮预算精细到了一种堪称苛刻的地步,而他更清楚的是,以国库的内存,可以支持义学两年,最多两年,国库就要成为一种入不敷出的状态并且逐渐缩减。
旁人或许不理解,几家商户都能支撑维系的义学,怎么国库反而维系不了?这里面除了成本之外,还有回报的问题。穆珀他们支持的义学,抛却成本不谈,所教授的学生可不是只攻读四书五经,他们能学什么,能做什么,基本是根据穆珀他们的需要量身定做的,而国家管理,就只能让他们在科举这条道上走到黑,因为官学不设杂学。
殷氏看着在一处讨论起朝政的父子几个,再看看明显有逃过一劫表情的柳子昀,叹口气,算了,康家的孩子她可要不起。
等柳老夫人派人回来传信说就在寺里休息了,明天再回家,柳家兄弟干脆在书房继续,最近朝上可是风起云涌,多知道些东西并不是坏事,至于柳老爷,他之前生病也不是假的,当然要休息。
转天清早,天还没亮,二公主被册封为西部大营参将的事情就传开了,这一下可谓是众生哗然,要知道女将军可是琅国前所未有的,甚至前朝,再前朝都不曾出现过的,更别提这还是一位待嫁的公主。
反对的折子第二天就堆满了洛星昊的书案,这些不是弹劾的折子,所以不需要经过都察院,可都察院收到的折子也不少,多是弹劾西部大营将领没作为的,竟然让一个女子得到了位置。
一时间,因为写折子这个需求,京城里的纸都卖贵了。
然而这些折子并不能动摇洛星昊的决定,他本就是那种旁人越反对我就越要做的性子,加上蔷宁已经出发,圣旨都下了,他们就别想着成功。
“这京城里还不够热闹?”柳子琛看了眼悠闲自在的穆珀,怎么说蔷宁的本事也是他教出来的,就这么放心?
“所谓物极必反。”穆珀如何不知道在琅国这种情况,忽然冒出一个可以挑战男子地位的女子会有多麻烦,不过他前些年让公主们做的可不是大家闺秀,总要有一个能让大家顺理成章的接受公主们站在外面的机会。
“很快就有人想起公主的好了。”穆珀示意柳子琛放心,而果不其然,在事情喧嚣直上的时候,另一个声音出现了,既然能做到,为什么不让做?
公主们这些年在琅国的声望可是比皇子还高,毕竟无论义学还是民生,公主们的名字一次次刷新着人们的认识,而那两个皇子,还在努力收拢自己的家底,然后试图踩上对方一脚。
他们如此有恃无恐,不过是从没有把公主们当做威胁,只把她们当做给自己刷名声的工具罢了。
承认女子的能力,成为最近一段时间琅国的热门话题,而从中掌控方向的,除了馨宁,还有一直没有什么存在感的,柔弱的三公主温宁,这个小时候只爱娇花不喜绿叶的小仙女如今也落了地,皇家农庄里,温宁下地的时候比馨宁还要多,而长绫府那边推出的鲜果,也是温宁第一个尝试并且推出去的。
一直到玉国使者来访,这个话题才降低了一些热度。
玉国使者来做什么的?自然是因为这些年两国之间的贸易往来加深,尤其是他们终于发现从琅国进自家大门畅通无阻后,产生了一股危机感。
他们过来是想要试探一下琅国是否有与玉国开战的念头,如果有,玉国当即会断了和琅国的一切往来进入战时准备,如果没有,玉国就要借着之前交易的路线对琅国开展侵蚀,毕竟最好的威胁就是拿在自己手里的威胁,一个被征服的邻国才是友好的邻国。
别看三家自百多年前分裂开至今,大大小小的仗是没断过,最近这些年的和平相处已经是自前朝覆灭以来的最长和平了。
所以玉国这次过来有两个目的,一,要琅国嫁两位公主给到他们,并且要求嫁妆丰厚,携带必要的生产技术手段;二,要琅国让出南部两城的驻防,作为贸易缓冲带,双方都不得在那边驻军,以表诚意。
“异想天开。”丰家在通政司,玉国使者的来访目的先行告知了他们,所以柳家也在第一时间知道消息,柳子琛给出的评价也代表了柳家人的态度。
“这玉国的意图完全是漫天要价。”柳子明在礼部,这次玉国来使的接待任务就是他负责的,现在提前知道了这个消息,柳子明第一反应并不是礼部应该如何应对,而是玉国的目的。
“他们在试探,琅国的底线。”柳老爷淡淡道:“这件事朝上的诸位大臣想来也有了消息,明日早朝,咱们且看。”
然而早朝上的另一种声音让人生气,什么叫南部大营本来也没那么多人驻扎?让出两城还能缓解兵力紧张。什么叫公主本就是待嫁之年,而以皇室公主和亲自古有之,至于嫁妆中的生产技术,那是广开教化的象征,对琅国有利而无害?
