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1章 七窍玲珑
康王的拜访来的悄无声息,其他人一点都不知道,而穆珀也没有四处招摇,但他和康王都知道,有些事情不一样了。
穆珀在店里忙了三天,把那串福瓜手链最终完成,这一小串四枚小籽瓜,足足耗费了穆珀两个月的时间,在没有电磨头的时代,玉雕从来都是麻烦事,把用来做搭配的籽料放在手心中搓了搓,吹散粉末,手心里剩下大小各异的玉珠子,穆珀若无其事的把珠子放水里泡着,就好像一开始就在那儿一样。
剩下用来搭配的玛瑙珠子倒是早就准备好的,这些是穆珀店里的货,专门有人打磨的细小珠子,做虾须帘子,隔衫,以及绣品,首饰上镶嵌的东西。
除了玛瑙,玉石,还有水晶,珊瑚,碧玺等宝石,也在穆珀的货栈里堆成筐,他是夏煜好几家珠宝楼的固定供货商,而他们取料之后的边角,就由穆珀处理,好东西穆珀亲自加工,次一等的就交给其他人,做成珠子,小摆件,镶嵌在一些皮革以及木箱的包裹上,这也是穆珀的货栈几乎没有亏本过的主要原因。
今天是商会年底聚会的日子,穆柒带着庄子宸以介绍后辈的身份把庄子宸介绍给康国的商会成员,而面对着康国内有名的大商们,庄子宸送上的礼物是他们今年秋天的时候才收获的水稻稻穗。
相较于一般的稻穗,这些稻穗要长三分之一,而且是五丛而非寻常稻穗的三丛,也就是说这一株稻穗的产量就比寻常稻穗要翻倍,如果它能够正常,并且普遍的种植,那一亩地的产量所增加的产量就十分可观了。
这不是一份简单的礼物,这是一份入股资格,庄子宸的处理让穆柒很有面子,虽然他没有主动要求,但是庄子宸的态度让他很满意。
有了这份礼物,庄子宸很快融入了康国的商会,而穆柒这个商会会长的威望也是上升到了一个新的高度。
“据我所知,众鑫粮行所购置的耕地大多数是用来种植小麦,不知庄东家准备把这种新稻种在什么地方?”一样做粮食生意的周东家显然对众鑫粮行了解的更多,虽然他得到了礼物,但并不代表他不惦记众鑫粮行这个,掌握了诸多技术却还如此稚嫩的香饵。
“自然有合适的地方。”庄子宸微笑道:“周东家应该知道,众鑫粮行所购置的耕地,其上其下,一切产出都归我们所有。”这是用众鑫粮行免费向当地府令提供增产技术,新式农具所换来的,不必缴纳粮税的条件。这样一来,众鑫粮行所培育的种子,包括培育种子所用的父本母本等等就不会泄露。
这种条件没有一个国家会拒绝,即便是当年以雁过拔毛著称的蔺国都没有拒绝,虽然现在众鑫粮行所踏上的土地也就两大三小五个国家。
“当然,当然。”周东家也是想起来,眼前这个可不只是只会种地,或者说,他是太会种地了。可以这么说,庄子宸现在所掌握的东西,只要他能够稳定产出再多一年,就可以在任何情况下保他一条命,有的是君主愿意为了他而承担代价。
一场聚会结束,有几个东家不由得跟穆柒挑唆,“穆老啊,你家的大少也该放出来给我们见见了吧?这以后可不光是咱们这些老东西了,有庄东家这样的年轻人在,他们也有个话说。”这话里的意思是,你提携一个外人,自己儿子却不管,以后还要让外人来帮你带儿子?而对于同样听见这话的庄子宸来说,人家穆会长有自己儿子,现在带着你玩,无非是给自己儿子铺路养人,以后穆家少爷进商会,难不成你还能阻拦?
“我听说他弄得那个货栈也是风生水起,咱们都老了,应该给年轻人发展的机会才是。”
穆珀的货栈是有名字的,没有挂着穆氏的名头,但是说话的人明显的含糊也代表了其中的轻视之意,不过说酸话的只是其中三两个,能够拉来潜力巨大的众鑫粮行,穆柒对商会来说贡献非常。
而与其他几个东家告别后回来的庄子宸正好听到了这些话,他径自走到穆柒旁边,用眼神询问了一下才微笑道:“父亲,咱们还等他来接吗?”
父亲?!刚才说酸话的几个东家就跟吞了一个刚煮熟的带壳鸡蛋一样,脖子抻直,呼吸声都间断,就差没跳起来了。紧接着没走的人都站住了,所有人都确定穆家没这么一个儿子,难道说,私生子!?虽然这年头三妻四妾外室养花都是常事,但是,穆家是如何发家的,张婉在穆家商行里的地位又如何,康国商会的商人没有不知道的,穆柒弄来这么大一个私生子?
“哦?他说要过来?”穆柒也从善如流,说着话还往窗口去看了一眼。庄子宸微笑道:“他说最近会很忙,要是父亲不愿等,也可以坐我的车回去。”
他是谁?这说的是谁?周围几个把‘烫鸡蛋’咽进去的东家平复了心绪,“穆老,这是?”其实穆柒在他们这群人里算是年轻的,还是五十啷当的老小伙子,这叫穆老是尊重也是讽刺,当然这心思只有那些心歪却不敢反抗的人在自己心里嘀咕。
“子宸和犬子瑾之已经定下婚约,叫我做父亲,有什么问题?”穆柒并没有隐瞒两人关系的意思,也瞒不住,年后就准备办婚礼的,虽然没有什么三书六礼的过程,但是有谷先生做证婚,已经足够了。此言一出,再看庄子宸跟在穆柒身后明显是晚辈的站位,还有什么不知道的,这哪是需要维护的关系,这就是一家人啊!
“呵呵,呵呵,真是,竟也不早些告诉我们,穆老瞒的紧啊,庄东家年少有为,穆少爷也是一表人才,你们这强强联合,可喜可贺,可喜可贺。婚礼是什么时候?东西都准备的如何了?要是有需要帮忙的还请不要客气啊。”也就最后说的像人话,但考量到这消息的威力,穆柒表示原谅。
“刘东家,听说您店里的龙凤花烛做的是康国一绝,我以后一定会和瑾之商量,照顾刘东家的生意,到时候刘东家还要给我们便宜点啊~”庄子宸微笑,刚才说穆珀开货栈不务正业的就是这位刘东家,他本身也是杂货铺起家,其实行商很少有专精某一种货物的,但严格来说,刘东家属于日用百货系列,店铺辐射的销售范围和供货地区都是固定而且便捷的,穆珀那种货栈要是开多了,刘东家就得破产。
“好说,哈哈,好说。”刘东家擦了擦汗,这大冬天的,怎么这么多汗?这楼里烧的炉子太暖了。周围人也连连点头,心里暗道这俩奸诈狡猾,之前在宴会上怎么不说?这借口自然也有人想到,那是商会的聚会,此时已经结束,属于私下里,变化称呼自然无碍。
庄子宸收回视线,看上去温润无害,而紧接着,在场还准备说些什么的人就看见了庄子宸脸上绽放出一个欢欣的笑容,便是之前对庄子宸戒备满满的周东家都不得不承认,他被感染了。
“瑾之,你来了。”穆柒含笑道,“方才子宸还说起你要过来接我们。”
穆珀从外面进到包厢里,笑道,“父亲,我在下面听伙计说你们已经结束,久久不见您下来,不放心,便上来看看。”
“有很久吗?”穆柒疑惑,他们才聊了一会儿吧。
“母亲在家等您呢。”穆珀轻声道,穆柒立刻了然,看了看周围便道:“来,跟你这些伯伯们打个招呼,咱们这就回家。”
因着不是正式的场合,穆珀也只是跟周围人点头见礼,他虽然手下只有一家货栈,但是作为出货量占据夏煜三分之二的货栈,尤其是几乎垄断高层市场的货栈,他比在场的几位东家都有底气。
三人被周围人注目,但是现在没人在穆珀面前胡说八道,因为穆柒护犊子是众所周知的,尤其是这个失而复得的大儿子,如同龙之逆鳞,惹了穆珀,就等着穆家报复吧,何况,现在还加上了一个新崛起的庄子宸,呵呵,惹不起。
穆珀的马车就等在楼下,而穆柒对儿子这几天忙的回不了家也是有些惦念,开始询问穆珀这几天的出货情况,穆珀则直接报出了一个让穆柒陷入沉默的数字,一万八千两,他这三天的纯利润,并且在五天的补货时间后会进一步发展。
庄子宸也默然,“你那是货栈,还是珍宝楼?”穆珀挤挤眼:“我说是货栈,就是货栈。”
当年穆珀买下雅澜姐妹的时候才花了四十两,这在当年已经是一笔巨款了,尤其是在炎国。而尽管是在多年后,在更富裕的康国,三天一万八千两的纯利润也足以让穆柒沉默,想当初他们一年颠沛流离才赚六千两。
“还有一个月就过年了,你要补货到什么时候?”庄子宸计算着穆珀货流和夏煜城内的需求,临近过年还没备好年礼年货的其实不多吧?
“年前十天。”穆珀眨眨眼,“你知道我下一批货是什么吗?”即便见识过穆珀的本来样貌,也不妨碍庄子宸觉得他家这位少爷赏心悦目,半迷茫的点头,庄子宸记得穆珀跟他说过的。
穆珀下意识的上手揉头,这家伙不分场合的走神啊,点头干什么,他不好接话了都,“今年有特殊保存的葡萄,管事昨天传来消息说打开了一个,和放进去的时候口感一样,颜色也完全没问题。”
“嗯?”
“嗯??”两声疑问在马车里响起,葡萄诶,夏天都难以保存的稀罕物,穆柒知道穆珀带着弟弟妹妹在山上做了个葡萄园,去年夏天刚结果,今年夏天的时候还说是不是减产了,现在看来,是穆珀弄了新花样。
穆珀嘿嘿一笑,“我送回家了十个,咱们快些回去许是还能吃上。给长辈们也都送了五盘,算是给他们提前尝尝鲜,剩下的咱们算到年礼里。”穆珀所说的长辈自然是穆家的亲家和穆柒的朋友们,这种做人情的事穆珀从来不会出问题,这也让穆柒很放心。
康国有地下温泉,穆珀早早的利用起来,他的货栈在冬天会供应鲜果,这是多少人都羡慕不来的,穆珀的保存方法和种植方法就摆在那,但是模仿的人鲜少有成功的,即便是成功保存到了冬天,无论是味道,口感都不如穆珀的,更别提为此付出的巨大成本了。
而穆珀因为有穆家做支撑,这个基础牢靠不怕试错成本的平台给了他很大的方便,尤其是他动用穆家的成本,又不用还钱。
看着和夏季里新鲜葡萄没两样的果盘摆在自己眼前,穆柒都愣住了,而庄子宸则打量着保存葡萄的泥盘,这是怎么做到的?仅仅是把摘下来后晾干表面水汽的葡萄封在黏土做的泥盘里,再次晒干后就能从夏天保存到现在。
等到吃的时候敲开泥盘,洗干净,就和新摘下来的一样了,庄子宸隐约有感觉,这好像是某种干旱地区,比如沙漠地带保存水果的方法,不过,康国哪里有沙漠条件……
穆珀让人送回家的十盘已经没了八盘,冬天里连蔬菜都少见的时候,他们能吃上葡萄就是一种奢侈,而家里几个小的早就跑出去显摆去了,就只有老二穆恭还稳重些,在家陪着张婉,等穆柒他们回来。
“这法子还可以保存一些其他的果子,不过果园里准备的地窖也足够支持,全靠泥盘封存很麻烦。”穆珀挤压着口中的果汁,他想卖切糕了。
“这葡萄,你准备卖多少钱?”张婉好奇道,她知道大儿子的货栈里有些东西定价奇贵,但每每供不应求,现在还不知道要怎样呢。
“我准备,十两银子一盘,娘觉得如何?”穆珀眼神眯起笑着道:“五天之后全面进货,目前库存接近两万盘。这个只要不打开,不碰水,就可以保存到过完年,完全可以从夏煜出发,铺开到其他府郡,要是速度快些,甚至能送到霑国去。”
穆柒听着儿子的安排,捏起一颗葡萄打量,十两银子,买一盘在夏天最多也就半两银子一串的葡萄,贵吗?穆柒眯着眼,但凡过年要接待客人的家庭,都不会觉得贵的。
张婉和穆恭则被穆珀话里的意思给震到了,十两,这葡萄的成本是多少?去年光结果和葡萄干就足够兄弟几个投的钱回本了,而今年这两万盘的库存,代表着超过五万两的纯利润,就在过年之前的这些日子就要出现了。多年的行商经验让张婉觉得有些冒险,脸上忍不住露出担忧,而一旁稳不住的穆恭呼吸都急促了。反倒是穆柒和庄子宸表现的最为淡定,一个吃葡萄,一个手指撵着泥盘的黏土,一点都不担心。
“这个技术是一次性的买卖,太简单了,明年我就不卖了。”穆珀看出张婉的担心和穆恭眼中隐隐泛红的迹象,赶紧出言打住,穆恭仿佛被戳爆的气球一样一下子泄了气,确实,这东西摆在眼前之前觉得神奇,但是就在眼前后,竟然如此简单,旁人也很容易学会。
“是不是觉得这样的好处只一次太可惜?”穆珀看着泄气的穆恭,笑的十分无害,而熟悉他的庄子宸知道,这家伙现在一肚子坏水儿呢。
果然,见穆恭犹豫着点头,穆珀的脸色一下就变了,“贪图小利而短视,你就这样不长进吗!”
上一秒还在和颜悦色的打趣,下一秒直接变身祖先显灵,穆恭歘的一下站起来,带倒了身后的凳子,低着头道:“大哥,我错了。”
穆柒和张婉对视一眼,眼中都有笑意,而再看旁边的庄子宸,笑意都映出来了,这俩孩子……穆柒给张婉剥葡萄皮,开始看戏。
“我问你,明年已经确定不会卖泥盘葡萄,葡萄园的收益该怎么办?”穆珀语气严肃,穆恭此时也明白过来,自己刚才被那巨大的利润给迷了眼,和父亲与大哥平日里的教导相背而驰,这是不容原谅的错误。
“不能扩大种植范围。”穆恭首先想到了之前在搞葡萄园的时候穆珀说的第一个要求,五年内不能扩大种植范围,要降低试错成本。
“嗯。”穆珀手指在膝盖上轻点,仿佛是一个考核学生背诵的老师。
“明年要想旱涝保收,可以更换一部分种植品种,集合健康,产量稳定的三年老桩,做最低估算。”穆恭一点点捋清楚自己的思路,说的蛮到位,让穆柒都点头,穆珀虽然没挂笑脸,但是看得出气氛轻松了不少。
等穆恭把自己能想到的计划说完,庄子宸看着还不说话的穆珀,知道这是给自己的话头,便开口道:“其实,葡萄也可以酿酒。”
因为战事经年,在大多数国家,粮食酒是禁售品,少部分国家也是会在粮食产量缩紧的时候发布禁酒令,所以果酒,以及各种草药野菜发酵的酒,就是最普遍的选择。
“古籍有记载,酒圣栾稚然曾以百果为酿,其中以葡萄当色之盛者,其色绛紫如霞,艳者如血,然味易酸苦,深以为憾。”穆恭立刻顺着庄子宸的提醒想到这点,“后配酒方,取其色,陈之,味道甘醇略涩,可以为夏秋之饮。”
“看的书倒是不少,就是不会用。”穆珀终于开口,穆恭肉眼可见的松了口气。庄子宸轻笑,“你这个做大哥的不指点,还想着人家能无师自通啊。”
穆恭对这个未来大嫂的好感直线飙升,能把大哥说住的,都是好人,呜呜。穆珀装严肃的瞪了一眼,庄子宸却也不怕他,微笑对视。
“爹,我给徐老他们准备了一些东西,我送子宸回去,一并给他们带过去。”穆珀不搭茬,而是立刻告辞,庄子宸哭笑不得,几乎是被拽着起身跟穆珀出门了。
张婉眼神瞟了一下,“瑾之不会生气了吧?”
穆柒摇头,“子宸有分寸。”穆柒怎么看不出,自家儿子那是找的借口,不过,“老二,你详细说说葡萄园现在的情况。”
张婉也好奇,尤其是,马上就要上货了,他们总要给宣传一下的。
外面,穆珀带着庄子宸直接上了马车,庄子宸看着装模作样的穆珀,先出去打马启动,然后回身抱住穆珀的脖子低笑,忽然觉得手上一凉,一个新做出来的手链就落在了自己手腕上,庄子宸好好稀罕了一阵,然后笑道,“我这浑身上下,都让你挂满了。”庄子宸在穆珀嘴角轻吻,见人不说话,歪头看着他,“下次是不是要往里面走了?”
穆珀这时不时的送个自己做的礼物,已经持续好几年了,庄子宸光各式的束发簪就收了一盒,从簪子,到手链,腰带,前摆的禁步,香囊,靴子上的装饰,甚至还有一套用水晶做的手把球,颜色迤逦,花色繁多,庄子宸在当年收到的时候就定了七个盒子专门盛放,从不放在手上玩。
穆珀没忍住笑,伸手掐掐庄子宸的脸,“我送你正经礼物,你在跟我说什么不正经的东西。”
庄子宸坚定地表示,“我没有!”别的没学出来,这装傻充愣是学了个透。穆珀低头印上那带着笑意的唇,细细研磨,“有没有?”
“没。”嘴硬是必须的,舌.头麻了也不能承认,庄子宸眼波流转,凑到穆珀耳边道,“我跟徐伯他们说了,这两天不回去。”
穆珀一个呼哨,马车调头。虽然没有车夫,但是不妨碍老马识途啊。
而就在这段时间,众鑫粮行和穆氏商行联姻的消息也开始传播开来。
原本还盯过穆珀婚事的几家人都懊恼不已,而盯着众鑫粮行,准备趁着过年的机会上门结交的更是懊悔,怎么就让人捷足先登了呢。
除了知情的几个,没人知道穆珀和庄子宸的过往,更不知道两人之前的关系,谁人都以为这是一次强强联合,甚至说是穆氏要吞并众鑫粮行的手段,一时间各种阴谋论满天飞,毕竟年下了,大家都闲着,凑到一起八卦岂不是乐事,穆家和众鑫粮行就好像是放任一样,由着外面的讨论愈演愈烈。
而即便如此,周围的议论也没有影响到穆珀的葡萄生意,五天后,泥盘葡萄跟一座山一样堆放在货栈的后院,而人们也眼瞧着这座山就跟被蚂蚁搬家一般,从出现到消失,仅仅用了三天时间。
据说王宫里就一下子要了两千盘,毕竟宫里不只是鲜吃,还要在宫宴上使用。
长隆乡,庄家。
谷先生和庄子宸陷入了开盲盒的快乐之中。
他们开的是穆珀送过来的私藏,之前做实验的各类果子和保存完好的遗留,这可是不外卖的,穆珀本来是想给这边送葡萄,但想到这边老的老病的病,还是不要挑战肠胃了,索性把之前他封的杂七杂八的果子拿来了。
“怎么还会有红果?”这东西本来就是冬天的吧?
穆珀抬眼看,“那是去年冬天的。”冬天里的果子应该是第一批,穆珀用来计算时间的。庄子宸拍拍手上的土,“这土你不做二次,我拿来烧陶可以吗?”
“你这儿有窑?”穆珀自无不可,这本来就是陶土黏土一类,而庄子宸想要的,肯定不只是这点。
“可以造一个。”庄子宸眯眼想了想,“过了年我让人上门去收。”
穆珀看向谷先生,“师兄,你看,子宸这样像不像个细作?”
第452章 七窍玲珑
谷先生闻言怔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起来,他是个惯来体弱的,自然做不出笑到打滚的举动,不过这对于体虚气短的他来说,也算是疯狂了。
庄子宸瞪眼,拿起刚才开出来的山楂就扔了过去,穆珀接过来擦了擦,咬开,虽然有些干粉,但是那股子沁人心脾的酸还在,没有变质。
“知道我封这些果子的时候最担心什么吗?”穆珀立刻转移话题,谷先生停了笑,庄子宸也停了手,这种简单的保鲜方法,最担心什么?
“我最担心里面的果子发芽。”穆珀耸肩,“我还想过要是真的长出苗来,就当盆景卖好了。”
“盆景可以卖二百两,最低三十两。”而这样一来,穆珀这批葡萄就需要打开来卖,成本就提高了,市场也缩小了不少。庄子宸的定价没有让谷先生有什么激动的反应,对于他来说,钱,没概念。
别看谷先生现在满手黄土的开盲盒,一个不事生产的人拥有超过十五处空置庄园,养着无数杂役奴仆,能够身居一隅而掌握天下事,谷先生的财力是可以想见的。
“这么一算,我觉得我有点亏。”穆珀摸摸下巴沉思,庄子宸呲牙,没人比他还赚了。
在货栈里的葡萄清空后,穆珀的三个弟弟一个妹妹就彻底失去自由了,算账,这都是他们自己的产业,不清楚哪行去,穆珀卖十两银子一盘,但是他还要抽取提成,货栈可不是白给葡萄园打工,这叫亲兄弟,明算账,每盘葡萄,货栈提三百文钱,在康国,一千文是一两,而平常百姓吃的米面,十二斤一斗是五文钱。所以庄子宸说没人比他会赚,因为除了穆珀在葡萄园的分成,他还要赚一份经销商的费用,相当于葡萄园那边一盘葡萄的售价是九两又七百文。而这其中还有两成的纯利润是穆珀的,他在葡萄园技术入股,只吃纯利,不负担成本。这种分利模式让穆柒给几个小的好好上了一番商业课,让他们知道,要是没有穆珀的技术和市场销路,只靠一个果园要想做成是有多难,不许因为分红模式起嫌隙。穆柒没说的是,在这种唯一直销模式下,只要穆珀断了他们的出路,这几个娃就只能抱着熟透的葡萄哭。
而穆柒的耳提面命,反复教导,也让等着几个弟妹炸毛的穆珀颇为失望,他还记得上次为了家产差点把狗脑子打出来的几个,这次怎么这么老实?
