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1章 七窍玲珑
城内驻兵才两万,分了一万六千人给徐志和城中守将各自带人从山上绕路袭杀,至于羧王,他老老实实的待在城里陪穆珀唱空城计。
城里的人自然也没有闲着,武器,粮食,民夫,整个城中热火朝天。
为了造成军中尚有大批兵马的假象,穆珀安排城内所有民夫集中吃饭,按着军中的规矩响锣鼓号,排队,大锅起灶,甚至还做了一些和军服颜色一致的外衫,这一切,都在等待炎军的斥候光临。
论兵力,论人才,羧国是无论如何也不会比得过炎国的,这也是为何穆珀和康王说的时候没有说他这些守城之策,而是直接拿出玉石俱焚的策略,以决死之心赢得反败为胜的机会。现在这些不过是开始罢了,如果可以,穆珀也不希望身后的城池变成一片焦土。
他们能做的,就是占据天险,地势,民心,人和,以及穆珀等人努力制造出来的时机,天时,趁着这个时机达到最大的反抗效果,甚至,一次反抗掀起足够大的浪潮,让一切结束。
外面的山上,两队人马擦肩而过,徐志看着下面带队的斥候头子,仿佛看见了熟悉的老熟人,当然那家伙不能亲自带队了,显然这个是他的直系子孙。
按着穆珀的说法,这种恩怨从上一辈开始出现的剧情,后代直系长得都十分有遗传特征。
“可惜,这几天山里的野兽都不好下来了。”徐志有些感慨,羧国的野兽也不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何况春夏之机,山上的食物充足,被羧国利用了这么多,或许山上也有互相传递消息吧。
“徐将军,过犹不及啊。”副将笑了笑,“要是冬天,许是还没有这么多豺狼虎豹呢。”别的不说,山里的熊就不会轻易下来,那都在冬眠。
“走吧。”徐志也明白,而他们的行动目的,就是牵引住炎国的主力,让后续过来补充的炎军放弃绕路的想法。
羧王在,穆珀在,羧国的第一道防线不求固若金汤,但求能吸引全部的火力。
徐志对炎军的老牌将领很熟悉,当年他们交战的时候,现在的一些新锐将军还是个参将,百夫长,甚至有些人就是踩在戚国的灭国战上踏上了青云路。等他们找到炎军大营的时候,徐志一眼就认出了那个新过来的老将,是这些年炎国的主力将军,今年七十岁的邵坤。
“老家伙对老家伙啊。”徐志冷冷一笑,连续赶路的疲惫在这一刻消散殆尽,但是他们没有立即行动,而是将自己带来的人藏在山上,他们会按着炎国斥候的行动痕迹行动,因为频繁派出斥候,炎军附近的痕迹简直不要太多。
邵坤是炎国已经卸甲的老将,今次带队的将军是他的徒弟,他的儿子和徐志的儿子当年在戚国那一战上双双坠亡,孙子也死在了战场上,和绝后的徐志一样,是个孤寡一身的老家伙,唯一牵挂的或许就是他这个徒弟了,这次知道徒弟进攻不顺,邵坤挂上甲胄,时隔五年再次上马,来到这里给徒弟助阵,后撤二十里的决定就是他做的,不是因为惧怕羧国,而是要及时的止损。
二十里或许不能直接发动进攻,但如果急行军,一.夜的时间同样可以抵达。
同时,远离那些被羧军惊扰了的野兽窝子,他们需要在山上找一条路,一条能让他们不用一兵一卒,就攻破那座城墙的路。
“那条河在你们上路前还没有,而两侧没有入水的水路,所以入路只能藏在地下。”邵坤手上的是一份羧国的水文图,山上地下,所有大水脉都标志在其上了,“地下空间有限,一旦下大雨,暗河水位上涨,他们这条护城河就会满水,溢出。”
“那我们岂不是更过不去?”之前因为过河而损失了不少人的参将不由自主的开口,邵坤一个眼神扫过去,对方跟被捏住嘴的鸭子一样哽住了,对于老师这样的威势,旁边让出主将位置的大将军默默无言。
“这护城河,距离羧国的城墙只有一丈,”邵坤经验丰富,眼神露出些许嘲讽之色,“虽然危机重重,但是对于羧国的城墙来说,这一样是一个危险。”
“只要在满水的时候破坏对面的堤岸,水就会朝着城墙冲过去,而地下水脉,下面必然是空洞松散,城墙上面泡水,下面是空的,你们以为会出现什么事?”邵坤自信满满,“去找山上的水脉,引水下来,另一队人去找这护城河地下水脉,能蓄满这样一段河,水量不会小,你们顺着这三条的路线往里面找,一定是一条当时没发现,但是互相之间有联系的水脉。”
“是!”大军中有专门勘探地形的人,也有探水探洞之人,还是那句话,上十万的人员调动,不仅仅是让这群人齐步走的事儿,此时邵坤下令,自有人领命去做。
“让城里有六万兵马,你们确定吗?”邵坤想到最开始的情报,让城就是前面的边境城,而在羧国,这座占据天险的城池早已经被炎国探了个干净,如果不是突然出现的护城河以及路上层出不迭的陷阱,他们现在应该已经能在里面了。根据邵坤的了解,让城根本无法供给六万兵马的消耗,而羧国难道调动全国兵马的粮草只守着这一段吗?
“从外面观察来的结果和他们训练时的号令声估算出来的数目确实如此,而且,那个众鑫粮行提供了足够二十万大军消耗的粮草给羧国。”这个是从外面众鑫粮行经营缩水,以及粮食调动上面得知的,却是做不得假。
“众鑫粮行,前些年听说他们租地种粮不交税,大王便把他们赶出去了……”邵坤眯着眼,“他跟炎国有什么仇怨?”
“他们,应该是因为他们的东家庄子宸嫁给了羧国外相穆珀。”穆珀和炎王的关系只有高层知道,而庄子宸,这个名字一出来,邵坤就想到了当年那个被他们踏碎的国家,唯一在逃的王室余孽。
“这个众鑫粮行,有多少人,庄子宸身边有多少人,有没有一个独臂的?”邵坤的问题让帐篷里的众人十分迷茫,这都什么时候了,再拉拢众鑫粮行是不是晚了点?
“去查!这么重要的人物你们竟然一无所知!”邵坤怒了,不过却也知道怪不得他们,戚国余孽的事他们并不知道,他们只知道徐志等人的通缉犯身份,却没有把他们联系到一起。
“老师,现在恐怕……”大将军也多少知道一些,但是他一开始没有联系起来,现在即便联系起来了,对方已经明确站在羧国那边,还有意义吗?
邵坤抬手阻止了大将军继续说,而是等人走了后,将自己的怀疑告诉大将军,“如果真的是他们,他们对炎国的恨可以说是刻骨铭心,要是那个穆珀利用羧国,不惜一切代价只为了打垮我们,那咱们可以说从一开始就落入了对方的圈套之中。”
大将军沉默了,这不是他能够解决的问题,如果从一开始攻打羧国都在对方的算计之中,那,穆珀的心机会深到什么地步?
“你说这段时间以来,除了城防换人和训练的号令声,没有其他证据证明他们的人数,有没有可能,他们没有那么多人?”电光火石间,邵坤分析了他们当下的处境,周边的小杂碎虽然无伤大雅,但也牵扯了数万兵马不能动弹,现在霑国和康国对穆珀那边友好,但是对自己这边可不大友好,虽然这两个大国吃不到什么新鲜的,但是显然,唇亡齿寒的危机让双方关系都有些紧张,他需要写信回去给丞相和大王做决定,现在,他需要解决的是当下的问题。
“可是之前羧国的动员和支援……”羧国之间的好战姿态确实足以蒙蔽大家,加上这些天羧国城墙上层出不穷的麻烦,大将军宁愿相信对面做了充足的准备,也不愿意相信他们只是玩玩。
邵坤也有些顾忌,沉吟片刻道:“等第一批斥候回来,咱们带三万人上去探探虚实。”不能全线出动,太折腾了,但是带人去试探还是可以的,前面总不能一点进展都没有,就被一条河给拦住了。
大将军要是知道此时炎国朝堂上是如何想的,估计都能哭出来,他们一路容易吗!
斥候的动作是很快的,但是两路斥候带来的消息完全不一样,一路是看城门的消息,现在城门口只有两个守门的兵丁,城墙上更是只有四个人,如果不是旌旗招摇,他们都以为是走错了地方。
另一路却是绕到了高出看城内的情况,他们带回来的消息是让城内军营方向一顿饭就起了至少三百个大灶,军中大灶那可是至少供应八十到一百人的食用,而且这些大灶会连续使用一个时辰,按照一锅水煮馍菜汤的消耗时间,一个大灶能煮六锅。
“他们有那么多人?”这下连邵坤都吃不准了,这是多少人啊?
“不确定,因为我们没看见军阵,也没有训练,但是城内来来往往的不少队伍。”斥候面带羞愧:“我们已经请郭参领过去了。”郭参领就是那个被徐志认出来的,在斥候这一道上有家传的人。
“让将士们准备,点齐兵马,咱们去看看。”邵坤没有改变主意,在战场上虚而实之,实而虚之的手法并不少见,万一是做的鬼呢?
山上,徐志看着出发的大军,暗道还真让瑾之给说对了,“通知下去,晚上,好戏开场。”没有主将,而留下的六万人里,还有两万是邵坤刚带来的,现在邵坤和大将军带走了三万人,天赐良机啊。
徐志知道,他们这里越热闹,穆珀那边才越安全,不然要是邵坤当真莽上去,穆珀那边可就危险了。
离开大营的邵坤和大将军并不知道他们身后的夜晚是多鬼哭狼嚎,只是等到他们看见城门口真的兵卒寥寥,都不由自主的看向了那条静水流深的护城河。
这一刻,一举攻城的想法在师徒俩心中盘旋,久久不散。
“暂且休整,咱们得小心些。”有诈,这是邵坤从直接攻城的想法中清醒过来的第一反应,“退后二里扎营。”大将军随即吩咐,实在是临河扎营他们受到的伤害太大了。
“半里就够了。”邵坤也知道之前这里夜间闹得乱子,而在他心里,这正好是一个试探城内是否有人的机会,甚至说,如果城内真的人手不足,那之前的人他们去哪了?
主将之间发生了分歧,大将军面对着师父也知道他的心思,便不做争辩,后撤半里扎营。
重新回到这片地方,心里刚刚轻松下来的炎军将士们一点都不开心,这里还有之前没散去的血腥味,而刚刚过来,只听过没见过的两万炎军到没觉得有什么,甚至有些兴奋。
炎军扎营的时候,城门上少了一个守卫,去给穆珀报信了。
“相爷,咱们怎么办?”跟在穆珀身边的是一个小将田瑱,今年十四岁,算是关系户,他是羧王的小舅子,平时是羧王的护卫,这次跟着穆珀,负责那留守的四千兵丁,羧王只给他一个命令,一切听穆相的。
“当然是回家吃饭了,小甜甜。”穆珀伸了个懒腰:“今天有烤羊腿,不早点回去就没了。”
“相爷,外面……”田瑱对于他这个外号已经适应良好了,反正穆相爷也不听他的。
“让人家先安顿一下啊,小小年纪这么没爱心呢,人家长途跋涉二十里,不累吗?”穆珀放下手里的名册,带着田瑱回去吃饭,军中厨子的烤羊腿自带一股子狂.野的味道,没有精准的配方,但是真的好吃。
跟着蹭到美味烤羊腿的田瑱已经忘了城外的问题了,也就没看见穆珀特意让人送了两只羊去城门。
六个人吃两只羊,隔着河都能闻见那些油香和香料的味道,何况这些人还恶劣的一边加热一边吃,甚至边上还有两条等着肯骨头的狗。
对面刚结束急行军的炎军在等着锅里煮菜汤,手里拿着冷硬的干饼,闻着河对岸飘来的味道,肚子里饿的肠子都疼。
“诶!对面的兄弟,咱们共饮一壶酒啊!”此时,那边传来熟悉的大喇叭的声音,随即一股子浓烈的酒香飘过来,在火把的照耀下,能恍惚看见一个人影在把酒壶倒进护城河里!
“来河里喝啊!”仿佛是知道对面看不见,一个更加嚣张的声音顺着喇叭喊了过来,在还没有完全黑下去的天空中显得额外刺耳,与此同时传来的还有阵阵笑声。
守城的自然不能喝酒,甚至他们倒进护城河里的也不是酒,而是穆珀之前指导他们制作酒精的失败品,这些东西加上染料后倒进护城河里,可以检测水流情况,如果水流有明显的加速或者杂乱的湍流,就证明下面的暗河要闹妖,他们就要开闸放水,一进一出恒压来保证城墙的安全。
对面喝酒吃肉,自己喝汤吃饼,甚至因为刚刚落地扎营,他们不是每个人都有饼吃的,有小一万人都没有存着干粮,只能一碗碗的灌菜汤。
转天早上,一阵法号声将大家叫醒,邵坤也是直接的体会到了当初这些人的苦楚了,不过不知道是因为什么原因,昨晚竟然睡了个好觉。
如果穆珀知道邵坤的疑惑,一定会告诉他,这是因为一颗善良的心。
这次,邵坤亲自带着人去了城墙处,隔着护城河,看着城墙上的人,邵坤虽然已经七十,但是从他一路行军折腾还能站起来就知道,他身体不错,甚至眼不花,耳不聋,早晨的法号听得可清楚了。
此时此刻,看着城墙里面坐着的人,看的也很清楚。
“穆家小儿,多年不见,你可长进了不少啊。”邵坤声若洪钟,对着城墙上的穆珀喊道。他不用怀疑,虽然没见过长大后的穆珀,但是现在这个时候,能坐在城墙上的,只有两个人,一个是主帅,一个是穆珀。
“邵老,为了不负您所托,这些年我可不敢有丝毫懈怠。”穆珀笑着发声,而他的声音传到对面,就像是在大家耳边说话一样。
当年在炎国的大殿上,被穆珀拿捏住的可不只是炎王,还有这位邵将军。炎王被穆珀险险戳穿他把行商当做储备粮的事,而邵坤被拿捏的,就是他私藏戚国国库至宝的事,甚至还包括其他小国的玉玺,要知道玉玺可是王位的象征,他一个将军,藏玉玺是想干什么?
当年邵坤曾经说过,要看看离开炎国,穆珀还能有什么作为,或许只是一时气话,但是现在,邵坤被穆珀提醒后记忆回笼了。
“你倒是和小时候一样的睚眦必报,当年老夫不过一句劝勉之言,却被你小儿心思,当做戒言记到如今啊。”
战场前的垃圾话阶段穆珀是比较喜欢的,只不过纯武将的垃圾话没营养,何况,穆珀还真有点担心把这老小子逼急了,不管不顾的拿人命填河,他身后可就四千人,眼前这三万是战胜攻城战的充分必要条件,他耗不起。
“邵老莫不是糊涂了,当年您的音容笑貌,我可经年不忘,不过如今,邵老也已经一头白发,真让人惋惜啊。”穆珀声音不急不缓但是让对面的人都听得清楚,这里面当然不包括后面的三万兵丁,要是让三万人都听见,穆珀得备几个音响,当然,也是怕那边觉得大白天闹鬼了。
下面邵坤差点没让穆珀的一句音容笑貌给气死,年纪大了,有些词就是听不得。
“我这些年一直在想,一定要在邵老走之前,把手上的成绩做出样来,邵老您也舍身等我,小子我真的是感动不已啊,可惜此身以许人,不能与邵老做结义兄弟,想来这会成为邵老此生憾事!”
“师父。”大将军想说话,被邵坤拦住,他平复了一下才道:“黄口小儿,不过一点成绩也值得你夸耀。”
“哈哈,邵老,咱们这般说话未免无趣,不如您过来,与我在城楼上畅饮一番如何?”穆珀表示我不招摇,你过来就行。
邵坤却自以为早就知道了穆珀这护城河的弱点所在,闻言只大笑道:“小儿狂妄,不过占据天险之能,若非在此地,老夫早已将你斩于马下!”
“我替我王多谢邵老夸赞,百余年前,我羧国先祖在乱世中拼出此地,如今百余年后,此地依然能护卫我国安康!”穆珀的骄傲溢于言表,城楼下听着的羧王都觉得这个外相聘的太正确了。
“你要不要脸啊!”邵坤没说话,大将军忍不住了,“你身上还挂着康国的相印,此等行为无异于叛国!”
城楼上沉默了片刻,就在大将军以为穆珀无言以对的时候,就发现自家师父眼神不善地盯着他,怎么了?而此时,城楼上的声音也解答了大将军的疑惑,“这位将军,虽然武将不考试,但识字明礼还是必要的,不然,我都替你老师羞耻啊!”
“简直是奇耻大辱啊!堂堂一国大将,国之栋梁!你炎国的擎天白玉柱,架海紫金梁啊!数十万大军的性命所牵系之人,竟然如此鲁莽无知,失礼失德,邵老以后还指望着你堂前尽孝,如今,怕是死不都不能瞑目,棺材都不敢封死,万一你在上面惹了事,邵老还要在下面给人家的祖先磕头,以保自己还有香烛纸钱可以吃!”
也不怪大将军不知道,挂相印的外相在这世间已经七百多年没出现过了,那是最早的列国伐交手段,当时谁也拿捏不住谁,只能到处拉同盟,又不舍得自己付出点什么,于是这种纽带应运而生,也是各取所需了。
这种事,除了清楚学过史书,并且有传承的王室会知道之外,像大将军这种四十多岁的孩子,连看都看不到的。
听着城墙上穆珀难掩幸灾乐祸的声音,邵坤的手都握紧了,脸色漆黑,仿佛看到了自己在地下还要给人卑躬屈膝的样子,但是很快,邵坤的神情就松懈下来,他发现穆珀这层层递进的话术了,他从一开始就戳中了自己最在意的地方然后始终围绕着这个中心,差点被影响。
这时候,穆珀看见了邵坤神色松懈的样子,暗道这老家伙都不容小觑,反应的真快。
“穆珀小儿,你这般触怒于老夫,不担心老夫攻破你的城门吗!”邵坤也一杆子戳在穆珀的肺管子上。
“你上来啊。”穆珀索性站起来,在墙垛上乐道:“本相今日就在这儿,只要老将军不走,本相奉陪到底!”
一时半刻的,邵坤还真不敢过去,首先是河,再次,这城里难免有诈。“好,你且等着!”
说罢,邵坤调转马头,带着人暂且回营。“郭参领回来了,让他直接来见我。”邵坤没理会面色不虞的大将军,这个徒弟一点稳重都没学到,就该好好历练一番。
“是,师父。”大将军低着头应到,心里却是在想,你不是一样没法子过河。
城墙上,田瑱看着回去的炎军,“相爷,要是他们搭桥架梯?”
“他们三万人,没带辎重队伍,明显是过来试探的,只要再拖两天,徐将军那边就会有好消息传回来了。”穆珀眼力好,自然看得出对面的情况,“这两天盯着点护城河的情况,我看刚才邵老头那意思,对这条河并不担心。”
“是,相爷还有什么吩咐?”田瑱点头,只要有准备就行。
“把早饭撤了,那把琴上来。对了,还有香炉。”穆珀微笑,把一脸疑惑的田瑱轰了下去。
这边在僵持着,那边收到邵坤八百里加急信件的炎国丞相却是苦笑连连,众鑫粮行的冬小麦大丰收,并且换垄种上的夏粮也一片旺盛,可以说是瞬间得到了康国上下的支持,更有罗国樯国等大国发来国书,申饬他们试图攻打羧国的事,话里话外的意思却是护着众鑫粮行,他还怎么从众鑫粮行下手?