洛星昊当朝没有表达意见,而是让礼部好生接待,不过熟悉他的人都知道,洛星昊是不会允许的。
“南部大营本身是由西边调防过去的,人数上确实不对等,这些年在南边招兵买马的资本也不够,可以说驻扎玉国边防有些勉强。”
“人再少,那也是我国的领土,怎么能轻易相让。”
“玉国也没要啊,不是说了吗,是自由贸易地带。”
“父王,此事不妥。”馨宁放弃跟脑抽的大皇子计较,直接转向洛星昊。
听闻洛星昊没有当朝表态,馨宁就来了御书房,结果大皇子比她还早,正在劝说洛星昊答应,“国与国之间,一步退步步退,自来都是寸土必争,哪有放弃驻兵的道理。”
“四妹,你知道的不少啊。”大皇子冷笑道:“又是谁借你的口说出来的话,缩头缩尾,靠一介女流说话。”
馨宁看着大皇子:“那皇兄的话,又是旁人用了多少财宝才撑开了你这张嘴呢。”
“够了。”洛星昊皱眉,馨宁的话他不是不知道,而且这些年馨宁在政事上确实有些能为,她的意思也有必要考虑,“你们先回去,此事朕自有计较。”
大皇子心不甘情不愿的告退,在他看来,父王都要被他说动了,可是被馨宁打扰。
馨宁看了眼洛星昊,并没有多说什么,她只希望玉国给出的条件不会让洛星昊动心。
玉国过来自然不是光提要求的,但是他们也并没准备付出太多,在觐见的时候,玉国使臣拿出来一份国王的亲笔手书呈给洛星昊,并且说明了己方带来了三件宝物以示诚意。
玉国使者的傲慢让朝上纷纷斥责,就连之前觉得玉国条件没什么的朝臣也不敢当场说玉国的诚意,就在洛星昊读信的时候,朝臣们和玉国使臣开始了唇枪舌战。
等洛星昊看完,朝上立刻安静下来,可就听上面一声退朝,让所有人都不明所以。
玉国使者志得意满,环视着周围还在呵斥他们的人,在他们看来,这就是琅国陛下被说动的征兆。
朝臣们分批散去,心中对洛星昊的举动各有猜测。
“玉国能拿出什么条件?”穆珀也有些好奇,但是喜子堂那边传来的消息和洛星昊的表现根本对不上啊。能够说动洛星昊的条件?