其实究其原因,也是因为教育和陪伴的缺失,在原有的时间线上,穆柒张婉积劳成疾,加之儿子一辈子没找回来,穆家在两人死后便分崩离析。
而在冯庆重生的时间线里,原身也没有体谅父母的心思,反而是一心要借助穆家的财力和炎王的势力进行报复,结果行事不周,早早退场,穆家也受到牵连,虽然保住了性命,但是全部家财都被炎王收缴。至于穆珀做任务的那次,他无心穆家的家产,把两位老人安葬后就不管这群跟乌眼鸡一样的弟妹了,没想到这次还有意外收获。
这次,从穆恭到穆皊,都在为着自己的零花钱奋斗,兄妹几个干脆住在山上的葡萄园了,丝毫不顾及马上要过年的事情。
而另一边,穆芝湘的麻烦事也回来了,霑国的那位公爵大人直接来到了康国,在看到自己女儿之后,再次问询了那个已经被吓破胆的稳婆,打死她都想不到,自己一时贪念,惹来这么多祸患。
温家这次做的很好,让康王在霑国公爵面前很有面子,看着别国位高权重者在自己面前伏小做低,康王心情甚是美妙,这次不仅让公爵把‘丢失的嫡幼女’带回家,更是慷慨大方的送上了一份满月礼,以及给霑王的年礼。虽然两国之间经常互赠礼物,但是这次的礼物让公爵收的咬牙切齿,心中对那个胆大包天,肆意妄为,贪婪无知的不知死活的外室又多了一份怨恨。
现在公爵大人不仅失去了收纳外室的权力,连他的两个爱妾都被正室夫人给赶出去了,借口自然是她们两个谋害丢弃夫人的嫡幼女,是的,因为要隐瞒公爵找外室都找到邻国去了的丑闻,所以这个外室生出来的可怜女孩,会成为已经三年不出门的公爵正室夫人的幼女。公爵和夫人之间的战斗,在这一刻落下了帷幕,夫人帮公爵维护名声,而公爵需要付出的代价,在家里赶走的妾室和已经入狱的外室,只是一小部分。
与之相对的,帮助公爵找回女儿的人,自然会得到公爵的感谢,比如温家,以及穆芝湘。
公爵的谢礼和被押送回来的那对野心勃勃的母子一起送回了穆家,而穆芝湘一直想要隐瞒的事,自然没瞒住。
穆家,大厅,暖意如春,虽然四门紧闭,但是窗户都开着一半,不然屋里就太热了。
而此时,主座上是张婉和罗素女,穆柒和穆行昭一边一个陪着站,前面跪着的是穆芝湘和穆珀,两人跪在软垫上,手背后,背挺直,整个人从膝盖往上垂直于地面,这是标准的罚跪姿势,和行礼的跪拜不一样,大半个身子的重量都压在膝盖上,要不是两人都会功夫,这会儿早软了。
从穆芝湘那里知道了缘由,穆珀就自觉逃不过,不过他没想到这次训子的会是两位母亲,要是穆柒,穆珀绝对能说服,而穆行昭,他会选择跟穆芝湘打一架,而现在他恐怕也是打不过穆芝湘。但是,两位亲娘上阵,软硬不吃,敢犟嘴就哭,这要是早些年,估计这两位会直接昏迷给他们看,也就是这几年穆珀在家给罗素女和张婉调理着,不然这一遭真的要气出个好歹来。
等张婉说完,穆珀赶紧伸手给端茶,张婉接过茶杯,反手拍在穆珀手背上,“跪好喽。”
穆珀赶紧跪好回去,虽然这次算是被穆芝湘给牵连了,但是面对着眼前这两位,他哪有反口的机会。
“娘,女儿错了,一人做事一人当,这事儿瑾之是冤枉的。”穆芝湘看着穆珀这么老实,心里不落忍,很是勇敢的站出来承担自己的错误。
“你以为你好的了?”罗素女气得不行,一边用手按着胸口,一边对着穆芝湘数落,旁边两个当爹的可不敢说话,一是敬重妻子,二是,明哲保身,免得被怒火殃及。
穆柒和穆行昭其实觉得自家儿女这次处理的事情很到位,穆芝湘没有傻乎乎的把大家都瞒过去,她还知道找穆珀帮忙,更没有倔强不听劝告,而穆珀也没有心软误事,把家里都牵累进去,更是通过温家把事情在康王那边得到了一个美好的结果,让温程明能继续在秉礼大夫的位置上做下去。其实事情挺美满,穆行昭对女儿的仗义和明智很满意,而穆柒对儿子的处置方法也很赞成,唯一的问题就是,这俩孩子一个字都没跟家里说,还是人家苦主找上门来,他们才知道。
等罗素女说完,张婉又想起来自家这个主意大的不行的儿子,竟然就带着人去找温家了,你是有底气,可辈分对得上吗!张婉说着说着开始戳穆珀的脑门,穆珀随着晃了两下,然后一把闪过第三下。
“娘,大过年的打孩子不吉利。”
“……”张婉反手给了这混小子一下,“等过年把你关外面就行了。”穆珀闻言心里一松,过关了,“娘,您忍心啊~过年儿子还准备了好节目给您彩衣娱亲嘞。”
“你娘我还没到那个岁数!”张婉气笑,看着狗腿的起身给她捏肩膀的儿子,什么气儿也没了。
穆珀给了穆芝湘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然后立刻叛变加入审讯队伍,“湘姐,我听说那个吕娘子带着孩子住在你那啊?”
罗素女闻言又是一瞪,穆芝湘赶紧道:“我已经跟她绝交了,她们孤儿寡母,也是,无家可归。”最后几个字说的可怜兮兮,罗素女只觉得一阵头疼。
要说穆行昭夫妇不是那见死不救的人,罗素女更是医女出身,救死扶伤是她家的传统,但是,救一个毒蝎子这种事,谁心里也不能全无芥蒂。
“她男人呢?”罗素女知道那边的两位没成亲,属于未婚先孕,而那个男的也不是去参军或者参战这种有可能一去不归的事,就是江湖游侠,出门去了。
“还没消息……”穆芝湘其实有猜测,吕欢根本没给对方写信,或许是那人出意外了,或许是吕欢被抛弃了。
屋子里都安静下来了,吕欢这个人,之前和穆芝湘交好的时候如何大家都不知道,但是她这次做的事,让大家都很反感,但还是那句话,稚子无辜,就以吕欢的狠心,就算没有这次的事,当真活不下去的她真的能在这种隆冬天气将孩子扔了也未可知,又或者,她把孩子扔穆芝湘门口,生死不顾,也是恶心人之事。
那吕欢真的为难到活不下去吗?不会,首先,她有财力供养自己孕期,其次,她生产后还能不顾养护去保证儿子入驻豪门,最后,这次她是获罪之身,以和那个外室以及两个小妾一起合谋拐带为罪,一起押送回来的,念其尚需哺乳幼儿,没有关押,由穆芝湘做保看守。
这也是穆珀为什么会知道吕欢母子现在住在穆芝湘那的原因,温家得到消息后,温昶告诉他的。至于他为什么多嘴问那一句呢,因为很快,穆芝湘就要倒霉了。
“老爷,庄东家来了,说有急事寻老爷。”管家急匆匆的过来敲门,穆珀看了眼张婉和穆柒,两人点头,罗素女也叹气,穆芝湘赶紧顺势起身给她娘顺气,穆珀去开门,庄子宸就跟在管家后面,两人一起进来。
“穆叔叔,衙门的人要来找湘姐,他们去巡查的时候发现吕欢把孩子扔下,自己跑了。”庄子宸快速说完,屋里鸦雀无声。穆芝湘气到浑身发抖,她是吕欢的担保,吕欢自己跑了,她就要获罪!
穆珀看了眼庄子宸,对方默默点头,便知道吕欢在他的掌控之中,而衙门里显然是有人想给庄子宸卖人情,不然不会不找穆家的人而找他。
“我去找她!”穆芝湘一时间上头了,大步就要冲出去,罗素女一拍桌子,“站住!”
“你现在是什么身份,你是担保之人,在衙门确定吕欢的行踪前,你不能出城,衙门找不到吕欢,你就要入狱!”罗素女说着咳了两声,穆行昭上前道:“我带着人去找,湘儿你先去衙门,不能让官府找上门来。”穆行昭是江湖人出身,最怕和官府打交道,虽然自己手上干净,但是官府衙门一进去,不是欠人情就是难再出,总之是要扒层皮。
“不必了。”庄子宸抓到机会开口,他不能一开始就把这件事说明白,得留给大家一个反应时间,做人情要做足嘛,不能那边还没明白怎么回事呢,你就把事情做好了,这样的人情很难认。
“吕欢跑到长隆乡附近,衙门和粮行的人已经控制住了,就差押回来,她有脱逃行为,肯定是不能再放在外面了,这次回来必然入狱,只是吕欢毕竟有一个孩子,衙门的人是想问问,咱们家要不要认养。”其实衙门的意思也很简单,吕欢是在霑国问了罪的,更是康王亲自过问的案子,人是不会放的,孩子你们管不管?
此时老江湖穆行昭听出来了,哪有那么巧合的事,显然是这俩孩子一直盯着那个吕欢呢,至于坐实了吕欢不能出来,穆行昭反而放心了些许,谁让自家闺女是个傻大姐。
“孩子不能养。”这次开口的是张婉,“那孩子生父虽然下落不明,但是也没有确切消息说死了,生母在牢狱之中,若蒙大赦是可以出来的,到时候又是麻烦。而且,他父母这样的性子,我不放心这个孩子以后会不会随父随母。”张婉是罕有说话这般厉声厉色的,她如此态度,在场的人也不能忽略。
“湘儿,我是你干娘,这件事我就替你做主了,以后你若是怪,便怪我一人。”张婉说的不容反驳,穆芝湘则跪倒在地,连连认错。穆珀无声询问穆柒,在看到穆柒点头后,拉着庄子宸出去处理收尾。
孩子送到了善慈堂,是康国收养孤老的地方,每年的经费是宫里出一半,民间出一半,虽不至于山珍海味,但是吃饱穿暖,有个遮身之地是没问题的。穆珀把孩子送过去,每月再给一份养育的费用,一直到孩子五岁上或者被领养走。
庄子宸则去了牢房,看着心有不甘的吕欢,给她喂了哑药。一个蛇蝎心肠的女子,他需要防患于未然,“不要想着翻案,即便你没有拐带之罪,在康国,遗弃,脱逃,两罪并罚比拐带还要严重。”如今各家法令都不一样,但是对重案的量刑都不轻,这点,庄子宸认为吕欢会很快明白的。
从监牢出来,庄子宸上了等在一旁的马车,驾车的是穆珀。
“这孩子的生父是谁?”庄子宸知道穆珀是什么身份,他是经历过一次的人啊。
“樯国三公主的驸马。”本来穆珀是不知道的,但刚才不是抱过吗,下意识的就探查了一下,结果父缘关系飞了老远,人家现在正跟新婚燕尔的孕妻耳鬓厮磨呢。
“啊……”庄子宸瘪嘴,“这种人怎么……”穆珀眨眼,“人各有命,不可强求。”
庄子宸也就是一时好奇,虽然知道那个抛妻弃子的家伙没得到什么惩罚有点不甘心,但他相信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你说,会不会以后吕欢会报复他?”庄子宸靠在穆珀肩膀上发散思维,想着如果他们不插手,吕欢会不会带着养女亲子去报复。穆珀摇头:“为了儿子的荣华富贵,不会。为了自己的晚年生活,不会,为了拿捏这位驸马,不会。”
庄子宸有些可惜,细想一下也未必不可能,如果以后万一两边的孩子走上联姻那条路,嘶……那可就太不地道了。
穆珀看庄子宸走神,干脆去翻了一下这个小世界原先的轨迹,穆芝湘怎么也算是反派的亲眷,和她有关的线索,抽丝剥茧一下,加上樯国三公主驸马的线索,啧,穆珀看着公主驸马那一家人,以及三公主的妹妹,十二公主的驸马,穆珀一阵凉气,这,父子娶姐妹……差辈儿了吧?
在故事里还有一个在十二公主家作威作福的驸马奶娘,充当了恶婆婆的形象,最后吃东西噎死了……倒是穆芝湘,在后期出现,而当时作为一代女侠的她,被小安利用去行刺庄子宸。
“你在看什么?”庄子宸发现了穆珀那看戏中的脸色。
穆珀眨眼,“你真的要知道?”庄子宸敏锐的察觉到危险,立刻摇头:“我一点都不好奇。”
穆珀挑眉,“有本事你别问。”庄子宸还真就憋住了,一直到穆家都没问。而知道两人处理好后续,穆柒等人也放了心,赶紧让穆珀把庄子宸送回去,地里最近正忙着呢,顺便处理一下人情问题,至于穆芝湘,赶上山去陪弟弟妹妹,这几天罗素女都不想看见这个糟心的姑娘。
这边穆珀又跟着庄子宸回到长隆乡,谷先生回他的庄园去了,虽然谷先生在康国没有招摇自己的身份,但是一些耳目聪明的人也会打听到最近几年谷先生的落脚地,但是要想维护这份关系,就不要多嘴,更不能把消息泄露出去,不然谷先生脾气上来藏个无影无踪,也不是没有过的事。
这不是过年了吗,这些人开始借着感谢之前谷先生出言指点的理由上门送年礼,而准备着年后公开身份给穆珀两人证婚的谷先生这次也是相当和蔼可亲,虽然只是露了个面。
谷先生之前因为身体不好,甚少露面,除了少有的几个君主之外,这些上门来求教的人多数只是得到一句话,由谷先生的仆人转达,这也是为什么谷先生的死亡可以被瞒下那么久。
而现在,没有后顾之忧的谷先生也悠闲够了,正好借着穆珀婚礼的事出山。
到了长隆乡,庄家院子,穆珀开始叭叭的分享整件事的来龙去脉。徐志和汤国诚他们,亲手养大了两个未满周岁的,没有任何血缘关系的孩子,他们对拿孩子作筏子的事情十分不满,更别提这里面还涉及混淆血脉,背叛友情等等他们最不屑也不耻的事情。
而庄子宸则是看着发挥了百分百说书功力的人,心知肚明这是在故意勾搭自己反悔,于是在狠狠地瞪了一眼眉飞色舞的穆珀之后,庄子宸选择眼不见心不烦,去地里查看情况。
等庄子宸离开,穆珀快速结束了讨论,并且顺势说起来有人找庄子宸要人情的事。汤国诚等人别看是亡国之臣,对于朝堂的敏锐却是一点不差,在穆珀特意提醒现在父子相竞的事已经有所缓和之后,他们就知道该怎么做了。
晚上穆珀自然是没走,但是也别想和庄子宸一个屋,成浩借口伤口疼痛把穆珀给留下了,庄子宸自然是不能拦着。
成浩也是没说谎,他的断肢处当年处理的并不好,也是条件所限,现在有穆珀来帮着针灸推拿,调整肌肉束,虽然迟了些,但依旧有效。
穆珀用竹节烧了几个火罐给成浩拔上,“成师傅这几天还是别出门了,前两天吹了一阵暖风,怕是要打雷。”雷电有利于固氮,对现在的麦苗有好处,但是,冬天打雷在普遍的认知下,不吉利。
“冬天打雷不容易……”成浩话落,屋里就被闪电晃了一下,紧接着轰隆隆的闷雷声传来。
都下过几场雪了……成浩看着穆珀,穆珀也看向成浩,两人眼神里都是一个意思,你嘴这么厉害呢?
其实在康国冬日里闷雷不算少见,尤其是在附近有温泉的地界,但是大闪电就少见了。
“成师傅,最近有什么好书推荐吗?”穆珀毫无痕迹的转开话题,这种事吧,多说多错。
“有啊。”成浩也顺势接下,至于说这老天跟自己过不去的事儿……呦,又闪电了。
所谓冬雷阵,刀兵起,因为在大多数情况里,冬雷阵阵代表地温较高,土中的虫卵冻不死,甚至会提前孵化,导致春苗根部发育不了,倒伏,病害,“欠收,甚至绝产,要是地里有蝗虫更是灾难,而在更早的时候,一地绝收怎么办?没有人主持赈灾,粮食没了,就只能打仗去抢,所以久而久之,在民间传言中,冬雷就成了不详的象征。
这边三道雷闪过,穆珀就开始琢磨着早除虫的事儿了。
白天,庄子宸也有些发愁,亏了是在康国,冬雷不算罕有,不然昨晚他地里的苗就要被人拔了。
众鑫粮行种植的耕地在前期准备的时候就已经深翻晾晒过,前期的防虫害处理很到位,而现在再补什么东西都不是时候,深翻不行,撒药成本太高,效果也不好,天敌入田的话,人家也要冬眠的啦。
“还是撒药吧,盯着点气温,随时把草席卷起来。”庄子宸拿定主意,看向旁边已经在写方子的穆珀,“瑾之,我雇你当粮行的客卿好了!”
穆珀吹了吹墨,“药量给你写出来了,这是成本最低的版本,里面有石灰,注意土壤板结的可能。”
“还有,你雇得起我吗?”穆珀在庄子宸嘴角落下一吻,庄子宸拉近穆珀加深,同时把药方抽走,“不试试怎么知道?”
这边两人刚出门,迎面就撞见了一行人,而为首的人身材高壮,笑的和捡了钱一样的过来:“诶呀,庄东家!真巧啊!”
庄子宸微笑,给穆珀低声道:“就是他,军部粮征司的人。”
穆珀了然,嘴角勾起一个完美的弧度,“这么好的人,咱们可要好好感谢人家。”
第453章 七窍玲珑
粮征司是做啥的呢,反过来就知道了,征粮,因为战乱频发,并不是每年都能储备足够的粮草做征战之用,他们的存在就是在民间征集粮草,而且不仅是战时,平时的军需粮饷他们也负责。
最开始的时候,除了征集现成的粮草,粮征司其实还负责开荒,开整荒地上面的野草树根做军中牲口的饲料,荒地第一年的收获归军中,之后可以租给百姓,也可以卖出去,但是这样一来,粮征司的权利就太大了,他们不会选择辛苦的开荒,他们选择制造荒地,只要耕地的主人没了,那就是荒地,甚至还可以在秋收之前把人处理掉。
后来当时的康国君王发现了,粮征司上瞒下欺,草菅人命,把自己赚的盆满钵满,直接处决了粮征司所有人,那是康国能再记五百年的记录。
但是粮征司还在,现在已经不负责开荒了,甚至不经手银钱,他们主要负责的就是谈,征求村长,乡长的同意,将粮税之外的多余收成愿意卖给军部。
粮征司的权没了,钱没了,但是职责还在,而军部给他们的指标自然是粮食越多越好,钱花的越少越好,粮征司的活计不好干了,这不是正好,遇到一个不用交税的众鑫粮行,你们自己能吃多少,大家合作一下,我们帮你们处理粮食,你们帮我们完成业绩,两全其美。
现在粮征司多数做的就是人情交易,他们背靠军部,很方便,但是遇到软硬不吃的也没辙,只能强行给人情,比如之前的消息。
“方队长,我这是开门见喜啊。”庄子宸笑脸相迎,但是,不能提之前的事。
“庄东家,不敢不敢啊,您才是人逢喜事精神爽。”方勤虽然没打好主意,但这么多年他们征粮走的就是脸厚心黑手段绝,一般脸厚心黑尚存良知的是主角,而不择手段的是反派。
“这位就是穆大少吧?”方勤也不会主动提起给消息的事,他昨天去牢里看了眼那个吕欢,被喂了哑药,正在发作,生不如死。方勤知道他们不会简单,一般的商人哪有这样阴狠的手段,有了这个认识,他们的接触要更小心些才是。
“之前我一直在外面忙,今年才回都城的,久仰令尊的行商原则,一直想要拜访。”方勤对着穆珀笑容热情,拱手相敬,“今日见到穆少爷,希望穆少爷给我个面子,让我摆下酒席,咱们把酒言欢一番可好?”
穆珀挑眉,“不好。”
哥们儿这么直接的吗?方勤笑容不改,“是我冒失了,给穆少赔不是,改日我着人送上拜帖,还请穆少别把我拒之门外啊,哈哈哈。”
“庄东家这是要去田里吧?”方勤一边笑着一边就准备收住话题,庄子宸摇头道:“我们是要去药房。”
“哦?庄东家不舒服吗?我倒是认识一个不错的郎中。”方勤立刻表示关心。庄子宸略作沉吟,还是道:“不必了方队长,我们是准备买些药材回来沤肥的。”
沤肥?你们众鑫这么奢侈?不过转念,方勤就想到了原因,这也是他过来的原因,不过,这么快就决定了,用这么贵的解决办法,真当是背靠穆家无所畏惧了啊。
“哈哈,是我想的不周全,那我就不耽搁了,衙门里还有些事,先告辞了。”方勤眼神闪烁,带着人离开。
不过转到巷尾的时候,方勤留下了两个人,不用跟着,只要守在附近,看他们什么时候回来就行。庄子宸如何他不知道,但是穆珀是会武的,甚至身手很好,这点方勤是费过心思打听的,而且他和老将军家的几个孩子关系都很好,在军部供职的方勤是不会不知道这点。
这也是为什么,方勤调回都城夏煜后,第一个目标没有选择穆家的原因,不只是因为穆家和康王有交情,一些手段用不得,更因为穆家的姻亲关系文武皆通。
“这方勤还真是个笑面虎。”穆珀想着刚才眼神虽有闪烁,但是神情没有露出任何破绽的方勤,“确定他的目的后,最好先下手。”
“他想要我地上的产出。”庄子宸和这个方勤打过交道,对他的目的也很清楚,虽然方勤没有明说,但是最初他和府令商议免税手续的时候,这个方勤的贪婪几乎是没有掩饰的暴露出来。方勤或许不知道,庄子宸在拜访府令的时候就已经知道了他在场,甚至还知道他的职位和负责的地方。
“买?”穆珀的声音带着些许玩味。
“献。”庄子宸没好气的翻了个白眼,这家伙是故意的。穆珀咂咂嘴,“要不,咱种土豆?”
“换他们祝司长来,我还愿意玩一玩,这么个小角色,实在是拎不起兴趣。”庄子宸耸肩,“而且军粮本就在我们的供应范围,不过事情不能这么干。”
“康国的军粮其实很贫乏。”庄子宸转头对着穆珀道:“我还是挺期待打了小的来老的。”
对自己的度假世界很满意的穆珀捏住庄子宸的鼻尖揪了一下,早晚让你开眼。
去药房买了材料,并不是只有动植物的部分才算药材,像石灰,硫磺等等矿物材料也在药店有售,包括绝大部分的香料。
穆珀看着那个堪比仓库的大药房,“我终于知道他们为什么不开在城内了。”夏煜城内根本没这么大地方,也难以供应庄子宸他们要求的数量。
庄子宸既然是开展布局康国,怎么也不会在长隆乡这一片地方准备,他在长隆乡种的都是实验储备,在别的地方,粮行的伙计们还在准备今年的春耕育苗呢。
所以,庄子宸两人根本就没回去,跟着药店的人去看料,制备,确定效果以及调配,毕竟杀虫不能毁地啊。
寒冬腊月的,忙到天黑的两人在外面住客栈,而留守在巷尾的方勤手下冻得大鼻涕横流,跺着脚守了一.夜。
用药篓加药,两天内就能把种植了冬小麦的耕地下药完毕,而长隆乡在接下来的三天时间里升温了不少,一些没有耕种翻地的耕地都有些化冻了。
好在的是,这个升温没有持续多久,在第四天的晚上,一阵阴云飘过来,雪花随着冷风落下,地上的草席子半遮半掩的,开始让落根的小麦进入沉睡。
穆珀跟着忙过了小半个月,随着年前的最后一场雪回了城,这些天他把货栈要进的鲜果都延后了,因为温度变化,对这些果子没好处,所以等温度降下来,他们要开始最后的忙碌。
新年前三天,从山上下来的穆家子女,把烟花爆竹堆了一院子,然后被穆柒拎着耳朵都给弄到了地窖里。
因为经年的战乱,火·药这种东西早已经运用到了战场上,不过因为冶炼工艺限制,火器的发展并不顺利,还仅限于在攻城时用,经过投石机投掷的火·药包。
但是虽然没把火炮的炮筒制造出来,小型应用的烟花筒是传播开来了,二踢脚,烟花弹的类似产物也是存在的,加上从去年夏天就开始晾晒的竹节,这种扔到火堆里会出现爆鸣声的传统爆竹是十三岁以下孩童专属,因为带火药的不让玩。
“没有一统,只有安定的阶段,当真是影响发展。”庄子宸看着酷似炮筒的烟花筒,不由得感慨。
“资源得不到有效的整合利用,这样已经是很不错了。”穆珀随口道,腊月二十的时候他就把庄子宸一家和谷先生接了过来,康国的小年是二十一,谷先生老家兴国的小年是二十七,而戚国的小年是二十五。而穆柒的老家文国小年是二十九,张婉家的炎国小年是二十六,穆行昭四海为家,不知自己老家是哪,但罗素女的老家罗国江城,小年是二十四。
可以说,从二十开始,穆珀家几乎可以天天过小年,所以早点接过来没坏处。
“早晚可以的。”庄子宸微笑,二十多个,还是太多了。
这时候,一阵脚步声传来,穆珀一把拉过庄子宸,两人藏到了墙角,就看他家的穆星穆昤带着温家和池家的小萝卜头抱着一堆红色小炮跟一阵风一样跑了过去。
“太危险了。”庄子宸直接追了过去,对小孩儿不能急躁,但是对熊孩子,穆珀表示吊起来揍。
两人跟在这群孩子后面,等他们把身上的小炮都聚集起来之后,正在点火分香的时候出现,人赃并获。
“大哥~”穆星别看是个女孩子,她鬼主意最多,龙凤胎本是兄妹,但是穆昤这个哥哥根本降不住她。“大哥陪我们玩~”
“不行。”穆珀看着可怜兮兮的穆星,“别给我玩这套,都是你哥我小时候玩过的。”点清楚,让他们拎着衣摆站成一串往家走,庄子宸则抱着那些小炮和掐灭的香押后。
“哥~大过年打孩子不吉利~”穆星眼瞧着要回家,继续求饶。
“不打你们。”穆珀微笑,“抄书吧。”
“抄书不行……不是,我是说,小外甥们还不会写字……”穆星脸色一苦,她和穆昤小时候基本就是穆珀给启蒙,对于抄书,是有心理阴影的。
“我们会。”温家的三个萝卜头和池肖云异口同声,穆星扭头龇牙咧嘴的给小外甥们使眼色,旁边穆昤倒是淡定的很,他是淘,但是不会狡辩挣扎,当然要是穆珀他们没当场抓住,这小子是绝对不会承认的。
庄子宸看着这一串,嘴角压了压,还是笑出来。
不过穆珀没想到的是,这一串儿把穆珀也给押住了,他负责监督,这一串儿抄书。
穆珀无言看天,耳边是小鬼头们吭哧吭哧的笑,穆珀一转头,所有人都面目端正,腰背挺直。
“给你们一个机会,不抄书如何?”穆珀一拍戒尺,把小鬼头们吓了一跳。
“什么机会?”穆星反应最快,但是一把被穆昤拦住,“大哥,我们还是抄书好了,抄书有利于平心静气。”
所以说,明捣比不过蔫儿坏,穆珀被龙凤胎心有灵犀的交流给打败了,然后小外甥们被镇压,大家继续抄书。
穆珀气笑了,站起来盯在穆昤身后监督他抄书。
窗外,本来打算解救穆珀的庄子宸看着拧上劲的兄弟俩,接收到了穆珀挥手的信息,默默走开。
年三十,康王要给夏煜各家的重臣,能人家中赐年礼,唯有对穆家的时候,单独给穆珀准备了一份单子。
“康王看着,想拉你入朝?”庄子宸看着给穆珀的礼单好像有些正式啊,而且规格是给上大夫的规格,这相当于副相的位置。
“是啊,不过这个位置不好。”穆珀微笑,“你猜康王过年的时候会不会过来?”