庄子宸现在是金身护体,炎国丞相就算是怀疑他的身份,也不敢将之前的罪名转移,毕竟谷先生的前车之鉴还历历在目呢。
这些庄子宸并不知道,他此时正看着近在咫尺的炎国城墙,摇晃着飞爪,趁着夜色深沉,开始给外面的大部队开路。
第462章 七窍玲珑
噔~噔~~~噔噔噔~噔噔~
城门上的琴声好像一根即将被坠断的麻绳一样晃悠着飘落,但是这根绳儿它就是不断,就在邵坤眼前招摇着。
“将军,现在有两个可能,一,他们内城完全没有兵马,那些东西都是在掩人耳目,二,内城被清空了,那些百姓们都是兵丁,根据这两天我观察的情况来看,有两个疑点,一城中很少有女子出现,无论是洗衣还是做饭都是男子。二是有至少三分之一的人在饭后会散进城中,过了约有半个时辰才会重新聚集起来。我推断他们是把百姓和女子都藏了起来。”从外面回来的郭参领眼神晶亮,但是身形瘦削,脸上还带着脏污,衣服和头发上还有干涸的泥巴,显然这两天为了尽快打探出来消息,这位郭参领上山下水的没少折腾。
“他们没有训练的声音也没有晨鼓,如果不是此地险峻,真该进城去看看。”郭参领跟邵坤说话的时候不像个手下,倒是像个晚辈。
“此地探查不易,你这两天辛苦了,先回去洗漱一下休息吧。”邵坤颇为欣慰的看着老伙计的孩子,待等对方下去后,邵坤的神色才凝重起来,算上探查的两天,他们已经在这里等了三天两夜了,而得到的消息还是那么没把握。
看来真的小瞧了这个穆珀,邵坤拧着眉,现在的消息逐渐走向两个极端,真与假之间就是生与死的选择,“灌水的人回来了吗?”没错,邵坤之所以觉得迫在眉睫,就是因为他们找到了护城河的地下水脉,并且已经引水入渠了,如果里面真的没有兵,他们今晚就可以一举攻下,如果里面都是兵,他这三万人等于是自投罗网。
即便这次之后让城的城墙倒塌,让城会被后来的大军收割,但是他们留下的六万人怎么办?最重要的是,邵坤还不想死,尤其是不想死的这么憋屈。
“回将军,一刻钟前来报,水渠已经挖通,他们等水流稳定后就开始返程。”灌渠也要确保通畅才行,邵坤表示理解,然后看着不远处还在弹琴的城墙,等着吧,无论攻打与否,今晚都将是你们的噩梦。
夕阳西下,城门处的人来护城河打水,他们每天都会打水,之前还有弓盾队护送,现在就两个小可怜自己。不过等染料入河,立刻就被下方的鼓泡给打散,剩余的呈现出扭曲的姿态,这是相爷提示过的危险状态,是在快速涨水的征兆,可是最近没有下雨啊,不管如何,按照相爷的指示,只要有了险情就要快速回报。
打水的两个士兵慢悠悠的回到城门洞里,其中一个快速隐入黑暗之中,剩下的一个在门洞里面坐着,就露出一把矛头。
“按照你们的描述确实是地下涌水的迹象。”穆珀眼神闪烁:“最近没有降水,山上也没有融冰,那就只有一个可能,炎军找到了地下水脉的位置,在注水。”
“谨慎观察水势,等到入夜,去拉开闸门。”穆珀有些担心,但是护城河并不是一时半会儿能填满的。
天色昏暗下来的时候,护城河已经能听到哗哗的流水声了,城门口突然出来了一队六人的巡逻小队,在护城河附近来回的转悠,旁边盯着的斥候看到巡逻的人转了几圈都没发现什么,暗笑一声,赶紧回去报告。
这个斥候没发现,他一动,远处树后面一直窝着的一条狗也站起身来,随即被身边的主人给安抚住,那个猎人往斥候的方向看了看,又仔细听了听,转身把树下面的一条竹竿伸出来,在树冠之中晃了晃。
下面的人收到讯号,知道斥候已经离开,山坳处立刻出来了一大堆人,在山崖上架起了绞盘,放下手腕粗的麻绳,下面巡逻的小队也用磁石在河里捞出了铁链,将铁链和麻绳拴好,上面的人转动绞盘,绳子绷紧,铁链发出吱扭扭的响声,却久久不见动静,实在是石板的重量加上护城河的水压让上面的人举步维艰。过了约有一刻钟,巨大的青石板被拽开一个缝隙,上面的绞盘处已经换了十六个大力士,因为这里活动的地方很小,放不开大牲口,所以只能靠人力与水压抗衡。
好在,从有了缝隙开始,一切就顺利多了。石板打开,挖河的时候就打通的暗道露出来,河水倾斜而下,山崖上一声怒吼,把青石板直接拽了出来,巡逻的人赶紧用矛头上的镰勾将石板勾过来,到了岸边安全的地方,才给上面打信号让他们慢慢将石板放下。
此时,护城河里已经出现了急速的水流声,按着穆珀定下的规矩,这时候谁也不许去踩被刻意削薄的岸边,那上面的承载是多少,前几天炎军已经帮他们试验过了。
“相爷,山上抓到的斥候。”之前离开的只是特意放走去报信的,这些天上山的那些炎军斥候把让城猎人的猎犬训练的不错,现在这些猎犬上山抓斥候,一抓一个准。
“审训一下,然后叫对面起床来领人。”穆珀也没看,对于他来说现在更重要的是掌控全局,这个斥候是来干什么的,所影响的仅限于一部分人。
“是。”叫对面起床,田瑱呲牙一笑,别看他们现在就四千人,但是不妨碍他们搞事情。
田瑱走了之后不久,羧王就过来了,“穆先生,咱们可等了两天了。”徐志他们那边应该是速战速决,穆珀叮嘱过的,难道说那六万人里还有个能力挽狂澜的人物?其实真的存在也正常,六万人,还能没个有本事的?
“不急。”穆珀笑了笑,“明天一早咱们还要跟邵将军打招呼呢。”其实两天到四天,都是穆珀能接受的范畴,不过他没有说出来罢了。
“来,大王,陪我下两盘。”穆珀拿出一边摆着的棋盘,羧王掉头就走:“我去监督他们训练。”穆珀撇嘴,什么人啊。
或许是羧王的王者之嘴开过光,当天半夜时分,徐志和之前那个羧国将军就一起回来了,同时回来的还有他们带走的一万六千人马,一个都不少。
“哈哈哈,瑾之,啸了,啸了!”徐志想着他们见到的热闹,嘴都合不上了。
“嗯嗯,您是笑了。”最近经常叫人半夜起床撒尿的穆珀第一次知道了自己有多可恨,不过徐志他们带来的消息确实很好,六万人之中有一般的人发生啸营,整个炎军的驻地乱成了一锅粥。
“田队长,去叫他们起床啦!”穆珀对着帐外下令,田瑱立刻应声离开,而穆珀则带着两人去叫羧王起床。要早起大家一起早起。
城墙上,法号声响彻云霄,隔了不到半里的邵坤一下子从床上掉了下来,老骨头摔的生疼,但还是立刻起身,“走,去看看,是不是水涨上来了。”要是水涨上来了,他们也要赶紧撤退。
“叫大家都起床,收拾营帐,随时准备后撤。”邵坤一边上马一边吩咐,自己带着两千亲兵离开军营,而大将军则留在原地布置。
护城河上,两排人隔河相望,手持火把照亮了这一片夜空。
“邵将军,我们相爷让你们起床来接人!”田瑱年纪最小,声音还没经历过变声,所以额外清澈嘹亮。随着他的喊话,四个被绑在十字刑桩上的人被举了起来,面目潦草,身上还带着受刑过的痕迹。
“小儿放肆!”邵坤看见了水流湍急但是水位却降低了不少的护城河,再看看对面的人,还有旁边火光照耀下隐约可见的一块巨大的青石板,如何还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老将黑心。”田瑱反驳道:“意图水淹让城,弃城中百姓无辜性命于不顾,我等必然与你不死不休!”
仿佛得到了号令一般,城墙上亮起密密麻麻的火把,无数重叠的身影着盔带甲的站在火光照耀处,之前不带甲的分不出来,但是这带甲的可全是兵,尤其是邵坤还隐约在城墙上看见了一个年老的身影,然而还没等他再做判断,身后就传来一阵急切的马蹄声。
“将军!不好了!不好了!出大乱子了!”从营中逃出来的传令兵脸上还带着一道被流矢划伤的口子,“将军,有敌袭!好多敌人,大将军已经回转了!”
邵坤脸色骇然,难道这是声东击西之术?“快回去!”此时邵坤也顾不上城门了,他就带着两千亲兵,就算能过河又怎样,攻不下城墙一切都是白费。
“老将军,你不要你的手下人!我就只能把他们填河了!”田瑱的声音再次出现,仿佛是在考验邵坤的人性,但是作为征战多年的将军,邵坤自然分得清一时轻重,竟是丝毫不顾田瑱的威胁带着亲兵火速回营。
田瑱看了眼邵坤一行的方向,再看看已经面如死灰的几个斥候,耸肩道:“其实只要他开口,我们就会放人的。”田瑱得到的任务确实如此,不过显然,不论是邵坤还是炎军斥候都不信。
“田队长,相爷有令,把人放了,留下刑桩,立即回城。”一个传讯兵跑过来,带来了让田瑱震惊的消息:“放人回城?这些可都是斥候。”在交战之时,抓到对方斥候,审讯,行刑,都是常规操作,毕竟斥候是军中尖兵,放回去等于给自己增加危险,给对方增加助力。
“相爷原话如此。”传讯兵补充了一句,转身离开,田瑱看了看刑桩,想到了主意,“把刑桩放倒,咱们回城!”
刑桩一般都选择粗长的原木,有三分之一是埋在地下的,剩下的部分约有九尺,还有一些特意削短上头的悬首桩,让受刑人的头颈无处可依,也是一种刑罚。
捆缚斥候的刑桩,为了展示给对面看,是特意从地下拔出来的,也就是说,很长,很高,但是没有护城河那么高。此时田瑱让人直接将刑桩放倒,于是被捆缚的斥候就几乎半个人趴在护城河的水面上,身体的重心下移,别忘了,让城的护城河,两岸是被刻意削薄过的楔形口,他们一直压.在上面,到时候是谁先支撑不住就不好说了。
“回城!”看着趴在河边的四个人,田瑱嘚瑟的带人回城。城墙上,徐志却摇了摇头,“弄脏了护城河,怕是瑾之不高兴。”
果然,田瑱回城没有一刻钟,就一个人吭哧吭哧的跑出来,把岸边悬着的四个人拉了回来,但是还是没解开绳索,让他们继续在刑桩上躺着。
“穆先生,咱们留下刑桩做什么?”羧王看不懂穆珀的操作,他也不是那心机深沉的主儿,便直接问了出来。
“留着给他们过河啊。”穆珀微笑:“在没有希望的时候最容易放弃,但是只要有一点可能出现,他们就会把自己折腾到死。”
刚回来的田瑱正好听见这句,顿时吞了口空气,怎么感觉相爷好邪恶?
羧王闻言笑了笑,却也没评价什么,而是继续问道,“咱们下一步如何做?”
“养精蓄锐,尤其是徐老带回来的人,至少休整五天再出发。”穆珀淡淡道,“五天的时间,应该足够他们反应了。”
“山上的水脉我安排人去截流了,大王这几天要处理的事可不少。”想忙起来还不容易,本来因为穆珀说要休整而有些焦躁的羧王立刻明白过来,山上的水改道,灌溉的事情就要有变化,尤其是一些原本淹不到的地方,他确实会忙起来。
此时已经后半夜了,穆珀在给徐志两人大概解释了一下后续计划后,先让大家去睡觉,毕竟他们可比炎军幸福多了。
此时,已经快马回营的大将军和邵坤看着火光冲天的大营和满地的断肢伤员,整个人都震惊的说不出话来。
这个时代是纷乱久已的时代,在各国的史书记载中,最长的和平跨度也不过六十年,甚至现在大大小小的摩.擦都不会被记载入史册,可以说各国的将士都已经习惯了入伍要参战的事情,但是以前即便发生啸营的事,也会被敌人很快的抓住战机,所以史册上从无记载,毕竟啸营所需要的条件一定是在双方僵持以及被围困的时候,绝望,恐惧,才是疯狂的养料。
而穆珀这次操纵的啸营,是这个世界上的第一例人为诱导的啸营,而他的成功也是可遇而不可求。
其一,羧国地处位置险峻,不能大规模军阵战,所以穆珀能在路上就开始实施计划;其二,炎国虽然是战力强国,但是将领繁多,兵士狂傲,丧失了对于战争的敬畏之心,所以一旦出现挫折就很容易失去希望;其三,穆珀营造的血腥气氛从一开始就在影响着他们的心志,为了达到战争恐慌的效果而不使自己的兵力有损,穆珀先是用兽血后是用伤员,步步递进。最后,让炎军在疲乏之际被徐志等人夜袭,夜半箭雨的出现足以补上最后一块砖。
连续三天夜里的箭雨袭击,营中长官的遇刺,包括营帐门口突然出现的长矛,都是徐志等人的杰作,造成如今的局面,穆珀也需要开启下一个阶段了。
三万人的啸营,造成了近乎全灭的损失,到最后邵坤掌控局面时,炎军营地里能够形成战力的将士不到六千人,六万大军,十不存一,这还是在双方没有正式交手的情况下。
除了跟随邵坤离开的三万人还算完好,剩下的只能说是一片狼藉。
“将军,现在营内伤员的数目,”书令官停顿了一下,但还是硬着头皮汇报道:“已经点算出的重伤一万三千六百一十四人,轻伤两万八千人,死亡……”
他说不下去了,因为面前的邵坤一剑斩了下来,把他汇报的手卷给斩断了。十万大军,邵坤心中的怒火几乎点燃了营帐,十万大军,仅存三万六千人的战力,中下层军官近乎全灭,留给他近四万多的伤员,还有无数已经被吓傻了的残兵。
可以说邵坤这辈子从军以来,都没打过这样的仗,恐惧,一种难言的恐惧袭上心头,邵坤挥剑乱砍,把营帐中弄得如狂风过境一般,“写战报。”
书令官茫然的抬头,怎么写?前夜的情况已经调查出来了,根本没有敌袭,只是山谷中突然一阵呼啸而过的风,引发了这场史无前例的混乱,他们连羧军的面都没见到。
“写,羧国据城而守,我方攻城数次,损失惨重。”邵坤的说法让书令官冷汗直下,这是谎报军情,要是被查出来他回去就是个死,何况这可不是小规模的知情,这是所有人都知道事实的,根本瞒不住!
“将军,咱们可以暂做休整,待等他们放松警惕,轻伤员也养好……再做攻城……”至少也要攻城一次啊,不能这么写的,书令官的小心提议没有得来回应,他小心翼翼的抬头,看见的就是一双血灌瞳仁的眼睛,邵坤也是经年的战将,其上杀气如何是一个军中文职能够承受的,书令官对视一眼,直接后退数步摔出去了。
“郭富,本将给你三天时间,趟出一条从山上直入内城的路来,”邵坤在帐中分配任务,“成岩,两天内归整出所有战力,能动能跑的都算上,重新分配所管,分出十个营,准备上山入城。”
得到命令的斥候郭参领和大将军面带苦色,“师父……将军,伤员还需要……”
“没有伤员!”邵坤恶狠狠的咬牙道,“你们记住,他们已经死在攻城战中了!”
“五天后,全军出发,从山上入内城,有违令者,军法处置。”邵坤没理会震惊的两人,下达命令后,直接离开营帐。
几万人的伤患,弃之不理?大将军心口一阵阵疼痛,这疼痛来自于疲惫和恐惧,这样的后果不是他们能承担的。
“传信出去,给丞相,八百里加急。”郭参领和大将军想到一起去了,这种事不能由他们负责,尤其是邵坤明显上头了,一个七十岁的老人昏了头,即便他是位高权重的老将军都不行,何况他只是一个致仕后过来协助的,老人。
“八百里加急怕是不够,我派手下的斥候队去。”郭参领自家就是斥候出身,在这个位置能得到传承的都有自己的秘诀,同样,自保,也是郭参领的想法。
不过他们都没想到一件事,周围各国对炎国的统一攻击已经开始,而一匹更快的马,正在飞奔向炎军大营。
砰!砰!巨石被绞盘带入护城河中,城门大开的让城面前一片安静,连索的木板栈桥翻滚着连接了河两岸,让城门口,徐志白发顶盔的骑在马上,和身后的一万军队等待着桥两端的固定。
两天前,还在休整中的徐志得到消息,炎军阵前换将,城门口的十万大军已经准备撤离了,这怎么行,徐志立刻问穆珀他们能不能出城追击,穆珀自无不可,但是他提前把羧王从让城送走回了都城,因为接下来,一切的消息和命令需要从羧国的都城发出。
让城这里只留了一万人驻守,这是很危险的,但只要炎国无暇他顾,穆珀他们就会很安全。
“徐伯,一切小心,他们带着伤员,走不快,你们不要着急。”穆珀倒是蛮稀罕炎国丞相派出来的那个年轻大夫,对方是个狠人啊,在知道邵坤的决定后,直接让人将邵坤给锁进了囚车,带着炎军的残兵回返,明面上是阻止了穆珀的计划,这个给其他大国下场的借口,但是穆珀哪会那么轻易的放弃,他让徐志分明暗两路行进,一队大张旗鼓,一队暗中出击,让炎军的归程更丰富多彩一些。
炎国数个边城同时受袭的时候,众鑫粮行通令各国分店一个大事,众鑫粮行愿意传授所有已经成熟的种植成果给各家粮行,唯一的要求就是,来学习的必须是各家的东家和农事把头,缺一不可。这要求看上去没什么,但是仔细想来,这分明就是人质,而这个人质的作用是什么?是迫使各大粮行不得售卖粮草物资给炎国,众鑫粮行要从粮草这条路上困死炎国。
何仇何恨啊这是?奈何大家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康国,霑国,罗国以及一直作壁上观的樯国,甚至是湘国都第一时间做出响应,直接命令国内的驻地粮商以及主要经营粮食生意的行商前往众鑫粮行进行学习,而与此同时,早已经整军待发的湘国一举拿下了之前被炎国借路的城池,切断了炎国和粮仓之间的联系。
这一套连招下来,炎国的粮草供给路线就废了三分之一,而他们的消耗却在与日俱增。众鑫粮行的公告生效三天后,庄子宸的身份就被公布了出来,这自然是炎国人公布的,无论是真是假,他们宁愿相信是真的,戚国余孽这个称谓足以给在以羧国名义带领其他国家军队的几位制造麻烦。
但是,此时此刻,还有人在意吗?炎国军队主力被创,攻打羧国的事一事无成,更把自己拖入了险境,那些打着收复失地的旗号进攻的小国可不管是不是自己曾经的失地,总之势要狠狠的报复。
之前还曾担心众鑫粮行有没有实力供给军部的康王此时听着刘相带来的情报,整个人陷入了沉思,两年,仅仅两年,庄子宸就能带出一个碾压一个国家粮草的存在,这份实力着实恐怖。
“丞相,你帮寡人跟谷先生定个时间,寡人有事想要请教。”康王自己都有些拿不准了,穆瑾之到底能不能约束庄子宸?众鑫粮行所展现出来的实力未免有些可怕了,而且庄子宸很善于利用这个好处。
“大王,谷先生三天前就离开了,说是要去看现场,而不是在这里等消息。”刘相苦笑,当初得到消息的时候他就去求见了,可显然,谷先生比他得到消息还快。
第463章 七窍玲珑
“师兄,不要捣乱……”庄子宸被突然袭击的谷先生给弄得头顶发痒,他这边忙的很,攻城夺寨不是说打完就完事儿的,何况他们还算是客场,要保证羧国将士最低损耗,说服各家王上遵守契约,他们借羧国的兵用羧国的粮,虽然是羧国请助,但是他们自己又不是没得到好处,所以和羧国之间是互惠互利的关系才是。
庄子宸在这边身份多重,战时做先锋,待等局势稳定下来他就是使臣,与各国交涉,而等到城破后,他就是后勤,要统筹规划,最快的时间内帮助内城稳定下来同时调配物资,而谷先生的突然到来直接导致的后果就是庄子宸在有限的时间内找不到人,很多事就像是卡壳了一样,虽然后面也能办好,但是和丝滑顺畅全无关系。
“你可以告诉我,我帮你做。”谷先生也知道自己过来后耽误了庄子宸的事,立刻表态。
“师兄你到底来做什么?”庄子宸觉得治标不如治本,要是真的通过谷先生办事,还不知道要弄出什么乱子来。
“我想找个徒弟。”谷先生看向庄子宸,“要不,你做我徒弟,咱们各论各的?”
庄子宸立刻摇头,他对谷先生是尊敬,但是不至于到拜师,谷先生倒也不坚持,因为庄子宸已经形成了自己的路,不是一张白纸好描绘。
“师兄想找个什么样的徒弟?”庄子宸眼神闪烁,回忆起了最近谷先生所接触的人,“师兄想找个王子王女做徒弟?”谷先生应该不会这么肤浅吧?
“我想找个有能力一统天下的徒弟。”谷先生本以为自己是看不到这一天了,但是现在,他觉得自己的期待也不是不可能。
“一统天下?!”庄子宸真的惊讶了,谷先生和他们不同,这个世界从未一统过,即便是层出不穷的霸主国也只是吞并周边国家,最多占据半壁江山就会开始休养生息,谷先生这个想法不可谓不超前,更凌驾于所有人之上,只不过还差一点,如果谷先生自己想要一统天下,啧……庄子宸内心的震惊完全没有表现出来,只是一个平常的惊讶。
“师兄,这个想法可真是……”
“真是亘古未闻啊。”穆珀突然撩帘进来,身上还带着赶路的潮湿汗气,随即就被扑过来的庄子宸给驱散了,抱住浑身凉爽的小公子,穆珀嘴角勾起一个弧度。
“成前人所未成之事,难道没有吸引力吗?”谷先生被相拥的两人给闪了一下,也没纠结穆珀是什么时候过来的。
“没他吸引我。”庄子宸一副色令智昏的模样,谷先生细细打量着两人,缓缓摇头,他能看出两人的心态都不是简单的报复那么简单,可是他们不想一统天下,想做什么?
“师兄,我给你提供一个好人选如何?”穆珀想到上次他最后选择的那位,虽然现在看着还不起色,但是时间会证明一切的。
“你从哪儿就开始偷听了?”谷先生瘪嘴,“说说吧,是谁?”
“此地往东,过了樯国,西楚之地有一个上官家,他们正准备掀翻楚王统治,他家的三小子今年十岁,三岁能文,五岁能武,难得的是心怀仁善却不优柔寡断,他未婚妻是罗国信家的嫡幼女,其母慈孝,其本人善工善思,八岁能改良织机,改善佃农生计,更拜师罗国大能令狐先生,如今十二岁,已经被罗王定位新君继位后的治国之臣了。”
“有这样的父母,以后他俩的孩子必然也错不了,师兄你要不去预定一个老师的身份?以后我们也可以跟着你沾光啊。”天可见怜,穆珀说的是实话,不过看谷先生的表情,穆珀拉着庄子宸就跑,谷先生身体养好了也不是他俩这么生龙活虎的存在,虽然气的跳脚,但谷先生心里有种感觉,穆珀好像不是说的假话。
“你刚才是信口胡说的还是真的?”庄子宸已经知道这是穆珀经历过一次的世界,所以有些好奇,真的有人在几十年内完成一统?