穆珀觉得,国师需要出关了。
三天后,出关的国师传来消息,洛星昊只是想试探朝堂,他准备废了大皇子。
作死啊,穆珀头疼,想试探朝堂什么时候不行?想废大皇子什么机会不行?玉国之所以提出这样的条件,就像那些支持的人所说的,那两座城的驻兵防守本就勉强,撤出去反而容易加强其他地方的守卫,在这个时候你给玉国一个希望,是真不怕人家直接打过来啊。
“给他施压。”柳子琛对洛星昊的想法也是气闷,洛星昊现在越来越随心所欲了,他所想所求必须要行动,已经不再征求朝堂的意见了。
“要快,明天上朝前要有结果。”穆珀想了想,“我去安排人接触一下玉国使者,毕竟他们只见过修桥铺路,可没见过拆迁。”穆珀给玉国准备的桥可是好装好拆,而路面,只要把交通网断掉,路面再好也是摆设。
柳子琛看着穆珀,忽的一笑,“要不是你亲手教出来的,想来,你也挺危险。”这话说的含糊,但穆珀明白,如果他支持的馨宁不是自己人,即便是亲手教出来的也有危险。
“其实这种事上,最避讳的就是事必躬亲。”柳子琛还是提醒了一句,毕竟在王者看来,你能辅佐出一个新王,那就能辅佐出第二个,为了避免这第二个出现,他们可以做很多准备。
“我这么懒,怎么可能事必躬亲。”穆珀眨眨眼,探头亲了柳子琛一下,“快去吧,不然我都不想放你走了。”
柳子琛其实也是今年才安稳下来,之前最过分的时候一年有八个月在外面,要不是京城这边离不开人,穆珀都准备跟着走了,好在,他的功劳压不下去,现在已经是都察院的三品副都御史,非特殊情况不必出京。
“说实话我倒是不着急。”柳子琛知道穆珀一定有后手,穆珀却笑着将人推走,“你看我忙活就高兴是吧?”
这是不会的,柳子琛出门联络诗会的人,自己的人脉,柳家的人脉,而穆珀则让向芝林暴露出来踪迹,喜子堂副堂主的身份,足以让玉国的使者重视了,至于主动求见,以现在喜子堂的规模,主动去见一个使者,不值当的。
穆珀暴露向芝林,好容易才把人追到手的陈碧波就炸毛了,他家这位就跟认了主一样,对穆珀是愿意付出一切的信任,然而炸毛也没用,向芝林知道玉国使者是来干什么的,自然也愿意震慑他们一下,这并不是完全因为穆珀的吩咐。
拎走了跳脚的上司,向芝林对着挥手的兰絮告别,脸上有些红晕,而兰絮则看着对她打手势的陈碧波,摇头,现在喜子堂基本可以自行运转,规模也比以前大了不少,有些时候商谋诡计就用不上了,完全可以实力碾压,而陈碧波的心眼儿倒是一点都不浪费,都用在向芝林身上了。
喜子堂的震慑是很有用的,以至于在京城学子爆发的时候,玉国的使者都没来得及反应,就被再次拉上朝堂。
这次馨宁抓住了机会,带着三姐一起当朝求见,成功让玉国使者说出了真实目的,最主要的是,她们这次当着众人的面站到了朝堂上,并且得到了朝臣的认可。
而柳子琛也没放过这个可以跟洛星昊‘配合’的机会,当朝上奏弹劾大皇子收受贿赂,出卖国家国土,叛国卖国,更枉顾亲情,残害手足等等共八项大罪。
被柳子琛当做证据举例的朝臣们想反驳,但是看着身边同僚避之不及的架势,到嘴边的话也说不出来了。
柳家兄弟有资格上朝的可不是柳子琛一个,柳子昭当即站队,请陛下严惩大皇子,而作为一个已经脱离幼童范围的大皇子,必须为他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言下之意,国家之重担,不能传给大皇子这样的人手里。
朝上除了跟着大皇子的人之外,连清流一派都上前附议,弄得龙椅上的洛星昊一口心血上不去下不来,这不是他想要的结果!他才是有资格论罪大皇子的人,他是明君!不是被儿子蒙蔽还需要朝臣逼宫的昏庸之人!