“康王亲自上门?”庄子宸手指点了点,“你做了什么?”
“一个小节目。”穆珀合上礼单,康王还真是个不错的君主,至少他不会兔死狗烹。
“准备吃饭啦!”外面传来招呼声,屋里的俩人立刻起身,吃饭不能耽搁。
年初三的时候,谷先生跟穆珀去了城外,连庄子宸都没带。
“大过年的,他们出去干什么了?”张婉有些担心,这两个放在外面,怎么都感觉不安全。
穆柒倒是不怎么担心,他相信穆珀和谷先生的本事,只要不是去一人灭一国,他们都能安然无恙的回来,何况,他知道虽然穆珀没带庄子宸,但是戚国旧人那些现在可不在长隆乡,庄子宸留下倒像是个幌子,让人把注意力都放到他身上。
“孩子不是说给你准备了个小节目吗。没准是出去准备了。”穆柒毫无用心的安慰让张婉直接愤怒转移,穆柒也算是引火烧身了。
谷先生和穆珀去做什么了?救人。
穆珀他们提前戳破了炎国对羧国的目的,羧国要是不反击也太软弱了,何况羧国那是一群死战不退的倔头,无论哪次,炎国灭掉羧国都付出了巨大的代价,甚至最后羧国十室九空,留下的家中也是家家挂白。
羧国的动作提前,就会让炎国的动作提前,所以,羧国现在需要炎国预料之外的外援。
康国所在的地方在羧国西北,中间隔着一道山脉,严格来说这山脉所在属于霑国,不过霑国在这里没有城池,有的只是边境军寨,也正是因为如此,反倒是与两边的商人经常来往。有了这个前提在,羧国人要过境求救,霑国人选择视而不见,而他们身后追杀的炎国人自然也是一样的待遇。
炎国人的追杀技能几乎是点满了,这么些年,他们追杀暗杀刺杀了无数,虽然未必都成功。
穆珀和谷先生过去干啥呢,保证羧国人安稳的来到康国。
谷先生规划路线,穆珀动手,两人两骑出现在快要进山躲藏的羧国人面前时,如山神降临。
“你把子宸留在家里真的没问题?”谷先生看着自己身边的戚国旧人,这小子真是明显啊,拿自己当靶子,找事儿。
“没。”穆珀咧嘴一笑,“等下师兄一切小心。”谷先生翻了个白眼,带着徐志等人离开,他们是去当那个障眼法的,当然,汤国诚几人也是十分乐意,何况穆珀还保证庄子宸的安全。他们需要做的,就是按照谷先生规划的路线,出现,刺杀,逃离,保护谷先生安全。
穆珀这边自己动手行动反倒要快得多,他带着羧国人从另一边离开进入康国,同时,他需要知道羧国这次准备付出怎样的代价来保护家国平安。
羧国人过来是把危险和战乱的可能带到了康国,所以在他们必须有自觉。
“穆先生,您为什么帮我们?”羧国使臣是个三十岁左右的中年人,如果不是他这个岁数,在隆冬的时候真的很难跑到这里来。
“你们需要知道吗?”穆珀轻笑:“要是逼急了炎国,想来你们也不好过吧?”穆珀这话里带着淡淡的嘲讽,显然对他们并不看好。
“先生这话不对!”使臣里有年轻的,这次羧国派过来的人都是年轻的。“就算没有康国帮助,我们也会拼死一战的!”穆珀丝毫不怀疑,因为生存环境艰辛,羧国人对家国的珍惜比任何国家都要强,而且无论在哪次,他们都做出了一样的选择。
“拼死说的这么容易吗?那你们过来干什么?带着康国人跟你们一起去死?”穆珀话语如刀,说完后一片沉寂,他们不能没有反抗精神,不能让康国引火烧身啊,但是太绝也不行,康国所能提供的只能是帮助,不能说凭空把两国换个地方挡在羧国前面,你们抱着决死的心,带着别人一起去死吗?
等穆珀带着人来到一处岔路,听着不远处的马蹄声,穆珀长长的出了口气,这一套套的,要不是谷先生带队他真不放心。
把庄子宸放家里不只是为了安全,还有就是,免得双方上头。戚国旧人之中特征比较明显的就是成浩,其他人这些年多少都有些变化,要想随便找个人就一眼认出来可能性不大,但是如果双方上头了,庄子宸答应冒险的话,炎国那边就未必能轻易放过了。
出于这么多年的经验,炎国的追杀队伍会有一队坠尾的人,一旦遇到什么无法解决的险境,这队人的任务不是救援而是回去报信。
等了片刻,谷先生便带队出现在前面,“你们还是快些啊。”谷先生看着羧国人两人一骑,还有两个伤员,啧啧有声,“现在回去?”
穆珀看见汤国诚和徐志的脸上闪过一丝不虞,心知肚明这俩是被谷先生给镇压了,心里也暗道万幸,“现在就走,咱们回夏煜还要几天,我答应要赶在上元前回去的。”
谷先生摇头:“你是一点都不心疼我这个做师兄的啊。”
穆珀无奈,扔过去一个酒囊,“少喝点。”谷先生的体质确实不适合冬天来回跑,但是穆珀能放心的人不多,能压住戚国旧人的更不多,所以穆珀特意配了药丸,能让谷先生在冬天嘚瑟的,但是这药需要酒来压低药效,这下正和了谷先生的意,他本就好杯中之物,之前被穆珀治疗的时候限制他饮酒,现在穆珀都没理由管他了。
一行人继续上路,穆珀在后面清理探子,不能把炎国探子带到康国去,他还得给帮忙让一行人过境的公爵帮个小忙,而进了康国之后就坐上马车的谷先生抱着酒囊和暖炉,一边和徐志斗嘴,一边和汤国诚下棋,挂着众鑫粮行的旗号,进城是十分方便的。
一直到夏煜城门处,穆珀才从后面追上来,这一趟算是圆满成功,而穆珀没停留的就把羧国人带了进宫,康王都愣了,这群人是怎么过来的?
康王知道炎国的事吗?知道,怎么也是邻居的邻居的邻居,主要也是一个野心颇大的强国,所以康王对炎国也是关注的,但是炎国要打羧国,这件事并不是所有人都知道。
尽管不知道,但等听到羧国人的目的后,康王第一反应就是我们该怎么从这件事中得到好处,最好是付出更小的代价来得到更多的好处。
这几年炎国四面突击,就好像是一头困兽,准备用周围的食物把自己撑死一样,但康国并没有受到影响,他们都没想到,这是炎国的第一步计划。
羧国的天险所保护的其实并不只是他一家,更是在天险之后和炎国隔开的其他几家,这其中自然就包括康国,穆珀明白,康王也明白,所以在心中有了打算之后,康王选择先让人在馆驿休息,这件事还需要他了解了详细情况再做打算。
“炎国吞掉羧国,也不会立时整顿兵马来打我们。”羧国使臣下去后,康王屏蔽左右,开门见山的对穆珀道。
确实,无论是炎国所需要付出的代价还是对羧国险峻地形的布置,都是需要时间的,而炎国最初的打算也是据天险以固,但人心都是贪婪的。
“一世安不算安。”穆珀微笑道:“炎国虽然不会立刻出兵,然卧榻之下岂容他人酣睡,这个道理,炎王明白,想来大王也明白。”
如果炎国来到了自己眼皮子底下,他们还能如此逍遥吗?康王沉吟许久,眼神逐渐坚定下来。
“咱们要想把炎国打怕,应该如何做?”
康王的问题让穆珀一惊,您玩这么大的?
第454章 七窍玲珑
穆珀在心里反复确认了一下康国的战力,把康王异想天开用武力碾压的想法给装在冰桶里埋在了地下冻土层。
“咱们可以这样。”穆珀细算了算,给康王提供了一个思路,而康王看着眼前的年轻人,心里把穆珀拉入朝的想法左右摇摆起来。
穆珀从宫里离开,回家后自然是一番爱的念叨,而被当做靶子在外面晃悠了一大圈的谷先生在旁边拉着庄子宸下棋,把想去救人的庄子宸牵制住。
转天,上元节的前一天,康王轻车简从,但是,没有隐匿行踪的出现在了穆家的大门口。
穆家人赶紧出门迎接,当年落户康国的时候,穆家献上了药性最合适的药材和养身的丸药,让患了背痈的太后得以康复,这之后康王对穆家就是妥帖照顾,不过捧,不轻视,不过这上门拜访的事,还是打老太后恢复后的头一回。
“大王。”穆家人问安行礼后,康王跟着穆柒走到正堂,“您这次来是有何吩咐?”
对康王自然不能搂头盖脸的来一句你来干啥,穆柒看了眼周围的亲眷,心里要有所准备。
康王摆摆手,“吩咐没有,寡人是来请穆珀入朝拜相的。”
拜相?丞相?穆柒立刻站起来了,“大王,犬子年幼,恐不能担此大任。”别的不说,康国有丞相的,刘相和他家关系不错,寻常还有往来。
“你看,你着急什么。”康王自然有所考量,“寡人知道,你家瑾之志不在此,但是,康国,寡人,都需要瑾之这样的人才。”
穆珀在旁挑眉,这康王是要干什么?之前说的计划把他吓着了?穆珀想的是没错滴,不过谁也不会承认。
“寡人与刘相商量过,着瑾之持相印,必要之时可直接入朝统领百官,相当于我康国在野之相,瑾之,你以为如何啊?”
挂相印,以外谋,这是以前各国伐交的手段,在外给国主谋划,比之朝堂丞相来说,相当于外聘,有一定的话语权,但是没有朝堂势力做基础。而且这种人一般不会给一个国家服务,他们不是以国为基,伐谋以证道之人,他们所作所为,就是给雇主谋福利,如果有了专供之国,行走在外难免有挂牌之嫌疑。
早先各国很喜欢这种人,一来确实有能力,二来真正有能力,他们以国士相待,还能给自己家扬名,三来,这些人不是为一家服务,自家怎么也不会亏,最后,一旦国之将倾,或者有灭国之害,这些人可以动用身上的权力借兵相助。
后来随着百官之首的权柄越来越高,国内的权力也越来越依仗朝堂,没人愿意外放相权,更倾向于军事之间的碾压而不是朝堂上的唇枪舌战。
在最初的时间线上,原身在隐瞒了谷先生死讯并且借助谷先生的名义行事的时候想走的就是这条路。
唯有同样接驾的庄子宸眼神晶亮起来,穆珀这也算是重操旧业了吧?
穆珀微笑起身,“大王好意,瑾之不敢推辞。”
康王顿时笑起来道:“好!瑾之你可有什么要求?尽管提出来。”
“大王厚爱,瑾之无有所求,惟愿康国昌盛长安。”穆珀说的真心实意,听出话头的谷先生略有些惊讶,不过他没说什么。
康王脸上笑意不散,“既然如此,穆珀,穆瑾之,你且接相印。”康王说着一挥手,门口准备好的内侍一溜烟的进来,为首的拿着的托盘上正是青玉做的相印,一寸三的见方,上首处还雕刻着一个盘绕的负屃,乃龙之八子,身形似龙而更为柔顺,雅好斯文,常用于碑碣之上,也是一些国家文官权首的象征,用于官印之上时不做攀附蜿蜒之状,而自成盘旋更方便抓握。青玉四面篆刻铭文,写着康国君主对相印授予的权力,字如米粒而笔画清晰,可见是上好的工匠所刻。
看见这方相印,穆珀才有些惊讶,相印分内外,这中间的一块长方柱石正印,为内,而一般在外所佩戴的都是外圈的方环印。一个是方便携带,更重要的是,只有内外合一,国书才有效,而一般正印的权力是大于环印的。
“大王?”穆珀不由得好奇,刘相愿意分出相权是一回事,这把正印拿过来,就是另一回事了吧?
“这可不是寡人的意思,这是刘相亲手交给寡人的。”康王对穆珀的反应很满意,没有受宠若惊,没有野心,没有贪婪,只有好奇和不解,这可不是一个远离朝堂的人该有的反应,看来刘相说的对。
“你若是不愿意,就亲自去找他换,寡人是不会帮你转交的。”康王哈哈笑着,继续道:“这是给你的聘礼,都是寡人从宫中挑出来的宝贝,快看看。”这个聘礼不是婚嫁上的,是聘请的礼物,是古时君王亲自下请名仕的礼节,表达求才的诚意,与降阶揽腕是一般,甚至还要更正式些。
“多谢大王。”穆珀也不矫情,看着内侍们一一上呈,念着各色礼物的名称和来历,康王也是有心思,新鲜东西穆珀这儿应有尽有,所以康王送的都是有历史的古物,而且价值不菲。
其中一件金蚕嵌玉罩衣更是精巧又珍贵,全衣用了两千六百六十六片指甲大小,薄如蝉翼的羊脂玉片做装饰,用蚕丝线缝在混杂了金线所织就的纱衣上,内嵌浅棕色绸布做内衬,整个罩衣重量只有八两八,这其中绝大部分还是玉料和金线的重量。
礼物收下,穆珀送走了康王,转回家门的时候,家里人看他的眼神都有了变化,除了谷先生和庄子宸,就连知道穆珀背后不简单的戚国旧人都没想到,为什么只是把羧国使者送到康国,穆珀就能被康王亲自拜相。
其实这是康王从穆珀的‘回礼’上看出来的,毕竟一个不久前才表达过自己无意入朝的人,转眼就证明了他有远超你想象的能力,那么只能是给的条件不够,或者说时机不对。
穆珀想要的是什么,康王现在并不清楚,但是他很明白一点,这个人,不可为敌,他和穆家的关系友好,或许是他能看到穆珀心机的原因,从穆珀给出的计划之中就可以看出来,这个家伙,心狠手辣,但是表象上丝毫看不出来。
康王原本是想把穆珀当做自己儿子的储备人才,但是现在,康王觉得自己能不能降得住这位都是问题。
比康王更迷茫的,是穆家的众人,这里面也就穆柒和张婉知道穆珀是有谋算的,而其他人根本想不到穆珀会和官场打交道,尤其是刚被教育过的穆芝湘,此时这位大姐眼睛都红了,她以为是因为自己的事让穆珀失去了自由。
对此,穆珀看着哭的稀里哗啦的穆芝湘,挠头,该怎么说呢,现在康国应该没有比他更自由的了。
原本想问些什么的穆柒看着儿子□□女儿哭的手足无措,穆行昭和罗素女也不劝,几人从好奇直接转化为看戏状态。
好容易说通了穆芝湘,穆珀觉得自己手上的那块相印都不算啥了。
穆家人要收拾康王送来的礼物,而穆珀则带上相印,去拜访刘相。
刘相今年六十岁上下,早年出身文国的一个文士家庭,而刘相家和穆柒的家里还有几分交情,当年文国战乱,穆柒被兄姐遗弃,刘相则跟着家中逃到了康国,两家如今还不知道这份渊源,因为这是穆珀上次调查出来的,带着家人选择康国也有刘相的原因在,但是没想到遇到了老太后病重,而穆家正好有药,刘相这份隐藏关系就没用上,后来穆柒与刘相虽有来往,但还没到可以互相说起往事的阶段。
来刘相府上,穆珀也不是第一次了,之前一直以晚辈的身份拜访,今日却是要以同僚的身份来了。
“你还真是沉不住气啊。”刘相摸着胡子出来,对着在客厅站着的穆珀就是一句笑骂,穆珀苦笑,“刘伯伯,到底是谁沉不住气?”
刘相和穆柒算是兄弟的辈分,毕竟穆柒是康王的朋友,刘相不能说,你叫我叔,我叫你弟。
“我还以为你这是要成家了,所以对事业也上心了。”刘相的说法还是带着轻松,仿佛把正印交出去的人不是他一样。对于穆珀,刘相是早就有所关注的,可以说从穆家进驻康国之后,刘相就发现了穆家这个不一般的孩子。
当年因为穆珀刚带着穆家脱离炎王的控制,加上穆家需要快速在康国立足,穆珀行事其实不大掩饰,毕竟他那时候能指派的就只有穆柒和穆行昭四人,连几个弟妹都还没明白事儿呢,但好在是啥呢,当年也没人在意一个刚过来的穆家。
刘相则不同,他从穆家离开炎国的时候就知道了,他关注炎国,因为炎国有野心,要是让炎国不断扩张下去,难免与康国有一战,所以前些日子康王那把穆珀都吓到的决绝是从哪来的?是从刘相这儿来的。
穆家所代表的行商,是炎王的敛财手段以及储备粮,这点刘相旁观者清,不过因为事不关己,加上难免有人会怀疑他小人之心,所以这种事还不好提醒,而刘相注意到穆家离开,是在穆珀回来后不久,这之前一直与炎王全无龌龊的穆家竟然如此决绝?要知道穆家离开炎国的时候可是舍弃了三分之一的家业,也就是占了本就是行商,货通八达的好处,若是驻地商人,他们恐怕要净身出户。
刘相怀疑这件事和穆珀有关,但是关于穆珀和戚国余孽有纠.缠的事被炎王和穆家瞒的死死的,刘相没查到,但不妨碍他关注穆珀的动作,而这一关注,就直接到了现在。
他对穆珀的本事并不是全盘了解,但是从穆珀展露在外的能力,包括那个货栈的运营上看,刘相就能从中分析出许多东西。
而谷先生的存在,刘相也是知道的,虽然不知道谷先生的身份,但是从对方的气质上,能看出其不是凡人,那种游戏人间的姿态,不是这个时候的人能够随意表现出来的。
有了这份关注,加上今年的种种,刘相对于康王过来是说出的事并不意外,这是穆珀能干出来的事,唯一的问题就是,穆珀到底想要什么,康王现在对留住穆珀都不大能保准,于是刘相便提起了那外相之事。
此时,穆珀的到访也让刘相放心了许多,至少这不是个贪恋权势的,但这样一来,他们能给的是什么呢?
“刘伯伯,您还是把正印收回吧。”穆珀将印放在桌上,“主要是我以后出门在外,正印也不好携带不是。”
考量过穆珀拒绝的无数理由,刘相还真是没想到穆珀会用这样的借口,“不好携带?”
“刘伯伯,咱们康国现在海清河晏,没有需要国相签国书的时候,所以这内外印,其实权利相当,不是吗?”国书这种东西,一是国与国之间的交流,二是国家要颁布的法令,公告天下之时所用,而其他的令书,比如外相给内的谏言,策略,或者内相对外的需要和建议,只需要一方之印就可以生效。
穆珀的话说的也确实有道理,而其中更是透露出一个消息,那就是他无意让康国陷入战争契约,要知道在战场上相对的时候,没有人的承诺是牢不可破的。
刘相摸着胡子摇了摇头,“相对于这个,我更希望知道你对炎国的事要怎样安排。”这是在问穆珀,愿不愿意说出他和炎国的恩怨,究竟为何,让他在刚回到家人身边的时候,就急于离开穆家明面上最大的靠山。
“炎国行事,咎由自取,与我们无关。”炎王确实是咎由自取,他灭了戚国之后七年,又灭了与他们相隔了一个国家的小国崇国,以换取和邻国湘国的五座城池,不过湘国出尔反尔,非但说好的东西不给,还困住了炎王的十五万军队,虽然最后炎王拿回了他的报酬,还顺势接受了之前崇国的土地,却也把驻扎在那里的军队给困死了,因为湘国虽然被打怕了,但作为国力和炎国相当的国家,湘国没有被一下子打死,炎王需要小心提防着他们。
而进而导致了炎国上下都死盯着羧国的天险,作为他们休养生息的保障。
所谓咎由自取,刘相并没有明确的理解到穆珀的意思,不过他明白穆珀出去后也是要针对炎国的,这点就足够了。
自有史书记载以来,每个不自量力的野心勃勃者都会成为众家所打击针对的对象,炎国此次也必不例外,刘相是如此想的,而对于穆珀可能会有的行动也并没有阻拦的意思。
“你觉得,谁会是第一个?”刘相这话说的没头没尾,但穆珀诡异的理解到了他的意思,第一个能让穆珀出来的,会是哪个国家?
穆珀心里有猜测,其一是湘国,但他们不会把自己当成主要目标,毕竟他们现在被炎国所侵占的地方,是土地肥沃的南部地带,也就是湘国四分之一的粮仓,这个范围是包括原先崇国在内的,而少了这些地方,湘国这些年可谓是小心翼翼,勉强度日,要不是底子厚,湘国现在都要缩水了。
其二是罗国,虽然距离较远,但是罗国和樯国两个大国相邻,他们是不会想要放庄子宸在外面太久的。
其三嘛,穆珀惦记的是正在扩充势力的他家祖籍文国,别看前几十年一直被欺负,但是文国没有被灭掉,反而在换了三代明君之后,开始厚积薄发了。
不过这几家一个比一个离得远,穆珀估摸着消息传出去,至少也要到秋天了,而那个时候,羧国的情况就已经可以稳定下来了才是。
“我想,应该是羧国。”不是他们主动邀请,而是穆珀主动暴露给他们的,如果羧国还不知趣,那穆珀也不介意再帮他们一把。
刘相立刻想到康王给他转达的那个从穆珀口中说出来的计划,一时间甚至有些语塞,出于良知,他想阻止穆珀,但是出于康国的丞相之位,他必须支持,并且加以助力。
“其实,这方正印,还是交由丞相大人保管才是。”穆珀再次提起自己过来的目的,却不说之前那个什么内外一致的话,“也好让大人放心不是?”
刘相忍了忍,站起身来道:“你随我到书房来。”穆珀闻言一笑,“是。”
等穆珀从刘相府离开,已经快要子时了,外面等着的马车是穆家的,但赶车的人却是庄子宸。
“等很久了?”穆珀上车,把靠在车边假寐的人抱住,他身上还带着刘相家里的檀香味道,庄子宸摇摇头,靠在穆珀肩膀上,车门一带,马匹自动往家里走去。
“刘相跟你说什么了?”庄子宸看着穆珀腰间挂着的环印,还是换过来了啊。
“刘相说,既然要帮忙,索性帮人帮到底,送佛送到西。”穆珀轻声道,声音中带着些许诱哄的味道。
“瞎说,这里哪有这句话。”此方世界还没有外来教派的传入,根本没有什么西方极乐的概念。
“就是那个意思嘛。”穆珀半合着眼,“刘相说,要想帮羧国,咱们不能出兵,但是可以出人。”
嘭!