“上次我过来辅佐的他。”穆珀耸肩,“上官家的皇天运七世而竭,也就是说他们家有七代人可以做皇帝,但是能不能做,又能维系几代,是他们自己的选择。”
“嘶……”庄子宸故作夸张道:“那咱们要不要去提前投资?奇货可居?”
“我可不想带孩子。”穆珀一口回绝,何况这世上有本事的贤能君主不止上官一个,这次没了自己帮忙,上官以后的楚国还会发展成什么样子还不知道呢。
“哈哈,那咱们就不管他。”自由发展,庄子宸是希望自家能在这片土地上过得顺心,至少在他们有生之年不要爆发大战就好。穆珀眯眼微笑:“你想管谁?”
“管你就够了。”庄子宸很上道,抱着穆珀蹭蹭,“还没说,你怎么过来了?”
“想你了。”穆珀揽着庄子宸深深呼吸,这小公子最近没少上战场,身上却还是带着冰雪冷冽的气息,不过,整个人就像雪花一样柔.软。
“忙得过来吗?”穆珀笑着拍拍庄子宸的头,他收到了成浩的信,说了庄子宸最近四个月的忙碌,要不是觉醒了之前的记忆和经验,小公子能把自己逼分裂。
“好累~”庄子宸在穆珀面前不会逞强,两眼特别委屈的盯着他,“这沪国的君主是个胆小鬼,又贪心又怂,还总想着让师兄来压我。”
穆珀眨眼,听出庄子宸撒娇的意味,但是故作不知,“沪国似乎,以前是霑国的地方。”
“现在够不到了,你那都是三百年前的历史了。”沪国确实是从霑国分出去的,甚至是在霑国和炎国打仗的时候自己偷偷出去的,但是这些年不断南移,从霑国的一部分彻底变成了炎国的邻国,属实是出了虎窝又入狼穴。
“湘国那边已经动手了。”穆珀再次提醒,庄子宸眯眼,“你就不能说,我帮你打他?”
“会被打死的。”穆珀憋不住笑了,压住炸毛的小公子吭哧吭哧的乐,“我帮你教训他去。”有的时候,解决方法谁都想得到,但是态度一样很重要。
庄子宸倒是大度的摇头:“不用在他身上浪费时间,咱们还有正事要做呢。”
“好~我过来听公子吩咐。”穆珀松开庄子宸的手腕,改捏捏他明显消瘦下来的脸颊,眼中自然流露的疼惜让庄子宸放弃挣扎,老老实实的靠在穆珀怀里,“你过来了,他们更高兴了。”
“谁?”穆珀疑惑,他在这儿还有熟人?
“明天你就知道了。”庄子宸说着,直接带穆珀回了自己的住处,谷先生已经走了,沪王给谷先生准备了一个君王规格的营帐,谁让谷先生这次这么招摇的过来呢。
当天一.夜无话,身心俱疲的庄子宸几乎是一躺下就抱着穆珀睡着了,穆珀心知这段时间他的压力和繁忙,带动剑灵帮庄子宸恢复,剑灵的常规补充都跟不上庄子宸消耗了,可见他这段时间有多非人。
转天早上,穆珀就知道庄子宸口中的他们是谁了,竟然是一群学子,虽然这群人都是腰间佩剑,有武力值的存在,但是这一群宽袖广衫的在战场上确实有点显眼。
这群学子是跟着谷先生过来的,等看见穆珀后立刻转移了目标,开始围着穆珀请教问题,而庄子宸和成浩则一边笑着一边解救,“你去师兄那里躲一躲吧。”庄子宸还是很有良心的,穆珀心有余悸的点点头,然后道:“我帮你弄点什么?”
“等大军开拔,你再出场。”庄子宸对羧军现在的心思拿捏的很准,帮他们守卫家园的相爷现在几乎和羧王身份等同了,也就是庄子宸亲自带着的这队人马还可以抗衡,要是所有羧军加起来,庄子宸还真比不过。
穆珀笑着藏进营帐中,跟着谷先生下棋,借由棋路分析眼下局势,谷先生是想一统,而穆珀则是想着这世上的国家没必要那么多,至少在初期,他们的想法是一致的。
穆相的出现确实让羧军士气暴增,而穆珀和谷先生联手接管了攻城策略的问题,连庄子宸都不需要以身犯险的强攻了,羧军在穆珀的指挥下伤亡比之前还要少,毕竟打的是攻城战,不可能一人不失,但是穆珀层出不穷的攻城套路以及对炎国城池路线防守的了解却是十分惊人。
一直到羧军和自南往北的湘军汇合,炎国就这样被吞噬了三分之二,而炎王所溃逃之地,就是当年戚国的都城所在。
“卑鄙。”汤国诚和姜明奇此时也与庄子宸汇合了,他们走的是西边,本来是可以直入故土的,但是炎王抢先一步带着亲眷藏在了那边。
“汤师傅,一路辛苦了。”穆珀迎着雪花出现,汤国诚有些复杂的看向穆珀,这一路上他们和其他人一样,除了在攻城上的合作外,还得到了周边大国的帮助,尤其是康国和霑国,即便是知道无法得到土地的好处,两边也给予了足够的支持。
“那小人藏在玟洛,他是打准了我们不会伤到玟洛的一草一木。”汤国诚气得不行,面对着穆珀的欢迎也是没有回应的意思,反而把手里的手杖戳的邦邦响。
徐志把之前追击的残军困在了原先炎国的都城,本来以为十拿九稳的事情,却不想炎王比邵坤弃的都早,他竟然提前跑了,现在戚国的三路兵马成三.角状侵入炎国纵深,徐志在最后面,而最终他们要形成包围状的时候,炎王跑了。
穆珀见自己完全没用,便转身交给庄子宸。庄子宸看着这一年来苍老许多的汤国诚,深吸一口气道:“老师,咱们不用羧军的名义了,如何?”
其实打到现在,他们原戚国人的身份已经不是秘密,就连之前冯庆的另一个客户丘国都表示过自己很愿意帮忙,但是穆珀他们都无心引来这条自不量力的鳄鱼,他们虽然是炎国那跨了一条大河的邻居,但是丘国的名声可是这几家之中最恶劣的,往年他们的战绩里,屠城是能够互相炫耀的存在,这也是为何当初那个从丘国人手上逃出来的小安,对冯庆这个父亲恨之入骨的原因。
只不过,庄子宸他们一直没有回应这些猜测,毕竟,对于原先的戚国人来说,一旦庄子宸他们打过来,就只能是敌人的身份了。
现在,面对炎王的卑鄙行径,对故国视若珍宝的戚国旧人如何能忍耐,庄子宸看着面露犹豫的汤国诚,“老师可愿意相信我?”
汤国诚沉默了许久,缓缓点头,“老臣自然愿意。”不是帮庄子宸复国,而是帮他们回家。
穆珀看着这边交心的师徒俩,抱着肩膀吹了口气,转身走到谷先生那边,“师兄,你想找哪边先歇歇?”
谷先生眯眼,“你在这边安置了几个悦来客栈?”
穆珀伸手,竖起大拇指和小拇指,谷先生冷笑一声,“给我安排一间上房。”谷先生最近看穆珀就气不打一处来,不仅是穆珀否决了他所看好的徒弟,也是因为,穆珀的理由实在是无从反驳,难道真的只能去找那个上官家?谷先生一生之愿就是看见天下一统,穆珀现在就是那个十分有力的绊脚石,谷先生没法说服自己去选择那些,残次品,也没法说服穆珀去促成,所以最近跟穆珀这个师弟冷战呢。
“我以为你会选择炎王宫,那边也空着呢。”穆珀也不会把谷先生气到伤身,毕竟是耗了两年功夫救回来的人,“到了一国之宫殿,你会体会到不一样的东西。”谷先生之前体弱,从不造访他人,而身体好了后又大多数时间和穆家在一起,对于谷先生的想法,穆珀觉得还是需要去亲身体会一下。
穆珀的话被谷先生听进去了,默默点头后跟着穆珀安排的人离开,其实这接近一年的时间,他看见了很多,他已经开始认可了穆珀的想法,战争不是结束乱世的唯一选择,但有时候是必经的路程。
炎国的都城现在被四个国家的大军所围困,湘国,康国,羧国和炎国身边小国里厚积薄发的夏国。谷先生自己过去,肯定是进不去的,但是有穆珀的安排在,至少他能从三个方向进去。
“师兄有了目标之后,好像更有人气了。”庄子宸在秋日里的一个晚上跟穆珀这样说的,其实是他们所接触的人发现了谷先生有意收徒的时候,就不再把谷先生奉若神明了,但是谷先生依旧受到尊敬。
“他本来也是个人。”穆珀对于谷先生的妖孽性子是了解的,他心里惦记的事情原本无望,现在有了希望,这游戏人间的人认真起来还是很吓人的。
不过好在,谷先生认真起来的时候,身边有足够保护他的人。
现在,大雪隆冬之际,一道道宣告从炎国都城处发出,传遍各地。
戚国王室后人庄子宸昭告炎国君王,戚国的土地不会保护曾经的践踏者,戚国的人也不会护卫曾经的欺压者,愿你秉持一国君主之尊,出城投降。
这一下,之前过来帮忙还遮掩一些的国家纷纷出言,承认庄子宸戚国旧人的身份,但是,他们有意无意的忽略了王室二字,因为他们即便很期待庄子宸所做出的成就能够为己所用,也不会没有原则的支持他复国。
穆珀也很快写出一份缴文,历数炎王所行卑劣之事,从炎国的历史,炎王本人,以至于包括炎王所有子嗣后代的罪行都公之于众,同时,让人散出去一条消息,当初邵坤在羧国之战意图弃伤冒功,那么现在邵坤所教出来的徒弟可还在保护着炎王,难保他不会弃主保命。
挑拨离间,在信任岌岌可危的时候本就是一个行之有效的手段,加上炎王的脾气越来越差,不只是大将军,连他的娇.妻美妾都动辄大骂,甚至在一次喝醉后意图动手勒死自己的王后,言道反正以后也要殉葬的,不如早些解脱了。
而与之相对的,是庄子宸等人在发出宣告后,并没有立刻围困玟洛城,更是放缓了脚步,几国联军现在多是围而不攻,为的其一是让本就已经粮草断绝的炎国城池主动投降,其二,现在除了庄子宸一行,连穆珀都去了炎国王宫,和众家使臣一起进入谈判阶段,他身上挂着两国相印,自然不如庄子宸自由。
谈判的内容自然是关于瓜分炎国,本来穆珀做的计划只是夺回戚国故土,没想到炎王自己作死,庄子宸强势助攻,几家大国各有所谋,直接把炎国给灭了,现在除了炎王所在的玟洛城,剩下的基本都是几家的囊中之物。
湘国是这里面挨得最近,实力也可观的存在,湘国使臣想占大头,但是穆珀直接拿出这几年湘国被炎国所侵占的地方是如何困苦,而湘国难道想不顾自己百姓死活,再起兵戈?
湘国使臣直接败退,他们吃的已经足够了,当年被灭的崇国可没有这个后顾之忧,加上这些年炎国的搜刮和十几万大军的驻扎消耗,他们重新拿回来的土地确实经不起再起征伐了。湘国听话了,乖乖等分配,其他几国想要挣扎一下,但是比不过穆珀所掌握的资料和他们的实力,加之康国霑国罗国三个根本靠不着边但是一定要掺和一脚的大国在穆珀背后站着,这场谈判还是比较顺利的。
羧国作为主战一方自然是得到了炎国北边的大片土地城池,直接将国土范围翻了四倍不止,然他所占有的,需要在其他几国的支持之下,这点就需要穆珀去操作了,加上那几个不是一桌但是筷子都伸到锅里来的大佬,穆珀提出了一个计划。
资源合作,在十年内,各家占了炎国城池的国家与伸出援手的康国,霑国和罗国形成一个联盟,无论是人,货,还是税,都给与联盟内的国家一个优惠,而这个联盟的第一笔交易,自然就是炎国这些俘虏,各国都缺劳工,而占用劳力服徭役无异于竭泽而渔,所以大批的战争俘虏就是大家建设国家之必需,炎国是战力强国,这次要不是群狼撕咬,他们不会败的这么彻底,而其中炎军也没有被全部坑杀,自然有俘虏的存在,尤其是当初那些残兵,这眼看着伤都好的差不多了,即便战力缩水,做劳力还是可以的。
羧王已经明确表示不要这些人,因为羧国原本的人才储备不足,根本不能形成有效的镇压,这次国土翻四倍已经是羧国统治管理的极限了,而且羧国迈出这一步,不再是全国躲在天险之后,就不能那么刚了,需要和周边都打好关系,至少别在这个时候被谁给惦记上。
就在谈判开始涉及到各家资源分配而陷入僵局的时候,炎王投降的消息传来,这炎王不是自己出来的,而是被大将军带着出来的,他的妃子和儿子们受不了什么都做不了却还在肆意殴打发泄不想办法的父亲,大将军也受不了自己唯一的指望把他当做一条狗一样呼来喝去,动辄打骂,更是觊觎自己手里的兵权。
在围困了两个月后,炎国的最后一场冬雪随之落下,就像给炎国画上一个休止符一样。
与此同时,庄子宸宣布众鑫粮行从此驻扎在玟洛城,之前承诺过的学习以后经年有效,而学习的地点就在玟洛城。
以前对自家一切都处于保密的众鑫粮行这次终于展现出了自己的实力,而之前一直任由众鑫粮行发展的罗国有些不大高兴,罗国使臣想找庄子宸再做商议,毕竟你们现在也不能回归戚国身份,那戚国故土……众人这时才反应过来,玟洛是炎王的投降之地,按照规矩,这座城是属于纳降的将军的,而庄子宸他们用的是戚国旧人的身份接受的纳降。
简单说,按照灭国之战的规矩,此时玟洛属于庄子宸的封地,不过之前庄子宸并没有被聘为任何一个官职,而他之前宣布的事情,是把玟洛作为众鑫粮行的私产了。
这段时间一直在跟穆珀唇枪舌战的使臣们大脑高负荷运转,很快就想到了庄子宸如此说的原因,而现在无论庄子宸属于哪一国,谁能把已经引起大家关注的众鑫粮行收入囊中?
于是,本来还准备跟庄子宸说道说道的罗国使臣第一个公开表示祝贺,祝贺庄子宸东府有喜。
其他使臣见状也赶紧跟上,别的不说,只要承认了众鑫粮行拥有曾经属于炎国的城池,那众鑫粮行也就在联盟范围了。
于是,随着庄子宸的公告出现,穆珀这边的谈判都加速了起来,甚至与之同时被攻破的炎国其他城池都有些不值一提了,从此之后,炎国这个曾经强盛一时的国家就不复存在。
玟洛城。
终于以戚国人的身份踏上故土,徐志跪在当年的王宫废墟上,又哭又笑,仿佛发病了一般,而汤国诚也不遑多让,庄子宸看着这个自己完全没有印象的遗址,对着当初遗民给戚王夫妇立的墓碑,庄重跪下,给自己这世的父母行了三拜九叩之礼。
“是,徐将军吗?”一个小心翼翼带着试探的声音出现,姜明奇和成浩立刻反应过来戒备,汤国诚和徐志没听见,而庄子宸离得太远也来不及过来,就看见一个衣衫褴褛的老者挎着一个篮子,缓缓从山丘后面出现。
第464章 七窍玲珑
看着找上来的戚国遗民,庄子宸是又感动又心惊,这些人在戚国灭国时就已经年老了,而炎国又不是那体恤孤老的国度,所以这些人活下来的精神支柱就是怀念故国。
而汤国诚他们放弃复国的一个原因就是,没人还记得戚国了,现在突然冒出来这么五六十个遗老还能陪着他们回忆往昔,庄子宸只觉得一阵头大。
其实庄子宸也知道,这些人需要的是安稳的生活,而不是去鼓动汤国诚他们复国,他只是担心这些人把汤国诚他们心里那股子愧疚给勾出来。
“我已经跟瑾之说了,会把玟洛这里变成咱们众鑫粮行的封地,以后大家都可以来这里生活,规矩由粮行定。”庄子宸咬咬牙,先斩后奏的做出了这个决定,这才有的那个以众鑫粮行为依托,传扬出去的公告。
穆珀在外面也心领神会,两下里互相配合,到真像是之前就商量好了一样,至于庄子宸的归属,那是尘埃落定后需要讨论的问题。
这边穆珀他们作为使臣代表拟定方案,然后火速发回各国大王手上,其实也就是送到羧国,现在各家君主都借口恭喜羧王为由凑过去了,所以说辅国之才哪有到手的地盘香,谷先生和穆珀这里都快要无人问津了,要不是有心思的几个国家还派了人在这边周全着,找机会刷好感度,估计谷先生都要觉得自己过气了。
而等待大王们最新命令的时候,就是他们开始拉拢人心的时候,尤其是占不到地盘的几个,地我们不抢,劳工按劳分配,但是人才,对不起,谁有本事谁抢走。
炎国作为一个发展期的强国,其人才储备是很可观的,不光是朝中大臣,还有世家大族,其中可以带资进来的,更是会受到额外的欢迎。
罗国的使臣则主要想找庄子宸,奈何他被困在都城广清,而庄子宸在南边的玟洛,够不到,所以他在谈判开始前就给自家大王写了封快信,罗国不甘心啊,我们给众鑫粮行最大的支持,结果你们打了场仗就跑了算怎么回事?
其实到现在为止,众鑫粮行在罗国得到的待遇确实是最好的,因为罗国鼓励研究,善于发展,从君主到百姓,很少有故步自封的人,任何一件事物,一个理论,只要能拿出令人信服的成果,罗国都会给予鼓励,而庄子宸他们之前被罗国招揽的时候,还仅仅是个刚站稳脚跟的粮行,甚至因为耕地不上税的条款,险些站不住脚。
然而,有些事情是连穆珀都没想到的,罗国使臣将庄子宸意欲定居玟洛的事情告诉罗王,而罗王派出来拉拢关系的钦差,是他的太女,罗钦蔚。
这位大姐之前与庄子宸有过一面之缘,对这个面容精致的少年郎眼馋已久,但是之前罗王对庄子宸的重视让罗钦蔚不敢下手,毕竟她在罗王面前是个乖巧勤勉有魄力的太女形象,就连罗王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的女儿是个好色暴戾之人。
这次罗钦蔚听说庄子宸有点不听话了,要跑,自告奋勇的找罗王要到了劝归这个任务,决定无论劝不劝的归,自己都要尝个鲜,听说庄子宸已经嫁人了,罗钦蔚就更加上心,她很想知道当初那个精致少年之后会不会自认为残花败柳身。
此时,玟洛城,庄子宸他们正准备着过年呢,其实现在已经过了年初一了,但是为了迎合一下这喜庆的气氛,以及缓和一下之前针锋相对的气氛,最重要的事,要让玟洛城这一道官府衙门晓得,玟洛已经变天了。
借着过年的档口,众鑫粮行之前准备的干粮,肉食,甚至还有菜干菜脯,尽数发放给了玟洛城内的人,无论是之前的戚国遗民还是炎国迁居过来的人,现在统一都是玟洛人,而借着这个机会,庄子宸快速完成了人口调查,户籍登记,耕地造册以及生产状况,等玟洛城的令守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下狱了。
而那些不配合调查的豪门大户,以前沆瀣一气之人,也很快的下来陪他,之前炎王投降后还在享受炎王留下来的美食美酒,现在却只能吃糠咽菜,寒冬腊月的喝凉水,其对比何其惨烈。
罗钦蔚就是在这个时候来的,她刚一到,消息灵敏的漏网之鱼就奉上财宝以求活命,罗钦蔚欣然接受,这里天高皇帝远,即便是她暴露一二也不会有人去上报的。
“帮你们说和可以,但是,庄子宸是我罗国的人,你们莫要欺人太甚,可明白?”罗钦蔚话里的意思是你们的条件不许损害罗国的利益,你们给予庄子宸的好处也不能超过我。
这些人自然明白,讨好上级,他们驾轻就熟。于是,等庄子宸收到罗钦蔚请柬的时候,他看着上面的言语,冷笑频频,“去,把这个给穆相爷送过去。”庄子宸当着罗钦蔚侍女的面吩咐,转头又对要反驳的侍女微笑道“这位女官请见谅,在下如今是有家室的人,这种约见,还是要让我夫君知道的。”
侍女看着一身贵气的庄子宸无比自然的说出夫君的称呼,顿时一种怒其不争的情绪涌上心头,这样精致的人,太女尝鲜之后她们也能玩上一玩,偏偏自甘下贱,“庄先生,太女可是您的老熟人了,想来穆先生是不会介意的。”
“我以为他会。”庄子宸笑眯眯的说道,不过这笑意却不达眼底,更别提什么温和可亲了。
“不知穆先生在何处?婢子听说,穆先生在广清城,忙得很。”侍女的意思很明显了,你今天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
庄子宸眨眨眼,无辜的笑道:“谁说的?”