尤其是,洛星昊分明看见了在众朝臣低头的时候,最开始站出来的柳子琛半扬起头,露出了一个得逞的笑容。
大皇子傻了,他没想到自己的证据会被柳子琛一样样摆出来,而旁边兴奋的二皇子要不是顾及着都察院的一众都在场,怕落下个不睦手足的名声,他都要飞起来了。大皇子的行为已经构成了卖国,加之他之前的种种蠢事,早就消耗掉了洛星昊的耐心。
所以,当大皇子和洛星昊的眼神对上后,他就知道自己完了,“你们,你们说话啊!”大皇子怒视着给他承诺的玉国使者,随即下跪道:“父王,儿子是被他们蒙骗的!他们说……”
“你给朕闭嘴!”洛星昊一阵头疼,他虽然行事肆意,但多年的帝王教育让他很清楚,今天的事传出去,外面对自己这个皇帝会是怎样的评价。
正这般想着,洛星昊的视线挪到了在旁边站着的姐妹俩身上,有一个护国的公主,应该能很好的转移注意吧。
第430章 摇风摆柳
而洛星昊不知道的是,他这个决定的效果何止是好,简直是好的出奇,琅国本就在争论女子是否应该拥有与之能力相当的地位,而他这一出转移目标,更是对其中一方表示了明确的支持。
一时间公主们的本事和作为甚嚣尘上。
“这就是天助我也。”馨宁也没想到会这么顺利,她们姊妹几个都在明面上摆着,谁也没出头,但是已经获得二姐支持的她显然比大家基础都要高一层。
“别得意忘形。”穆珀淡淡提醒,这些年来他还挂着一个学赞的称呼,但是在外面,穆珀早已是不输于他便宜师父的大画家了。
“才没有。”馨宁嘚瑟道:“对了老师,我之前的那个许愿人又回来了。”馨宁说起这个眼神中透露着一丝纠结,“她用我的路子,带家里过上了很好很好的生活,但是因为跟不上他们的花销,不但要身兼数职,还被家人的奢侈生活毁了名声,比前世更早的被累死了。她死后家里人不断用她来消费,诬陷她的老师,对她好的长辈还用虚假消息造谣获取利益。最后因为诈骗以及诽谤,敲诈勒索被关进监狱了,那些人进监狱前,还在想方设法的查出她有没有隐匿遗产。”
“这次我才不要接她的任务。”馨宁想到996给她看的图像,连续两次身死,即便是有造福大众的功德庇佑,也让许愿人身上充满了怨煞之气,神魂都碎裂开了,随时要魂飞魄散。
“她这次的心愿是什么?”穆珀还是有些好奇的,心善的许愿人常见,这种自作自受还不知悔改的就很少见了。不知道这次长教训了没。
“要让家里以她为荣,但是一点好处都沾不到。”馨宁读取任务数据,看向穆珀道:“感觉难度提高了啊。”
“何止是提高了,是指数倍上升。”穆珀手点着下巴,“她现在的状态应该找不到合适的任务者了,不如找二姐试试。”
“不好,我已经很麻烦姐姐了。”馨宁有些不好意思,穆珀反手敲头:“傻,就该让她出去转转,成天坐在主控室,都快生根发芽了。”
“对了,把她家人前三世的记忆轮流觉醒,这样任务难度就简单多了。”穆珀打了个响指,馨宁仿佛看见一封邮件从穆珀这儿发了出去。
“?大佬,你做了什么?”馨宁总觉得有些不对,就见穆珀阴恻恻的笑着:“我让她家人分别觉醒三世的记忆,提升了任务难度为S级,这下就只能排行前十的几位接待了。我还给许愿人加持了一下神魂稳定,以免她不够钱付账。”
“嗯,有跟魔鬼交易的感觉了。”馨宁半信半疑,不过在惩罚世界有大佬护着,她已经很幸福了。
“你以为咱们是什么好人?”穆珀眼神斜飞,严格讲还算是菜鸟的馨宁顿时怔住,996在馨宁意识里反复横跳,刚才大佬说的都是真的,但最后一句是假的!快穿任务者都是为了维护世界稳定运行的存在,不是什么坏人啊。