“啊呀……”穆珀和庄子宸同时伸手去揉对方,穆珀下巴更脆弱一点,但是红的更惨的事庄子宸的脑门。
“嘶,你是,是不是说可以让徐伯他们去?”庄子宸一下子就想到了穆珀所做的目的。
“你放心的话,我就带徐伯他们去玩一玩。”穆珀把人重新抱回来,嘴角勾起,靠在庄子宸的肩膀上,“你要是不放心,徐伯他们还是留在你这儿,你们都跟着我走就是了。”
庄子宸一时间没有说话,其实这两种方式他不用说也会选择后者,但是针对炎国的任何事,他并没有足够的立场阻拦。
“只是做战略指导,不会让他们出现在战场上的。”穆珀缓缓道,“徐伯他们会成为炎国君臣的梦魇,这样不好吗?”
庄子宸回身抱住穆珀,闷闷的声音传出,“我这个身份,是不是添了好多麻烦?”
穆珀笑着抚.摸庄子宸的脖颈,“汤师傅和徐伯对我也有救命之恩,如果当初他们把我扔在路边不管我,岂有我今日?”
要说麻烦,穆珀是真没觉得,之前做任务的时候也没觉得,只不过是觉得庄子宸倔头一个,劝不住罢了。
至于现在更不可能,穆珀贴近庄子宸的耳廓继续道:“要是小公子觉得自己添了麻烦,是不是应该补偿我一下?”
“我觉得我上当了。”庄子宸埋在穆珀怀里低笑:“不过有一点我很确定,婚礼前我要是再跟你单独过夜,老师能把咱俩的腿打折。”
穆珀考虑了一下可行性,这是汤国诚能做出来的事,而他俩也别太嘚瑟,“我怎么会让汤师傅生气呢。”
庄子宸表示,我信你的鬼。
其实距离穆珀他们婚事也没几天了,穆柒和汤国诚给他们定的日子是二月十八,是今年第一个好日子,距离如今也就是一个月左右。
而这一个月能发生什么事呢?穆珀被拜为外相的事在夏煜传开了,几乎是压过了戚国余孽出现在霑国的消息。
对于炎王来说,戚国余孽的重要性远高于穆珀的情况,而对于夏煜的粮征司主官祝司长来说,穆珀被拜为外相,相当于庄子宸的众鑫粮行成为了他们万万不能觊觎的禁地。
此时,粮征司的人都在庆幸当初没撕破脸,然而同样的问题是,没了众鑫粮行,助兵羧国的粮草从哪里来?
祝司长的头发都掉了一大把,到最后竟然发现,只有寄希望于庄子宸和穆珀并非所谓的强强联合,而是真的两情相悦,这样庄子宸应该会主动捐赠粮草才是。
然而他们一直等到了穆珀婚礼的那天,也没等来众鑫粮行主动联系他们。
就在粮征司的人准备在婚礼上接近一下众鑫粮行的高层时,所有人都被表明身份,给两人证婚的谷先生给震住了。
人的名树的影,谷先生自打三十年前就是各家国主所竭力争取的存在,这世上因为受了谷先生一句指点而飞黄腾达的人不下千人,而眼前这个传奇就出现在这里,没有人怀疑谷先生的身份,不仅是因为冒充他需要付出极大地代价,更是因为,受过谷先生恩惠的人也带着礼物上门了,虽然只是其中一部分,却已经很能够说明问题了。
穆珀是谷先生的师弟,来参加婚礼的羧国使臣如何还不明白,当初的事儿一定是一步谋划,但现在箭在弦上,他们似乎也没有更好的选择了。
第455章 七窍玲珑
婚礼第二天,来拜访的人就络绎不绝,而且一.夜的时间,穆珀隐藏的身份也被发现,毕竟大工匠和谷先生的关系是这些年关注的人都知道的,结合一下这些年出现在谷先生身边符合标准的只有穆珀一个,加之之前康王拜相的事,穆珀就成功晋级为穆先生了。
与谷先生的孤家寡人不同,穆家所处的位置就变得微妙起来,而除了穆柒,已经开始经营自己事业的几位小辈儿也成了大家关注的对象,尤其是穆芝湘,不过穆珀早料到有这一天,镖局的行业规范早就给了穆芝湘,想学的就要守规矩。
“实至名归,我甚至觉得晚了些。”谷先生面对穆柒的担心,如是安慰道。自打穆珀十四岁上就开始营造的一个身份,如今才被发现,谷先生是真的一点都不觉得早。
“我只是觉得,一下子好像不认识这个儿子了。”穆柒喝了口茶,这段时间找上他的人也是不少,好在穆家行事一直有序,而且他本身也是商会的会长,除了拜访的人多了些,到还没有其他影响。
“如果不是他自己找回来,你到现在也不认识他。”谷先生猝不及防的扎刀,穆柒那口茶就咽不下去了。
那么说当时穆柒没找吗?怎么会不找呢,可当时戚国那群人是躲避超常发挥的,加上两个孩子三饥两饱的也没力气哭闹,可以说是很方便携带了。
穆柒找了半年多,但是他们不能一直耽搁在那,而这之后就真的只能看缘分了,毕竟孩子丢的时候连样貌都没长开。
“不过瑾之从来没埋怨过谁,他是个知道感恩的孩子。”也睚眦必报,谷先生对穆珀的恶劣心知肚明,虽然不会在穆柒面前说出来。
穆柒放下茶杯,点点头道:“瑾之是个心善的,只是担心他被眼前的繁花似锦给……”
谷先生诧异的看着穆柒,震惊的神情甚至把穆柒剩下的话给瞪了回去。谷先生想说点什么,但是笑意冲口而出,不得已捂着嘴半响才缓过神来,“穆兄,你这个担心……实在是没必要。”
虽然和穆珀认了师兄弟关系,但是谷先生和穆柒父子之间是各论各的,“你家瑾之什么时候吃过亏哦。”
穆珀之前帮助的人,都给了足够的回报,而谷先生除了好奇他的消息来源之外,是一点都不担心穆珀被人利用,他不把大家当猴耍就不错了。
穆柒闻言讪笑,挠挠头,人到中年,突然被儿子带着走上了人生巅.峰的感觉,穆柒傻傻一笑,“谷先生,咱们来一盘?”
你个恩将仇报的,谷先生立刻拒绝,“等下我有客人。”穆柒只好失望而回,不过,瑾之好像在家,嗯,去找儿子下棋去。
在穆家躲清闲的穆珀正翻看着弟妹收到的请柬,光是邀请几人参加诗会,赏梅宴,品酒宴等等的帖子就摞了一人高,而更多的还是单纯送上拜帖来认识一下的,这不,把谷先生都给烦走了,在自己庄园里闭门谢客,大家都习惯谷先生的脾气,现在都在试探穆珀的脾气。
“芸,娘让你在这里面找个如意郎君。”穆珀把挑出来的一部分拜帖递给大妹穆芸。这个时代对女子的成亲年龄并没有要求,只是有一个在及笄前不得婚配的规矩,各国都在默默遵守,实在也是孩子太小成亲对婚育没好处。
而各国之间的及笄年龄最小的十六岁,最大的二十一岁,在樯国。
穆芸过了年十七,张婉并没有让她远嫁的想法,而且,说些功利心的话,之前雅澜和汐雎姐妹一文一武的选择已经足够穆家安稳,现在又多了几重保障,让张婉对女儿婚事的选择范围也扩大了许多。
“哥你别闹。”穆芸才不信,虽然说她知道母亲不准备把她和小妹远嫁,但也不会从这些找不上大哥本人就找几个小家伙的人里面找。
穆珀轻笑,“真的不错。”他看人也是有一手的好不好,“你要是提前见见,这是个好机会,总比娘想起来的时候再专门去安排好。”
穆芸这才抬头过来,接过穆珀手里的一沓,少说有十七八个,“这么多啊。”
穆珀呲牙一笑:“星星,你的。”
“哥……我还小。”穆星表示我才十一,你不要过来啊。
“这些是你的合伙人,都是家里的姑娘。”穆珀将另一摞推给穆星,然后把给几个小老弟挑出来的请柬放好,穆恭两个,穆枞六个,穆昤四个。
“大哥,这是个猎会啊?”穆恭没问为啥他只有两个,他们现在对穆珀这个大哥的信任度已经超过了亲爹。
“有困难?”穆珀眨眼,他家孩子都会骑射,这点穆珀很确定的。
“只是有点担心让别人脸上不好看。”穆恭挠头一笑,是怕表现的太好。穆珀一挥手,“让你们去就是感受一下旁人都是怎么夸人的,能从这里面得到什么,看你们自己,现在我和老爹都在,谷先生也在,就是你们的试错成本,以后可没这个机会了。”穆珀看向蔫儿有主意的两个小弟,“要学会分辨是非,不要让他们觉得你们很轻易就能亲近。”
穆枞以前是家里中间的那个,上面有兄姐,下面有弟妹,所以自然受到的关注不多,但是穆珀回家的时间,正是龙凤胎还没开始到处乱跑,而穆枞刚驯服了四肢的时候,所以直接取代了穆家父母的位置,把这个小老三给收入麾下了。
穆枞这娃有点心窄,但是脑子特别好使,对于算数,天文都很有天赋,从前的时间线上,这个天赋被浪费了,因为他算账特别快所以经常被穆柒带在身边,因此产生了一些想法,把自己的运算天赋用到了算计人心上,不过这次,穆珀开始怀疑这小老三开始疏离世俗的欲.望了,当初他在山上弄葡萄园,主要原因也是为了让穆枞从算术中脱离出来。
“两个标准,别被人耍了,别掉进坑里。”穆珀发完请柬,让各位去张婉那拿衣服,这接受拜帖的规矩自然不用穆珀去教。
穆珀办完事回家,和从他家找儿子没找着,回穆家的穆柒正好走了个岔,而他一回去就看见趴在棋盘前怀疑人生的庄子宸,“早就提醒过你,不要轻易跟他下棋。”
穆柒是个标准的臭棋篓子,而且还对下一盘这种事很上心,属于开心了来一盘,郁闷了来一盘,但是他那从七八家棋谱上杂糅出来的野路子,能把人气死,和穆柒下棋不仅会眼睁睁看着他自断大龙,还会看见什么叫我不活你也别想喘气。
庄子宸点头,“我今天回长隆乡那边,你跟我一起吗?”成亲了两人自然是光明正大的住在一处,快三月了,冬小麦要返青,松土追肥除草浇水,一样都不能疏忽,这是关键时期,所以穆珀这几天把事情集中处理也是这个原因,他得过去帮忙啊。
接着还要掐算夏种的时间,一年两次耕种,所带来的产量翻倍是肉眼可见的,前提确实无数的准备工作。
“就是过来跟你一起回的。”穆珀揉揉庄子宸的脑袋:“走吧,我那边都处理好了。”货栈他是要继续开的,但是他就不能在店里盯着了,穆珀准备在走之前把货栈交给穆恭,至于他什么时候走,就要看羧国那几位什么时候下决心了。
穆珀身份暴露的这几天,庄子宸这边倒是没受到什么影响,不是那些人不想,而是拿不准穆珀对庄子宸的态度,而且众鑫粮行的存在也不是能随意挑衅的,有了穆珀和谷先生在后面支持,加上穆家和康王,庄子宸这护身金牌是一道摞一道,没见粮征司的祝司长头都快秃了。
于是,马车离开穆珀的宅子,往长隆乡的方向驶去时,一直盯在附近的人都没反应过来,等反应过来了却被告知不许跟着去打扰。
身份变化的强大而突然,让之前准备伸手的人都开始小心翼翼,至于已经伸手了的……庄子宸看着在自家院子里拌肥的方勤,一股子难以言喻的厌恶感油然而生。
“相爷,庄东家。您们回来了,您快进快进,徐老先生他们都在呢,这院子里味道大,小的身上埋汰,就在这儿给您二位见礼了。”方勤带着棉布的面巾挡住口鼻,一看见门口站着的人,笑的抬头纹都出来了,一个字一鞠躬,那腰就跟装了弹簧一样来回。
“辛苦方队长了。”庄子宸微微咬牙,看方勤这个姿态如何还不知道他准备干什么,“瑾之,回头替我谢谢祝司长。”
穆珀看了看方勤,这喜欢听马屁的皇帝养贪官不是没根据的,“好啊,正好过几天约了祝司长喝酒。”
方勤看着两人连连赔笑,却也不敢搭话,只能看着他们携手进屋,然后继续拌肥……这味道,呕!
两人一进屋,看见的就是姜明奇压.在徐志的背上,成浩在床上躺着,汤国诚在旁边防备着姜明奇被甩下来砸在成浩身上。
“这是怎么了?”没有废话,两人上前三下五除二制住发癫的徐志,护住已经力竭的姜明奇,穆珀在把徐志安顿好的下一秒已经摸上了成浩的脉。
然后立刻去翻开成浩的小腿,脱下还带着泥土的鞋袜,一个已经红肿发黑的脚掌出现在众人眼前。
“中午的时候老徐去叫星如吃饭,发现他倒在地里不声不响,就和地里的人把他送了回来,我跟小姜得到消息赶回来的时候老徐已经犯了病,非说我们是炎国追兵,不许我和小姜靠近。”汤国诚看穆珀手掌一翻就出现了一把短刃,顺着成浩红肿的伤处割开放血,心里就突突的跳。
红紫色的血顺着伤口往外流,穆珀在上方行针阻止毒液进心脉,万幸是脚上。一颗解毒丸喂下去,穆珀半扶起成浩让他吞咽,这时,庄子宸从成浩的鞋里倒出来一个被踩死的蝎子。
徐志也缓和了许多,姜明奇赶紧拿出上次穆珀留下的药膏给他敷在脑袋和胸口。
“啊……”成浩发出一声低吟,“疼。”穆珀眨眼,“成师傅,您疼一会儿吧。”要是没知觉了才是完蛋,至于蝎毒那火.辣辣的神经疼痛,他这边也没有现成的好药,拿出解毒丸就够离谱的了。
不过成浩现在还没完全清醒,穆珀说完下去动动扎好的针,然后开始给伤口处推血。
已经缓和过来的姜明奇和庄子宸上去摁压着躁动的成浩,汤国诚则看看在床头靠坐着的老伙计,很是疲惫的叹了口气。
“汤师傅,等过两天,我带你们去羧国打炎国好不好?”穆珀的语气就像是在问要不要去春游一样,而屋里的几人都愣了。
庄子宸也笑道:“老师,到时候咱们指挥着羧国的军队,之前您不是说过,羧国军队的战力中等,但是意志力强悍,往往死战不退,能够给进攻的一方带来巨大的伤害。”
“那是我说的。”清醒过来的徐志瓮声瓮气道。知道自己刚才差点耽误了成浩的治疗,徐志心里很愧疚。
“瑾之,”徐志看向穆珀道:“你说的是真的?”
“真的。”穆珀一边给成浩止血一边抬头看向徐志道:“只要徐伯您能养好身子。咱们去把炎军打的落花流水,争取让炎王死不瞑目。”
炎国为了这场仗已经付出了太多东西,巨大的沉没成本让这场仗必然如同开弓之箭一般没有回头路和停下的可能。
“哈哈哈!好!好!”徐志大笑起来,其实只要旧伤不发作,情绪不失控,徐志比之一般的战场老将一点不差,骑马挽弓冲锋都可以,别看他已经八十五了。
“不过,二十年不打仗了,徐伯还记得怎么打仗吗?”穆珀恰到好处的挑衅,让神志逐渐清醒的成浩都发出了笑声。
“怎么不记得,我做梦都在和炎军打。”徐志怒发冲冠,脸上的胡子都炸起来了。穆珀接过庄子宸找来的纱布和烈酒,一边笑着道:“好,那到时候我就等着看徐伯在战场上的风采了,可别让姜叔把您比过去。”
“嘿嘿,还有我的事儿呢。”姜明奇憨厚一笑,被自家老师给踹了一脚,这小子还真敢惦记。
清创,止血,包扎,穆珀又开了一副汤药的方子,换了行针的位置,给成浩补了一颗解毒丸,喂了碗清水下去,成浩原本煞白的脸色逐渐恢复血色,而被冷汗浸湿的额头也缓和了许多。
“成师傅,”穆珀看了看成浩的脚,“这两天不要下地,十天内这个脚不要落地,不要沾水,连着换三天药,之后两天一次,三天一次,一直到肉芽长出来为止。这副汤药一天一副,十天不许落下。”
“我,炎国。”成浩虽然清醒了,但是说话还有些费劲,毕竟疼啊。
“您要是养好了,我肯定带您去,要是养不好~”穆珀笑着承诺,玩味的笑着,“我就做一辆车把您推过去。”
成浩眼神中带着笑意,手指无力的指了指穆珀,被这混小子弄得七上八下的。
“汤师傅,外面那位是怎么回事?”穆珀没有继续这个话题,现在事情还没定下,他虽然可以承诺,但是太细致的筹划会让几人失去这种振奋的感觉。
“今天一大早就在门口等着,看我们准备拌肥,死活要抢过来弄,我们不爱看他,就出去下地,谁知道……不过我看那个方勤很不喜欢。”汤师傅表示,就算要收门下走狗,也不能收这种随时可能咬你一口的。
在场的都是经历过风雨的,以前戚国虽然是个小国,但这种人也不少,汤国诚等人对方勤最初的目的一眼就看透了,他们自然知道众鑫粮行的免税粮是多大的诱.惑,但方勤这种一边想着空手套白狼,一边还在强加人情的操作在众人眼中就是小孩把戏,甚至还不如直接过来商量,说明目的。
“他愿意弄就弄吧,这次准备的肥也确实味儿大……”穆珀摇头,在没有颗粒状化肥的时代,肥料讴好之后要加土砂拌匀,这不是个轻松的活儿,拌不匀烧根毁苗,土砂选的不好,肥力无法有效渗透,毁地伤苗,甚至时间耽误太久,肥料发酵内部温度上升,再放到地里都是祸害,而这种追肥多使用在幼苗期,给后期的苗补肥都直接用水稀释直接浇水,怎么都比拌肥省事儿。
“不过他要是不走也是麻烦。”姜明奇比较老实,一般不愿意与人为恶,尤其是方勤在撕破脸前可一直是笑脸相迎,那不是有句话叫伸手不打笑脸人吗,所以姜明奇对他也比较腻歪。
“姜叔,这不是还有位相爷呢嘛。”庄子宸想到刚才方勤对穆珀的称呼,一阵好笑,刘相六十岁都没被人叫相爷,穆珀二十岁倒是抢了个先。
“即便不用我,等下他也有人领走。”穆珀摇头,他直接处理方勤不合适,“我先去后面给成师傅做个拐,至于前面那个,应该很快了。”
方勤拌肥在前院,穆珀去后院取木材,拐杖这种东西在康国还是那种握在手里,直直的一根棍戳在地上那种简单的,使用的时候完全靠手腕和小臂的力量,腰是弯的,不方便受力,更对于成浩这种脚不能落地的情况不友好。所以穆珀做的是架在肩膀下的那种,成浩早先就失去了左臂,他右手的力量和使用并不是问题,做个拐,让他有个支撑,对于成浩这种万事不求人的性子也是个方便。
祝司长来的比穆珀以为的快,而且人家是直接带着礼物上门的,穆珀没出来,他还在后院做拐,庄子宸出去接的人,而祝司长一来就直接把献殷勤的方勤给赶走了,他手下人是个什么德行他能不知道吗,祝司长也是个知道眉高眼低的,都不用庄子宸开口,只看他出言训斥方勤的时候庄子宸没说话,还带着淡淡的笑意,就知道是什么情况了。
庄子宸对祝司长的表现很满意,带着他去了右边的书房,汤国诚不放心,却也没跟着金进去,只是守在门口。徐志和姜明奇守着成浩,准确说是姜明奇守着这俩,徐志也被迫休息了。
祝司长的意思倒是明确,他愿意出钱购买,他知道众鑫粮行售卖的是那种增产后无法再次种植的粮食,甚至是脱壳去芽后的粳米,他希望能够用市场价的八成购买,这已经是粮征司所能决定的最大额度,毕竟用作军需粮饷和战时军粮的东西,按着原价买,军部能活撕了他们。
然而庄子宸对祝司长的提议似乎并不感兴趣,他没有直接拒绝或者答应,这让祝司长心里咯噔一下,他过来是带着诚意的,但他也一样有信心,因为谁都知道穆先生肯定要去羧国,带着康国的帮助去羧国,所以战事不可避免,而庄子宸作为穆先生的正君,难道会不帮忙?
“祝司长,我觉得咱们现在的军粮,有些单调,而且还需要生火垒灶,很是麻烦,我这里有一些特殊的军粮,祝司长可有兴趣?”庄子宸等祝司长说完他们的为难和规矩之后,笑盈盈的开口。
“新,新军粮?”祝司长眼神中露出茫然,“在下不知道庄东家的意思是?”
“是众鑫粮行已经制备好的,可以随时充饥,并且保存时间比较长的食物。”庄子宸微笑着说,从池犀那边他们对康国的军部也有所了解,战时肯定是团结的,但是平时吃回扣也是必然的。尤其是粮征司这边,他们需要军部的人帮忙做事,以达到便宜购置甚至说免费拿到粮食的好处,但是,军部不会白白帮忙,每年都有一些通过粮征司收上去的粮食出现在市场上,卖了的钱,自然是送到军部将军的手里。
这样一来,除了被征粮的百姓和最终吃粮的士兵之外,所有人都受利,当然,有粮征司前辈们的前车之鉴,他们也不敢做的太过。
“这个,敢问能储备多久?”祝司长还是有脑子的,他不会直接拒绝,这样一来不就是摆明了自己有问题吗。
“三个月不成问题,保存好的话,半年内是没问题的。”庄子宸是给穆芝湘的镖局准备路菜的时候想到的,对于众鑫粮行来说,提供军粮没问题,但是他不能提供这种可以转卖的原材料,一影响自己生意,二影响军粮供给,三容易泄密。
这个时代的战争不会有超过四个月的远征军,一个国家,即便是幅员最辽阔的樯国,横纵穿越也仅需两个月。
祝司长犹豫了,如果真的有这样的好东西,方便吗?好用吗?好处多吗?多,好,特别方便,但是,赚不到钱。
“下官能不能先看看?”祝司长没有表现出搪塞或者推辞,而是更谨慎了。庄子宸点头,“正好,前面的路远镖局就有成品,跟我来吧。”
第456章 七窍玲珑
镖局自然是穆芝湘的分店,她的总镖局并没有开在夏煜,而之前那个地方是庄子宸的一个仓库,现在为了保证交易,把仓库挂了个牌子,也作为穆芝湘在夏煜的时候接待客人的地方。
等祝司长看见那个足有七斤重,能把一个人砸晕的大炕馍后就不言语了,太合适了,而且因为质地坚.硬,就算是短暂泡水都不会被完全浸透,比粮米要方便多了。
足有一掌厚的大馍,被锋利的铡刀片成薄片,一阵麦香涌来,庄子宸从前面的罐子里挖出一点酱菜涂在馍上递给祝司长,酱菜很咸,也很香,配合着喷香的馍片,味道算得上不错,但是祝司长吃在嘴里却味同嚼蜡。
“这种是咸饼,吃的时候最好泡点水,或者直接切锅里煮一煮。”庄子宸继续介绍,炕干的薄饼十分坚韧,即便是冷干的状态下也可以折叠,并不会到处掉渣滓。
“这是干肉酥。”庄子宸拿起另一个罐子,里面的东西香气扑鼻,“这一小把,换成生肉需要半斤左右,可以当做应急的军粮。”
“肉酥是边角料做的,好肉做的肉干在这边。”庄子宸看着被噎住的祝司长,嘴角勾起:“司长要不要尝尝奶酒?”随手取下一个皮囊,“这酒水比清水的储存时间长,而且是用羊奶发酵的,顶饱。”
祝司长想哭,你们要不要做的这么齐全?“还有这种糖块,用的是南地甘蔗熬制的黑糖,还有加了姜汁的,加了草药的,我们发现把它们保存在糖里,比其他都方便。”
祝司长一口酒差点没咽下去,可惜那奶酒顺着喉咙就流下去了,一点都不妨碍他说话。
“还有这种米糕,保存的时间要更长一些,但是食用的之前一定要烤到膨胀或者加水闷煮,这里是做奶酒时意外发现的咸奶片,这一片可以顶七天的盐,而且保存时间很长,比醋布要好吃多了,只是不能泡水,遇水就化,我们现在也只是有人预定才会做。”庄子宸也不等祝司长说话,看着他道:“最近我们准备弄出来一些酥油,不过还没想好材料。”
“已经可以了……”祝司长深吸一口气,周围是各色食物的香气,“已经可以了。”挑不出错来。
人家想的比他都周全,唯一的问题就是:“庄东家,这些东西,能够供应大军使用?”少则数万,多则十几万的大军可不是一个简单的消耗,那是一个巨量的消耗,他们怎么供应?