侍女眼前一晃,就见一道青色的身影从门外飘了进来,眨眼的功夫,庄子宸就被那人抱在了怀里。“麻烦转告你们太女,子宸很忙,叙旧的事还是等我们去罗国的时候再说吧。”穆珀抬眼,审视的看着眼前的侍女,“若你不敢的话,叫你们太女过来,本相亲自跟她说。”
侍女没由来的一阵胆寒,似乎自己所有的龌龊心思都被这双眼睛看透了,跌跌撞撞的告退。而庄子宸则毫无影响的转身,惊喜的看着穆珀道:“你什么时候回来的!”他可一点都不知道穆珀回来了,刚才在窗口看见他才知道。
“刚刚。”穆珀也是急忙过来的,旁人不知道,他却是知道罗钦蔚这个女人有多狠辣,她心性偏执,不达目的誓不罢休,是个随时准备攻击的毒蛇,不能把她当弱女子看待,要是庄子宸对她表现出明显的抗拒,绝对会被报复。
庄子宸自己的安全穆珀不担心,但是他身边现在有太多的弱点,所以在知道罗国派来罗钦蔚之后,他就把广清的一切交给谷先生,自己快马过来了玟洛。
“我在这儿最多待两天,不能陪你过年了。”穆珀不是那种彻底的甩手掌柜,何况谷先生那边说不定什么时候给他玩个大反转。庄子宸满腔的欣喜被吹散,理智恢复的他看向穆珀道:“罗钦蔚有危险?”
“能早点除掉是最好的。”穆珀没明说,但是已经确定了罗钦蔚的下场,不只是因为她把主意打到了庄子宸身上,也是为了避免她登基继位后的变本加厉,把罗国从一代强国折腾到民不聊生,直接退到了第四序列这种边缘。
“没证据?”庄子宸猜到了穆珀没动手的原因,穆珀耸肩:“我还不想暴露给罗王,不过这次机缘巧合。”
“她会对我做什么?”庄子宸好奇道,至于穆珀要如何捕捉证据,已经用脑过度的庄子宸表示,只要不是毁灭世界,请随意。
“比如用身边人威胁你。”穆珀捏捏庄子宸的脸,“放心,我解决了她再走,你继续做你的城主。”
“嗯?”庄子宸恍惚了一下,竟然没有立刻反应过来,但是不妨碍他靠在穆珀怀里呼吸逐渐均匀。
看着就这么睡过去的人,穆珀面露疼惜,将庄子宸打横抱起,送回屋内去休息,这家伙至少三五天没有好好休息了。
主理一城之事何其繁杂,而庄子宸此时手下除了汤国诚等人,根本没有处理政事的人才,只有能听吆喝的,没有能自己办事的,穆珀将庄子宸留下的事务处理干净,开始安排人才选拔的事,未来的城主府必须有一整套的配置才行。
庄子宸之前必然是有所顾忌,比如,戚国遗民的后代,比如汤国诚他们的安排,而穆珀则完全不必在乎,他是一个有足够权力又足够亲近的外人。
等到晚上,穆珀干脆歇在了书房,他过来的事还没跟汤国诚等人说呢。
半夜,穆珀听见了窗口的脚步声,只笑了一秒,穆珀就听出这声音不是庄子宸,而是陌生人。
窗棂被支开,一缕青烟飘入,穆珀一阵唏嘘,这配方太刺鼻了,不过人家扩散的快,效力也大。穆珀在床边留了个纸条,然后配合的晕了过去,等着门口的人把他装走。
能够这么快行动的,除了罗钦蔚没有别人,而更重要的是,这府内有叛徒,不然怎么会如此顺利的摸到书房来,不过罗钦蔚的胆子也不小啊,竟然敢直接掳他,是因为白天的时候被气到了?
一路从府内搬出来到送上马车,都寂静无声,穆珀在麻袋里也感慨这群人的专业,即便是有防备心的,在这种失去五感的状态下也得不到什么信息。
马车一路压着雪前行,走到了罗钦蔚落脚的庄园,这里是玟洛城的一个富户上贡的,里面还有不少培养好的鲜嫩存在,罗钦蔚很喜欢,但她现在更感兴趣的是即将被送来的人。
感觉到自己进了屋子,穆珀透过麻袋都闻见了那股子药香,这罗钦蔚还真是不择手段啊。这药香足以让人失去理智,降低痛感。
“主子,人送到了。”门口传来声音,就是白天的那个侍女,随即大门就被打开,穆珀听见了一声享受的呼吸声,心中冷笑,这还真是自己把把柄送到了他手上啊。
罗钦蔚看着躺在床上的包裹,心道你还不是一样落在我手里,罗钦蔚可不打算把庄子宸给囚禁,庄子宸的身份让她有些顾忌,她准备玩弄一次之后,看心情,要不要把这个能力卓绝的戚国王室后代给扔进泥潭。
绳索打开,罗钦蔚惊讶了一下,她虽然只见过十九岁的庄子宸,但眼前这个显然不是,“瑞雪,进来。”
门口的侍女立刻进屋,小碎步的移动到床前,屏住了呼吸,不敢看床上的人。罗钦蔚却让她抬头,“这人不对。”
侍女惊讶,抬眼一看更是噔噔后退两步:“主子,这是穆珀,穆相。”
穆珀本来都准备睁眼了,就听见罗钦蔚意味深长的笑了一声,挥手让侍女离开。
“想不到,你竟然如此俊朗,怪不得能得到几家大王的重视。”罗钦蔚拿起香炉,在穆珀的脸旁熏烤,骤然浓烈起来的味道让穆珀放弃了等这位自己说出点什么来,而是直接睁开双眼,对着凑过来的罗钦蔚展开微笑。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穆珀从上面掀开房顶离开,而守在门口的侍女则听见了太女召唤的声音,心道太女得手了,难道要一起?欢喜打开房门的侍女一把被双眼通红的罗钦蔚给拉了过去。
穆珀回到未来的城主府,一眼就看见了收拾好包裹准备离开的人,他都走了这么长时间了,竟然还没跑,真是天助我也。既然跑的慢,就不要跑了。穆珀居高临下将几人打晕,扔到了柴房锁起来。
随即穆珀就看见了穿着夜行一套出现在他面前的庄子宸,“你,”话音未出口,庄子宸那双带着水雾的眼睛就夺走了穆珀的全部心神,而夜间的小刺客,自然是不敢大声声张的。
转天中午,罗钦蔚带着人快速离开玟洛城,她要趁着罗王不在的机会夺位!只要登上王位,现在朝中那些人,不就是随她予取予夺吗!
另一边,庄子宸眼睛上盖着凉毛巾,隔一会儿就拿下来瞪一眼穆珀,再盖,再瞪,中药?鬼才信他!好像把自己骂进去了……庄子宸鼻子一酸,眼泪又下来了,赶紧用毛巾盖住。
“换一个吧?”穆珀得了便宜还卖乖的声线出现在耳边,庄子宸拽下毛巾,刚要瞪人就被吻住,等分开的时候,之前的羞恼都变成泡泡,一下子被戳破了,烟消云散。
“我要回去了。”穆珀啄吻着已经红肿的唇.瓣,低声道,“你在这边小心些,府内的人要多加清理。”
“不是说能待两天?”顾不得其他,庄子宸一把将穆珀抱住,力道中表达了他的不舍,尽管这趟也不会分别好久,但是,庄子宸算着从玟洛到广清的时间,他也能过去。
“这不也是两天?”穆珀笑着玩了个文字游戏,他昨天到的,今天走,也是两天。庄子宸咬牙,“你要是三十过来,初一走,还是两年呢!”
“也不是不行。”穆珀笑着安抚自家小公子,“我把事情弄完,咱们去一趟罗国。”
“那湘国的邀请?”现在盯上俩人的可不是一个两个,在这种势均力敌的情况下,有眼力的君主何止一二。
“湘国可以暂缓,罗国却是要乱起来了。”穆珀想到自己把罗钦蔚的面目揭露后,不光是这个太女,罗王都逃不过。
“好。”庄子宸也不矫情,知道昨天穆珀肯定做了什么事,奈何他现在想起身也困难,再次瞪了一眼穆珀,却发现了他眼中危险的光芒,庄子宸立刻求饶,“白天嗯~白天啊。”
“放心,不动你。”穆珀低笑;“你也不许再勾搭我。”庄子宸咬牙,奈何现在没法反驳。
吃完午饭,穆珀给恢复良好的庄子宸留下了一堆名单,这里也是有悦来客栈的嘛,就是不知道庄子宸在倔啥,竟然没有启用。
庄子宸要是知道一定跳着脚炸毛,还不是担心给你暴露出去吗!现在城内他能信任的人有限,所以一切都要在羧军撤走前尽快布置好。
等穆珀回到广清,谷先生已经把各国使臣欺负的想找妈了,此时看见穆珀竟然有了一种被解救的感觉。
对此谷先生表示很无辜,他就是聊聊天而已。穆珀则望天无言,您老的智商和广度就不要欺负这些小朋友了嘛。
使臣们都知道谷先生大才,但是不知道他性子妖孽,洞察人心的本事才是天下第一,尤其这些使臣里面还没几个长得好看的,这让被穆家和庄子宸养惯了的谷先生很是不顺,那还不是想怎么玩就怎么玩?
穆珀回来算是解救了这一群使臣,但是,他们可没忘,穆珀也是个大白鲨啊。
在等到各家大王的最新命令后,使臣们继续唇枪舌战,至于他们为什么不去羧国那边就近?当然是因为广清作为曾经的都城所在,交通和各种设施资源是最全面的,新攻占下来的地盘相应的历史也都在广清储存,各年的税收,犯罪情况等等,他们是大王的最佳代理人,虽然不能都和穆珀一样在战场上显神通,但是这对于他们来说也是立功受奖的好机会。
又过了一个月,春暖花开之际,穆珀终于带着庄子宸踏上了往罗国的路,这次汤国诚他们就留在玟洛了,就连姜明奇都留下了,穆珀给玟洛支援了三万的壮丁,加上众鑫粮行往这边走的伙计和管事,足够汤国诚他们忙活的,至于庄子宸,借口去跟罗王维护关系,跟着十分自由都不用回去复命的穆珀就走了,罗国的使臣都没追上他俩。
谷先生则是回到了康国,他老家兴国的人找过来了,谷先生虽然从未表明过自己的身份,但是不妨碍他知道真相,对于兴国,谷先生从来都是避而不见的态度,没有表现出明显的嫌弃,自然不会有人怀疑。其实就算嫌弃也没什么,因为兴国是丘国的附庸,属于丘国的狗腿子,地方不小但是人少,各家之间还争权夺利,把国家治理的一塌糊涂,属实和丘国一样属于被嫌弃的那一类。
之前在广清被穆珀打击的狠了,谷先生有点郁郁,但是显然他不会放弃自己的想法,他需要更全面的观察和了解,以前对于自己产业只是随手打理的谷先生准备认真了。
罗国里羧国不算近,中间需要跨过三个国家,穆珀算着时间,等拿到罗国太女造反失败的消息后,才开始全力赶路。
“罗钦蔚造反,她手下的事很快会曝光,罗王的权威会受到冲击,这时候最好的解决办法就是退位让贤。”庄子宸看着穆珀,“你做的?”
“算是吧。不过我没想到她会这么蠢。”穆珀耸肩,他只是把罗钦蔚的贪婪释放了出来,同时控制了她对那药香的依赖,让罗钦蔚依旧存在依赖但是失去了对药香的记忆。就像一个疯狂但是不知道自己为何而疯的人一样,加之她偏执的性子,会把一切冲动放在夺位上也不是什么不可思议的事。
“罗王之后的继承人怎么选?”穆珀的问题让庄子宸懵了一下,很快他就想到了一个人选,“罗王的大王子。是个不错的明君种子,但是手上的实力太少。”
“因为太聪明,不懂得韬光养晦,被罗钦蔚打压的厉害。”庄子宸想了想,又想起一个人选,“要是罗王能够禅让的话,令狐先生的学生,富商郑彤也是个很好的人。”
“禅让的可能不大。”穆珀想着,除了羧国最开始的三代君王是禅让,剩下的国家都是国被灭了都不禅让。
“还是有不是吗?”庄子宸微笑;“你上次不是说信家的那个小姑娘不错?”
“人家才十二岁,你做个好人吧。”穆珀轻轻摇头,别说年龄和身份,就是信家小姑娘自己,其实是不够做君主的。
“罗王的五王女怎样?”穆珀的提议让庄子宸有些意外,“那不是罗钦蔚的……”前面有个太女姐姐,这个一样是女儿的五王女属于罗钦蔚的依附者。
“她心思这般深沉?”庄子宸狐疑的看向穆珀。
“她身边有个幕僚。”穆珀回忆着上次做任务的时候对罗国的惊鸿一瞥,“只可惜不知道是谁,这次过去或许能找找。”这个幕僚必然也是王室中人,所以才能让五王女在最后一刻跳下罗国这艘破船,但,是谁呢?
第465章 七窍玲珑
罗国,原本励精图治的罗王现在有些心灰意冷,自己看好的继承人竟然是个残暴之人,罗钦蔚别院里藏着的地牢和曾经他以为离开了罗国的俊才,那疯狂的样子和被折磨后的凄惨让罗王夜不能寐。
时隔三年,庄子宸再次见到罗王的时候,罗王比他第一次见的时候至少老了二十岁,一个五十岁的人,恍若风烛残年,头发都收不拢了。
“怎么只有你一个人来?”罗王心里清楚,他女儿是从庄子宸那里回来后才着急造反,这里面一定有问题,但是从罗钦蔚暴露出来的问题来看,这不是几月半年能够达成的,或许他们只是揭穿了女儿的真面目,这个认知让罗王更是难堪,他有些逃避这个事实,甚至在逃避君主这个身份,所以他选择在一处别院见庄子宸,更是免除了那些礼仪,与他用你我交谈。
“其实我也不想一个人,不过我们一到,他就被朋友请走了。”庄子宸一副无奈的样子,“我都不知道他何时在罗国交了朋友。”
“呵呵,哈哈哈哈。”罗王听了这话猛地笑了起来,或许是因为同样比身边人所欺瞒的经历,让罗王得到了一丝安慰,同时,他是个精明的君主,他知道,那不一样,所以这笑声是对他自己的自嘲。
庄子宸没说话,等罗王自己平息下来,他看得出,罗王的寿数不多了。
“不知,都是什么朋友?”罗王是知道的,穆先生和谷先生不同,谷先生足不出户,专等他人上前求教,而这位穆先生,在暴露之前,旁人都以为他是随处游荡,偶尔回到谷先生那里访友,而他游荡之时会随手赠出一些器具,比如兵器,甚至是一些精巧的机关工具,还有一些刻有谶语的木牌等物,而神奇的是,被他所送东西的人,或是马上就会遇到相应的事,或是最近正在什么事情上犯难,而他所帮助的人无一例外都是经过验证的忠良善才,所以在穆珀暴露出来之前,大家都认为大工匠是一个有识人之能,有助人之心又潇洒人间的老者。
而在穆珀暴露之后,老者变成神童,尤其是知道他其实并不是常年在外,相反他常年与家人在一处的时候,有脑子的君王都开始觊觎起穆先生手上那强大的情报网。
“一个是傅将军,一个是黄上卿。”庄子宸微笑着回答,他自然知道这两人的作用,罗王能够回来夺回王位,在罗钦蔚暴露后稳住朝堂,可以说这两人功不可没,现在也是罗王最信任的文武官员。
罗王默然他知道,这代表着权利的更迭已经开始了。
如今的罗国可以说是当下发展潜力与实力最强大的国家,延续了三代的人才引入政令在现任罗王身上也发挥了应有的作用,包括吸纳庄子宸的众鑫粮行,要知道一个对权力有认知的国主,让掌握百姓生计的粮商肆意生长,这是一个很危险的行为。
然而英明睿智的罗王,选择了那样一个继承人,且不论他为了支持一个女子做继承人,支持一个未来的女王所付出了多少努力,就只说罗钦蔚暴露出来的本性,对罗王的声望都是一个巨大的打击。
为什么很多时候,除却太子造反之外,太子贪污,太子卖官鬻爵等等所犯的错都会被朝廷上下默契的隐藏,哪怕之后因为其他原因去换了太子或者逼太子自请废位,也不能把这些错误公之于众?因为攻击太子,就是对皇上的不满,对皇上选择的否认,对皇上认可的反对,太子为何如此?唯一的解释只能是因为他的野心,而不是皇帝选择了一个不是明君的继承人。
现在罗王就受到了反噬,因为他所选择,所支持,所肯定的继承人,他扛着朝廷中的无数压力扶持并且偏宠的继承人是个十恶不赦之人,罗王一.夜白头,老态必现,整个人都没了精气神。
庄子宸看着呼吸都渐渐困难的罗王,微微叹气,“大王,您,保重身体。”庄子宸身份是罗国人,叫大王自然没问题,而罗王却摆手笑了笑,“我知道你们是来做什么的。”
沉默的微笑,显然是没有否认,罗王心里不知是什么滋味,但是在君主这个位置上他坐了近三十年,他很清楚,自己需要做什么,做到剥离人性本心的选择。
“素问穆先生有识人之能,而且往往一击即中,寡人我也想看看,不知子宸可有时间帮寡人引荐?”这就是将穆珀放在国之大贤的位置上了,庄子宸微笑:“大王稍安,瑾之他对大王的恩德很是记挂,待等我们休整一下,便来拜见。”
罗王点点头,没有说什么当初寡人做的最正确的事就是招揽你们,因为招揽人才是罗国的国策,罗国三代百余年的努力也证明着它的正确,即便没有未来的这一出,罗王还是会招揽众鑫粮行,为了罗国这三年来的农业产出增长三倍的数量。
庄子宸离开后,罗王没有让人过来伺候,而是自己研墨提笔,写下了几个名字,他在努力证明着,自己并不是个昏庸偏信之人。
另一边,穆珀被早已得知消息的两人直接拦截,只能放庄子宸自己去拜见罗王,无论如何,庄子宸之前都受了罗王的照顾,而面对着当今罗国更重要的问题就是,新的继任者是谁。
黄志是在五年前得到穆珀的帮助,拉住了朝中正确的攀登绳索,一路做到上卿之位,要不是这个世界没有皇上这个称号,估计他这个上卿也坐不稳当。
而傅乐,傅将军则是在三年前,意外得人所赠一把忠心之剑,传说中的大工匠所铸,只有忠心为国,心志坚定的人才能使用,如果忠心不正或者心怀偏颇,那这把剑就会融化,消散于天地之中。
其实这是穆珀在铸造的时候使用的一点光学技巧,心性稳定之人看着剑自然是笔直的,而心慌意乱,心有彳亍者因为视线的问题,就会发现剑身出现了弯曲下落的线条。
至于那融化于天地间,一把被赋予了辨忠奸名义的剑,当持剑者发现自己视线中剑身扭曲,会做什么?一是及时更正错误,二是彻底放弃,一条路走到黑,而选择第二项的人自然不会再去看它,而这把剑的剑鞘被穆珀涂了金属镓,而剑身上的镀层和镓接触久了也就消散了,毫无保护的剑身面对金属中的流.氓自然没有反抗之力,时间久了消散就是自然而然的事。
在一年前,也就是羧国刚开始备战的时候,两人都收到了穆珀的来信,要他们小心太女。当时的穆珀只是在为来罗国做铺垫,因为他知道罗钦蔚有多恶毒,也不认为自己会和罗钦蔚有什么合作的可能,所以先定位为敌人,但是面对一个被罗王支持的继承人,直面与之为敌是不明智的,所以穆珀需要证据,不过他也没想到,罗钦蔚会自己把自己解决掉,倒是省了他一番心思。
然而,傅乐和黄志可不知道,他们对穆珀的预判和情报网是佩服的五体投地,他们在收到信许久之后才隐约察觉到了一点不对,但是穆珀的提醒也没有明说什么,所以两人只能小心行事,而罗钦蔚在造反前还想要邀请傅乐一同饮宴,傅乐警惕的躲开了,之后直道万幸。
其实穆珀选择他们两个的原因也很简单,这两位是罗国新生力量中的可造之材,而且在罗钦蔚继位后曾经反复劝谏,最重要的是,他们在得罪了罗钦蔚之后还能全身而退,上次穆珀还曾经与黄志短暂共事过一段时间,但是黄志心念旧国,在罗国三次败仗之后,毅然回到罗国去拯救自己的故土,最终以一介书生的身份战死在城墙之上。
如今罗王已经不能再坚持了,所以,下一个继任者是谁,是萦绕在罗国君臣心中最大的难题。
之前有罗钦蔚在,罗王的几个儿女都被遮盖住,除了庄子宸注意到的大王子,剩下的都才干平平,谁也拿不准,毕竟要把这个国家交托于他手,不得不慎重。
“大王子纵然聪慧,但是过于自傲,恃才傲物,规避谏言。”黄志将酒杯放下,对着穆珀坦言以高,在大王子手下,所有人都只能是工具,能够真正让他佩服并且愿意听谏言的人少之又少,而一朝之中哪有那么多能人干才,要真是按照大王子的标准来,罗国三年内就能一统天下。而朝堂上只听得一人之言,这不就成了弄权之臣,久而久之,王位上坐着的人岂不是成了摆设?