等馨宁回过神来的时候,穆珀已经憋笑到抽搐了,“啊!!!”馨宁难以想象刚才自己好容易重塑的三观被再次碾碎,好可恶!馨宁看着笑到不行的穆珀,该死的好看,对着这张脸她什么气都没了。“老师,你已经严重影响我们选驸马的标准了。”
穆珀擦擦眼角的泪珠,眼尾飞红的看向馨宁,“放心,老师会化妆,等你们对谁有好感了,化也能化出个天仙来。”
馨宁哭笑不得,愤愤的拍穆珀肩膀,穆珀笑着让她拍,自家妹子怕什么,把人差点吓没了,哄一哄嘛。
穆珀过来上课是带着大公主来的,怡宁出嫁后能跟几个姐妹时常相聚,也多亏了穆珀的这个绘画课。已经算得上亭亭玉立的茜宁和瑞宁抱着大姐想要出去玩,怡宁却还有义学的课要上,穆珀则直接一挥手,“带着一起走。去义学看看也不错。”
喜子堂的义学基本是堂口开到哪,义学就跟到哪,现在连长明国境内都有喜子堂的存在了,与之同行的义学自然也没有落后,遍地开花。
“三姐,你在担心什么?”马车上,馨宁看着面露忧愁的温宁,疑惑开口。温宁比馨宁大两岁,虽然进入待嫁之年,但是因为有太后的支持和皇后的纵容,所以馨宁蔷宁并没有跟怡宁当年一样关在宫中不让出来。
“玉国使者是过来求亲的,父王总不能一件事都不答应。”要想不开战,互相妥协是必要的,温宁担心自己负责的田地和皇庄,要是她被选为和亲的人,那些东西怎么办?
“不会的。”馨宁微笑道:“三姐还记得喜子堂开路的东西吗?”
“怎么不记得,那样震撼的东西,你是说……”温宁瞪大了眼睛,看着馨宁。“那东西可以拿到战场上,威力可比开山炸石强大的多。”馨宁微笑道:“他们要是不痴心妄想,乖乖回去,还有几年安宁,要是不想,那就只能战场相见了。”
“你休要胡闹,这些年百姓们将养难得,要是开战,岂非生灵涂炭。”温宁性子柔弱善良,对馨宁的强硬很难接受,馨宁却直直的看着她:“三姐,手握重器才能掌握和平。”
温宁面露难色,却也再没有反驳,她也清楚,琅国如今的天下都是打下来的,也因为连年的战乱,导致琅国多地难以维持生计,她所接触过的长绫府不过是其中之一罢了。
如果能够快速的结束战争,或许,也是一种方法。
公主一行到了义学,轻车熟路的样子比穆珀还要熟练的多,而穆珀则悄悄走到义学的老师办公室,看着在里面备课的老师们点了点头,义学成为科举的捷径,这件事是不公开的秘密,大家都有耳闻或者能从自己朋友哪里知道一些什么,但是没有人公开去讨论,宣称自己是通过义学的培养考上的举人或者秀才,当然,从义学的学生里出来秀才是很正常的。
“公子,外面有人找。”徐岭凑上前禀报,这两年穆珀新收了三个长随,分别去盯着庄园和作坊去了,徐岭和冯恩也正式分班轮流跟着他。
“是谁?”找到义学这边来了,看来是一直盯着他行踪的。
“是蒙公子。”闰王的小儿子蒙渊,这些年与穆珀也算是相熟,“走,去看看。”公主们在义学自有喜子堂的人和各家暗卫保护,他不必担心。
等穆珀过去的时候,蒙渊正在后院转磨呢,“你这是干什么?”闰王至今都没放蒙渊去军中,因为他不确定下一个有战事的地方是南边还是北边,以往靠练兵剿匪养军功的方法这些年已经被洛星昊用各种各样的由头给否了,练兵的军功不能给一人,而剿匪要带上当地的知府一起分功,这样的改动不亚于当年声势浩大的三王调防。当年洛星昊趁着长明雪患不能来袭的机会,把功勋最高的东部大营和北部调换了领导,不似南部大营那般集体迁移,而是只有中高层以及主将调换,这样一来,几乎就造成了兵不知将,将不知兵的场面,而当时有弘王的先例在前,闰王和顺王也没有说什么,而是各自将手下一部分亲信带走,也算是一场交易,好歹稳住了局面。现在闰王想打的是长明,但是南边已经铺垫好了,要是想取功也是分外容易,就是不知道洛星昊会不会容忍他们开疆扩土。