“这点祝司长完全可以放心,我庄子宸不打无准备之仗,只要祝司长与众鑫粮行签订契约,剩下的事就不需要祝司长担心了。”庄子宸笑嘻嘻的看着祝司长,真当他的粮行是个小粮店啊?
祝司长哑口无言,他不是方勤那个看见好处就想吃的鬣狗,他知道众鑫粮行的体量,他之所以纵容方勤过来挑衅,一是想要拿捏还没站稳脚跟的众鑫粮行,二是准备方勤把庄子宸惹怒后自己出来做人情,现在情况不受他们控制,这种计划自然也就不用提。
“此事,事关重大,我需要去请示大王。”说完祝司长就闷住了,大王现在是信他还是信庄子宸?还用说吗?
“没问题,我等你的消息。”庄子宸一脸胜券在握的表情让祝司长觉得自己刚才吃的饼子和奶酒就在自己肚子里跳舞。
祝司长算得上是落荒而逃,庄子宸则是一点都不担心,他不光不担心军部的订单,还不担心这些东西的销路,毕竟还有那么多想要做镖局的人呢。
等庄子宸回去的时候,看见穆珀正在调整手拐上的肩枕角度,成浩比穆珀是要低一些,而他现在又起不来身,所以穆珀想要调整精准并不容易。不过好在呢,穆珀眼神好,不需要折腾成浩起来,他自己在那试就可以了。
“子宸,来试试。” 穆珀看见庄子宸回来,跟他招手,庄子宸伸手去摸那肩枕,顿时笑道:“这么好的水獭皮,你拿来当肩枕。”在康国,渔人打渔的时候,水獭会过来咬坏渔网,从里面掏鱼吃,所以渔人收网的时候会拿着一个大棒子,看水獭过来了就晃动渔网,让网线勾住水獭的牙,棒子打下去,就当赚外快了。
“皮子就是用的。”这皮子自然是穆珀让人去货栈取的,庄子宸离开的这段时间,穆珀做好了拐,打磨好了刷上清漆在旁边晾干,随即跟姜明奇一起出去把拌好的肥抬出去下到地里,这个活儿不是单独庄子宸他们自己干,但是他们需要一个准确的情况,也就是切实参与其中知道会发生什么问题以及别的地里追肥的到不到位。
地垄是已经规整好的,并且用铁锹都翻了一遍,就是为了深翻好施肥。但是施肥这事儿,姜明奇就不让穆珀掺和了,所以穆珀是被赶回来把手拐最后完工的。
有了庄子宸的最后帮忙,穆珀把拐拿回屋的时候,正好看见喝了药的成浩偷偷去拿蜜饯。
两人往后一缩,等成浩重新躺回去才进门。穆珀扶着人起来,庄子宸把拐给成浩架上,试了试力道就放下了,现在成浩还不能剧烈活动,比如下地拄拐。
这时候去刷了碗的汤国诚也回来了,先是夸了一番俩人,结果看见蜜饯碟子少了几枚,便笑道:“这蜜饯是常嫂子做的,味道不错吧?”
两个啥也没吃的替罪羊看着脸红脖子粗的成浩,默默点头道:“味道好得不得了啊。”
“那也不许多吃,这是给星如去药味的,你们吃多了小心牙疼。”汤国诚现在心情不错,穆珀憋着笑拉住庄子宸借口漱口去,赶紧离开这个案发现场。成浩也是无奈,这老汤怎么还数数啊。
晚上的时候就是常嫂子给做的饭,庄子宸这边材料多,常嫂子也慢慢多了几个花样,至少穆珀几人都觉得很可口。
这边其乐融融,另一边的炎国就没那么好过了。
自打戚国余孽出现在霑国的消息传回去,炎王就派了三批人马去找,结果回来的消息都不理想,反倒是他们留在霑国的探子和细作被人挖了个干净,也因此炎王更相信戚国余孽就在霑国了。
可是没有确切的证据,他们就算向霑国讨人都立不住脚,更何况在炎国的通缉令上,并没有其中最重要的那个王室余孽,他们即便以抓捕为名,也抓不到最重要的人。炎王只能先让人去确定戚国余孽的行踪,可戚国余孽不在霑国啊,他们找不着,反倒是顺着那天救人的路线,模拟出了‘小公子’的形貌,炎王立刻让人给这个‘小公子’罗列罪名,将其列入通缉之中。
不过他们一时没发现,这位所谓的小公子,这形貌描写,怎么看都是谷先生。
霑国那边的公爵大人最近因为搜捕炎国细作有功,得了不少赏赐,可以说是把之前差点崩塌的名声给从悬崖边上挽了回来,尤其是隔壁穆先生和谷先生的传闻出来后,公爵大人立刻就想到了之前请他帮忙的穆家大少,再一细打听,原来人家已经被康国拜相了,公爵大人直道可惜,晚了一步啊。
此时,在康国朝会上,羧国使臣终于说出了众人期待已久的请求,但是康王的回应,显然不足以让他们满意。
“此时战事未起,大军行动,没有理由。”穆家,穆珀被下了朝就过来求见的羧国使臣给堵在了家门口,虽然在婚礼上吓了他们一跳,但是面对羧国使臣的请求,救了他们一命的穆珀现在稳坐钓鱼台,似乎当初救他们来康国,就是顺手而为,绝无谋划一样。“我王也是有心无力啊。”
穆珀说的悲天悯人,可羧国使臣当真是急得不行,之前把他们送到康国的那位谷先生也没说穆珀的身份,更是在确定他们安全后就离开了,羧国使臣想报答都没机会,而最近一个月的时间,他们都在康国,该打听的也都打听到了,而现在,最有希望的可能就是穆珀。
“相爷。”
说实在的,穆珀都不知道这个称呼是怎么传出去的,不过人家是外臣的身份过来,直接叫他先生也是有那么点不合适。
“我们与炎国之间必有一战,若是炎国占了我国,相爷可以想见霑国与贵国的情状。”因着当初是穆珀救的人,所以使臣说话也直白了很多,确实羧国被灭,霑国和康国都有唇亡齿寒之祸,但是,霑康二国的国力是炎国所不能企及的,如果霑国康国联手,那么则当世无敌。所以炎国在拿下羧国之后的策略是休养生息,交好睦邻,把自己营造成一个无害的形象,使得周围有能力反杀炎国的霑康湘三国失去警惕。
在最初的时间线中,炎王被他的儿子逼宫退位,他只能把这个事业交给继任之君,而继任之君因为有庄子宸这个绝佳助力,没有等三国完全消失警惕就横扫周围三大七小,统领半壁江山,继而爆发无数的矛盾,而新任炎王做坏人,庄子宸做好人,这才让庄子宸在四十岁前成功造反上位。
这也是当初庄子宸会分裂的原因,只要他撒手不管,偌大一个炎国就会恢复到分裂状态,甚至比之前分得还细碎,炎国也就和其他淹没在历史尘埃中的国家一样,灰飞烟灭,他只要回到戚国的故土,再建戚国就好了。
可就像之前穆珀说服汤国诚的时候说的一样,戚国占地小,城池少,就算复国也还是一个地处非关塞要地的小国,照样要在夹缝中生存,即便是庄子宸也不行。
在原有的时间线中,庄子宸白天是治国明君,晚上是自己的叛军头子。
反倒是冯庆重生后,庄子宸的事业被拖累,情绪还算稳定。
言归正传,如今,康国其实并没有那唇亡齿寒的紧迫危机,这也是康王最终决定帮人但是不出兵的原因,康国如果大军过境他国作战,一,除了和炎国撕破脸之外,得不到什么即得的利好,毕竟是去帮忙的,不能占人家地方不走了吧。而且就算康国真的占了羧国,他们和康国的友好就会瞬间崩塌,而单论康国的战力,那是真的能撑死霑国。
所以战力强于康国,经济实力略强于康国的霑国为什么一直守着康国这个肥肉不吃呢?首先,抛开战力不谈,论国土,两边差不多大,霑国的资源更是略差于康国,一旦撕破脸,两边战备的储备速度,康国是要占优势的。论历史,霑国立国之时还得到过当年康国国主的帮助,所以这么多年两国之间一直没有什么大的冲突。而霑国要想吞了康国,他们的人才储备不够,康国又极为团结,想要用旧国官员,根本不可能。所以和康国打,虽然明面上的赢面略微大了些,但真的打起来,自己也会被撕碎,加之霑国本土也确实没有康国团结,所以两边还是和睦相处的好。
有此类担忧,康国对羧国不能占,而羧国所处的地方堪称穷乡僻壤,国人生活都物力维艰,半边国土都是大山峻岭,而在羧国立国之前,他们的这片地方就叫做羧岭,古籍中记载,羧,为羊伤之地,就是连放羊都不能去的地方。
羧国立国的君主是羊倌儿出身,最早是给一个大国的丞相放羊养羊的,后来和大官的女儿私定终身,大官为了稳住要死要活的女儿,也是为了自己的官声,提出条件要他在羧岭用三百头羊,养出一万头羊来,就把女儿嫁给他,羊倌儿信以为真去养羊,丞相转头就把女儿嫁到了很远的国家。
等羊倌儿养羊七年回来,大国已经衰败,乱军四起,丞相也因为朝中碾压而失去了官位,但是他的爱人在三年前于异国他乡病逝,死前还给他留了封信。丞相夫人惦念女儿情深,就把信给了羊倌儿。
羊倌儿不识字,而爱人给他的信也是一幅画,画上一个女子坐着羊拉的车驾,穿着嫁衣,往一间茅草屋而去。羊倌儿知道,这是爱人告诉他,她永远是他的妻子。
当时乱军起,百姓仓惶无主,羊倌儿有的一万头羊就是一笔巨大的财富,而羊倌儿没有选择被欺负,他选择拉拢了两拨乱军,带着爱人信件,回到羧岭发展,给了当时来投奔的百姓一个安身之地。
羊倌儿是个不错的人才,羧国在他在世的时候没有立国,但是他的继任者,在立国后当众承认羊倌儿是开国之君。
百余年后,羧国发展成如今的水准,在那人迹罕至的地方立足生存,他们祖上都是因战乱而逃过去的,对家国的认可和珍惜远超其他国家,所以说穆珀一点都不担心,他们会投降炎国。
“我王虽然不会帮忙,但是我私人是可以帮你们一些力所能及事情的。”穆珀一边摇头一边说,使臣那边虽然知道穆珀现在的名声,但是……一人之力与一国之力,这哪里有可比性啊?
“相爷,真的不能再劝劝康王吗?”使臣其实已经确定康国不会帮忙了,但是,在康国唯一对他们有善意的人面前,他们……“相爷,只要康国愿意帮忙,我们可以……”可以什么呢?使臣被穆珀玩味的眼神看的呐呐无言。
“你们能干什么呢?割让城池?你们的城池恐怕还不值得我王付出那么大的代价,让出耕地?那你们还有什么?山珍野物……你们是觉得康国没有?”穆珀连续的问句让羧国使臣恼羞不已,这是他们这一个月来接连碰壁的原因,他们是来求助的,让康国损失人财,但是,他们能给出的回报根本比不上康国的付出。
“知道霑国为什么放任你们和炎国人入境吗?”穆珀没等这群使臣回答,紧接着抛出了下一个问题。
“只要你们死在霑国境内,霑国就可以在你们灭国后,以炎国在他国境内肆意滥杀为理由,正当的陈兵在边境之地警告,震慑炎国。”穆珀微笑,笑的很是平静,“这样既可以保证他们的安全,更可以竖立一个强国形象,告诉所有人他们不会惧怕野心逐渐膨胀的炎国,最关键的是,以后要是联合多家讨伐炎国,霑国可以占据一个有利的基础获得联盟的领导权。”
霑王有没有想到最后一步?穆珀相信他想到了,就算想不到,公爵大人也会帮他想到的。而对面的羧国使臣肯定是没想到的,从他们脸上清澈的震惊上穆珀就能看出来,还是年轻啊,崽崽们。
“我们不会败的!”使臣团里的年轻人抗议道,虽然那穆珀是救命恩人,但是,但是,他们会抗争到底的!
穆珀笑而不语,这时候没人看好羧国,而他如果再分析下去就会被对方察觉目的,这样以来攻守之势异也。
“相爷,您当初救我们……”
“当日出手相救的可不是我,是我师兄。”穆珀打断使臣的话,眯眼道:“我师兄心善,不会见死不救。”当时穆珀出手救人,谷先生去引开追兵,但是进城前穆珀可再没出现,而虽然帮他们进宫的是穆珀,但穆珀没有跟着他们面见康王,而是躲到了后面,康王接见之后才出来的。
“而且,当时我还不是康国的相爷。”穆珀觉得自己二十岁高龄,就被称呼为相爷,这事儿绝对有个根源。
穆珀看着羧国使臣汗都快出来了,幽幽叹气道,“上次参加婚礼的时候,你们可是喝了我家不少酒啊。”
“我就不跟你们算账了。”穆珀说着起身,“诸位请回吧,事关重大,我们王上也不能冒险不是?”
就像当初灭戚国之后,所有人都在等着找到戚国旧人再名正言顺的坑炎国一把一样,在戚国被灭的时候,可是没人过来伸手的,戚国还不如羧国占据一个险峻之地的关隘,他们就是一片坦途啊。
送走了羧国使臣,穆珀转身就看见一脸复杂的庄子宸,“不是我不想带,这带不动啊。”
复杂变成了苦笑,庄子宸也是没想到,“要不我再去点点他们?”
“过犹不及,要是他们反应不过来,咱们还要多戒备一层,到时候别说听话了,不跟咱对着干就不错了。”其实穆珀和庄子宸的心愿都是想让汤国诚他们借着这次机会完成执念,无论战争结果如何,过程又要付出怎样的代价。
以两人的实力,就算没有羧国使臣的支持和信任,也完全可以凭实力压服他们,但是如果这样的话,他们就需要负担起羧国的责任,这比庄子宸复国的难度一点也不小。
庄子宸没说什么,他知道这种事无法勉强,但是,还不等他们进屋,门外再次传来敲门声。
“以后我高低弄个门房。”再次自己开门的穆珀跟庄子宸吐槽,而门打开,还是羧国使臣一行三人,他们脸上可比刚才急切多了。
“穆先生,您刚才是说,以私人来帮我们吗?是私人对吗?”羧国使臣连门都没进就这样直接的问出来。
穆珀一言不发,转身进门,庄子宸心领神会,“你们怎么还说不听了?”
“庄先生,我们……”使臣团转身,不过庄子宸没有听他们说什么直接把门关上了。
“咱们,该怎么办?”年轻使臣有些无措,刚才难道他们领会错了?
“明天咱们带上礼物再来。”使臣眼神笃定的看着门扉,他知道,一定没错的。
留了一天的时间给羧国使臣们打探消息,穆珀和庄子宸却在算着两边什么时候会开打,羧国使臣在康国活动的消息不会瞒过炎国太久的,一个戚国余孽,一个康国最近收揽谷先生和大工匠的消息,都会成为炎国进攻的导火索。
转天,一大早,穆珀准备送庄子宸去长隆乡的时候,羧国使臣一行七人就提着礼物等在外面了。
穆珀看看他们,“会赶车吗?”
于是,穆珀乘车出行,使臣团七人前引后跟旁随,加上赶车的,高标准配置随着他出城,一下子就得到了无数的瞩目。
盯在穆珀住处周围准备使力的人恍然大悟,原来穆先生好这个啊。
从夏煜到长隆乡,马车要走大半个时辰,而有人随行的马车就更慢了,一行人足足走了一个时辰,也亏得是年轻力壮,不然……
“既然过来了,去地里帮忙吧。”穆珀和庄子宸下车,穆珀给庄子宸披上斗篷,系好,这打扮就不要下地了,庄子宸也明白,回以微笑。“子宸,你带着他们去,我去看看成师傅。”
“好。”庄子宸点点头,也不招呼使臣团,径自就往田间走,穆珀自己赶着车王庄家的院子走。
使臣团虽然心急,但是他们知道这个时候最是急不得,也一句不敢耽误的跟着庄子宸下地。
其实长隆乡现在下地的人可多了,除了想讨好穆珀的,还有之前对冬小麦并不看好的老农人,现在看着那些麦苗一点点返青,长势喜人,长隆乡的老农人都坐不住了,恨不得天天在地里待着。
庄子宸看着目瞪口呆的几人,脸上闪过微笑;“你们就穿着这个下地?”因着要正式拜见,所以使臣团穿的都比较正式,算得上礼服了,此时行走一路,加上田间地头的,难免有些狼狈。
“我们也要下地?”一个明显误会了的年轻使臣诧异出声,他以为考验已经结束了,难道,这才是刚刚开始?
第457章 七窍玲珑
“不愿意可以不下。”庄子宸微笑,一点也不在意的样子,他是不会下去了,穆珀给他系的这个斗篷是丝质面料,要是挽起来塞腰带里会有很明显的折痕。放在旁人那熨烫一下就能看不出来,但是对于穆珀那种眼睛贼的……他还不至于为了这一天的下地挑战他家穆先生的耐心。
羧国使臣这边把衣袍挽起来下地,庄子宸在田垄上监工,不时指点一下地里的佃农和伙计应该怎么做。
临近正午的时候,雇佣做饭的大婶大嫂们挑着担子出现,前面的担子里是烧开的清水,而后面是喷香的大饼和酱菜,以及熬到粘稠的粟米粥,金黄香甜。
粟米就是小米,与秫米和黍米看着类似,但价值和做法多不相同,与之价值相反的事,粟米更为百姓民间所青睐,植株好活,产量大,饱腹而不伤身,是民间公认的温补佳品,而真正入药的黍米,则在上层中多有普及。
羧国的使臣看着手里的食物和清水,他们也是知道田间地头多有晌饭一说,在耕种间隙做体力补充的。因为往往农耕之人清早披星而起,一直干到中午,早上吃的东西不够,中间就要吃些干粮,喝水,但是,谁家晌饭吃这么结实?但是看看周围人大口吞咽的样子,使臣团也饿了,大口吃喝起来。
庄子宸是不用吃晌饭的,就坐到佃农中间问询田地情况,他们粮行的技术骨干都分了出去,有什么问题也会及时汇总到长隆乡这里,庄子宸可不是地主家的小少爷,他也是有自己事业要求的。
另一边,再次给成浩清创后的穆珀被常嫂子赶出厨房,在门口指导常嫂子做菜,他是一边闲聊一边套话,常嫂子不知不觉的就把长隆乡的情况都告诉穆珀了。
“这么说的话,育苗的事必须开始了,好在仓库也已经改造好了。”得到长隆乡附近的气候习惯,穆珀跟汤国诚他们确定了春耕的育苗时间。
选种,发芽,养苗,移栽,夏种秋收的粮食在这个时代是必须要提前准备起来的。
“可惜咱们不能盯着。”汤国诚知道羧国使臣已经来了,那他们出发也就是指日可待的事情了。
“让谁盯着呢?”报复炎王是首要任务,但是这第一次栽种冬小麦的康国三乡,也不能直接放任不管。
“我来找人吧。”穆珀想了想他家那个准备往数理化发展的老三,嗯……“下午我就让他过来。”
“是穆枞吗?”庄子宸也想到了穆家那个乖巧的小弟,眼睛都弯了弯。
“他在算数上很有天赋,这种需要精配时间的事交给他没错的。”庄子宸给几人解释,只要花几天时间告诉穆枞算法就好。
下午,穆珀让人去家里叫穆枞,这个时代没有专门的科举考试,不用日夜苦读,学堂也只教授基础知识,剩下的人想要为官就要去接受专门的培训或者走选官的路子,所以,刚满十四岁的穆枞已经毕业两年了。
等穆枞到了的时候,看见的就是之前在婚礼上见过的羧国使臣跟被抽了骨头一样瘫倒在地头,也不顾初春这乍暖还寒的时候地上有多冷。进门后和徐志等人打过招呼,便过来后门找穆珀和庄子宸。
“大哥,子宸哥。”穆枞对其他人并不怎么关心,该如何说呢,这孩子的心窄是天生的,生性比较淡漠,能接受的人很少,轻易别对不起他,容易黑化。
“来来,哥教你个好玩的。”穆珀笑眯眯的伸手招呼,庄子宸竟然从穆枞脸上看到了纵容的表情。
“子宸哥,我先过去了。”穆枞彬彬有礼,不过庄子宸能看出穆枞眼神里的开心,好像他之前那些弟弟妹妹,都没有这样的状态呢。
穆珀带着穆枞往育苗房那边走,出于对穆珀的信任以及,庄子宸对这种很明显会跨越到天外飞仙级别的对话实在没兴趣,他虽然有几辈子的经验,但能做到和想去做还是有区别的。
何况庄子宸还要去外面忙,至于羧国使臣,先让他们歇着吧。
羧国使臣在外面待了一整天,甚至有想过要不要去城里找谷先生,可是谷先生所在的地方早已经被重重把守,只要谷先生不发话,没有任何人能进去打扰,当然穆家人进去不算打扰。
一直到傍晚,他们惊恐地发现,田里的人竟然换了一批,这里难道日夜不停地劳作吗?好在他们很快就知道答案,这些人只是守田的,因为地温较高,在这个乍暖还寒时候容易发生霜冻,这些人只能睡前半夜,后半夜随时都会醒来。
一时间,羧国使臣想到了他们自己的地方,在他们看来,羧国的百姓已经是十分的勤劳了,但他们对于耕地的态度,也远不如眼前这些人,他们不是使用耕地,他们是伺候耕地,那种视如珍宝的态度,细致入微的操作和内心中散发出的欢欣,都是他们第一次见到。
“几位,我们主家有请。”长隆乡的小孩儿叽叽喳喳的跑过来,努力端正的转达了意思后又哈哈笑着跑开,家里人都回来了,他们也不用帮家里干活了,这短暂的饭后时光就是他们玩耍的时候。
主家?那就只能是穆珀了,已经反应过来对方是什么意思的羧国使臣们精神一震,跑到旁边的石台上拿过自己的外套手忙脚乱的套上,往这边的庄家院子赶去。
穆珀看着累了一天的使臣们,再看看在旁边已经开始扒拉算盘的小老弟,招呼几人坐下,“饿了么?”
使臣团摇头,真的不饿,在田间工作的一天,虽然吃了远超他们平时份量的东西,但现在的感觉也仅仅是不饿,到了什么程度呢?如果面前有一桌子酒菜,他们还能吃一点,绝不是撑得动不了的状态。
“那就好。”穆珀微笑:“听说你们今天做了不少活儿,辛苦了。”
“相爷,我们想请您出手相助。”使臣已经见识过这位相爷的太极功底了,而且一天的极限疲乏,已经让他们下意识的放弃转圜思考,意图直接达到目的。
“我能帮你们。”穆珀点头,用的不是疑问而是肯定的语气。
“相爷您是大才,我……您是说,您愿意?”使臣下意识的想劝,话都说出口了才反应过来。
穆珀笑了,“从你们第一次过来找我的时候,我不就说了吗?”