穆珀笑而不语,对黄志的担心他看得清楚,其实大王子继位的话,最有危险的就是黄志,他忠于罗国,却不是忠于罗王,他认可罗国的政令,却会对罗王的能力反复揣度,这不是大王子喜欢的,或者说是他所不能容忍的。就像现在,黄志一任上卿,他就能对罗王的子女加以点评,表现出对他们的不信任,这哪是一个为臣之人该做的?亦或者,这就是一个为臣之人该做的,不过这种诤臣,不是什么君主都能接受的了。
“黄兄,你这话未免绝对了些。总要给一个成长的机会不是?”傅乐帮着往回找补,但是黄志显然酒入愁肠,只为一吐为快,“成长,都三十岁的人了,还怎么成长?”
大王子是罗王的长子,也是第一个孩子,而罗钦蔚则是罗王的三女,按照子女总序来说她排第六,由此也可见,当年罗钦蔚真的是在孩童中出类拔萃之人。这些年罗钦蔚拿捏着大王子高傲不容人这点没少打压对方,即便是王后的长子,手里的实权和手下人也缺乏的可怜,更不用提对长子的重视了,而大王子一点也不吸取教训,却不知单靠他自己能做的事又何其少。
“二王子懦弱,三王子阴诡,大王女早年被害,二王女跟罗钦蔚沆瀣一气,再往后,才能平平,毫无人君之象。”黄志一口气点评下来,而后期许的看着穆珀道:“穆先生,难道我罗国,当真没有后继之君?”
有啊,穆珀摇摇头,将黄志手边的酒壶拿走,嚯,一壶喝没了,这一壶是一斤半的份量,黄志酒量可以啊。穆珀在那走神,黄志只以为他心中有人选,呼的一下站起身,对着穆珀一躬到地,“请先生救命~!”救罗国之命。穆珀好笑的将人扶起来,“我可救不了。”
“先生……”黄志脸色苍白,难道真的回天乏力了吗?傅乐倒是看的明白些,或者说他本就是心性坚定又简单的武人,否则也不会在罗国城破之时,抱着罗国的法令投入火海之中。
“所谓求人不如求己,这几天,难道就没人来找你们吗?或者没人去找令狐先生?”其实这次的事,罗国的大才令狐先生也受到了影响,因为罗钦蔚以前是他的学生,虽然只跟在身边进学两年,但无论是罗王还是令狐先生都很重视这段关系。
“没有。”黄志和傅乐具都摇头,傅乐还补充道:“不说令狐先生,就是丞相大人那也没消息。”就一个有上进心的都没有吗?穆珀被罗国王室的子女们震惊了一下,这也太咸鱼了吧?
三人沉默的时候,外面来人通传,五王女听说穆先生到达罗国,久仰其名,甚为敬佩,得知穆先生与友人相聚不便打扰,特送上薄礼,希望穆先生笑纳。
“这不就来了。”穆珀现在是愈发好奇五王女身后的幕僚了,小心谨慎,又一击必中,这样的人若是有了上位的机会或是玩弄朝堂,或是励精图治,只不过,这人到底是谁?对方是在辅佐五王女,还是在利用她?
礼物打开,是一份新鲜的果子,穆珀看见后却是乐了,这果子不是寻常春季里的果子,是兴国的秋季特产,在兴国被叫做秋月红,应该说是一种梅子,未成熟的时候酸涩无比,内里的果核还包裹着一层软软果肉,无法撕咬下来,可食用的部分确实不多,但是一旦成熟后,味道鲜甜,食之唇齿留香,皮薄核小,可谓之上品。然而其食用的时间甚短,成熟后三到五天就会变质,果皮破裂,种子随着软化成水的果肉流出,随着秋雨飘零,藏于冬雪之下生根,待等来年春暖花开之时才会发芽。
如今正值春季,这不当时又难以保存的他国特产,却新鲜水灵而且成熟度刚好的摆在自己面前了。“有意思。”穆珀拿起两枚分给黄志和傅乐,两人面面相觑,“穆先生,这是什么果子?”这秋月红的特点天生不耐运输,所以罗国这两个罗国高官都从未见过。
穆珀拿了一枚轻轻咬破,如蜜水一般的汁水就顺着这个小口被吮吸出来,这果子糖分很大,放的时间略久就会发酵继而快速变质,在变质前很短的一段时间里有一种酒味儿的清香,不过穆珀吃到的很新鲜。一枚果子不大,吸吮完,穆珀便将这果子的来历和难得讲与二人,黄志目瞪口呆,兴国离他们这儿有十几天的路,按照这个标准,这个果子拿到他们这儿的时候早就坏了才是。
吸溜,穆珀讲解的功夫,傅乐那边已经进去三个了,黄志这还拿着这一个看呢。“傅童欢!这是送给穆先生的。”黄志瞪眼,嘴那么快呢。
傅乐却是呲牙一乐:“五王女肯定还要送的,她想让穆先生上钩,这一盒果子怎么够。倒是你我,只怕就这一次了。”
穆珀顿时大乐,与傅乐一同吃起来,这一盒果子也就十几个,三指大小的果子,跟喝水一样就吃没了,黄志也吃了两个,他还在想,为什么平时不显山露水的五王女,会在这个时候冒头。
“与其自己想,不如去问问。”穆珀手里捏着最后一枚果子,眨眼道:“要不我帮你问问?”
刚才还说穆先生不会被一盒果子钓上钩的傅乐都呛到了,不过好像这事儿,还真是穆先生能做得出来的。
“傅将军,我用这果子跟你换那把剑可好?”穆珀将果子递给傅乐,傅乐毫无芥蒂的将腰间佩剑解下来与穆珀交换,“这剑本就是先生的,先生想拿回便可拿回。”傅乐有点那种大智若愚的姿态,别看他什么都不掺和,但是他也一点都不吃亏,而且还能不让人厌烦,这就已经很可贵了。
穆珀将剑拔出,看了看成色笑道:“傅将军很爱惜啊。”傅乐顿时点头,“是先生的剑打的好。”
旁边还没回过神就被两人转移了话题的黄志不上不下,又给自己灌了一杯,还没说话就摇摇晃晃的倒下去了。穆珀一愣,随即拿过他的酒杯一看,这家伙,倒错酒了。
黄志身前的酒壶早就让他喝空了,他刚才倒的是穆珀和傅乐身前的烈酒。
看着睡过去的黄志,桌上的两人无良大笑。
等庄子宸回来的时候,傅乐和黄志已经告辞了,虽然这房子是傅乐给穆珀暂住的,但两人还是很守规矩。
“走,带你去看个热闹。”穆珀还带着酒意的吻落在庄子宸唇边,然后伸手揽着腰就起飞了,庄子宸抓紧穆珀的腰喊道:“你不要上天撒酒疯啊!”
穆珀哈哈一笑,却是带着人又飞到了罗国王宫处,庄子宸一阵气绝:“你早说要过来,刚才我不回去好不好?”
“嘘。”穆珀伸手示意庄子宸噤声,两人躲到了一个树冠上,看着下面花园里的男男女女,下面七八个人明显分为三个阵营,最年长者一个,瘦弱者一个,身强体壮面红耳赤者一个。
“你怎么知道有热闹?”庄子宸小小声道。他不相信这是穆珀经历过的,且不说罗钦蔚的事,这些人明显也不是什么重要角色。
“其实我想带你来的不是这儿,不过这边更热闹。”穆珀笑了笑,现任下面的人就是罗国的王室子女们,显然两方纠缠,想要找大王子评理。
按说这是个树立威信的好机会,然而下面的大王子是怎么办的呢,所有弟妹各打五十大板,不是比喻,是真打,理由是国家动乱之时,不思上进,不知忠孝,所以小惩大诫。
之前还举荐过大王子的庄子宸抿着嘴咂咂味,“你是故意的?”穆珀举手摇头“天地良心,我这是第一次来罗国。”庄子宸直接无奈了。
“他们还真打啊?”眼看着下面的王子王女被搬上长凳,穆珀都愣了一下,随即就反应过来,这位大王子怕是被人给算计了。
“上次也没见这么好的执行力啊。”庄子宸也纳闷,“谁没来呢?”
“或许是来了的。”穆珀觉得一个能算计这一出的人,肯定不会把自己单纯的排除在外,最隐蔽的嫌疑人就是受害者,这个道理不需要什么特定环境就能明白。
“咱们要不要下去救人?”庄子宸估计着过一会儿罗王就该过来了。穆珀摇头:“等罗王过来再说。”这会儿大王子已经走了,他甚至都不等弟妹们行刑结束,而他一走,下面打板子的声音立刻小了不少。
“他真的聪明?”穆珀狐疑的看向庄子宸。庄子宸扶额,“我之前见他的时候他对罗国山水地貌了熟于心,而且什么事情说一遍就能记住。而且记性好还不算,是个逻辑思维缜密的人,但是能让他放在眼里的东西太少了。”就像现在,他不回去琢磨后面有没有什么阴谋诡计,大王子的概念就是,各打五十大板,他没做错。
穆珀轻笑的时候,罗王已经坐着轿辇赶到了,原本已经小下来的哀嚎骤然放大,一时间花园里跟发生了什么惨案一样。
“都给寡人住手!!”罗王大声呵斥,行刑的内侍们这才跟刚看见罗王一样把棍子一摔,跪倒在地。瑟瑟发抖。“谁给你们的胆子,敢对王子王女下手!”
“大王饶命,大王恕罪,是,是大王子让奴才等这么干的!”领头的一个内侍哭的声情并茂,他也是真害怕啊,这要是被罗王不分青红皂白的给骂一顿,他们还要不要命了。
第466章 七窍玲珑
“去叫他过来!”罗王在轿辇上愤怒的拍打扶手,他心中想的是,难道大儿子笃定自己会选他做继承人了吗?
罗王和王后的关系并不算好,甚至王后除了这个大儿子之外再无所出也是因为罗王的缘故,而罗王在大儿子小时候还是很喜欢这个聪明的孩子,结果后来就发现这孩子对于不如自己的人,根本不把对方当成人看,就好像是一个玩物或者工具一般,随着他年岁渐长,对自己这个做父王的都没了敬畏之心,现在,他放任自己的弟妹在这里受刑,毫无兄长的关爱之心,简直不能容忍!
内侍赶紧跑过去,而行刑的内侍都跪在一边等候发落,这时候就听罗王道:“到底是因为什么事,让你们大哥如此惩罚你们?”
看来罗王还算了解他的大儿子,虽然目中无人,但是从不会无的放矢,当然他这种毛病也注定不能当好一个君主。
在下面人七嘴八舌的补充里,穆珀和庄子宸还原了整件原委,不过是病弱组和强壮组狭路相逢,病弱组瑟缩畏惧,引来强壮组的鄙夷,口舌上升到拳脚,而某位王子的内侍赶紧去找正在遛弯的大王子告状,两边要大王子解决,双方都要对方道歉赔罪,大王子那性子哪是给他们处理这鸡毛蒜皮的存在,直接一起挨揍,各自回去养伤就老实了。
等这边说完,罗王的内侍也请大王子回来了,而他的解释,没有解释,他的方法能够平息争吵,这就够了。罗王看着腰板儿挺直的大儿子,一口气差点没上来,而就在这时,穆珀听到了旁边的另一个树冠上传来声音,视线转回去,一个穿着花匠衣服的人匆匆离开。
“咱们跟过去。”庄子宸也看见了,无论是什么原因,一个出现在现场的第三方显然比看罗王和稀泥有意思。
花匠行踪很快,而且刻意躲过了巡逻的兵丁,甚至带着庄子宸两人躲过了随之而来的,罗王下令封锁这片花园的队伍,而他的这般举动让身后两人兴趣大涨。
眼见着花匠顺着一条小巷走到了类似于冷宫的地方,穆珀和庄子宸都下意识的再次收敛了脚步,从这里的断瓦残桓就可以看得出,这里面不定藏着几个疯子呢。
难道是冷宫中人?穆珀对于冷宫出大佬的事也算是了解,但不会每个冷宫都有大佬的,毕竟一个生存都成问题的地方,两人跟着花匠一个转弯,就被面前突然蹦出来的一个胖老太太给吓了一跳,老太身材矮小,头发花白散乱,一只手还诡异的扭曲着,留着口水翻着白眼猛然窜出来,穆珀和庄子宸立刻就上了墙。
因为这老太的动静,花匠还特意返回来查看,尽管这老太不会说话而且神志不清,但是她的异常也足够引起花匠的警觉,花匠安抚好老太藏身的窝棚,就这样掉头离开了,不再往深巷里面去。
“这老太厉害啊,把你都瞒过去了。”庄子宸打趣穆珀,穆珀摇摇头,他刚才在走神,何况这里有很多风钻墙缝的声音,对听呼吸声是一个极大地干扰,他又没有时刻开着神识,“咱们跟谁?”
“往里面看看吧。”庄子宸指了指刚才花匠要去的深巷,“这个世界没有鬼哈?”
“你自己都转世多少次了。”穆珀低笑,“没鬼,放心吧。”庄子宸鼓着嘴,自己转世是一方面,但是神鬼之说很吓人是另一方面,“刚才那个老太出来的时候,你汗毛都炸起来了,我知道。”
“刚才我是被你拎上去的。”穆珀挑眉反击,庄子宸刚才那一下爆发的力量可是不小。
“彼此彼此。”庄子宸说着也笑了,要是自己独身一人,遇到刚才的情况他会想着反击,但是身边有穆珀在,自然要先保证两人的安全。
为了避免惊扰老太,穆珀和庄子宸走的墙上,也好在这里是冷宫,基本没有人出现。
或许也是因为没看见他们,而看见了他们的,就在他们眼前。
一个看上去和这个冷宫融为一体,又格格不入的妇人。
说她融为一体,是因为她身上是简陋的粗布衣裙,甚至染色都不均匀,让人很难不怀疑这衣服是她自己织染裁剪的,灰黄错落的颜色和这冷宫的景色恍若一体双生,而说她格格不入,则是因为这妇人将自己梳理的很整洁,头上仅用一根木簪固定发髻,但是头发根根不乱,衣裙粗陋,但是洗的很干净,无论是袍袖还是束腰,亦或者是前襟后摆的长短,都恰到好处,衣摆遮住脚面而不坠地,袖口甚至封了不同颜色的滚边,她身上那种简陋又精致的样子,结合她淡然持重的气质,让两个不速之客啧啧称奇。
“客人都走到这儿了,就进来歇歇脚吧。”妇人看见两人,一点也没有惊讶的意思,要不是穆珀和庄子宸都确定她不会武功,还以为遇到老妖精了。
“冒昧打扰,还请尊驾恕罪。”穆珀拱手行礼,庄子宸亦是。
“倒也不算打扰,我本就在等外面的消息,至于是谁来告诉我,并不是那么重要。”妇人笑笑,带两人进屋,里面的摆设一样简陋而整洁,一套桌椅,一张床,一套织机,还有一个放着零碎布头的笸箩,以及一缸清水。
“我这里没有什么茶叶,只有这后院千年老井出的水还算是甘甜,二位尝尝吧。”妇人从水缸中舀出两碗清水,穆珀两人双手接过,同时低嗅了一下,这水可不是甜水井的水,这里面带着一股子苦水特有的味道,不过放在水缸里沉静许久,喝下去也是别有一番滋味,算不上甘甜,但是味道不错。
“不知前辈想知道外面的什么消息?是罗王呢,还是大王子?”庄子宸放下水碗,有些好奇这位妇人的身份,看着她的年纪不过四十岁上下,许是这位罗王的某个妃子或者夫人,总之是个在高位的后宫女子。
“你们过来,就已经代表了答案。”妇人浅浅一笑,看着有些窘的庄子宸,眼神中流露出怀念之色,“我猜,你们是穆珀,穆先生,还有众鑫粮行的庄子宸,或者,你更希望我称呼你为庄公子?”王子,公子,都是王室贵胄子嗣可以用的称呼,公子的运用范围其实更大一些,比如庄子宸,一直就被称呼为公子。
“夫人是怎么知道的?”庄子宸很确定自己没有跟冷宫这边接触过,而穆珀更是第一次过来。
“很年轻,两个人形影不离,而且,都很年轻。”妇人说话的时候,声音不由自主的有些怀念之意,显然她是有过一段记忆的,只是不知道是关于她的孩子,还是关于罗王的。
“看来夫人虽然身处世外之地,却耳聪目明。”穆珀眨眼,他想到了一个可能,而眼前这个人,倒是正合适,“今天是四月初七。”
这个日子一说出来,妇人的身子立刻一震,她本能的想否认,但是看着穆珀的眼睛,她只能勉强一笑,“穆先生,倒是对这等陈年旧事,熟悉的很。”
“才短短十二年,还不算远。”穆珀语句中透露着惋惜,而妇人则脸色狰狞起来,“是啊,才十二年,他们就把她忘得干干净净了。”
庄子宸也骇然道:“宁夫人,您还活……”当然还活着,这人还在自己面前呢……
宁夫人看庄子宸也知晓其中隐秘,竟然恢复了平静,整个人仿佛刚才的爆发不存在一样。
“如此一来,就说的通了。”穆珀看向宁夫人,“愿意跟我们说说吗?”
或许是太久没与人倾诉了,宁夫人将当年的事缓缓道来。
当年罗王第一次把继承人的选择放在女儿身上的时候,目标不是罗钦蔚,而是惊艳才绝的大王女,也就是宁夫人的女儿。
当年的大王女,比之现在的信家小姑娘是丝毫不差,更犹有过之,但是,同为女儿,因为大姐备受重视而不断体验人世间参差的二王女就不那么高兴了,也因此,大王女唯一交恶的人就是二王女。
而当时比大王女小六岁的罗钦蔚,则是大姐的跟屁虫,她比大王女活泼亲切,脾气也更张扬些,但是大王女愿意惯着这个妹妹,却不想,小小年纪的罗钦蔚就已经惦记上了那属于大王女的荣耀和光辉。
十二年前,本来已经能够帮着罗王处理政务的大王女在夜间意外落水,那年罗国遭遇了百年难遇的寒冬,各地雪灾频发,即便到了春天也没有回暖多少,大王女本是为灾民统筹粮草和春耕的事情,谁料到在湖边落水,当时湖面上冰层冻得很结实,偏偏她却掉进了浣衣女洗衣取水的洞口里,人们找了三天,才在冰下看见了已经死亡的大王女。
因为寒冬料峭,湖周围巡逻的人马虎大意,所以根本没人看见她是怎么掉下去的,罗王心痛了许久,便将目光转到了和大王女最相似,又热烈活泼的罗钦蔚身上。
罗王转移了心情,可唯一的女儿丧命,死的不明不白,宁夫人不会放过,因为她很清楚自己的女儿不会在半夜的时候独自去那么危险的地方,而宁夫人一开始的怀疑对象却是王后母子,毕竟她的女儿是挡了她们母子的路,可很快,宁夫人就发现罗王在阻拦她的调查,原因仅仅是因为王后母子比她这个丧女之痛的母亲要重要,他纵容别人陷害,使她被打入冷宫,但是宁夫人不甘心,她在冷宫没有自暴自弃,反而想方设法联系上了之前的仆从。
十年前,女儿的忌日,宁夫人从冷宫院墙后一个烧纸人的低语中知道了女儿死亡的真相,是罗钦蔚,一个当年还不到十五岁的孩子借口给她母妃准备生辰惊喜,把女儿骗去,敲晕了后扔到了湖里。
彻骨的寒意让宁夫人心口绞痛,但是她的神智却异常清明,她要报复,但是身在冷宫的她比之当初还不如,于是,她设法让以前伺候女儿的人去到罗钦蔚身边,而心思阴毒,一直有效仿之心的罗钦蔚自然笑纳。
宁夫人入冷宫,手下人被欺压是再正常不过的事,罗钦蔚只要略施小恩,就能招揽不少从前伺候大王女的旧人。而她不知道的是,这些人明面上对她感恩戴德,细心提点,背地里却是在一点点收集她的异常,奈何罗钦蔚在宫中人前扮演的细致认真,凭借偶尔暴露出来的语句只能验证怀疑而没有证据。
相反,宁夫人看着罗王越来越偏宠罗钦蔚,甚至连女儿的祭日都忘了的时候,她决定不再揭露罗钦蔚,而是要让她继承罗国的君主之位,然后在罗王的最后时刻揭穿她,让他死不瞑目,乃至罗国毁灭,万世造人唾弃。
听着宁夫人言语间透露出来的恨意和疯狂,穆珀和庄子宸都默然无语,罗王辜负了一个聪慧的女人,也小觑了一个疯狂的女人。
“现在你们来了,想来,他也不会遗臭万年了。”宁夫人说完,又恢复了平静,倒是言语中有遮不住的遗憾,以及几分或许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释然。
爱之深,恨之切,穆珀看看宁夫人,“夫人若是见到罗王,必不会如此说。”
“哦?可惜,我身处这冷宫之中,是见不到他了。”宁夫人不无可惜。庄子宸却道,“夫人想见,我们可以带夫人见。”
“不只是罗王,还有罗钦蔚,”庄子宸看出宁夫人有些不对,“您不想见见她的下场吗?”
“她还没死?”宁夫人有些惊讶,然后又哈哈笑道:“好啊,趁着她还没走,我要去提醒她,记得去给我的女儿赔罪。”
“夫人是跟我们走,还是我们跟着夫人走?”庄子宸再次出言试探,宁夫人顿了顿,看向庄子宸道:“既然你这么不放心,我跟你们走就是。”
穆珀有些迷惑,这俩是什么时候达成默契的?