“先生。”蒙渊站定,躬身行礼,穆先生这个称号在外面早就取代了之前略有小瞧的穆公子,蒙渊则是仗着和穆珀相熟,更近了一步,直接以师者称呼,虽然他想跟穆珀习武的事情一直没成功。
“什么事着急找我?”穆珀以为蒙渊是从闰王那边得到的消息,闰王盯着自己干嘛?他又不造反。
“先生,可否让我见见温宁公主?”蒙渊开口就是惊雷,穆珀挑眉,看着蒙渊转磨的痕迹,“你在义学这儿蹲守公主?”小子胆儿肥啊,让你爹知道了打不死你。
“不是,不是蹲守,我过来教孩子们武功……”蒙渊说着说着,脸色就涨红了起来,穆珀知道这小子练得是童子功,不过,这也二十多了……
“顺便等公主?”穆珀轻笑出声,“三公主闺名岂是你能宣之于口的,总要为了公主的名声考虑啊。”
其实穆珀就是在逗傻小子,别说温宁了,就是其他几位公主的名字也不再是秘密,更被各家敬仰,温宁在庄子上做的事,关乎农业和生计,据他所知,皇庄都有人偷偷给温宁立长生牌位了。
“先生,我是真心喜欢三公主的,我在庄子里见过公主几次,她……”蒙渊想着那个蹲在田边,荆裙木钗,手托稻穗微笑的女子,眼神逐渐恍惚,别看生在闰王府,蒙渊性子和闰王的表面相同,对美好事物总有一份期许和爱护,而三公主那种大地之母般的温柔美好,让蒙渊直接沦陷。
“你爹不会同意的,还是早些忘了好。”穆珀直接戳破蒙渊的幻想,摇摇头:“你要是愿意来义学可以,为了等公主来义学,大可不必。”
蒙渊抿着嘴:“先生,我想试一试,如果我连尝试都没有,我这辈子都会后悔。”
“你的计划就是让公主先答应,然后两方共同使力?”穆珀好笑的看着蒙渊,“三公主为什么要答应你?”
“玉国来求亲……她不会答应的。”蒙渊知道温宁热爱脚下这片土地,她是不会答应远嫁的,何况玉国与琅国之间必然只能存一,那样善良的公主怎么能经历这样的事。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若是当得起一份责任,就应该先去找你父王,征得他的同意,你才有接触公主的资格。”穆珀对蒙渊的印象还不错,只不过一个温宁一个他,都是属于对人友善一类,简单讲就是容易上当受骗,加上生活条件优渥,他们对一些损失也不是很看重,要是他俩凑一起,穆珀担心以后少不了给他俩收拾烂摊子。
“可是我担心公主……不喜欢我。”蒙渊脸色刷的一下变白,把穆珀都吓了一跳,这孩子还真实诚……
“等你父王同意,我会帮你问问温宁的。”穆珀先行安抚一下,这傻小子虽然好骗,但是也足够较真。
“多谢先生!”蒙渊回复的如此之快,以至于穆珀觉得他好像上当了。
转天,蒙渊再次被禁足的消息传来,穆珀就知道没事了,至少这不是闰王和蒙渊做的局。
玉国使者还没离开,洛星昊放任朝官与他们唇枪舌战,其中清流就是对阵的主力,在百年前,大家都是生存在这片土地上的人,所以不存在什么文化差异,终归大家学的还是一套东西,只不过接受了不一样的规则罢了。
柳家虽然几个兄弟都做着实务的官儿,但是他们在外的声望都在清流之列,这次谈判也是主力,关键在于,他们有喜子堂的全力合作,无论是玉国的弱点和目的,他们比洛星昊都清楚,就算一开始洛星昊没准备让柳家挑大梁,几次谈判下来,柳家父子兄弟也成了大家心中的支柱。