这句话出来,连穆枞都能听见使臣团集体调整呼吸的声音,甚至他都抬头去看,别动手啊。
是啊,他们傻傻的拒绝了,然后,想到今天一整天的劳作,又冷又累,心里还惶恐不安,没人搭理他们,就真的跟来干活的一样,使臣团里那个年纪最小的直接哭了。
穆珀咂咂嘴,挑眉看了眼那个哭了的,“我说错了吗?”
穆枞停下了扒拉算盘珠子的手,慢慢握上了边缘,准备等下第一时间救老哥。
“是我们一时想错,请相爷宽谅。”领头的使臣起身,深施一礼,弯下的腰就没抬起来,其他人也立刻跟上。
“其实我这个人,心地还是善良的。”穆珀悠悠道:“不过我对于太蠢的人,容忍度不高。”
“羧国的事,其实与我们并无瓜葛,当时一面之缘,我与你们也算得上是救命之恩了。”穆珀一副我很不爽的语气说话,“旁人都说,救命之恩,无以为报。我也不求你们当牛做马,以身相许,可是你们连找都没找过我,让人很伤心啊。”
使臣团的腰更弯了,当初谷先生和他的随从们油盐不进!穆珀又在后期根本没出现过,他们过来又是有使命在身,可是现在,这些理由统统都是借口,如果再给这群使臣一个机会,他们会选在霑国相遇的时候就把穆珀和谷先生绑回去。
“不过呢,我也理解,王命在身,生死攸关,一旦炎国在你们回去前动手,你们就只能在外面看着故土一点点消亡。”着急,但是没找对路,对此,几乎是一手加速这个局面形成的穆珀还在拿捏着羧国这几位使臣。
“即便在战争发生的时候,你们也不能回去,因为你们是故土最后的希望啊。”穆珀声音带着些低哑,“与其回去死在城墙上,不如最后努力一把,不是吗?”
这声音的代入感太强了,旁边听着的穆枞都有一种羧国已经危在旦夕,而他们只能看着城墙的烟火,跪地哭泣的无力感。
“咳咳。”一声明显带着提醒意味的轻咳声传来,穆珀抬眼看向庄子宸,叹了口气,看着始终不起身的羧国使臣,“现在,你们愿意付出怎样的代价呢?”
庄子宸怀疑穆珀要教坏小孩子了,穆枞的眼神好亮……
“只要相爷愿意相助,我们任凭吩咐。”羧国使臣现在已经懵了,他被穆珀代入到了那种情景中,心知已经犯过错的他不允许自己继续犯错了,他们现在什么都做不到,能做到的就是听话。
“空口无凭。”穆珀也一点都不客气,这是之后徐志等人在羧国军中话语权的保障。
“立书为证。”使臣已经决定孤注一掷了,“相爷可愿签订契约?”他们不能靠穆珀一句话就把一切都交出去,所以穆珀所需要承诺的东西也应该立书为证才是。
穆珀眯眼笑,“子宸,把我的印泥拿过来。”这是要落印了,使臣的呼吸都紧张了些,他知道穆珀是康国的外相,但是现在,有了这个印信,即便穆珀失败了他们也能求助于康国而康王不能再次拒绝。
“在此之前,咱们来谈谈契约内容吧。”穆珀的脸上洋溢着友善的微笑,但是羧国使臣觉得自己腰似乎更疼了。
穆珀和羧国使臣谈判的时候,穆枞就在旁边听着,一向只对算数有兴趣的他,听着大哥跟眼前这群已经疲惫到极点,甚至每次回应都要反复思考的使臣们游刃有余的拉扯,仿佛看到了另一个世界。
庄子宸在隔壁,墙上的天窗开着,声音可以毫无阻碍的传递过来,他知道穆珀的谈判是站在一个拥有绝对资源的立场上,羧国人现在做的努力,会给与穆珀愿意加重付出的信心,羧国使臣也明白,他们对穆珀所展现出来的能力必须抱有清醒的认知和足够的信任。
在这种极限状态下的反复思考,会让他们印象深刻。
谈判进行了一.夜,即便双方只是‘个人’和能代表一国的他方使臣,而穆珀最开始的问题此时也有了答案,饿啊。
转天中午,契约即将落定的时候,穆珀让羧国人见了之前他们的‘救命恩人’。也就是汤国诚等人,说实话相对于穆珀来说,羧国使臣对他们更为了解一些,虽然在回程的路上这些人明显不愿意与他们交流,但是这些人的品行和能力,羧国使臣全部认可。
“既然说定了,那么十五天后,咱们出发。”穆珀看着印上双方印鉴的这一份正式又不正规的契约,敲了敲手指,定下了时间。
羧国使臣已经没意见了,因为他们现在已经停止思考了,整个人都是空白的状态,穆珀看了眼已经睡过去的穆枞,对庄子宸道:“带着去喝碗粥,那边烧炕了吗?”
“烧好了,粥也熬好了,喝完了就睡觉,我明白。东边的屋子也烧好了,你让三弟过去睡吧,等他醒了再吃东西。”庄子宸连连点头,带着精神恍惚的羧国使臣一行离开。
穆珀把穆枞叫起来,这小子跟着撑了一.夜,半上午的时候才睡过去,带着他去另一边睡。
汤国诚等人也在旁边等着,但是谁也没要求穆珀现在就做什么安排,而是把人直接推到了主屋,你也去睡觉。
为什么要等十五天?自然不只是因为成浩的脚和徐志的治疗,这半个月是穆珀进行物资调配以及说服康国朝臣的时间。
当然,还得说服穆家人。
休息了半个时辰,穆珀从长隆乡离开,临走前给徐志下了一副汤药方子,两个药膳方子,老将军现在是最听话的时候,不用白不用,平常让庄子宸跳脚才能接受的苦药汤子,现在徐志一个磕巴都不打的就喝下去了,他要调整好自己的最佳状态,因为穆珀跟他们承诺了,这一仗即便不灭了炎国,也要气死炎王。
汤国诚这个不上战场的文官也在喝药,成浩看着日渐消耗的蜜饯,也不遮遮掩掩了,怕苦算啥,又不是自己一个人怕苦,主要是,穆珀这小子开的药是真苦啊。
羧国使臣没有全部离开,而是三个留在了长隆乡,其他人回到夏煜城去看穆珀准备如何操作,然而他们没想到的事,他们看见的第一件事是穆珀在教弟弟怎么验货……
或许唯一比较安慰的是康王就在旁边,羧国使臣心中无比复杂,康王陪着穆珀教弟弟验货……一时间回来的四个都觉得自己没睡醒。
实际上呢,早朝的时候康王就得到消息,并且已经确定穆珀的计划进行顺利,可对于穆珀他们只身犯险还是不放心,在康王的想法里,这件事穆珀完全不需要亲自去,因为消耗的资源都是羧国的,但是这个计划的根本目的和穆珀密切相关,他必须承认,只要过了这一次,穆珀的名声会远超谷先生。
因为穆珀过于专心,所以羧国使臣只能一言不发的站在旁边等着,而康王却有些复杂的看了眼他们,这帮子山野之民,即便有着百年的国史,在真正的谋士面前也稚嫩如幼童一般。
不过,这件事只要成功,羧国所能得到的好处可是远远大于他们的付出。
过了约半个时辰,穆珀才讲解完毕,而紧接着他的下一句话,让在门口站了半个时辰的羧国使臣心里瞬间暖的和火炉一样。
“这些东西还有众鑫粮行的物资,一定要第一时间准备好,货物三天后出发,路远镖局已经召集了三趟镖师队伍,我们到达羧国之前,物资必须到达。”穆珀说的斩钉截铁,穆恭两眼略带木色的点头,他还是第一次经历穆珀的填鸭式教学,也是第一次知道他家大哥的货栈标准这么严格。
“明白。”穆恭紧张的点头,旁边的康王笑道:“不必紧张,你大哥已经做了筹划,按部就班的来就好了,半个月内,你还能找他不是吗。”
穆恭躬身:“谢大王提点!”穆珀却是笑道:“大王,臣这是教兄弟,又不是带儿子。”
“诶,长兄如父。”康王说着转身,“不然你把寡人都招呼过来,不是为了你家弟弟托底作保,又是为何?”康王现在对穆珀的态度是无可不可,倒不是穆珀招人稀罕,实在也是太称心。
“大王若是如此说,那臣可就不隐瞒了。”穆珀半开玩笑一般道:“还请大王允准,不要我穆氏一族入朝为官。”
康王站住了,本来准备上前打招呼的羧国使臣们也站住了,唯有还在微笑的穆恭好像并不惊讶。
“只你一代?”康王并不算玩笑,他的神色充满了认真。
“只我一代。”穆珀用一种意味深长的眼神看向康王,他才二十。
康王也明白,穆珀才二十,而现在大多数还没传位的君主都至少三十岁了,即便有君主能跟穆珀活到最后,他的孩子们等得了吗?
“好,此事寡人应了。”康王笑呵呵的答应下来,看了眼神色毫无变化的穆恭,他知道就算他不答应,穆恭不答应,甚至穆柒不答应,穆珀也会达到目的。
“那就多谢大王了。”穆珀说着,转向门口的羧国使臣,“各位来找我,有事?”
羧国使臣们先是摇头,而后又点头,又摇头,看的康王眼晕,穆珀倒是笑道:“你们是来帮忙的吧?”这个可以有,使臣们连连点头,没有任何意见。
“过来吧。”穆恭颇为可怜的看着羧国使臣,想来,现在长隆乡的那几位也一样吧。
穆恭带着羧国使臣下去干活,穆珀则陪着康王往外走。
康王沉吟道:“为何不让穆家人入朝?”如果仅仅因为他们会对穆珀造成牵绊的话,康王就必须要担心穆珀的心性了,毕竟这位可是提出了让羧国烧城死战的人。
“我家就是个商户,出来我属于意外情况,说不得把其他几个弟妹的智谋都给我了,他们不适合。”穆珀也是随意而为,不过,“您也知道,有时候有了私欲,难免会做出不好的事情来。”穆珀这意思很简单,想操纵他的家人控制他,那是不可能的,而他的反噬也不是随便谁能承担的起的。
康王笑了笑:“比如羧国?”显然这位王上也经历了一番调查,而穆珀自打救了羧国使臣之后,那些在事件中,几乎没有隐藏过的身份在康王这里也得到了一些解释。
“有恩必偿,有仇必报,”穆珀微笑,“至于其他的,都是生意罢了。”康王看着穆珀,“你比谷先生还要难缠。”
康王之前也跟谷先生接触过,不过谷先生的妖孽性子,显然康王没落得好处,但是谷先生也不会随便欺负人,而穆珀,是让人心甘情愿的被他玩弄于股掌之间。
“这个我可不认。”穆珀想起自己被谷先生‘陷害’的经历,现在他都快出条件反射了,那位可是真不当人啊。康王看穆珀不像是玩笑,顿时有些挫败,难道说谷先生是懒得搭理他?
谷先生:恭喜答对。
“不过,您家的孩子里要是有心机深沉的,可以介绍给我师兄当徒弟。”穆珀诚心实意的推荐,康王嗤了一声,他才不上当呢。
穆珀耸肩,他说的是真的。
从货栈走到一家茶楼,穆珀一直在跟康王闲聊,没有解释他的计划,也没有说明他们的身份,康王也很配合,毕竟在羧国使臣入康的那一天起,他就已经答应了穆珀的安排。
大概三天后,城里城外的羧国使臣一碰头,互相交流了一下最近的见闻,对穆珀的感念之情溢于言表,原来穆相爷已经为他们准备了这么多,他们却凭白走了多少的冤路,还让穆相爷失望,真的是不应该。
“我觉得应该给王上写信了。”使臣首领沉思道:“咱们都押上一切,一定要让相爷的计划顺利。”
羧国使臣的动向暂且不提,却说盯上庄子宸那些军粮的祝司长在回去跟大家一起商议过之后,提议将军粮的份额分成两部分,一部分保持原样,另一半购置众鑫粮行的军粮。
如果康王不知情的话,他们完全可以放弃购置众鑫粮行的东西,但现在的情况可不是他们想不想买了,而是众鑫粮行强买强卖啊。就算他们不卖,祝司长相信,转天大王就会下旨让他们买,甚至直接把军部的购粮费用减半,不通过他们粮征司。
这不是不行,因为粮征司之前只有征集生粮的经历,庄子宸准备的都是熟粮,完全可以分开来算。
然而,等祝司长带着‘诚意’去找庄子宸的时候,他发现众鑫粮行已经在准备着大量的食物,这是笃定他们要买吗?
“祝司长?”庄子宸颇为惊讶的看着来人,“你怎么来了?”
祝司长呵呵一笑,觉得庄子宸未免太欺负人了,他凭什么笃定军部会购买他的东西,那一车车的大饼,都装好了竟然……
“庄东家,这次我来,是想跟你商量一下军粮的订单。”祝司长打量了一下,“看庄东家的动作,还真是不慢啊。”
“祝司长,我也正要跟你说呢。”庄子宸微笑道:“不好意思,军部的订单我们暂时无法供应,最近我家穆先生要出趟远门,这些是给他准备的。”
你家穆先生是饕餮吗!?祝司长看着眼前笑意盈盈的人,出远门带这么多东西,是准备把自己撑死在路上?可是现在的关键在于,军部那边怎么办啊!本以为手拿把掐的事,突然发现对方不干了,祝司长傻呆呆的站在原地,看着庄子宸一脸歉意的笑着说了什么,随即转身离开,把自己撂在这里不管了!
第458章 七窍玲珑
不过很快,祝司长就想到了另一个问题,众鑫粮行来康国之后还没收获过呢!他们这些制作军粮的粮食是从哪里来得?
“买的啊,”庄子宸被祝司长抓住问的时候乐呵道:“长隆乡本就是产粮之地,这些粮食还不会让他们伤筋动骨,何况我雇人做这些干粮也是有报酬的,大家可高兴了。”
听着庄子宸明显带着雀跃的声音,祝司长连死的心都有了,看向庄子宸的眼神也没了恭敬,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你不光不给粮食,你还抢我们的粮食!尽管长隆乡这边的粮食还没有定下来要给粮征司,但在祝司长眼里,没主儿的粮食都是他的。
“庄东家,您这就有点不地道了吧?”祝司长的眼神变得狰狞起来,“为了抢军部的单子,您这可是断人生路啊。”这话说得声音一点都不小,周围帮忙的乡亲们也听得到。
庄子宸笑呵呵的脸落了下来,“祝司长这是什么意思,庄某不明白。”
“你别以为巴上了穆相爷就能为所欲为,军部还不是文官的天下!”祝司长声音越发尖利,显然撕破脸后,他绝不会留下什么把柄。
“我告诉你,今天就是相爷在这儿,我粮征司不要你的东西就是不要,你准备了再多也卖不出去!这话是我说的!”祝司长面对着庄子宸,脸红脖子粗,他恨啊,你众鑫粮行是大户不假,但粮征司也不是你想拿捏就拿捏的!
“那寡人说话,管用不管啊?”一个悠长的声音出现,自称寡人!祝司长僵硬的转过身,看着康王和站在门口笑眯眯的穆珀,咕咚一下子摔倒在地,连爬过去求饶都不敢。前辈粮征司官员在刑场上铺垫的层层血迹,让粮征司的人对历任康王都增添了一层无形的恐惧。
穆珀和康王过来真的是巧合,穆珀临时起意,请康王看看众鑫粮行给军部准备的东西,康王对穆珀带过去的肉酥和肉干并不感兴趣,这种肉制品在军粮中占不到很大的份额,主要的消耗还是在粮食上,所以康王对那炕馍很感兴趣,可炕馍不好携带,穆珀就把人带过来了,谁料到正好看见祝司长走进去,穆珀有心看看祝司长和庄子宸的交手,两人便在外面等着。
“庄东家。”康王没看软倒在地的祝司长,直接走向庄子宸。
“大王,您待瑾之恩深,唤我子宸便是,我和瑾之还想着为大王效力呢。”庄子宸躬身行礼,一边笑着说道:“大王如此生疏,小人都不敢说话了。”
康王是第一次正式见庄子宸,之前说过让穆珀和庄子宸婚后进宫,但是婚后事情繁多,加上穆珀和谷先生的身份暴露,所以进宫的事就一直拖延了下去,上次去穆珀家拜相的时候庄子宸跟着在一边接驾,但是他藏到后面去了,没有冒头,此时康王听他这种纯粹晚辈的身份和自己打趣,倒是有些新鲜。
不同于穆珀跟他在一处的自在,那是对礼贤之人的待遇,而对于庄子宸,康王原本的打算是在他这批冬小麦收获的时候再出现,这样双方也有个话题,谁想到穆珀这小子下手这么快。
“那好,子宸,你做的一切,瑾之都跟寡人说了。”康王饶有兴趣道:“带我去看看如何?如果合适的话,寡人就把军部一半的份额拨给你们。”
软倒在地的祝司长听见这话,就知道自己最担心的事情来了,军部直接跨过粮征司,购买众鑫粮行的军粮,那他们还有什么竞争之力?
康王自然不会把军部的全部粮饷都交给众鑫粮行,那是他的身家性命,而交付一半已经是对庄子宸无与伦比的信任了。
“承蒙大王信任,众鑫粮行必然不负所托。”庄子宸哪里会客气,这样的国家再多几个,他就能一手掌控天下的战事,只要拿捏住粮草,谁也别想打仗。
紧接着,庄子宸去带康王看他准备的军粮,而穆珀则是轻飘儿的来祝司长身边蹲下,低声道:“军部虽然不是文官的天下,但是,文官可以谏言大王,彻查,粮征司这些年的帐。”
“你猜,军部会保护谁?”穆珀拍拍祝司长的肩膀,“上次子宸给你介绍过的,你知道需要多久。”趁着康王还没回来,抓住你最后的救命稻草吧。
穆珀看着祝司长仓惶往回跑的姿态,嘴角勾起,还用得着大王?他们内外丞相合一,就能先封了你粮征司的帐,何况现在大将军一家算是他家的姻亲,在军部行事比祝司长可方便多了,那就看看谁快吧。
穆珀跟旁边的伙计说了一声,转身离开,拉马向城中跑去。
穆珀现在筹备的事情可是关乎一国之兴衰,他亲自上门去说的事,从上到下怎么会不重视,于是,在祝司长还没见到自己军部靠山面的时候,粮征司的大门和仓库就被封了。
丞相要想查账,是不用跟大王说的,查完了有结果再汇报就是,查完了没结果就当是演习,我抽查一下你有意见?有意见就是有问题。
所以等康王喜滋滋的回到宫里,看见下面送上来的一沓子烂账和城中与军部勾结的粮商名单后,直接把粮征司的人员份额减半,别的不说,光那边穆枞给他算的账就明白的显示出,这些年他们中饱私囊赚了多少银子,军部的人军法处置,粮征司的人按律获刑,剩下的粮商……交给穆柒处置好了。
康王顺利的分配完自己的工作,心里又在可惜,答应早了啊,穆珀的那个三弟是多好的理账人才,庄子宸手下也有得力的人,那个能改善农具的匠人就很好嘛,康王不想承认,但是他确实开始眼馋两人身边的人才了,好在过不了几天他们就都走了,眼不见为净吧。
而穆珀这边,去找过刘相后,就和开启了什么开关一样,每日跟着刘相在朝中诸位大臣之间奔波,他自己还得抽时间去找池犀,帮衬着引荐要跟着出门的将军和队伍。
原本康王是想着大部队和穆珀一起出发,被刘相和穆珀直接驳回,好意是心领了,但是,用救援穆珀的名义参战更为合适,只有等羧国和炎国打起来,康国参与其中才名正言顺,就连要被大军过境的霑国都不能说什么。
只不过,炎国什么时候开打呢?总不能说穆珀他们过去待了半年,体重都长了几斤,炎国还没打过来,那就只能让羧国主动出击了,可羧国易守难难难攻,主动出击等于自投罗网,自寻死路,自不量力。
“你怎么就能掐准炎国什么时候动手?”问问题的是穆柒,其实穆家其他人也好奇。
穆珀摸了摸鼻子,“炎国最近把公爵大人得罪狠了。”炎国动用了不少人力和潜伏的细作去找戚国余孽,之前羧国使臣的事让炎王坚定不移的相信戚国余孽藏在霑国的深山之中,而且这么多年都没有放下对他们的仇恨。
这是当初穆珀一番运作的结果,而霑国显然也不是好惹的,你炎国肆无忌惮的到我这儿来追杀,我可以用没看见的借口,但是你失败了把罪过怪在我们身上算是怎么回事?
之前穆珀让公爵大人帮的忙,就是坚决打压炎国的嚣张气焰,尤其是在炎国那么嚣张的清查行动下,即便是穆珀不说话,公爵大人也不准备放过他们。
“之前让谷先生带着徐伯他们去霑国晃了一圈,炎王现在有点小误会。”穆珀耸肩,其实发酵了这么久,这点小误会的起因已经不重要了,霑国现在很愤怒,你在我脑袋上踩一脚就算了,你还踩上瘾了,谁惯着你。可以说霑国之所以会同意康国的军队过境,也是有这方面原因,霑国已经开始筹备兵马了,一副要跟炎国拼一拼的架势。
现阶段霑国只是虚张声势,不过谁能保证霑国不会顺水推舟?何况羧国现在已经开始防备了,他们有霑国提供的经验,很快就把自家地盘上炎国的探子都找了出来,然后挂在城墙上。
罪名自然不会以细作的身份,就像炎国给‘戚国余孽公子’安置的罪名一样,他们就是要个由头。
所以说,炎国现在就差一颗火星子,他们的柴还没有垒到最高点,但是,已经足够干燥并且被撒了一层油,只要现在有人趁机点上一把火,在炎国没有十足准备的情况下,战争也必然开始。
穆家人面面相觑,张婉当先反应过来,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要是让儿子终止也不可能,“你还需要什么?”
穆珀笑着想了想,“需要爹娘还有干爹干娘都好好地,等我回来。”上次被穆芝湘误会因为她穆珀才失去自由后,这大姐虽然被说通了,但还是过意不去,于是直接把自己爹娘分出来一半给穆珀,反正穆柒和张婉是她的干爹干娘,那穆珀拜穆行昭和罗素女做干亲也没什么阻碍,相反,穆柒和张婉都很认同,于是乎,穆珀就多了两个新鲜出炉的干亲,听说他在江城还有几个干舅舅,所以说,穆行昭这么多年带着罗素女在外面是怕回去挨揍?