“那好,夫人有什么需要收拾的吗?”庄子宸一下子站起来,倒是让宁夫人笑出声,她却只是整理了一下刚才两人用过的水碗,然后便道:“我现在就可以走。”
穆珀此时也明白过来,对着庄子宸眨眨眼,庄子宸略一点头,“事不宜迟,咱们还是先出宫。”
把人家冷宫的妃子带出去是不合适的,但是把大佬带出去是完全没有问题的,宁夫人都快疯了,她一心只想看见罗王死不瞑目,想看见罗国灭国来给女儿陪葬,要是继续放在宫里是要出事的,而且庄子宸看得出来,宁夫人心存死志。
穆珀和庄子宸带着宁夫人从宫中角门出来,穆珀没看到五王女的背后人,还有些可惜,不过身边就有个宫中百事通,“宁夫人,我有件事一直百思不得其解,不知夫人可否给我解惑?”
“能难到你穆先生的事,当真不多见,穆先生但讲无妨。”宁夫人没有重见天日的欣喜,还是之前那副淡然的样子,或许她只有在提到女儿的时候,才会动容。
“不知夫人对五王女有什么了解?我知道她身边一定有一位出谋划策之人,可是却得不到丁点线索。”穆珀想着那个能让五王女在最后一刻安然落地的人,这罗国王宫中的能人还真不少。
“你当然得不到线索,因为那人根本就没出过宫。”果然,宁夫人知道,而且她并不觉得告诉穆珀有什么问题,“是她宫里的长侍,叫洛明。”
“罗?”国姓?
“洛。”宁夫人纠正了发音,而后道:“之前我也怀疑过他的身世,不过并没有查出什么来,而且他只在宫中行走,从未与宫外联络过。”
想不到,穆珀本以为是个王室中人才有这般水平,却不想是个内侍,“洛明。多谢夫人解惑,穆某不敢小觑天下英才也。”
“穆先生深耕田野,何来恃才自傲之说,这天下豪客,当艳羡之。”宁夫人也是很会说话的,而庄子宸则是有些好奇穆珀的在意,他想找这个内侍做什么?
“夫人既然出宫,准备用一个什么身份?”庄子宸担心宁夫人死心不改,这种生存无望的人要是真的疯狂起来,不,她已经疯狂过了,并且差点就成功了,这可不是个好兆头。
“这个不急,还请两位先带我看看罗钦蔚。”宁夫人说的平静,但穆珀和庄子宸都没有耽搁,而是直接带着她去了天牢。
罗钦蔚在造反的时候被傅乐生擒,王室贵女,没人会直接斩了她,而罗王这些天也一直颓废,所以罗钦蔚就在天牢里苟活度日,不过她的日子也不好过,在天牢里虽然饮食都是寻常饭菜,却没有罗钦蔚需要的药香。
所以三人来到天牢的时候,看见的就是那按捺不住药瘾,把自己的血肉都在牢房墙壁上摩.擦来缓解的罗钦蔚,一代骄女,现在成了个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连宁夫人见到的时候都吓了一跳,她虽然有魄力,但处在深宫之中,又无虐刑之癖,何曾见过这般场面。
罗钦蔚的手臂已经漏出骨头来了,可她好像无知无觉一般。
“她这是怎么回事?”宁夫人看见罗钦蔚这般状态,心中却没有快意,她只想知道罗钦蔚还能不能正常的说话。
“罗钦蔚用药控制他人,让他们沦为自己的奴隶,同时自己也被这药物控制,在天牢里没有药物供给,才闹得这般模样。”穆珀淡淡的解释道,其实是他做了手脚,让罗钦蔚失去了对她用过药的记忆,不然虽然是谋反之人,但是为了保证审讯和行刑时的体面,找狱卒取药也是可以的,可现在罗钦蔚根本不知道她为什么这般难受,自然也就无从解救。
“穆先生,可以让她清醒一会儿吗?”宁夫人平复了许久,才看向穆珀。穆珀知道宁夫人这是要问话,便点头,“乐意效劳。”穆珀从腰间拿起禁步木牌,“我这禁步是避瘴醒神的药木,可以唤醒神志。”说着在罗钦蔚鼻下晃了晃,罗钦蔚的神情逐渐痛苦起来,神智恢复,她的痛感自然也恢复。
穆珀往止痛麻痹的穴位上点了两下,看着僵硬起来但是清醒过来的罗钦蔚,“好了。”
庄子宸拉过穆珀,“你以后做刑讯也是一把好手啊。”
“你以为我没做过?”穆珀低声和庄子宸后退,现在的主角是宁夫人,免得罗钦蔚分神。
庄子宸和穆珀在后面,听着宁夫人的声声质问和罗钦蔚的癫狂阐述,暗自摇头,罗钦蔚自小便嫉妒长姐,她生性自私,母妃又早亡,若不是跟着长姐身后,她明明生存都有困难,可她不知感恩,反而无比嫉妒,以至于想要取而代之。
等穆珀施展的药效过了,罗钦蔚又迷茫起来,整个人跟癫痫一样抽搐,在牢房脏乱的地上和墙上翻滚。
宁夫人看着她这个样子,轻笑了一声,两滴泪滑下。
“有人来了。”穆珀耳朵听见了动静,天牢附近还是比较安静的,因为到了这里的囚犯只有等死一条路。
他们带着宁夫人出宫可能不会被察觉,但是带着宁夫人进天牢是肯定会被知道的。来人正是傅乐,他现在负责天牢的看管,也是他给了穆珀进出麾下衙门的令牌。
“傅将军。”穆珀和匆匆赶来的傅乐招呼,傅乐与两人见礼后看向了宁夫人,“穆先生,这位是?”
“是一位受害者的母亲。”这个身份没有任何问题,傅乐点头,出于对穆珀的信任,他没有多问。
此时宁夫人也平复了心情,被庄子宸帮扶着离开天牢,而穆珀则给傅乐提醒,罗钦蔚这个状况不对,恐怕坚持不了多久。
傅乐表示明白。
然而就晚了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出了天牢门口的两人就出事了。
穆珀出来,看见庄子宸正挡在宁夫人面前,而他前面站着一个年岁不大的小姑娘。宁夫人却仿佛入了魔一般一定要去找那小姑娘,有意思的是那小姑娘也不走也不怕。唯有庄子宸急的够呛。
“这是谁家孩子?”穆珀上前和庄子宸一起挡住宁夫人。前面那个小孩说话了:“先生,我是太常少卿家的女儿。”
太常少卿,穆珀挑眉,“你姓信?”
“先生怎么知道?我叫信怜秋。”信家小姑娘笑颜如花,这丫头是胆子真大。
“信家才女,无人不知啊。”穆珀笑着道:“你家大人呢,知道这是哪儿吗,怎么一个人出来了?”
“回先生的话,我是陪着我父亲来给刑犯定行刑之日的。”信怜秋看了看两人身后的宁夫人,“先生,那位夫人是谁?”
穆珀扭头,看了眼激动到无法言语的宁夫人,微笑道:“她是我的朋友,你想认识一下吗?”
“刚才宁夫人上去就把孩子抱住了。”庄子宸赶紧提醒。穆珀眨眼,微笑道:“我来介绍一下,这位是宁夫人,我的朋友。”随即又转向宁夫人道,“这位是太常寺少卿,信铭正的女儿信怜秋,年十二,自幼聪慧,事母至孝,十岁拜门令狐先生座下,罗王点判,当为肱股之臣。”
“年十二,年十二……”宁夫人已经听不到别的了,只自顾自念叨着这两句话。
第467章 七窍玲珑
“信小娘,去找你家大人,就说穆瑾之有事相求。”穆珀对着信怜秋拱手道。信怜秋回了一礼:“原来是穆先生当面,小女失礼了,方才多谢庄先生帮忙,小女这就去找父亲。”
说完再行一礼,转身往旁边衙门走去。庄子宸看着在一旁喃喃自语的宁夫人,确定她暂时不会出事后对着穆珀道:“她这是怎么了?”
“十二年前,大王女去世,信怜秋出生。”穆珀耸肩,“说不准她们长得还很像,加上信家丫头胆子大。”
“转世重生?”其实这么一说,信怜秋和大王女确实有不少相似的地方。穆珀摇头,“不知道,即便是,没有了记忆,她现在就是信怜秋。”大王女是春天去世的,而信怜秋是晚秋出生的,从生辰上看似乎不大可能,但是从胎儿出现意识算起,还真是正正好好。
但是这个世界没有其他重生人士的反馈,所以大王女的灵魂即便托生在信怜秋身上,也已经完全变成了信怜秋,和以前再无关联。
旁边宁夫人也反应过来了,“她是信家人,我不应该打扰她。”
穆珀却是笑道:“夫人不想看着她幸福成长,安乐一生?”
这个说法让宁夫人心动不已,时隔多年,见到与亡故女儿神似的信怜秋一时失态,可心里还是有一种难言的渴求,只是,穆珀为何要这样说?
“你不担心我害了她?”宁夫人培养女儿不假,但是她意图报复罗国,牵连无辜,这等心思让她自厌自弃,更是觉得自己无能,让女儿心念的罗国变成如此地步,虽然还没成功,但是她也很自责,在充斥着这样想法的时候,只有信任能够将她挽救。
“你想让这世上聪慧的女子都没出路吗?”穆珀和宁夫人对视:“如果有一天女子的聪慧变成错误,那才是灾难。”
宁夫人明白了穆珀的意思,脸上带出浅浅的笑意,下意识的整理起自己的头发来。
庄子宸看着宁夫人的举动,也笑了起来。
不多时,信怜秋陪着一个八字须的中年人回来了。来人一身官袍,牵着信怜秋的手,长相与信怜秋相似,穆珀打量了一下,确定宁夫人刚才失态不是因为相貌,或许是因为神态?
“穆相爷,庄先生,下官信铭正,不知二位先生有何吩咐?”太常寺少卿这个位置,如果按照品级来算的话是五品官,而丞相这个位置属于超一品,穆珀是他国外相,在外是与丞相地位等同的,所以信铭正称呼相爷是没问题的,虽然穆珀一直好奇相爷这个叫法是谁给他定的。
“我们是想介绍一位朋友给信大人认识,不如寻一个僻静所在?”一般谈话,寻个安静所在就是了,信铭正看穆珀开口是僻静二字,心中有所警醒,但是这二人的名声在外,信誉颇佳,信铭正愿意相信他们。
“好,三位请跟我来。”信铭正没有让信怜秋回避的意思,看两人也没反对,心里不由得更为谨慎起来。
等到了天牢附近的一条小巷,信铭正前去敲了一户人家的门,与其中人交谈了几句,对面应是,不过一会儿功夫门重新打开,信铭正对三人道:“这里是我一位朋友的外院,里面有茶室,可以给咱们暂做歇脚。”
嚯,这地方找的够偏,穆珀闻言心里惊讶,但是面上没有露出来。庄子宸则是对这千奇百怪养外室的门道给震惊了,从皇帝那世起,他接触或者鼓捣过外室……唔,柳大人那次带穆珀回的是他自己家。这养在别国的,养在天牢旁的……不过信铭正和这个朋友还真是好,这也属于穿堂过室妻子不避了啊。
“在想什么?”穆珀的声音突然出现,回忆着他以前的手下或者同僚们有没有外室的庄小公子脱口而出道:“外室……”
穆珀眼角一跳,“以后不要跟坏人玩。”听见两人说话的信铭正脚下一个踉跄,这不是他的!
庄子宸吐舌,旁边的宁夫人看见后也浅浅微笑,暗道这庄公子要是想养外室怕是比登天还难。
信怜秋个子低,没听到大人们的话,只是敏锐的察觉到周围的气氛好像有点变化。
等到了茶室,穆珀几人落座,自有仆人送上清茶,然后便老实的退下,脚步声逐渐远离,穆珀听着一直到隔了两扇门的院子里才有呼吸声,啧,好听话。
“还未介绍,”穆珀引向宁夫人,“这位是大王女的母亲,宁夫人。”话落,信铭正也站起来了,宁夫人,已经十几年没消息的宁夫人,竟然还活着,外界早有传闻说宁夫人哀思过重以至于重病过世了,因为不是国后,自然也没有大办丧事广而告之。谁想到一个早已被传闻过世的人就出现在自己面前。
“外界都传言老身死了,可老身自己却不知道,”宁夫人淡淡道:“何其可笑。”
“是下官失礼了。”信铭正有些惶恐,不知道该怎么应对。
“老身已经被废去了身份,囚于陵巷之中。信大人不必自称下官。”宁夫人说着,却没有什么自怨自艾的态度,她想看的不是信铭正,而是他身边一直神采奕奕,坐姿却端正有礼的信怜秋。
信铭正终于明白为什么穆珀传话时用有事相求这样的字眼了,陵巷,是历代君主陵墓开启之时的祭祀所用,这不是殉葬,殉葬是得宠的奴隶和后宫妃子才有的待遇,而祭祀,是在君主死后,开陵之时的血祭。
“信大人可曾见过大王女?”庄子宸打破沉默,把有些恍惚的信铭正叫回神来。
“未曾得见,但是曾经听家父说过大王女才德过人,当为女子典范。”信铭正在大王女离世的时候还没入朝呢,只是听过自己父亲赞叹。
“大王女便是宁夫人教导出来的。”至于是不是罗王,不做考虑,看其他王女的成绩就能看出来了。
“穆相爷的意思是?”信铭正看向了眼光灼灼的小女儿,好像,他女儿比他反应还快?
“不知信大人可否愿意给令爱请一位女先生?”穆珀笑着说,但是言语里完全没有允许拒绝的意思。信铭正一直知道这位穆先生好管事,没想到对方竟然这么直接的给自己塞了一个麻烦。
“先生,我可以问问这位夫人吗?如果是给怜秋选老师的话,是不是怜秋可以自己决定呢?”信怜秋却在这时候发言,穆珀点头道:“自然可以,烦劳夫人带信小娘去旁边,子宸,你陪着。”
庄子宸知道穆珀有安排要和信家说,便点头带着两人离开。
三人离开,穆珀端起茶杯来喝了一口,微微皱眉,这茶水泡的水平真一般,不过,“信大人不必惊慌,我之所以有此提议,主要基于两点。”
“其一,令爱今年十二,聪慧过人,才德兼备,当为一世之杰,而大王女十二年前离世,宁夫人见了,未免牵动心绪。”穆珀说的让信铭正想抓着女儿就跑,这是干啥,把他女儿当转世之身了吗?为了压制自己的冲动,信铭正也拿起茶杯要喝水。
“其二,罗王命不久矣。”穆珀话落,信铭正就哗啦一下翻倒了手里的茶杯,穆珀严重怀疑他就是不想喝。“宁夫人在陵巷经营多年,若然出宫,乃大患。”
那你还带出来!?信铭正此时也反应过来,即便穆珀不带出来,宁夫人也有法子自己出来,一个在陵巷那种地方活了十年的人,她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而她心中唯一的仁念,就是当年被害的女儿。”穆珀巧妙地换了一个角度,“或者说,是为了天下聪慧的女子所寻的一条路。”
“宁夫人才是与罗王志趣相投之人,不然为何当年仅仅将其囚余陵巷。”穆珀画了个虚招,降低信铭正的抵触,看他坐稳后,穆珀便继续,“至于令狐先生,虽有才学,然名利之心甚重,并非良师。”
最后一击,打掉信铭正的侥幸,这等贬低之语要是从旁人嘴里说出来,信铭正能让对方认识一下读书人的拳头,但说话的是穆珀,虽然成名晚于令狐先生,成绩和本事却是被大家所认可的。
穆珀说的也不是假话,不说上一次,就是这次他这个大工匠的身份还没暴露出来的时候,这位令狐先生就曾经接待邀请了自己帮助过的人,言语间一种受友人之托照看你们的暗示,以表明自己和这位大工匠关系不凡。奈何穆珀暴露之后,来到罗国却从未拜访,已经是把这位令狐先生架在火上烧了。
“至于善后事宜,信大人却也不必担心,穆某做事从来有始有终。”新王即位,谁还会惦记着一个陵巷的老太太,而宁夫人在宫中的人手,则必须由穆珀来安排,这是给双方的保障,毕竟罗国还是个不错的选择。
信铭正沉思的时候,信怜秋拉着宁夫人的手回来了,水灵灵的大眼睛里满是笃定和欣喜:“父亲,我想拜夫人为师。”
庄子宸则在旁边表示自己什么都没说,穆珀微微点头,看信铭正也终于下定决心,便给信怜秋使了个眼色,这小丫头确实聪慧过人,端过刚才自己那杯茶捧在手里便行了拜师礼。
宁夫人看了眼不再反对的信铭正,坦然接过。这就算是成了?庄子宸打量着屋里的几人,要是这次信家女有一个堪称女王培训师的老师教导,那上官家那边该如何应对呢?
上官家如何应对还在远处,最近却有一件事需要庄子宸应对。
在之前灭掉炎国的时候,庄子宸将玟洛占为封地,并且已经事实接管了玟洛城的一切,这件事本来无人反对,但是现在因为各家联盟之事接近达成,需要一件事来验证一下盟约的力度和运行,于是几家就把视线放在了玟洛城上。
他们决定共同签下文书,承认庄子宸的城主之位,但是同时要对他和众鑫粮行予以限制。至于限制的程度,首先大家所达成的共识就是,玟洛只能是一个城,而不能是一个国。这样不但限制了玟洛城的扩张,交流,发展,也限制了庄子宸这个城主选择继承人的权力。这最后一点,康国,羧国,以及湘国都是不赞成的,于是城主可以选择下一任城主,被保留了下来。
但是,玟洛城不能立国,这件事大家都认可,由此也就引发了一个问题,玟洛城到底应该按照谁的规矩。
现在是众鑫粮行的一应人才来管理,如果没有一个得到众家认可的规矩,那玟洛城的体系会很快崩溃。
玟洛城那边有汤国诚和成浩主持,这些人一时也不想逼急了,不然人家直接按照戚国的规矩来他们能说什么?所以商议的行书直接送到了罗国,庄子宸手上。
“有意思。”庄子宸看着上面的行文,“竟然是康国主导。”
“找一个你最容易接受的,省的以后翻脸。”穆珀整理着外衣,他今天得去见罗王,恰巧这个时候行书送过来,要说不是故意的他都不信。
“那他们应该找你一起挂名啊。”庄子宸笑着揽过人亲了一口,“罗王不想我陪你去啊。”
“你现在就是个大威胁。”穆珀看着那晶亮的眼睛笑言,庄子宸手上有了玟洛城,众鑫粮行就等于有了一个堡垒,这个堡垒不是实际意义上的,但也足够影响天平的平衡,所以罗王才不愿意让他参与进去。
“握着威胁的是你。”庄子宸眯眼,“真的不要我陪你去?”
“罗王找我过去是要问询继承人的事,有你这个第三方去,有些话他说不出口。”虽然信任庄子宸,但是一码归一码,要是未来的继承人被庄子宸提前投资了,罗王是哭都哭不出来。
“我有些好奇,罗王会不会聘你做外相?”庄子宸说出心中疑问,他想跟着去主要也是想万一有可能的话,见证一下。
“不会。”穆珀摇头,“就算罗王有心思我也不会答应,在罗国做外相一时半刻的脱身不得,而且新王继位,没有任何基础,罗王之前做的太绝了,不允许其他人发展,要想帮着罗国辅佐朝政,咱们需要投入大量的成本。”罗国现在看着稳定,一旦换人,矛盾就会集中爆发出来,朝臣的试探,权力的试探,还有新王立威,这一切爆发开来,要想让一个强国稳定,就必须有力挽狂澜之能,穆珀有,但罗国不是值得他付出的。
别看罗国惜才爱才助才同样,他们不会为了不能专注于罗国的穆珀而付出太多代价,相反,穆珀会被要求同其他人对比,因为旁人付出的全力比之穆珀的随意而为都不如,而他得到了更多,这会让罗国招揽的那群人心里不平衡,而征服他们也不是穆珀想做的。
庄子宸觉得穆珀说的有道理,而且他很了解穆珀,要是合作方没有足够的魄力,他是不会陪着冒险的,毕竟被对手针对都不如猪队友来的一击致命。
再次来到罗国王宫,穆珀这次是被罗王的贴身近侍接进去的,而不是自己飞过去。
“穆先生,寡人想见你一面还真是难啊。”罗王比上次看到的时候更加衰老,甚至有些无法控制自己了,他的手和脸颊都在不自觉的抽动,涎水挂在嘴角,随着说话变成白沫,整个人都有些颓丧。这也不奇怪,毕竟三天前,罗钦蔚被当街处斩,而当时被白布紧紧包裹住伤口的罗钦蔚已经状如冢中枯骨,引起无数哗然,但是,在其处斩后,欢呼声大于唏嘘。
因为宫中的御医都确定,罗钦蔚撑不过秋后处决,而她此时自我折磨的惨烈程度,即便说成是畏罪自杀都不会有人相信,不如直接处斩来的影响好。
而罗王一直在等穆珀主动去接触某个继承人候选,可穆珀就跟在家里入定了一样,连门都不出,每天接触的也只有黄志,傅乐,还有一个信家的小丫头,甚至连这三人都没有主动去接触谁,罗王觉得自己不能再等下去了,于是在使臣把行书带来的时候,罗王同时遣人给穆珀送信,邀请他来宫中饮宴。
“还请罗王海涵,崇礼城对外臣来说很是新鲜,外臣一时贪恋,忘了拜会。”穆珀信口胡说,罗王还不能反驳,不然就落了下乘,他主动相邀本就已经退让了一步,要是再暴露出来这几天他一直盯着穆珀的行踪,岂不是麻烦。
“寡人自然不会怪罪。”罗王被噎了一句,然后道:“穆先生可知寡人找你何事?”