这个时候,穆珀却在安置从玉国回来的工匠,喜子堂大批量的撤走工匠和驻扎的人,甚至撤走了桥!这让玉国上下开始惶恐,因为玉国多山林丘陵而少平原,所以对喜子堂的依赖比琅国还要严重,其中最重要的一点就是他们会修桥铺路,能够让以往走不出这片地界的人往外走往外看,更多的则是他们对于外面的来往,都要通过这个中间人,一旦他们离开了,很难说玉国会不会失去三分之二的经济自由。
谈判刚进行半个月,玉国就受不住了,也是第一次认识到,什么叫做被拿捏了命脉。玉国服软了,当即召回自家使者,并且派人去找玉国当时能联络上喜子堂的人,他们再也不试探了,请人回来,人不回来至少把桥还回来。
穆珀等人在后面偷笑,而一直担心要被和亲的温宁也松了口气。
“这样不会让喜子堂暴露吗?”柳子琛在知道穆珀做出的决定后也是无奈,人都回来了,他还能说什么,只是喜子堂暴露出来这样大的本事,难保洛星昊不会趁机做点什么。
“暴露就暴露好了。”穆珀眯着眼,斜靠在榻上,一派悠闲模样,“其实大家早就有所怀疑不是吗。”
柳子琛闻言笑着走到穆珀身后,手按在穆珀肩膀上道:“怀疑什么?”
“嗯?”穆珀扭头,被柳大人把脑袋摆回去,“怀疑喜子堂贯通南北东西,野心勃勃不是吗?”
这倒是真话,因为喜子堂的存在,很多高门大户都受到了挫折,无论是收揽人才还是商品贸易,想要利用信息差或者巧取豪夺来做事的,都不得而行,于是喜子堂所图甚大的说法就出来了。
虽然只是一些酸盐酸语,对民间声望甚佳的喜子堂伤不到一点,但现在喜子堂直接撤出工匠,让大家看到了自己雇佣的工匠对喜子堂的绝对忠心,一个这样的大东家,就很有问题了。
“喜子堂只是因为担心两边开战,危害到大家的安全,所以对危险地区的人进行安全转移,这跟召回没关系,我们的主旨是为了保护。”穆珀的说法在柳子琛诧异的眼神中,在三天后被陈碧波宣之于口。
这下,除了义诊义学以及神奇有序的施工队,喜子堂对自己人的保护也成为了大家眼中的一个标签。
那些人不需要任何承诺,只是因为一个担忧,一个劝说就会放弃在玉国的安稳工作和生活,还有些人甚至娶妻生子一起带了回来,这对喜子堂是多大的信任啊。
柳子琛下衙的时候,听着外面的传言,有股子低头的冲动,吹的太过了……柳子琛是知道的,这些人基本只能依靠喜子堂而活,因为他们原本都是逃荒的灾民,全无一技之长。
又半月后,玉国使者灰溜溜的回国,这一趟损失惨重,以后要想再让人过来做生意,怕是难了。
使者们回国怎么受罚定罪暂且不提,穆珀从玉国撤出来的人不能一直在那堆着无所事事,穆珀将这些年积攒东西分批交代下去,打盐井,挖煤矿,勘探地质,不怕没经验,就怕不肯做,穆珀不准备让他们从头学起,只需要知道他要的标准就可以了,而这些探测也不是什么高精深,只是简单的找到可疑矿石,定位,带回来。
于是,一千多人的队伍哗的一下散开,穆珀还补了几十个庄子里的老把式,隐藏了六个专门找金银矿的人才,这是喜子堂前年就在悄悄找的,一般的金银矿,会探脉的都被宫里带走了,外面很少有流传,但是天下之大,难保没几个漏网之鱼,这不就让喜子堂给找着了。
这个时候,宫里出事了,李美人买通了看守,传话给洛星昊,说她想求见洛星昊认罪。洛星昊就脑抽了,觉得这女人还是愧疚于他的,便前往冷宫送行。
走着进去的,躺着出来的。李美人用铜簪子从背后拥抱的时候顺着喉骨处扎了下去,差三寸入心脏。李美人临死前还怒骂洛星昊无情无义,不配为君,于是,究竟是谁把大皇子被废的消息告诉她的?