张婉眼睛微红,她知道这孩子来的不易,不过现在家里不能成为拖累他的负担,“放心,你多久回来我们都在。”
“那我可太放心了。”穆珀上前,给了张婉一个拥抱,自打龙凤胎八岁后就没和孩子这么亲近过的张婉眼泪终于是滑了出来。
十五天的时间一晃而过,穆珀和庄子宸轻装简从的随着羧国使者离开,其实也就是他们自己,毕竟在康国要找长随很麻烦。几人骑马背着包裹大摇大摆的从康国离开,等走到之前来过的霑国深山处,才跟随着商队三天前就出发了的徐志等人汇合。
汤国诚和脚伤刚好的成浩坐在马车里,徐志和姜明奇骑在马上,马车是羧国产的马车,专门为了钻山道,所以轴间距很紧密,半个轮子都嵌在车厢里,这跟大多数恨不得把轮子支开八丈外以显示我厉害的马车不一样,整个车都缩的像一个小盒子,一共三人在马车上,两个乘客,一个车夫,乘客在后面错开了坐,车夫跪坐在车辕的小窗前,用半个身子探出去的方式赶马车,车辕的栓扣还攥在车夫手里,这样做的目的是防止万一马车有滚落山崖的风险,可以立刻和前面的马断开。
也好在车里两个文官都是有过磋磨生涯的,成浩更是连奴隶都做过,所以车厢里的这点憋闷和颠簸对他们来说根本不算啥。
队伍马上就要出霑国的时候,在边境处被人拦了下来,不是别个,正是之前打过交道的公爵。
鉴于穆珀之前做过的提醒,羧国使臣几人看见公爵的时候手就握在剑上了,他们还记得,只要他们死在霑国,霑国就会趁机做很多事情。
“别紧张。”穆珀提前跃出,庄子宸随后,两人当先走到公爵面前。
公爵看了眼庄子宸,他过来主要是因为这个庄子宸,炎国在他们那找戚国余孽,必然是掌握了什么证据,而眼前这个青年,年龄,姓氏,包括身边跟着的人都和炎国的通缉令上对得上。
只是,要不要戳穿?要不要问?公爵大人一直在犹豫。
“公爵大人是特意在这里等我们吗?”穆珀当先开口,在之前的接触里庄子宸没见过公爵,但是听穆珀说过,而戚国一行其实在公爵这里也一样瞒不过去。
“这位?”公爵没回答,反而是好奇了一下庄子宸的身份。毕竟眼前这个庄子宸和通缉令上对不上,无论是长相描述还是身姿描述,虽然通缉令上没有写明他的名字,但是罗列的罪名都是和戚国人一起做的,只要是知道这段往事的都不会怀疑他的身份。
“这位是我的正君,众鑫粮行的东家,庄子宸。”穆珀直接的介绍让公爵没有什么可接着问话的余地。
“哈哈,久仰久仰。”公爵对众鑫粮行知道的不多,主要庄子宸一直在湘国和罗国活动,剩下的蔺国等三个小国更是不重名。“庄东家似乎年岁不大,有这样的成绩当真是不容易。”
“公爵大人谬赞了,您当年在战场上的飒爽英姿,这么多年来始终无人超越。”霑国的爵位都是军功爵,所以这位公爵大人才地位崇高。当年公爵上战场的时候才十五岁,二十七岁封侯,三十岁成为公爵,可以说十分传奇。
“庄东家知道的不少嘛。”在这个车马很慢的时代跨越国家之间的消息往往传达不便,有些人甚至一辈子也不知道周围到底有几个国家,但是不妨碍其生活的顺利。而公爵这个话的意思,就是在试探庄子宸之前是在哪里活动。
“做生意,各地的事情都要了解一些,公爵大人的事迹在很多场合都能帮助我们发现志同道合的人。”庄子宸的马匹拍的含蓄而到位,公爵只觉得浑身舒畅,一时间倒也不怎么在意庄子宸的身份了,不过很快他就清醒过来,“庄东家这次是跟着穆先生去做生意吗?”
“自然。”穆珀代替庄子宸回答道:“这可是我亲手拉来的生意呢。”
这是承认这次的事是他一手促成了?公爵被穆珀的坦诚弄得有些不知如何反应,现在也不可能阻止这一切。
“看来你们对这次的生意很有把握啊。”公爵大人皱着眉,总觉得事情要往一个不可控的方向发展,他本以为是穆珀等人想借羧国这个踏板待价而沽,毕竟因为前些年的藏头藏尾,加上年龄的影响,穆珀这位穆先生的影响力在身份暴露后反而有所下降,这个时候如果能借助羧国这一战,得到炎国的认可,那这名声就会再次水涨船高甚至反超之前。
然而现在一切都和预想的不一样,公爵想到了此行的另一个目的,“我也算有些资产,不知穆先生和庄东家愿不愿意加一重保障?”
这话后面跟上来的羧国使臣也听见了,加一层保障?
“哦?公爵大人也想掺和一手?”庄子宸微笑,这位公爵是敌是友?庄子宸能够感觉到之前这位的警惕和怀疑,他要掺和进来为的是什么?
“羧国的市场还未成熟,现在入场,风险可不小啊。”庄子宸带着劝诫感的声音让人忽略了他和公爵之间将近三十岁的年龄差。
“有风险才有回报,我相信庄东家这艘大船是不会翻的。”公爵说话的时候看向的却是穆珀:“何况我与穆先生也算是忘年交了,支持一下他的事业,本就是我这个朋友应该做的。”
“正因为是朋友才会劝你小心谨慎,如果是旁人,我还真不在意多多益善。”穆珀赞成庄子宸的话,而且,公爵在霑国可不是没有敌人的,拉他入场,要是被人牵累,穆珀觉得得不偿失。
多多益善,公爵咂摸着这几个字,领悟了穆珀身后的意思,“看来是我思虑不够周全了,不过我最近会盯着羧国的市场的,如果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不要客气。”晚些下场,或许得到的东西要少一些,但是更为保险,最重要的是,公爵不是霑国的君主,他想要做的事,不能主动去做。
“多谢公爵大人好意了。”穆珀看着让开道路的公爵,忽然说了一句:“其实我还蛮期待的。”
期待什么?庄子宸想问没问,而羧国使臣还在警惕之中,后面的徐志等人虽然没凑过来,但是之前几人说话的时候他们都听见了。
公爵顿了顿,“保持期待总是好的。”他不问了。穆珀点点头,“我师兄有一句话,会做生意的人,擅长抓住时机,也擅长制造时机。不过,我认为,机会就在天地间,是抓还是不抓,是谁抓,才是最有趣的事。”
说完,一行人穿过公爵的车驾队伍,往边境远去。公爵则是留在原地,倒吸了一口凉气,这意思是……
“你想让公爵来添这最后一把火?”晚上休息的时候,庄子宸问出了白天的疑惑。穆珀摇头道:“公爵不会做那个点火的人。”
“要记得,炎国如今的情景,是他自作自受。”穆珀缓缓道:“他选择往那个疑似‘余孽’的人身上罗列不存在的罪名,就要承担得起反噬。”
“谷先生知道你这么干,肯定很高兴。”谷先生的性子,庄子宸在穆珀的描述中也了解了,谷先生欣赏有能力的人,却偏爱复杂的人性,会无条件的偏袒亲近的人和长得好看的人,但不会为了他们失去原则和是非的判断力,相反,他更感兴趣于在面对诱.惑和选择的时候,那些美丽的面孔会变成什么存在。对于一个可以试炼的机会,或者说一个看戏的机会,谷先生是不会放过的。
“他暂时应该不会知道。”穆珀将人揽在身边,羧国的边境驿站,没有火炕,羧国在深山老林,也没有温泉,比康国要冷些。
“公爵会怎么做?”庄子宸懒得思考,直接询问。穆珀摇头:“他想要得到就必须先付出,而付出的时机不对,照样会什么都得不到,预测这些太累,等着收获就好。”
公爵的动作比他们想象中的还要快,等几人到了羧国都城明昱的时候,炎国栽赃陷害谷先生的消息已经如风一般的散开了。
羧国的都城位于群山所护之地,这里是当年开国的羊倌儿和后来迁坟过来的丞相小姐并骨之地,怎么讲呢,羧国人百无禁.忌吧。
穆珀和庄子宸先见到了提前过来筹备的粮行伙计以及之前安排好送货的人,随即与徐志一行一起,跟着羧国使臣去面见羧国君主,羧王。
不过他们都没想到,第一次见到羧王,会是眼前的情景。
羧王今年四十岁上下,正当壮年,穆珀他们直接被带到了宫内的演武场,而羧王正一身戎甲的在演武场上骑马射箭,而且这骑射的功夫还不差,看着架势,好像是准备好御驾亲征了。
在这个时节,御驾亲征早已经是小两百年前的事了,而羧王这次的态度很明显,死战到底。
穆珀看着借机给他们表态的羧王,一下子跃到隔壁空闲的马上,在宫人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从场边的兵器架上拎出来两把长.枪,径自奔着场内的羧王而去。
庄子宸没拦住,旁边羧国的使臣却着了急,慌忙撩袍就要往里面跑,“你们等等。”庄子宸拦着他们还是没问题的,“难道你们想让羧王上战场?”
第459章 七窍玲珑
“穆先生,留在寡人这里做个大将军可好?”羧王生性豪爽,被穆珀挑于马下并没有生气,反而是对穆珀一身好武艺却要做个文官很不满意,“别看寡人这羧国地方不如康国,但是乐子比康国多啊。”
“哦?愿闻其详。”穆珀很快就会为这话而后悔了,他都没想到,这位羧王竟然是个原始极限运动爱好者,人家三十岁以前每两年跳一回崖,如今还每年无保护徒手攀岩超过千丈,冬天在冰河下潜泳,夏天跟着瀑布一起跳水,打猎的时候用一把短刃和熊肉搏,这么说吧,要不是穆珀实力开挂,就这一身的蛮力,刚才马战交手的时候他都赢不过。
旁边羧国的使臣都快哭了,自家大王这点爱好平时听着就够惊世骇俗了,这等国家存亡之际,您跟这儿不说战略部署,谈什么下河打鳄鱼啊。
庄子宸都傻眼了,眼神不住的在羧国君臣身上打量,你家大王这么溜的吗?
可眼见着羧王越来越起劲,把穆珀拉到演武场后面的假山背后,众人也顾不得其他,赶紧跟上。而看着羧王的宝地!穆珀不由得对羧王竖起大拇指,人家的假山背面是模仿天然岩壁做的攀岩墙,或者说这就是一片天然岩壁,毕竟穆珀相信羧国不会花那个冤枉钱。
“穆先生咱们要不比一场?方才马战的时候寡人可就看出来了,你的力气可不小。”羧王对自己的力气十分有自知之明,寻常的护甲他一拳能打个洞,刚才穆珀比他的力气可是不差,而且还似乎有余力。
“好啊。”穆珀也乐呵起来,解了外袍交给庄子宸,这时候没有专业的防滑镁粉,但是羧王有准备,一兜子干燥后粉碎的苔藓,羧王的原理是苔藓能长在岩壁上,那人手上的苔藓也能扒住岩壁,别说,穆珀感觉了一下苔藓粉的触感后,吸汗肯定没问题。
两人必然会选择不同的路线,穆珀刚在脑海中规划一下,那边羧王已经开始起跳了。
羧王的身体素质在众位君主中应该是响当当的,只见他选择了一个极为危险的起步方式,没有脚点,靠双手的力量于一个离地约有丈许的凸起处合手,身子悬空后靠着手臂力量晃了一下,整个人呈现直角状态,脚掌踩在一个凹陷的侧边借力,一只脚悬空,靠双手和另一只脚带着上去,但是这种吃不上力的情况不能维持太久,所以羧王脚上用力踩着岩壁一蹬,下面一阵惊呼,因为这个动作相当于在近乎垂直的岩壁上跳跃,整个人要是没有足够的落点,掉下去是肯定的。
好在羧王在这片岩壁上已经熟悉了每一处落点,在空中身子张开时,手臂就抓住了一处斜面的凸起,紧接着双脚踩在了一个大凸起处,稳稳站住。脚下几次腾挪,羧王顺利登顶,整个用时不过一炷香的时间。
“穆先生,上来吧!”羧王对着穆珀招呼,他是经常和身边人玩这个的,知道这种范围不能两人同上,不过穆珀刚才也没动,让羧王更有好感。
穆珀自然不会选羧王那种炫技的路线,他选择斜行,之字线向上,非但用时比羧王短,四肢行动间的延伸和力量也表现的赏心悦目,他就是给下面看的庄子宸开屏来着。
羧王看着跟跳舞一样上来的穆珀,脸色复杂,什么感觉呢,不是一个路子。
穆珀微笑道:“羧王勿怪,我会武功,所以运力方式和你不一样。”
羧王立刻了然,他弓马骑射娴熟,是学的战阵冲杀的功夫,他本以为马战精熟的穆珀也是一样,谁想到人家是走内功路线的。
“可你的马战?”这种熟悉感,要不是自小训练,怎么会这么厉害?
“是跟我的爱人学的。”穆珀对着下面的庄子宸招招手,“他比我厉害的。”这话倒也不假,庄子宸是从小跟着徐志和姜明奇学习的战场之道,这种事原身也是一样学习的,但因为有冯庆干扰,他学的远不如庄子宸。
“穆先生当真是潇洒啊。”羧王忽有所感一般说了一句,然后道:“先生,咱们是从这里下去,还是走后面下去?”
穆珀心里暗笑,这羧王是必然要赢自己一把才过瘾,不过之前虽然小输了两场,也看得出羧王不是输不起的性子,他眼中闪烁的是兴奋和战意。
“羧王,此趟若是我再赢了,我有一句话便要赠与羧王,如何?”穆珀这话的意思就是要谏言,并且要羧王接纳,羧王闻言笑道:“好,穆先生您只要让寡人心服,便听你一言!”
穆珀起身,站在岩壁边上,看向羧王道:“君王之言,如斩金断玉。”
“自当如是。”羧王说完,就见穆珀背朝着外面,径自向下倒去,“穆先生!”这岩壁可有两丈高,当真是跳下去他有把握,但是背朝下躺下去,太危险了。
“啊!”下面的惊呼声也传来,羧王赶忙上前,正看见穆珀双脚倒挂卡在岩壁边上,双手踩着刚才的抓点,竟是整个人倒立的姿态下去,每一步都是在挑战极限,一直到他结束,羧王才在上面大喘气,吓死他了。
等穆珀落地,庄子宸笑意盈盈的上前给他穿上外袍,随即伸手掐住穆珀的腰眼顶了上去。“啊啊,我错了。”穆珀立刻翻身抱住庄子宸,低声求饶,庄子宸觉得穆珀直接跳下来都没事,但是这种方式,他在下面看着呼吸都要停了。
“再有下次,你就等着的。”庄子宸回了一个简单的拥抱后松开穆珀,穆珀立刻发誓自己没下次。
这时候羧王也从上面下来了,他是用手把自己吊在一个能踩稳的地方几下滑踩,虽然也是惊险,但比穆珀刚才的动作来说他不光更熟悉,显然也有经验,纵使如此,他下来后也是脸红脖子粗,显然刚才也有几分紧张,毕竟要在坠.落的时候准确抓住手点止住下落的坠势更要保证不被其它地方影响了自己的身体动向。
“穆先生,寡人服了。”羧王拍拍手上的土,对着穆珀道:“先生刚才想跟寡人说什么?”
穆珀微笑,整了整衣袍后正色道:“羧王,你是否有意,御驾亲征?”穆珀没说,但是这句话问出来,仅有的几个羧国人都目光灼灼的盯着羧王。
羧王顿了顿,“是又如何?先生也要劝寡人什么为君者不可临危入陷?”这句话就是两百多年前的朝臣说的,那些人劝服当时的君主,做了最后一次,无疾而终的御驾亲征,那位君主仅仅在宫里穿着甲胄,对着城墙上发表了一番激励的话,就老老实实的坐在殿里不再出去了。
而朝臣们这么劝是为啥?因为当时该国身后还有一位虎视眈眈,君主要是上了前线,那些将士就不会保护他们了,也就是跟当年的冯庆打的一个主意。和君主在一起,接受保护,因为他们知道自己不是无可替代的。
而当时那位君主的国家也确实没有在那一场战役中被灭,所以这之后,各国的朝臣们都有了一句话,劝阻各家大王不要冒险御驾亲征。
“那倒不是。”穆珀摇头,“君者需要善思善谋善断,主帅也一样,所以君王御驾亲征,除了鼓舞士气之外,只要不是傻子,做个主帅是没问题的。”
羧国使臣们都默然了,这一路上他们对穆珀的行事风格也是有些了解了,不要被他后面说什么所影响,穆先生的目的一般情况下,在不耍人的时候都会在第一时间说出来,至于后来对方信不信,呵呵,被耍了一路的使臣们内心哗哗流泪。
羧王就灿烂了,“先生也这么认为?”
“当然,我从不认为御驾亲征是冒险的行为,羧王不防想一想,两军交战之时,阵型排开,将士们所拥护的王者就站在最前面,这对己方将士是多大的鼓舞,而一个敢于亲自上阵的君王,谁会想着试图让他选择割地求和?”穆珀说的声情并茂,旁边羧王连连点头。
“而且御驾亲征者,后顾无忧,无论是继承人,还是朝堂,都给了君主足够的信心,即便自己出现在战场上,城墙上,成为对方士兵拼死也要拿下的战功,他都可以慷慨而去,不必顾忌自己死后,国家动乱,让他人趁乱而入,更不会哀极而亡,失去斗志。”穆珀斩钉截铁的声音打断了羧王的点头,他,好像不那么放心。
“最重要的是,交战双方,互相需要给与尊重和认可,一方君主都上场了,难道对方会苟活于内?未免太看不上自己选定的对手了。到时候阵型排开,士气悬殊,胜负已定也。”穆珀话里透露着对炎国的不屑,而羧王却是清楚,炎王就是看不上他们,炎王看上的,重视的,是他羧国的天险。随即,羧王反应过来了,炎国打的是攻城战,他们在城防之前根本没有和炎国排开阵型,两军对阵的机会。
“穆先生的意思是说,在城墙上的君王,会成为激励对方士兵的目标?”羧王的问话让后面的臣子看见了希望。
“羧王,您要是在城墙上看见炎王,在他消失前,您舍得退兵吗?”穆珀一副你仿佛是在逗我的表情,说着还一拍手:“要是我在阵前,就是用尸体堆成山,就是牵动破墙弩,扔火药包,炸火油罐,哪怕是迎风撒毒药我都要杀了那边的君王,然后在第一时间向内城宣布,王死国破,在对方朝上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强势攻城,那怕耗尽……”
“我就是那么一说,你们变脸干什么?”穆珀看着脸色漆黑的羧国一众,再看看有点触动的羧王,笑而不语。
庄子宸看了眼穆珀,缓缓道:“你忘了一件事,在君王身边,一定会有忠心之士,那些都是最好的将军和战士,他们忠心耿耿,一定会拼死保护君王,你一支破墙弩能穿透几个人?他们有几百个几千个,他们一定会为了君王而付出生命的。”
“还有尚在年幼的皇子公主们,君王死,没有人会给他们争取尊严的生活,他们只能成为战胜者的奴隶,所以那些皇子公主身边的人会拼死保护他们,必要的时候,亲手杀了他们,以免受到侮辱。”庄子宸说着有些感慨,当年他自己不过襁褓婴儿,而徐志等人和路上被追兵杀.戮的家臣们,所期待的却只有他能活下去。
羧王沉默了,穆珀看了眼面露感激的羧国使臣团,满不在意的摆摆手,小意思。
“所谓君王守社稷,这无可厚非。”穆珀似乎是在反驳庄子宸,吓得使臣们一个激灵。
“不过若真的到了社稷危亡之际,才是有必要的,又或者,亲征之战在双方势均力敌之下,需要决胜,君王的亲征才是有效的。”穆珀笑着看向羧王,“羧王难道以为,此为国之存亡之战吗?”
当然,不过羧王现在看着穆珀和庄子宸,“若得两位先生相助,我羧国必胜。”这话说的提气,不是尚有一战之力,而是必胜,也就是说即便两人不来,羧国也要战斗。
“方才,我想赠与羧王的话就是,精诚团结,万众一心。”穆珀的话让羧王有些意外,“先生的意思是,联合其他国家?”
请人过来帮忙是要付工钱的,他羧国什么都没有啊。穆珀笑了笑道:“羧王若是愿意相信我,这件事我来帮您达成。”
羧王没有立刻答应下来,他沉吟道:“既然如此,明日早朝,穆先生便带着你的方法,一起上朝来好了。”
穆珀应下,而后恍惚突然想起来一般道:“羧王,外臣并非受人所托,这次过来是我的私人行为。”
“也就是说,我手上没有国书。”穆珀笑眯眯的看着回转过身来的羧王,很满意自己造成的效果。
“早说啊,寡人给你。”羧王出乎所有人预料的一把揽住穆珀的肩膀,他身高马大的,穆珀相较于羧王看起来还瘦小了些,“寡人有意聘你做外相,这次的事你出去做不就合情合理了?”
穆珀被压着脖子走,以他的水平,一时都没反应过来,这么大的事,这是不是有点儿戏了!
他都没反应过来,后面的人就跟别说了,庄子宸等两人快看不见了才追过去,使臣们也立刻跟着跑。
其实羧王这般心态也是有原因的,羧国上下没有第二个声音,打,肯定要打,现在羧国上下已经开始备战了,而庄子宸出发前安排的那些干粮都已经点好入库了,众鑫粮行其他的粮库准备都在路上呢,从第一批干粮抵达之日起就源源不断,可以说等庄子宸把一切都储备好后,羧国的十二座城一个都不用担心围困之忧。
既然不用争辩,羧王还有什么好担心的,唯一的问题就是他想御驾亲征,所以主帅的位置还没定下来。
等到了羧王的大殿,羧王直接命人去召集群臣,上午朝,同时准备午宴,而等庄子宸他们过来之后,大殿已经在准备了,而穆珀和羧王站在地图前,开始介绍之前他们做的安排以及,炎国是有多作死。
在羧国朝臣陆续赶来的时候,霑国散发的消息也在炎国这几年攻打过的小国邻国之间光速传播。
炎国这几年为了战备,跟野狗一样四处撕咬,得罪的人和国家可是不少,加上炎国律法严苛,是真的苛责,一切利好都在为统治者服务,那些炎国新抢占的地盘上也是如此,尤其是炎国在加倍剥削之后,原本能够坚持的炎国本土百姓都要活不下去了,穆珀之前形容的干柴,缺的就是一把烈火。
谷先生在国主之间的名声属于什么?辅国之大才,可以说要不是没有一统的想法,就会传出得谷先生者得天下的口号了。
这些国主之中,愿意拉拢谷先生的或许不多,但是不愿意得罪他的,大有人在。
于是,当霑国传到康国的通缉令,被熟悉谷先生的康国人士确定这就是谷先生本人之后,舆论哗然。
炎王这么做的原因是什么,他想做什么,大家不管,也不会去管,只要炎王做了,哪怕是他想反其道而行之借机拉拢谷先生也是一样,他做出的事实可以说得罪了所有谷先生的拥趸。
这些人里,就算谷先生真的犯下大罪都会愿意帮其脱罪,何况谷先生那深居简出的人设从没崩塌,更从没消息说他到过炎国,他不可能犯下那么多罪名,所以显而易见的是炎王的构陷。
这下子周边都开始蠢蠢欲动了,听说最近炎王要打羧国?管你开没开打,我们先表示反对!
等穆珀拿到羧国的相印后,那些叫嚣着反对,抗议的国家就得到了一份来自羧国的国书。内容也很简单,别光叫唤,搭把手。
国书的内容是庄子宸写的,毕竟要是按着穆珀提供的大纲,把羧国丞相的脑花都炸开也想不出什么可以合情合理邀请大家一起参战的话来。
穆珀给徐志等人争取到了副将,参谋的位置,不是放弃主帅,而是穆珀坚持让羧王任主帅,虽然这个主帅不上阵,羧王也答应了,因为按着穆珀的设想,以后要是领导联军,他一个君王在这里比较好说话。
羧国上下备战,待战之心已经昭然若揭,甚至有一种炎国再不打来,他们就要出城主动进攻的感觉了。
这正是穆珀给羧国军队出的第一个计谋,外紧内松,把备战之心展现给外面人看,而他们自己不能急躁,要听分配,一切按照计划走。
徐志等人虽然年龄比羧国本土将领们年纪大,但是经验和对炎国的了解,甚至姜明奇和徐志二人的实力,都是超过羧国本土将领的。所以借着备战的时间,徐志等人已经得到了羧国高层的一致认可,再加持上庄子宸这个粮需官的特殊背景,羧国将领们对徐志老几位好得不得了。
“子宸为什么不想当主帅?”成浩在帮庄子宸统算,庄子宸本人在军中的时候不多,他还要出外调配粮草,还有配合穆珀干预各国的准备。
“成师傅应该知道的。”庄子宸从算盘上抬起头,笑着看向成浩,成浩是他的副手,整个羧国大军的消耗,储备,人员等等都从他这里过,至于羧国原先准备的粮需官,现在是成浩的副手。这是成浩凭实力拿到的,这些年他帮粮行处理的东西,比这些多多了。
“你不想复国。”成浩语气平静中带着些许的惆怅,“是因为瑾之吗?”庄子宸不想复国,这点成浩从穆珀出现之前就察觉到了,但是在穆珀出现之后,庄子宸就几乎不加掩饰,他相信看出来的不只是他,但汤老已经不愿去想了,而姜明奇和徐志,姜明奇不会去想,徐志,清醒的时候或许知道吧。
“不仅仅是他。”庄子宸沉吟片刻,“成师傅,以我们现在的实力,您觉得能成功吗?”