穆珀看了看周围已经清退左右,空荡荡的大殿,左右不是请他吃饭,“外臣愚钝,还请罗王明示。”
他一直以外臣自称,而罗王则用先生的称呼,两人一个要摒弃穆珀的其他身份附加,一个则是表示自己需要为身后的两家大王考虑,一时有些僵持。
“穆先生不想帮忙,又为何毁了她?”罗王有些愤怒,你是来打我罗国的?之前羧国开战的事情上,我们可没有半点对不住你们的地方。
“罗王要是这样说,那外臣就不说什么了。”穆珀耸肩,罗王不是个昏庸的,他这么说就是为了把罗国继承人的事落在他身上。
罗王沉默了许久,还是先服了软,他现在需要穆珀帮忙,不能把他逼急了。“穆先生,看在庄城主的面子上。”
“帮寡人一帮。”罗王现在哪有一国之君的状态,既然已经服软了,不如直接摊牌。
穆珀低笑,“罗王,外臣跟您坦言一件事。”
“何事?”罗王乐的见到穆珀的坦诚,至少他们可以交流了。
“庄子宸的成绩,与我无关,也不会与我有关。”即便是没觉醒的庄子宸也不会被拿捏,何况是有了几世经验的庄子宸,穆珀和庄子宸在事业上互相帮助,却不代表会被人威胁。
罗王没说话,他自打见到穆珀以来,沉默的时候比说话的时候还长,等穆珀都有些好奇他们是不是就这样耗下去的时候,罗王开口了,“穆先生可以说说,要如何才愿意帮寡人?”
穆珀微笑,没有再刺激罗王,“罗王信任外臣,外臣也不好推辞,不若这样,你我各自提供一份名单,若有重合的,便定下来,如何?”
对于一国之主,这未免草率,但是面对两个识才专业户,他们所了解的情况甚至比朝上几番讨论的情况只多不少。当然,罗钦蔚不算。
穆珀拿出准备好的名单,让他意外的是,看上去连写字都无法坚持的罗王也拿出了一份备好的名单,两人的名单都呈现在桌案上时,罗王面部抽搐了一下,因为穆珀的名单上有一半不是他王室中人,甚至连血缘关系都连不上。
“你想让寡人禅让?”此时罗王和穆珀离得极近,罗王那双浑浊的眼睛里迸射.精光和警觉。
“未必,也可以是造反。”穆珀笑着看向罗王的名单,比较意外的是上面竟然也有三个外姓人,不过根据名字一盘算,是罗王的姐妹所出,也算是他们罗家人。
罗王长长的出了口气,一个个的对比上面的名字,可惜,两人所选没有一个重合的,而穆珀所选的人也并不能让罗王放心。
“我那长子有何不妥?”罗王指着自己名单上的自家人瞪眼,穆珀选了两个王室中人,一个五王女,一个七王子,其中七王子尚未及冠,今年才十五岁。
“你自己不清楚?”大王子那副我之下皆蝼蚁的脾气,罗国交给他两天就能让百官撂挑子不干。罗王显然也清楚,但是就像他当初维护王后不被宁夫人调查一样,大王子的母族有势力,有利于稳定朝堂。
“我那三王儿!”
“遇事如惊弓之鸟。”
“五王儿!”
“莽如刚鬣。”刚鬣就是野猪,那天在花园里被利用率先动手的就是他,而挑起这件事的,就是七王子,虽然招数不怎么样,但是七王子有野心,有想法,会识别人心,最重要的是他能看到眼前的机会并且牢牢抓住。
罗王径自喘着粗气,穆珀却好整以暇的整理了一下衣帽道:“罗王,还请莫要忘了,罗国是因何而强,因何而盛。”
“外臣告辞。”穆珀留给罗王一个背影。许久后,罗王将自己斟酌后的那份名单拂落在地。
第468章 七窍玲珑
“罗王竟然选择了七王子,还任命了这么多新人。”庄子宸看向穆珀,“郑彤被任命为昌威司马,你知道吗?”
“我现在说我不知道似乎也没人信吧?”穆珀轻笑一声,他走后罗王就宣布了任命和继承人的选择,要说不是想和穆珀扯上关系他都不信。其实罗王想的很好,这些人大部分是穆珀看好的,只要他看好,那他就必须要管,虽然做法属实有些不要脸,但事实就是这么个事实,这时候的大才可不是那么好当的,穆珀之所以一开始走神秘路线,就是为了免除勤勤恳恳打基础的时段,但是在地位稳固期,该做的事还是要做。
“你就不承认,看他怎么办。”庄子宸打趣道,罗王这做法属实有些耍流氓,但是,他确实没有把穆珀惹毛,任命的四分之三都是穆珀举荐的人,显然他是把重筹压在穆珀身上了。
“我这就走。”穆珀表示惹不起还躲不起吗。加上他真的不想跟罗国多耽搁,只要没人捣乱,罗国这个强人层出不穷的国家是不会出事的。
“哈哈哈哈!”庄子宸被更无赖的穆珀给逗笑,想到罗王会是什么表情,就更为好笑了。
这边笑声未落,不远处王宫中忽然一阵钟鸣,庄子宸和穆珀的声音戛然而止,静静等待,钟鸣九声,是王者的丧钟。
“走不成了。”穆珀的神色凝重起来,门外传来整齐的跑步声,眼睛赤红的傅乐着甲胄入内,“穆相爷,我王有遗诏,还请随我入宫。”
“且等穆某更衣。”穆珀也没推辞,进内去换了一身素袍,在这里服丧并没有规定什么颜色,只要不是明艳亮丽的织锦绣缎,一切皆可穿,以黑白灰蓝青为主,穆珀换了一身黑袍,上面有些暗纹,庄子宸也换了身一样的,两人没有多言,跟着傅乐入宫。
此时宫内寂静的可怕,所有宫人都安静的忙碌着,更换各处的装饰,把无用的灯柱和亭台楼阁罩上灰布,因为国丧要禁游乐三月,这些地方都是不让去的。
两人被傅乐带着直接来到了大殿,正看见罗王后对着一长相明艳的女子一巴掌打过去,口斥“贱人!”
“王后!妾冤枉!”地上的女子是罗钦蔚的养母虞夫人,同时她也是四王子,五王子以及十二王女的母亲,极其受宠,可以说在罗王的后宫中她说话比王后都有用。
当年罗钦蔚的生母在她六岁时早逝,而罗钦蔚自小就扒着大王女,让虞夫人动了心思,拉拢罗钦蔚养在膝下,至于罗钦蔚当年暗害大王女有没有虞夫人的指点和暗示并不明确,但是罗钦蔚经常跟大王女说虞夫人人前人后两面对待。因为虞夫人对她不好,所以罗钦蔚就更加思念生母,从而导致大王女会孤身赴约,陪她悄悄给生母准备生辰礼物,在这里还没有诞辰这个说法。至于这里面到底是真是假,似乎已经不重要了。
“你擅自矫诏,还想狡辩!”罗王后一声怒吼,四下皆静,这么说虞夫人是罗王驾崩前最后接触的人,而她竟然更改了罗王的遗诏?
傅乐一挥手,殿内立刻被士兵围住,显然,这位罗王后只能在新王继位前威风这么一会儿了,如果她真的能抓到虞夫人矫诏的证据,那以后这朝堂上还会有她的一席之地,毕竟七王子尚未及冠。
“傅乐你要造反吗!”罗王后看自己等人也在包围范围,顿时怒了。
“先王遗诏,一式三份,交于先王所托付之人,”虞夫人在地上匍匐,缓缓道,“妾身手里,只有先王生前留给妾身的信件,并非遗诏!”
这事儿,罗王后不知道,穆珀和庄子宸占据有利地形,观察着殿内众人的表情。
“撒谎!大王生前已经半年未曾见你,何来信件……”罗王后本就是想借着捕风捉影的事把虞夫人定死,之后就是将那份遗诏毁掉,让其失去效力,没有遗诏,七王子尚未及冠,她能够运作的地方有很多。
正如之前罗王所期待的那样,王后的母族在朝中还是很有分量的。不过王后能想到的,罗王怎么会没想到。
“上卿大人到!”门外一声唱驾,黄志带着一群朝官进门,而朝官中间是被保护起来的七王子,其中有两个朝官肩膀上还有伤。
“王后,敏夫人,请出示遗诏。”黄志对着罗王后浅行一礼,然后直接转向后面站着的一位夫人,在黄志说话前,连穆珀两人都没特别关注这位一脸平静的夫人。
“哈哈哈哈!”虞夫人站起身狂笑,看着不可置信的王后,“没想到,没想到,我本以为遗诏在你身上,哈哈哈哈!”
罗王后气急败坏,连七王子的生母容美人都没反应过来,或许说,她从昨天就没反应过来,怎么自己儿子突然就成太子了?
敏夫人拿出遗诏,交给黄志,而黄志也拿出一份,紧接着是傅乐,罗国的丞相早在处理罗钦蔚的时候就被捎带了。
三份遗诏写在罗国特有的丝绢上面,这丝绢是分成三份的丝线所织造,透明如无物,轻薄难以复刻,每一份上面都只有一部分笔画,三份合一,字迹才成型,可见罗王准备这份东西是有多谨慎,就连手持遗诏的本人都不知道遗诏的真实内容。
至于傅乐去接穆珀和庄子宸,黄志带着朝臣去保护七王子,这都是罗王生前另有嘱咐的,也就是说,在遗诏公布前,他们三人都不知道第三份在谁身上,傅乐知道黄志有,黄志知道敏夫人有,敏夫人知道傅乐有。
穆珀在旁看着,感慨罗王心眼儿真多,其实他也清楚,如果罗王有个能力挽狂澜之人,他也不必如此麻烦设计,但是没有,眼瞧着宣布遗诏后依旧在叫嚣着是他们矫诏的罗王后,门外也开始聚集起来王后母族的人,意图冲击大殿,穆珀就知道罗王他生前为何会让傅乐将他们接进宫来。
“穆相爷,先王有遗诏单独给您。”傅乐在出门前,将罗王的另一份遗诏交给穆珀,实在也是他们过来后就一番折腾,现在又有乱子,“穆相爷,庄城主,还请内殿等候。”傅乐是明白穆珀的重要性,但是殿外那群人可不认识,穆珀却笑了笑,拉着庄子宸躲到一根柱子后面,让傅乐自行出去处理,他看见了在内被保护的七王子神情坚定,显然是有主意了。
穆珀打开罗王的遗诏,上面是罗王手写的诏书,笔锋已经没了,笔画也在颤.抖,但是内容还算清楚,而且也足够震撼。罗王请穆珀在他亡后,留驻罗国半年,期间若是新王不能成事,就按照穆珀的人选,选人造反。
只要维持罗国的名号和国策不变,罗王并不在意是谁人做王,穆珀估计写这封遗诏的时候罗王已经神志不大清醒了,属于想一出是一出,但是他身为王者写下这份诏书,又加盖了大印,就是有效的。
“半年?”庄子宸小声道,“我以为会是三年。”
穆珀轻笑:“半年是给你众鑫粮行搬家的时间。”庄子宸眨眼:“我才不搬家,以后这里当做分店也就是了。”
穆珀耸肩,收起遗诏,指了指那个已经站出来认领自己新王身份的七王子,“看吧,他其实着急的很。”
外面一阵胡乱,七王子上前,拿过黄志手中的遗诏,几步闪过罗王后的抓捕,上到台阶之上:“先王遗令,王后齐氏,与寡人相扶多年,寡人深以为重,情谊深厚,难舍其份,令齐氏殉葬,常伴寡人万年!”
“谨遵先王遗令!”黄志等人纷纷下拜,不管七王子此时说的是真是假,他们都按真的听,谁让罗王后也确实不得人心,何况现在在外面浑闹的还都是罗王后的人。
两旁的内侍将罗王后控制住,即便罗王后再挣扎,有了先王之令,殿内众人也不敢与她求情。
罗王后被拖到殿后行刑,而新罗王则大步下了台阶,来到穆珀和庄子宸面前深深躬礼。
“罗王万不可如此。”穆珀带着庄子宸闪过,之前手上没有遗诏的七王子还不是新王,但现在遗诏在手,表示他已经接受了新王的位置,以后,他就是罗国的王上。
“二位先生是先王所信重之人,罗国朝堂上需要二位先生,请二位先生留在罗国,助我辅佐朝政。”罗王再施一礼,穆珀却是摇头:“罗王有所不知,我等本是要来跟先王辞别的。”
庄子宸也道:“罗王见谅,我心在玟洛,实在不便在外为官。”两人都看得出来这新罗王不是真心,毕竟一个新王面对成名已久的大才,不思考怎么留下他肯定不对劲,但要是真留下了,这朝上听谁的?何况庄子宸还自带粮仓,吃饭的东西掌握在人家手里,听谁的?
罗王再三恳请,两人三次婉拒,朝臣们看着感动得稀里哗啦,不光是为了罗王的惜才之心,还有感谢穆庄二人的拒绝,毕竟他们在罗国,自己等人的机会就没了,至少这从龙之功就要减半。
“今日入宫,本是先王担心罗王处事过于宽容,为他人所左右,才拜托我二人入宫相助傅将军和黄上卿,如今罗王行事果决,我想先王也是放心了。”庄子宸开口安抚,“先王对我等宽厚有加,我等能稍报一二,也是万幸。”
罗王放心了,年幼的脸上不自觉的流露出一份轻松,“两位先生还请稍候,寡人还有事求教二位。”
“大王先去忙便是。”庄子宸微笑拱手,穆珀在旁边点头,俩人在这儿就近看戏不好吗,他们还没有其他朝臣那胆战心惊的担忧。穆珀和庄子宸换到了更容易保护罗王的位置,他们都知道,真正的戏肉还没开始呢。
两刻钟后,傅乐押着外面带头闹事的一众朝官进来,而此时,大王子为首的其他王子王女也跟着鱼贯而入,看着已经端坐在王位上的罗王,面色复杂。
“先王子嗣,当参拜新王!”黄志上前挡在几人面前,能过来的都是十五岁以上的,也就是罗王的兄长和姐姐,至于比他年纪小的,还老老实实的躲在宫里准备着孝服呢。
“不知新王准备给我们一个什么称号?”五王女上前说话了,出乎所有人的预料。这位王女在寻常可都是低调行事的。
“王姐形容出世,当为庆阳公主。”公主在这个世界属于爵位,位等公爵,是可以有封地的,罗国和霑国不同,没有明确的爵位等级,但是有爵禄,就是对于朝臣,王室子弟除了岁禄之外的补贴,可能不多,但是意义重于内容,而且这也是对一些赏无可赏的臣子,或者有功但不多的臣子给的额外赏赐。
“庆阳拜见大王!”五王女立刻拜礼,把四王女给晾在一边,“王姐请起。”罗王也没有让四王女捞便宜,将五王女叫起来之后就没了下文,显然是在等其他人做出选择。
那边的四五两位收到了虞夫人的眼色也上前一步,“拜见大王!”
四王女和六王子也上前,但是被二三两位抢了先,到最后四人一起下拜,参见。
殿内唯有大王子一人还在那里站着。
“大王子,要……”朝臣的呵斥被罗王制止,其实大王子现在有点被架起来了,他母后做的事他不知道,但是现在被捆绑着的一批朝臣他是认识的,他傲,但不是认不清形式,现在就算他质疑老七,也不会有人支持他了。
“王兄,可是想出去闯荡一番?”罗王倒是一点都不吃心,他知道这个王兄有本事,也知道王兄轻易不会臣服,那不如就送出去,看看他在外面是否活得下去。
“你当真如此想?”大王子傲然抬头,他知道在罗国已经限制住了自己的脚步,出去才有成功的可能。
“自然,我也是知道王兄生平之志的。”罗王还在做王子的时候就因善察人心被穆珀所关注,如今更是如此。
大王子点头:“如此,咱们后会有期。”说罢转身就走,而殿内众人,没有一个人告诉大王子,他母后已经给先王殉葬了。
“他也不问他母后……”庄子宸被之前自己看好的大王子给气到了,他难道不知道自己母后做了什么?
“已成定局,他不愿费心。”穆珀摇头,大王子从这种角度上看,却是有为君者的特质,不过明显过于冷情了。
先罗王或许没想到,他把穆珀拽来是让他稳住大局的,毕竟下一任罗王也是穆珀的举荐,但是穆珀和庄子宸过来之后就是一个旁观的角色,罗国的朝堂没有那么幼稚。
罗王在大殿里并没有对大王子追加什么补充命令,而是开始安排先王的丧事,同时把自己的母妃尊为太夫人,穆珀在旁看着,心里对这位罗王的心思也有些佩服,他母妃仅仅是个美人,跟殿内的众位夫人还差着四个等级,但是现在大家一起做太夫人,没有太后临朝的顾虑,也没有降低各位夫人的品级。
朝上的事先王其实都安排好了,虽然丞相之位暂缺,但是朝上有了四个类似于副相位置的官员,负责处理丞相所属的各部分职司,而穆珀则猜测,罗国以后都不会有丞相了。
一直到了晚上,罗王才有时间去找穆珀两人,一进门就是道歉赔礼,做足了姿态,穆珀两人也不会计较罗王耽误的这点时间,不光是因为他们之后并不准备留下,也是因为,人家毕竟父亲刚去世。
“穆先生,先王在世时,欲请先生为相。”罗王一步跨入正题,“然寡人以为,罗国的体量还不足以留住先生。”
“先王筹备事宜往往留手,所以二位先生若是无意在罗国,还请尽快离开。”罗王这种开门见山的说话方式让庄子宸有点不适应,但是不妨碍他们此时和罗王的想法不谋而合。
“大王肺腑之言,我等感念。”庄子宸微笑道:“我们想给先王上柱香,随即便离开。”
由罗王亲自带着上香,罗国上下也没谁有这个待遇了。穆珀和庄子宸上完香,迎面撞上了夜间过来拜祭的五王女带着一个内侍过来。
“大王。”庆阳显然没想到这么晚了还有人在,“穆先生,庄城主。”
“庆阳公主。”穆珀和庄子宸侧身,穆珀则把眼神放在了后面的内侍身上,他发现这个内侍和庆阳公主穿的衣服,是一匹布出来的。
不过公主穿的是整片,而内侍身上是作为点缀。
“王姐这么晚来拜祭吗?”罗王并不相信,因为五王姐对父王的心思平平。
“是。”庆阳轻笑:“也是来告诉父王,一个真相。”
穆珀看着笑容带着嘲讽的庆阳,忽然觉得留罗国看戏也不错。罗王愣了一下,让出拜祭的位置,而庆阳显然不避讳众人,上前敬香后跪倒,“父王,女儿有了心上人,可惜一直没机会跟您说。”
紧接着,在罗王近乎碎裂的面容下,庆阳带来的内侍洛明跟着跪倒,穆珀和庄子宸看着双拳紧握的罗王,再看看带着爱人一起跪拜,一点都不在意罗王当场的两人,暗暗称奇。
公主和内侍,穆珀可惜自己上次怎么没发现这对儿,不过这也就解释了为什么庆阳后面会有人手脱离罗国自立……等等,洛明的身份宁夫人知道,宁夫人离开后,宫里的人手怕是给了他。
也就是说,庆阳这是故意这个时候过来的,她想要告诉的不是先王,而是现任罗王。
现任罗王已经快气疯了,他恨不得立刻抓着那个胆大妄为的内侍,把他碎尸万段,敢觊觎勾.引王室公主,简直是奇耻大辱!
“大王三思。”庄子宸看出罗王的心思,低声道:“洛明乃是不可多得的人才。”
罗王被这一句给点炸了,“寡人不管他什么身份,他是宫廷内侍!”此时,跪拜结束的两人也站起身来,迎面对着罗王走来,“大王刚封了我为庆阳公主,转头便要处置我吗?”
这才是罗王最生气的地方,他不能!他刚安抚了朝堂,稳定了几个兄长姐妹,尤其是不能对庆阳做什么。
庄子宸还要再说什么,却被穆珀拉住了胳膊,“看他。”洛明在庆阳公主身后站着,此时从袖子里取出一份卷轴,“大王,在下有一策,献与大王。”没有自称奴才,因为刚才在老罗王的灵位前,庆阳已经说明了他的身份。
罗王不想接,但是他知道这是一个最好的台阶,只要这人有价值,他就可以容忍。
接过卷轴,罗王展开来看,初始的愤怒渐渐消退,脸上浮现了凝重和惊讶。这个时候,庆阳对着洛明无声道:‘他看懂了。’
好家伙,这时候您两位在这儿测试王上呢?穆珀和庄子宸要不是担心灵前不敬,把老罗王气诈尸,都想嗑瓜子了。
一份卷轴并不是很长,但是罗王看了有一刻钟的功夫,此时他脸上已经全然没有了怒意,“庆阳随寡人来,你,将二位先生送出宫,不得怠慢。”
洛明无声一笑,躬身领命。穆珀和庄子宸也顺势告退。
罗王带着庆阳公主来到内殿,转身后看着她道:“王姐到底是何意?”坦诚此事,什么时候不行?非要现在,非要当着两个外人的面?