大皇子被废为庶民,逐出宫门交由李美人母族管教,这一切,在幽禁的李美人根本不知道,洛星昊也下了命令让他们不许在李美人面前多嘴,他以为这是给一个陪伴自己多年的女人最后的爱护,毕竟虽然她没把孩子教好,还是大皇子的生母。
馨宁知道后,先是确定了洛星昊没有生命危险,然后差点以为这事儿又是她母妃干的。静贵妃表示冤枉,她还真没出手,毕竟再来一次很容易让人联想到上次废后出逃,而宫中恨李美人的人多了,上次她被贬为夫人,大家还能保持克制,也是因为大皇子的缘故,现在大皇子都没了,有人对李美人下手实在是太容易。
而知道洛星昊遇刺,始作俑者麻了,立刻跑到皇后面前认错,皇后看着第一次跪下的二皇子,叹了口气,带着他去找了太后。
二皇子的心性本就小肚鸡肠,之前频频针对蔷宁,就是因为在意嫡出这个身份,他必须要压过蔷宁一头,但事实上呢,在琅国,皇子和公主就是两种完全不搭茬的人生,而蔷宁也没有得到什么嫡女的优待。
现在大皇子落难,二皇子不报复不可能的,于是他想到了上次亲娘都能从冷宫跑出来,何况李美人只是幽禁于偏殿,谁知道李美人心气儿这么大,对于害了她儿子的洛星昊是全然的恨,甚至恨不得同归于尽。
如果说废后跑出来是归于对儿子的失望,嫌弃以及觉得这样一个认贼作母的儿子是她人生的污点,那李美人找洛星昊,就是出于母性的恨意。李美人在做贵妃的时候,虽然脑子不好使,但她心中最重要的两个人,一个是儿子,另一个就是夫君,这也是她为什么莽撞冲动跋扈却还能在贵妃的位置上安稳坐着,同样,也是洛星昊自信李美人愧疚于他。
太后看着这个心思阴狠的孙子,年迈的脸上透露出无力,“暂且在这里住下吧。”太后脸上带着颤.抖,她的孙子设计伤了她的儿子,但琅国不能没有承继之人,二皇子是现在的唯一选择,该怎么做,应该由洛星昊做主。
太后将人护住了,试图调查此事的人就只能住手,虽然罪魁祸首就在眼前,但他唯一继承人的身份让他必须要等到洛星昊的裁决。
洛星昊在两天后就清醒过来了,比起伤,他更多的是惊吓,那双从身后死死箍着他的手臂和尖锐的铜簪闪过的寒光让洛星昊做了许久的噩梦。
因为伤到了喉咙,太医也只能让洛星昊少开口,少吃正经的东西,也就是靠参汤活着,即便是这样,每天也只能喂食少量,因为太医也不确定洛星昊伤口的深度以及里面究竟伤到了哪里。
而国不可一日无君,琅国又没有丞相这种能匡扶朝政的百官之首,所以,在养伤期间,谁来处理国事?
被太后护住的二皇子?怕不是要直接气死陛下哦。皇后?皇后脱簪待罪,自请失职之罪,在祖先堂待着呢。太后看看站在自己面前的公主,“馨宁,这次的事,你可知道?”
馨宁恭敬回复,“回皇祖母,孙女确实不知。”她在忙什么?太后点头,略显疲惫,“罢了,你陪着我这个老婆子走一趟吧。”太后或许猜到了,但是现在,两边都对琅国有眈眈之意,她不能在这个时候让琅国再乱了。
“是,皇祖母。”馨宁微笑,扶着太后出门,去前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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