成浩笑了笑,没说什么,等到夜色深沉的时候,闭目养神的庄子宸才听见成浩说了一句,“比起复国,我们更希望你健康快乐。”
如果说一直给小公子输入复国执念的人会后悔呢?庄子宸脑海中忽然出现了这样一句,不过他没说什么,只是低声道:“我也一样。”
他所做的一切,都是在尽力满足徐志等人的心愿,能够光明正大的回到故乡的土地上。他们之间的感情已经超越了血缘亲情的牵绊,没有什么对错的论断,有的只是互相之间的在乎和天平的逐渐倾斜。
于是晚上,穆珀就收获了一只哼唧唧撒娇的小公子,结果自己被蹭来蹭去后,人家回空间养魂了,临走留下一句:“你说的,战事未完不能贪欢。”
穆珀无语望天,他什么时候说过?哪辈子说过?他撤回行不行?你别逼我翻记录啊!狠狠捏了一下小公子脸蛋,穆珀也只能抱着人睡觉。
啪!咣当!
桌面清理大师炎王扫平了桌面还不够,又一脚踹翻了案几,“混蛋!混帐!一群白痴!都是废物!”
旁边伺候的宫人和来汇报情况的丞相以及大将军都低着头不敢看他,炎王最近的脾气越来越坏,从定下要攻打羧国开始,似乎所有人都在跟他们作对。
“大王,不能再等了。”丞相苦着脸道,再等湘国就要动了,湘国一动,之前调走的十万大军就要回去,因为南边根本挡不住湘国,更何况他们旁边还有那么多小国都伺机而动呢。至于说撤回攻打羧国的决定,炎国就成了示弱于人,到时候周围那些打着给谷先生讨公道名义的国家,还有一直在活跃的戚国余孽,肯定会说动霑国参战的,加之他们得到的最新消息,那个穆珀,现在被称为穆先生的家伙就在羧国,以他对炎国的仇恨和跟康国的关系,康王现在已经在准备参战了也未必。
“大王,军队还没有完成调配,尚需两个月的时间。”大将军说的也是实情,自打消息泄露之后,不仅羧国那边的情况他们一无所知,连本来隐蔽的军队调配都被迫进入加速阶段,无论是粮草还是运兵,都是麻烦重重。
他们不知道的是,在对面设定计划的穆珀和庄子宸都是熟悉统军之人,动辄几万人的调动,一点点疏忽不算什么,但是千里之堤溃于蚁穴,只要这些小失误累积,就是能让主帅头疼的麻烦。
“两个月,湘国就打过来了,到时候羧国那边肯定不会放过宣扬我们怯懦胆小,畏战不出的名声。”丞相说的也是真话,穆珀他们可不会放过。
炎王眼神通红,“发战书!出战!”他们本来准备的借口,细作都用不上了,老子就是要打你,接战书吧。
“是!”大将军应声,在君王没有下令的时候他可以劝,下令后,劝不得了,拼吧。
丞相沉吟片刻,“大王,咱们要不要给谷先生送封信,解释一下?没了这个理由,咱们至少还能放出来三万兵马。”
炎王沉默不语,但是丞相不走,就在那看着他。
第460章 七窍玲珑
炎王道歉,那是不可能的,他们只是发出了一个声明,说通缉令上的描述和画像是误会,只不过是有个和谷先生长得很像,形貌相似,穿衣风格相近的人犯了罪,他们也没说通缉那人的名姓不是吗。
也就是这个时代没有照片啊,不然这个解释哪里会有人信,而这消息还没传开呢,反击的声音就来了,那你们解释解释,为何在谷先生于霑国游玩时,救下了被追杀的羧国使臣之后,偏偏就那么巧,你们的通缉令就在这时候出现了,而且上面所描述的罪名,犯案时间最少也在两个月前,之前干嘛去了?
谁没事儿干会抠这个细节啊,当然是穆珀手下的人了,他们早就准备好了,按着东家的说法,误会不是你一个人说就是误会的,尤其是在重重巧合下的误会。
悦来客栈作为每个国家城内最大的客商集散地,他们有一个很重要的使命就是,传播消息啊。
不过此时的炎国已经不在乎有多少人相信自己了,只要有个借口以后能够利用就好,现在最主要的是给羧国下战书。
战书送到羧国后,羧王在朝上,当着过来申请联合的几国使臣的面,当场回复了一个字,战。直接让前来的炎国使者给送了回去,可怜这位使者连口水都没喝,掉头就得走,延误战书就是延误战机,他哪敢耽搁,加上羧国朝堂上明显虎视眈眈的他国使臣,他得快点把消息送回去。
本来还想着拖延一下,给炎国来个措手不及的丞相和穆珀两人对望一眼,打呗,不是羧国夜郎自大,他们的关隘之所在,轻易是打不过来的。有了这样一份战书,各国使臣纷纷以收复失地为由对炎国宣战,同时尊羧王为联军统帅。
这一下子,羧王手上可以调动的军队就无形中增长了几倍。在协议达成的时候,羧王便按着之前跟穆珀他们商议过的,在重新绘制了包括炎国在内的几国版图的疆域图面前部署作战计划。
别的不说,羧王鼓舞人心是确有一手,加上他们对这份计划的熟悉和认可,一番演讲下来,几国使臣都觉得自己这次不是被强加入战场,而是跟着过来捞便宜的。
穆珀得到消息,湘国已经偷偷做好准备了,湘国在得到炎国调走了十万大军的消息后,经过了半个月的观察,最终确定消息准确,把自家的军营增兵了三成,准备一旦炎国开动,他们就趁乱下手。
“要说贼还得是那些大国贼啊。”庄子宸拿着一封信找到下朝的穆珀,“罗国丞相给我的信,问我需不需要帮忙。”
罗国猜到了?不过现在也已经不重要了,穆珀接过信来看着上面的遣词造句,嘴角勾起道:“这不是想帮忙,是想吃好处。”
“所以说他们贼啊。”庄子宸在罗国办的身份,所以他之前是个黑户的事罗国是知道的,现在众鑫粮行莫名其妙的针对炎国,加之庄子宸身边人的特征,罗国丞相能猜出他的身份倒也不算过分。
“该给还是要给,但不能给他们都够不着的地方。”穆珀摸摸下巴,“炎国有什么好东西吗?”庄子宸歪头,片刻后摇头道:“似乎没什么罗国会感兴趣的。”罗国奉行的是实干,所学所知所行,必有所得,罗国最看不上的就是靠嘴皮子获得高位的人,而炎国恰恰最多的就是这种人。
所以罗国处在一个想拿地拿不到,想拿人又看不上的尴尬位置,但是他们看着炎国眼见着就要被分食是真的馋啊,这才找了庄子宸,想借着这层关系多少得些好处。
“等等看吧。”穆珀心中有个想法,但是他得看看罗国愿意付出些什么。
战书回复十五日,是最长的拖延时间,但是现在,炎国看着几乎是秒回的战书和使者汇报的消息,朝堂上尽皆大怒,羧国未免狂妄太甚了。
于是乎,一场蓄谋已久但仍然准备不足的攻城攻坚之战就此拉开帷幕。
炎国的行军路线都在羧国的掌握之中,而随着他们的后备空虚,羧国大军带着沿途的亲朋好友们,呼朋引伴的出现在了炎国的城墙外围。
攻城嘛,谁攻不是攻。
姜明奇带着一队,庄子宸和成浩带着一队,一东一西两边包抄,本来不甚赞同庄子宸上战场的穆珀,在看见剑灵所化的盔甲后也就听之任之了,有宝甲护身,有武功在手,庄子宸的安全还真的是不用担心,就算出了事,也能让007定位把穆珀传送过去。
徐志和汤国诚坐阵主营,正面迎敌。
羧王这个名义上的主帅被穆珀安排到了边城的营房中,只要你不上城墙,你说想带着队伍出去冲杀一阵都没事儿。
至于城墙前面的重重关隘险阻,穆珀自然不会浪费,山石堵路,陷马坑,阴阳板,绊马绳,包括用驱虫粉驱赶下山的各种毒虫毒蛇,马蜂,以及偶尔会出现在炎军营帐上,能引来豺狼虎豹熊蛇蚊的新鲜猪血。只能说无所不用其极,以至于炎军到达第一道城墙时,看见那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足有两丈宽,连接着两边无可攀援峭壁的护城河的时候,他们都淡定了。
实在是穆珀在筹备布防的时候,发现城墙三丈远的地方有地下水脉,这不用上简直天理不容啊,同时穆珀也提醒了羧王,此战过后,城墙必须换地方,以前没出事那是你们幸运,水脉离得这么近,城墙下面就等于是空的,万一哪天城墙塌了,那羧国可就是不攻自破了。
其实羧王和穆珀都坐阵在这第一道边防的危险之地,主要原因就是因为他们根本没有安排足够的兵丁驻防此地。相对于炎国所放出来的八万大军来说,城墙后面的两万人马根本不够看的,但是穆珀所设计的机关暗窍,炎国再来十万人都不够看的。
此时已经到了初夏的时节,水多的地方意味着蚊子正在茁壮成长,羧国的士兵身上都有驱虫的草药,回去了也是住在温暖干燥的营房,但是城墙外的炎国士兵就不好过了,本来一路上的艰辛险阻,加上缺衣少食,到达地方后驻扎在帐篷里,根本起不到任何防蚊虫效果,何况还有对面往他们这边扔灌了猪血的冰块!
“这是什么东西?这个时节怎么弄来的冰!”炎国将军炸了,这嗜血的可不光是蚊子,还有各种闻腥而来的野兽,这一路上他们可没少被这招弄得狼狈不堪。
对此,穆珀表示,硝石制冰了解一下?羧国崇山峻岭,高山溶洞不胜枚举,熬硝制硝是超过三成的羧国人赖以谋生的看家本事,但是,硝并不是羧国的主要商品,因为硝是制作火药的材料之一,也是重要的肥料添加物,还可以做豆腐,保存肉类,制作皮革,这些都是羧国的产品和商品,他们是不会把自己配方的原材料卖出去的。
硝石降温,不用冻结实,只要一个冰壳子,灌上加了矿盐的猪血,羊血包括山上的兽血,再用稻草包裹住,放在投石机上往对面扔。
不用大量的扔,一天扔三五个,保证对方不会跑也好不了的程度,不过十天的功夫,炎国营地那就臭不可闻了,更加上矿盐的毒性,那些吃了兽血的野兽和虫子狂躁非常,一时间连炎国大将军都在考虑要不要撤退了。
“还没想到攻城的办法吗?”大将军快步走到营帐内,身上还带着血腥气,可天知道他们连城门都还没打呢。
“将军,这,这门前的护城河太宽了,而且下面是挖的楔形口,咱们的鞍桥过不去,就算拼接起来过去了,两边也受不住,会塌下来。”之前已经有人冒险去靠近他们的那边试验了一下,寻常跨过护城河的桥梯尾部坠有石球做锚使用,但是石球份量加上桥梯的份量,再加上过人的时候踩踏,岸边的土根本承受不住。也正是因为有了那么一个缺口,他们才看出这护城河的险恶用心。
至于放船,这护城河的水可不是山上的,而是地下的,在修建的时候穆珀就让人在底下挖了一道暗渠,直接打通到了一个空腔里面,空腔里还有暗河的水声,虽然不大,但是一旦打开压在渠口的石板,巨大的水压会把水里的一切东西都吸过去,除非渠口再次被堵上。
但是别忘了,还有一个供水的龙头呢,水位下降,地下泉会自动开始补充,当时填满这一道护城河也不过用了半个时辰。
所以炎军就在这儿活活困了十天,再等下去,这群人虽然不会弹尽粮绝,但是士气和心态肯定会出问题。
“让人游过去架绳桥呢?”大将军脱口而出,得到了幕僚们的一致白眼,城门楼上的羧国士兵是傻的?“将军,他们城楼上有投石机,要是趁机往河里投火油罐,咱们的人可就……”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难道咱们就被这么一道河给拦住了!?”炎国大将军眼神闪烁,“两边的山上呢,斥候回来了没有?”
“春夏之际,野兽们躁动频频,加上这段时间羧国人一直把它们往山下赶,咱们的斥候一个都没回来。”一个幕僚冷酷无情的说到。这就是没有保密,没有内应,没有足够的准备下开战的后果。
“再派人去探路,两边的山上一定有路可以进去。”这话说的没错,这道关口可以说就建在山谷之地,两边都是山,一定有路可以进去,但是这路没有熟悉的人带着,怎么能找到呢。
“该死的羧国。”这才是第一道关口,要是绕过它,自己的数万大军就要从深山老林中翻山越岭,至少多走三个月才能见到羧国的城池。
入夜,穆珀带着人悄悄登上城楼,开启了新玩意儿。
铜皮裹成长筒喇叭,让士兵在楼上敲锣,巨大的声音连穆珀都有些受不了,但是传到炎军阵营的时候,已经只剩下噪音了。
沉睡中的炎军被惊醒,纷纷从帐篷中出来观望,是要打吗?而隔着护城河,最外面的炎军已经看见了城墙上准备好的火焰箭矢。
嗡!拉弓放弓的声音通过大喇叭传到了对面,恍惚间如流星般的箭雨已经冲过了护城河向着他们这边袭来。前面的士兵立刻掉头往回跑,本来就没睡清醒,加上对火焰和死亡的本能恐惧,在没有将军命令的情况下,这些士兵全部遵循了本能。
混乱中,有人冲倒了营火,火焰立刻腾空,点燃了最前面的帐篷。所以说扎营的时候营火的安全距离是很有必要的,当然,这也是因为羧国这个关隘在山谷之中,本来地方就不宽敞。
穆珀让人放弓三次之后,熄灭火把,回去睡觉,至于外面的热火朝天,就当是助眠的噪音了。
别忘了,炎军带来了八万人,还有人在陆续到达,山谷里面几乎堆满了,穆珀他们的处置仅限于前面,剩下的伤害都是他们自己人去发展的,以至于位于中间的大将军听到骚乱声冲出来的时候,消息已经变成了羧军放火牛入营,前面已经都烧起来了。
这话就最后半句是真的,但是前面的士兵们慌乱着往回跑,一路上不知道带走了多少无辜之人,还有原本没被喇叭吵醒的,被自家人的惊恐叫声和空气中的呛鼻味道吓醒,感觉更恐怖。
这也是穆珀这几天来夜间观望的结果,或许是因为野兽夜间袭营,又或者是他们本来就是如此,总之,炎军的驻扎地,晚上没有一个有品级,能镇场子的人守夜巡逻,巡逻的最高长官就是一个百夫长,他完全不能控制慌乱的局势。
等大将军让手下控制住局面后,骑马来到了最前方,看着依旧在燃烧的一片帐篷,这是面对羧国最前面的两排,一共十八个帐篷,两千人!而地上根本没有士兵口中所谓射过来的火箭,更重要的是,寻常弓箭根本不能射到这里!能跨过两丈宽的护城河就已经是能耐了!而营帐距离护城河还有一丈地呢!
“把最开始逃跑的人,军法处置!乱我军心者,斩!”大将军怒气冲冲的回去了,恍惚间他看到城门上守城士兵脸上灿烂的笑容。今天晚上穆珀放上城守城的都是牙白的,尽管知道对方看不见,但是认真的细节不能错失。
而在炎军被困的时候,庄子宸之前在康国留下的后手也开始行动了,在年后庄子宸顺着穆珀的客户群体回收装葡萄的黄泥盘子,那些人或是没吃完,或是觉得新鲜,又或者是遵循过年期间不扔垃圾的习俗,总之或多或少的都留下了一些盘子,而庄子宸的人带着盘子回去,碾碎,和泥,塑坯,上釉,烧制,做成了一个个精致的摆件,或是瓜瓞连绵,或是缠枝葡萄,或是锦鲤戏莲,甚至是山中怪石和曲径幽竹,如今,烧制好的成品又按照各家喜好给送了回去。
这一下,原本因为离开视线而暂时沉寂下来的穆家和众鑫粮行再次成为了人们的讨论话题,毕竟这个时候谁还会想到变废为宝,谁还有售后回礼的。就算是那些看着穆珀去年赚翻天的,有心今年模仿一下的人都不由得感慨,比不过啊。
“你们庄东家在保密这一块是真的不错,这是生怕咱们知道穆相用的是什么土啊。”其中一家大人在拿到手里勾勒精巧的貔貅摆件后,笑着对伙计提点。
“大人您多虑了,我们东家是想告诉大家,这是什么土,因着相爷那法子不多见,但是,烧制成品后,只要是有经验的匠人都可以看出这土中的成分,要解密,也就不难了。”伙计躬着身子一副谦卑的姿态,“而且相爷说了,这泥盘葡萄他只卖一次,我们东家就想着,总得给大家留个念想,这才上门请回这些盘子,让它们浴火重生,再回到各家。”
“话倒是一套套的,怎么,穆相以为这东西天下是他独一份不成?”这位大人是个贪婪的主儿,今年做泥盘葡萄最大的东家就是他,这泥盘子的配方他早就找人试出来了,还想着烧一遍再给他,哼,笑话。
他甚至还想着买穆家葡萄园的葡萄,但是他以为自己做的很隐蔽,就算是去找穆家谈生意都是用的手下人,谁想到这庄子宸的一个貔貅,戳中了他的肺管子。
“相爷说了,这泥盘葡萄做法简单,便是被人学去,也不过是增几分乐趣,他从未有独占之心。”其实穆珀没说过这话,他只是承认做法简单,但难点在储存上,为什么他货栈的冬日鲜果从未有人模仿出来?关键点就在储存上。而这葡萄,如果是小打小闹,成功率反而会高一些。
“哼,说的好听,”这位大人嘲讽了一声,却也不敢多说什么不当的话,“行了,东西我收到了,你下去吧、”
“小的告退。”伙计躬身离开,从头到尾情绪不变。
此时,康国上下再次开始关心起穆珀和庄子宸的事,而朝上也终于把两人去了羧国的事情暴露出来,一听羧国现在要打仗,所有人都关心起两人的安危。
“爷爷,穆先生去的地方太危险了,您怎么不拦着呢!”刘相家的孙女刘若溪拽着刘相的胳膊晃来晃去,刘相瞪眼道:“女孩子家家的,这么关心一个外男做什?人家已经成亲了。”
“爷爷!孙儿在您眼中就这么肤浅吗?”刘若溪一把甩开刘相的胳膊,显然是生气了。刘相倒是趁机揉了揉肩膀,然后笑道:“那穆先生一表人才,他又只娶了一个正君,最近那些想嫁之为妾的女孩子,都快追到羧国去了。”
刘若溪嫌弃的撇嘴,“穆先生和庄东家是两心相悦,穆先生才不会对不起庄东家,再说,我们对穆先生只有敬佩之心,绝无沾染之意。”
“你们?”刘相注意到了孙女的用词,“还有谁?”
刘若溪抿着嘴不说话,“说了她们就不带我玩了。”
刘相捏捏胡子,倒是没觉得有什么问题,他丞相的孙女又如何,也不比别人多一张脸不是吗,“既然这样,你们是想知道什么?”
刘若溪吐舌,“我们知道穆先生去做什么,就是想问问能不能帮上忙。”
刘相摇头:“这件事他走前都安排好了,就连大王现在都要按着他的步骤走呢。”刘相没说的是,最近庄子宸的事可以说是给穆珀又添了一层保障,适时的威胁一下,给那些想对穆家下手的人,或者说想出尔反尔的人一个警告,他们虽然人在羧国,但是众鑫粮行的主力可都在外面。
刘若溪有些不明白,“爷爷,穆先生有没有给您留什么事做啊?”
“我是内相,还是他的长辈,他还能安排我吗?”刘相对自家孙女的说法表示很不满,胡子都翘起来了。
“可是,您明明就去找谷先生了啊。”刘若溪鼓着嘴,她都看见了。刘相默然,“我那是去找谷先生下棋,下棋。”下天下之棋,也差不多。
又是一个深夜,穆珀照例带着人上城墙,已经三天了,今天是第三夜,对面的营帐前半部分漆黑一片,完全没有火光,这两天的折腾可是不轻,穆珀让人点亮火把,不由得嗤笑出声,护城河对面横七竖八的睡了一片人,因为之前烧了至少一百个帐篷,没有帐篷的人也挤不进去其他帐篷,所以只能露天而眠。
“相爷,要投火吗?”那些人睡得很死,连续三天两夜没睡好了,对面的炎军已经疲惫不堪。
“不,有伤天和。”穆珀拍拍身边的将士,“咱们叫他们起床,这样的天气,怎么好露天睡觉呢,倒春寒还没走,风寒了怎么办。”
相爷有这么善良?身边的将士只怀疑了一瞬就鄙夷了一下自己,明明前两天也是叫他们起床而已,那些混乱都是炎军自己闹出来的,和相爷有什么关系,早睡早起身体好,相爷说的。
于是,随着旁边投石机的□□开始转动,礼乐的大角筒架在了城墙垛上,外面还围了一圈喇叭,早已经准备好,吃饱喝足又睡足了的力士们站在城墙上,鼓足了力气,张口,吹!
嗡!!!呜!!!呼!!嗡!!!
巨大的低音号角声吹出了晨曦的清风,护城河的水面出现了微微的震动,随着声音持续,直面冲击的炎军痛苦的翻滚而起,穆珀用火把给投石机发命令,唰!投石机发射,里面是重量更轻,爆尘更严重的石灰粉末。
砰!砰!仿佛是给号角声增加鼓点节奏一般,石灰爆炸的声音沉闷的响起。
半个时辰后,对面的火把全部亮起,马蹄声响起,号角声停下,穆珀挥手,“回去睡觉,不好好休息怎么行。”
城墙上的士兵咧嘴嘿嘿笑,看着对面的热闹,不妄自己特意去换了岗。
穆珀之所以在这几天的行动里只伤不杀,目的只有一个,消耗,他要用伤兵消耗炎军的资源和士气,那些伤兵都不是重伤,但是要得到妥善治疗都耗费不低,如果任凭他们自己养着恢复又是一个既漫长又痛苦的过程。
以及一个更重要的事,在这种疲惫,慌乱,颓丧又无望的状态下,很容易发生一件事,啸营。只要有一个精神崩溃的存在,那么集体的嚎叫,疯魔,互相残杀,整个军营都会乱成一锅粥。
那才真的是大军驻扎的灾难,以前穆珀涉及这种被困或者一时无法行动的时候,从来不间断训练,只有放弃思考和恐惧,才能最大限度的减少啸营事件的发生。
在穆珀行动的第一天,为了镇压军心,对面的大将军斩了一批人,同样也是为了减少伤兵的存在,但穆珀天天弄,他不能天天杀。
“撤了,他们后撤了二十里!”中午,穆珀正闭目养神的时候羧王就大跨步的进来了,穆珀抬眼,“才二十里?”
“已经很远了,至少证明他们一时半刻的对咱们没办法。”羧王心情十分好。
“前不着村后不着店,二十里,他们不是撤退,他们是想上山。”穆珀坐起身,正好外面徐志迈着一样的大跨步走进来,“你说得对,我们可以行动了吧?”
穆珀看看转眼就跟徐志统一战线的羧王,摸摸脑袋:“咱们只有两万人,够吗?”
“足够了!”两人异口同声,“给我一万人!”
穆珀摊手:“一共就两万,你们一人一万,我干啥?”
显然,穆珀也有他的去处。
城墙上,穆珀看着面前的案几和酒菜,抬手道:“童儿,去拿我的琴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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