“请大王先看看这个。”庆阳从袖中拿出两张纸,却正是罗王在见穆珀的时候,与他一起拿出来的两张名单。
两张名单摆开,不需要说什么,罗王的笔迹他们都熟悉,而另一个笔迹虽然不熟悉,但是从上面的名字和昨天出现的变化来说,也不难看出是谁的。
“王姐……”罗王看的清楚,在有自己名字的名单上,除了王姐,其他人,包括他自己都被选中,而另一张名单上只有寥寥几个被授予了职位。
“穆先生之所以如此提议,想来也是因为知道我身边有洛明的缘故。”庆阳公主微笑:“大王勿要忘了,罗国因何而强,因何而盛。”
在罗王沉思的时候,庆阳捏住了袖子里的另一份遗诏,和穆珀拿到的那份字迹相仿,上面只有一句话,就是她告诉罗王的话,她并不想做一国之主,但是,如果罗国变了样,她也不介意努力一把,保存罗国的痕迹。
此时,在出宫的路上,穆珀打量着给他们引路的洛明,“你到底是什么身份?以你的本事,何必困于宫中?不要说是因为庆阳公主。”
“穆相也是痴心人,为何换到旁人身上便不行呢?”洛明声音清亮温柔,并没有寻常内侍过于尖利的腔调,而且,身量高挑,看着不像是幼年净身。
第469章 七窍玲珑
“洛明,我记得十五年前,楚国胡良城夏家,还有两个余孽没有找到。”穆珀眼神如炬,看着洛明,“你跟你弟弟长得很像,你知道吗?”
“洛明?下落不明?”庄子宸看了眼洛明,再看向穆珀,“你什么时候见过夏家弟弟?”
“机缘巧合。”穆珀微笑道:“我以前也不是足不出户。”
洛明丝毫没有变化,只是摇头:“天下长得像的人何止千万,穆相爷要是以此为依据,那天下的余孽不知凡几了。”
穆珀耸肩,“那算我猜错了。不过洛内侍要是想登朝做相,最好不要用夏姓。”
洛明深吸一口气,这个穆相和大王子一样让人讨厌,可偏偏他说的是真相。“别担心,我们和宁夫人是朋友。”那恶魔般的声音再次响起,洛明猛地站直身子,“夫人在哪?”
“哈,我猜对了。”穆珀对着庄子宸挤眼,庄子宸无奈,你就玩儿吧……
“我是为了罗国的江山社稷考虑,”穆珀义正言辞道:“如果罗国江山不稳,咱们可以找人来分食。”
洛明手指握紧,他逃至罗国,却将麻烦引了过来吗?此时就听穆珀继续,“早知如此,还不如当初就让罗钦蔚成功好了。”
庄子宸抓住穆珀的手道:“罗钦蔚做事不堪,可她演技好,如果能为我们所掌控倒也不错。”
踏!身边洛明的脚步停下了,他看着两人,周围并没有其他仆从在,“两位先生想做什么?不如给在下一个痛快。”
“你以为我们想做什么?”穆珀双手交握在前,挺胸抬背,一副奸佞之臣的表现,庄子宸看他做样,也配合的半藏在他身后,笑的很是嘲讽。“你一个内侍,敢给罗王献策,而且还得到了罗王的认可,身后还有公主的倾心,你很危险啊。”
这个危险的评价是基于他对以后祸乱罗国计划的评价?洛明想着婉拒罗王邀请,在先王遗诏的召唤下更是对乱象作壁上观的两人,整个人都麻了。
危险,罗国有灭国之危,该怎么办?洛明丝毫不怀疑,对罗国情况如此了解,又有宁夫人做内应的两人是否有能力达到灭国之险,毕竟炎国的前车之鉴就摆在眼前。
“如果我愿意跟二位去楚国呢?”洛明抱着最后一丝希望看向两人,如果不行的话,他就只能开始做反抗的准备了。
“你确实是个不错的投名状。”穆珀闻言却是在摇头,“不过,我身边曾经有更好的投名状,你,未免看低了我,也看高了你自己。”
说完,穆珀和庄子宸便不再多言,径自离开了罗王宫,他俩倒是真的一时半刻走不了,不是因为老罗王的遗诏,而是庄子宸身在罗国,处理玟洛的事比较方便。
罗国新王继位,各国使臣来贺,其中康国和羧国的人来的最快,显然醉翁之意不在酒,而紧随其后的,却是之前与两人并无什么纠葛的湘国。
“湘国使臣过来是为了谈合作的事。”康国过来的是穆行昭,他这个使臣的身份也是半路上得来的,康国派了传令兵追他,给了一个空白的国书,要用印还得是穆珀的外相印。一直在做江湖豪侠的穆行昭乍然成了使臣,怎么待着都不对付,索性帮穆珀去外面打探消息去了。其实康王是想直接把使臣的位置给穆珀的,但是被谷先生劝住了,穆珀现在已经是康国外相,使臣身份叠加除了增加困难和限制之外并没好处。
“和众鑫粮行合作?”穆珀扭头看正在写东西的庄子宸,庄子宸脑子里的东西比这个世界九成九的人都多,他想要给玟洛城制定一套规矩,根本不用一群人帮忙,只不过把想法付诸笔头,落在纸上就需要反复斟酌了。
“湘国自称有三成的土地都是粮食的好产区,谷先生在我出来前跟我说,把这件事跟你说了就好,至于怎么办,我听你的。”穆行昭虽然跟着穆柒多年经商,但是经商的具体事项他并不参与,也不擅长动脑子,这次过来本是给穆珀报喜,外加问询一下穆芝湘那个镖局的事,结果领了个使臣的身份,就只能国事为重了。
“此时不急,干爹,还是要等一等。”穆珀眼神转了转,湘国的产粮之地可不止三成,这个三成是战后的统计,也就是湘国把被炎国占领区所荒废的土地没算上,实则这些地只要重新翻整一遍就能重新耕种,这样一来,湘国事宜耕种的土地就超过了五成。
可只是有地还不够,因为之前湘国被炎国打压太甚,无论是耕地,商贸,甚至连优质良种都没有多少储备,所以他们现在可以说是急需众鑫粮行的支援。
在灭掉炎国前,庄子宸的众鑫粮行为了避免怀疑,所以并没有往湘国发展,现在湘国想找人都找不着,只能借着康国的跳板和众鑫粮行联系,可康国自己都还没吃饱,怎么会跟湘国坦诚交代,这不,借着罗王的事湘国使臣又跑过来了。
湘国使臣到的时候,穆珀正被羧王的孙子闹得头大,没错,羧国派来的使臣是羧王的孙子,羧王今年四十二,穆珀也不知道人家是怎么弄出一个十二岁的孙子来,只能说这父子俩都挺着急,而这位王孙姜南枰是田瑱的好友,之前穆珀打仗守城带着田瑱在让城很是出了一番风头,姜南枰羡慕的不得了,得知羧王要派使臣过来给罗王庆贺,立刻就讨来了这个差事。
虽然说国与国之间用王子王女当使臣不少见,但是王孙还是很少,因为王孙一般辈分比对方低。
现在穆珀又找到了一个原因,这半大孩子真的是十万个为什么啊。
“相爷,湘国使臣来了。”穆珀和庄子宸住的地方是傅乐的,身为将军的他比黄志要有钱的多,一应仆人也是他这院子里配的。
“请他进来。”穆珀已经知道湘国过来的目的了,说实话并不担心,而且庄子宸的事业他是不插手的。
湘国派来的使臣不是上次被穆珀怼回去那个,而是湘国的上卿,原先是罗国人的张培。
张培是罗国生人,能力不差,家中也小有实力,按说有才有能之人在罗国应当不缺机会,但是张培运道不太好,他想做的是总在最后一步被别人抢了先,几次三番折腾之下,张培索性背井离乡,远赴湘国发展,当时他的老师获聘于湘国,而这次,他是代表湘国来罗国跟庄子宸见面,顺便恭贺罗王继位的。
“外臣拜见穆相爷。”张培五十许的年纪,他进来和羧国的使臣姜南枰成了鲜明对比,穆珀起身相迎,“张大人,久仰大名。”穆珀这还不是假话,张培在湘国主管的是教育方面,他主张铺展全民识字,虽然收效甚微,但是张培一直在坚持,并且使用自己的私产给附近的学童免费上课。除了是湘国的官员之外,张培也是在野之中名声斐然的文士。
“穆相爷过赞了。”张培知道他们这种文士和穆珀这种辅国之才是两个层次,人家讨论的是国家发展而不是风花雪月,所以他只以为穆珀是在客气。
“张大人坚持教化之事,艰难险阻,我等都是知道的,在这种事情上敢为人所不敢为,张大人当得一句天下师也。”穆珀是不吝啬夸赞的,张培瞬间觉得遇到了知己,看穆珀的眼神都亲切了不少。
“穆相爷,老朽惭愧啊。”张培出身在罗国,自然更清楚才能的重要性,但是知易行难,何况教育投资那不是一蹴而就的事,甚至可能十几年都见不到回报,湘国最开始还配合,但是自打炎国占了湘国的粮仓之后,各城生存都有困难,谁还顾得上去读书识字。
“张大人,这位是羧王的孙子,也是今次羧国的使臣。”穆珀不会跟张培在这里深谈的,所以拉着老大人见姜南枰,这小子十二岁,跟张培一边高,张培都愣了一下,羧国是想干嘛?
“见过王孙。”张培在这里位置最低,姜南枰却赶紧躬身,比张培快得多:“张先生有礼了。”
“张先生,我爷爷跟我说了,今次过来是跟着各位前辈长见识的,您可别嫌我年纪小,不带我啊。”姜南枰性子随了羧王,是个人来疯,说着话就拉上了张培的胳膊,而张培则想着今年年富力强的羧王,再想想自己一个五十多岁快六十的人,孙儿还在儿媳妇肚子里揣着呢……不由得有些心酸啊。
这时候,外出的庄子宸回来了,手里拿着一些滋补的药材,还有两个药瓶,看见穆珀这儿有客人,就打算拐弯,不过被穆珀给叫住了。
“又有收获啊?”等庄子宸给张培打过招呼后,穆珀直接乐道。庄子宸鼓嘴,“你少笑我。”
庄子宸去买什么药呢,养胎补身的,穆行昭之所以大老远从康国往罗国跑,其一就是为了给穆珀报喜,穆珀的亲娘张婉于四十三岁的年纪再次身怀有孕,这些年张婉和穆柒很少外出行商,而是在康国休养生息,加上有穆珀的养身丹药调理,能够再次有孕也实属意外。
虽然康国那边有太医和罗素女在旁边帮衬,但庄子宸还是不放心,这几天闲下来就出去转药房,给张婉买了不少珍贵药材,准备等穆行昭离开的时候给他带回去。
“这是什么?”庄子宸在医药一道上其实一般,虽然有穆珀这个神医在身边,但穆珀是没有完整的教过他的,毕竟他都没有相应的记忆,所以每次买回来都找穆珀来鉴别一下疗效。这时候穆珀就拿着庄子宸带回来的两个药瓶,打开嗅闻发现是一股很甜腻的香气,倒出来是澄黄的药丸子。
“有点怪怪的。”把那股甜腻的味道挥散,穆珀再看的时候就轻轻皱眉。
“这是圣方堂的坐馆大夫推荐我的育儿丹,说是养胎强身的,我推却不了就买回来两瓶。”庄子宸耸肩,他一般不会买成药,毕竟身边有个神医,药物配比上庄子宸还不信有人能比得过穆珀。
“这个育儿丹在湘国也有。”张培看见药瓶很熟悉,便拿起了另一瓶点头道,“我的儿媳妇之前孕吐的很厉害,吃了这个之后就好多了。”
穆珀却将丹药碾碎,沾了一些放在嘴里分辨,而后又捏碎两颗化在水中,拿出自己身上的禁步泡在里面,这禁步是他空间里的辟毒之物虽然这个世界上没有,但是他不说谁知道,就说是自己泡药配的也有人信。
“张大人,这药你儿媳妇吃了多久?”穆珀面色凝重起来,这药丹里有止血的成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里面有起麻痹作用的药材和针对肝肺的毒素,这一切都是会造成孕妇身体虚弱,胎儿发育迟缓,甚至胎死腹中的东西。
“这个,许是有三个月左右了。”张培不解的看向穆珀:“这药有问题?”
“问题大了。”穆珀摇头,将自己分辨出的东西告诉张培,而此时一直盯着穆珀泡禁步的姜南枰也一声惊叫:“木牌变红了!还绿了!”
咕咚,张培脚软没站稳,一屁.股坐在地上。穆珀拎出木牌抖了抖,上面红绿交加的颜色看上去额外诡魅。
“穆相爷,我家儿媳妇,六个月了,这药还有救吗?”不能不担心啊,他家儿子这是第一个孩子,要是原本健康的孩子吃药吃坏了,他儿子儿媳怕是要出事的。
穆珀不能保准,他只是在想,到底是什么人会做这样庞大又阴损的计划。“这两瓶药不便宜吧?”
“很贵。”庄子宸面色严肃的点头:“比人参还贵。”姜南枰则半知半解,“先生,这药有问题,是故意的吗?”
穆珀回想了一下,并没有大规模婴幼儿出现问题的事件影响,也就是说这个有针对性目标的祸害是被解决了,而且是悄无声息的被解决了。
“张大人,你家儿媳不能再吃这个药了,尽快请宫中太医诊断,七个月上的时候找一个有正胎经验的稳婆,让孕妇俯卧在洞板上,露出肚子,让稳婆确定胎儿情况。”穆珀说完,张培就一边念叨着一边往回走,他自然是不能直接扔下这边的事就回国的,而且他的脚力也不够,所以他能做的就是把穆珀的吩咐记下,让身边的随从快速回国。
庄子宸拉过想要说话的姜南枰,看向穆珀道:“咱们现在调查?”
“这是个阴谋,而能使用的人并不多。”穆珀把.玩着被染色的禁步木牌,沉吟片刻后起身道:“你先忙你的事,我去找宁夫人。”
庄子宸点头,拽住想跟着走的姜南枰,“你不用跟着。”
“城主大人~给我解解密吧?”姜南枰没跟上穆珀两人的思路,他还仅限于知道这药有问题,而刚才离开的那位时辰大人家里的儿媳妇也吃了。
庄子宸拎着小少年去一边,解密自然是没问题,只要他老实点。
信家,已经正式受雇于信家的宁夫人满脸诧异的接待了突然上门的穆珀,她以为以后大家都不会有交流了才是。
“宁夫人,我需要你帮我调查一件事。”穆珀开门见山,将育儿丹的事告诉了宁夫人,旁边旁听的信铭正差点没把自己憋死。
“无耻之尤,竟然将心思用在无辜的婴孩身上。”宁夫人一下子就想到了问题之所在,而穆珀则又补充道:“其背后人必然多有阴毒之药,夫人的手下要一切小心。”
宁夫人冷冷道:“这个还不用你提醒。”说完,宁夫人就怒气冲冲的离开了,作为曾经失去过孩子的母亲,她是最痛恨此等事的。
信铭正缓了好一会儿才道:“穆相爷,您这是?”
“信大人不必担心,此事阴毒,刻不容缓,我在罗国却是不便调查,所以只能拜托宁夫人。”若是无人可用,穆珀倒也不在意什么越俎代庖之事,但现在有人用,他就不必大张旗鼓的暴露自己。信铭正没想那么多,他也知道此事背后必有所图,或许涉及什么隐秘,穆珀不插手也是好事,“无论如何,多谢穆相爷出手相救。”信铭正说着,起身一躬到底。
“信大人不必多礼,还有一事,那育儿丹价值不菲所购置的人必然非富即贵,还请信大人在周围打探一下,若有已经服用的妇人,还是要早些治疗才行。”穆珀又把更详细的检查方法与信铭正说了一番,信铭正一边记着一边点头,待穆珀说完,两人一起离开了信家。
穆珀回来前先去了一趟悦来客栈,育儿丹的事还是要从圣方堂那边下手,他们虽然不能大张旗鼓的调查,但是暗地里摸排还是可以的。
接下来的五天里,先王下葬,罗王准备继位大典,各国使臣也都陆续到了,而有些人过来,就是为了找事儿的。
“穆先生,这些人的水平也能让你驻足?”一个使臣打扮的人找上了穆珀,穆珀正带着姜·十万个为什么·南枰同学在罗国的围棋馆观棋。
姜南枰先转头,穆珀却不想理会,这种桀骜不驯的语气一般都是挨打前的标配。
来人见穆珀不看他,顿时愠怒起来,“穆先生,你没有听见我说话吗?”
“你是谁啊?说话这么不客气,穆先生又不欠你的,必须要理你吗?”姜南枰到底年轻,当先忍不住,这人说话的语气太难受了。
“我是丘国使臣,阜新之主,齐司仁。”来人双手在身后负着,一副我是贵人的样子。
“气死人?阁下这个名字起的真有远见。”姜南枰脱口而出,随即吐舌,“阜新之主是什么意思?”
“黄口小儿,口无遮拦!我乃阜新城城主!”齐司仁被姜南枰的话气的脸红耳赤,他这个名字自小就被嘲笑,但是长大后还是第一个有人说他的。
“城主?阜新是丘国要塞之城,丘王竟也舍得将阜新分割出去?”姜南枰这些天跟着庄子宸的时候是很清楚城主需要做什么的,光庄子宸往外面送的急件就不知道有多繁琐。
“胡言!”齐司仁自称城主,是丘王在他出来前临时封的,而且在丘国这个城主的意思和郡守一样,就是个称呼。
“小儿,你是何人?”齐司仁瞪眼。
“我乃羧王长孙,姜南枰是也。”姜南枰也是有脑子的,一句话把齐司仁差点气死过去。对面是个王孙,齐司仁整个人跟吞了个鹅蛋一样张口不能言,能忍住不卑躬屈膝已经是他的骄傲了。
“南枰,咱们走吧。”穆珀根本不想搭理这个丘国使臣,不说丘国的行事作风,就说他现在所负责的区域和丘国也对不上号。
“穆先生,你这是与丘国为敌!!”齐司仁没想到穆珀竟然对自己这么不屑一顾,连个眼神都没分给他。
“随意。”穆珀轻轻一笑,绕过齐司仁带着姜南枰离开,留齐司仁一个在原地喘着粗气。
到了外面,姜南枰抬头道:“先生,这个齐司仁想干什么?”
“明天就是继位大典,如果他在众国使臣面前跟我热络招呼,还吐露出这几天我们接触不止一次的话来,那些使臣就会把我算到丘国的友盟里。”穆珀耸肩,这是惯用的手段,所以最简单的解决办法就是一个字都不要理他。
“好…不要脸。”姜南枰自己是做不到的。穆珀却笑道:“如果我是丘国使臣,为了在之后的事上获得支持,我也会这么做,虽然我不会像他那么讨厌。”
“先生根本不用主动去找谁。”姜南枰直呼学到了,不过:“丘国想做什么?”
“咱们几家联盟,以康,湘,羧三家为首,罗,霑两家相佐,联合周边七个小国加上玟洛城,唯独不带一河之隔的丘国,他们很愤怒。”穆珀笑着解释。
“可是一河之隔的又不止他一个,咱们谁也没带啊。”这个河是东南部的澧河,河面极其宽,大多数河道都是对岸不见人的状态。
“人家就是生气啊,你能怎么办?”穆珀好笑,看着对面的肥肉把自己烹调的更加美味却吃不到嘴里,甚至不能凑近锅边,丘国怕是要气死了。
“那他这个城主?”一般的国家可没有城主这个官职,有些国家是叫郡守,有些是府尹,有些是府令,因为城主这个职称太危险了。
“为了和你子宸叔平等对话。”穆珀摇头,“你子宸叔这阵子忙的就是这个,丘国还想把他的玟洛城归于某个国家的附属,想瞎了心。”
姜南枰了然,穆珀刚觉得这孩子稳重了,就见他回家后叭叭的跟庄子宸说今天遇到了个气死人的家伙有多可恶,穆珀扶额倒在榻上,合着之前教的棋盘局势一个都没记住,丘国使臣你好样的。
第470章 七窍玲珑
罗王继位大典,众国使臣相贺,与罗国有旧的需要确定之前和罗国的协议是否还奏效,与罗国没旧的则是要借机观察罗国现在的成色,以及伺机给自己的国家谋点好处。像罗王这种背后没有一个强势的太后,也没有得力拥趸的存在,他一个小屁孩,被糊弄是在正常不过的事了。
因着之前有个联盟的关系,所以穆珀一行是首先被罗王召见的,穆珀看着自己身后的一串儿使臣,一把将张培拉到前面来,好歹湘国也是个实力不错的国家,您老躲我后面干啥。
霑国使臣则几次想往前凑,都被庄子宸给压制住,霑国和罗国接壤,但是,庄子宸是不会让别人来破坏他家穆先生的舞台的。
至于姜南枰和穆行昭,俩人直接就在队伍最后面叽叽咕咕说小话,穆珀都不知道这俩有什么好聊的,穆行昭的岁数比姜南枰他爷爷都大了,这俩处的跟哥儿俩一样。
现在的罗王比十几天前多了几分王者的威严,虽然还是稍显稚嫩,但从气质和眼神上都不难看出,他是一个实权在握的君主。
穆珀这几天可没少听说这位罗王的动作,他先是把大部分空缺位置的副手都提上来,而副位继续空着,不做选官制而做考官制,现在罗国已经开始筹备第一次自主考官了,虽然不是科举那般完善,但是两篇策论是少不了的。
同时,上卿黄志被提拔为丞相,之前去宫内将他护送至大殿的朝官们也都更换了更重要的位置,罗王生前最后一道明旨所任聘的官员全部实权上岗,但是他将这里面的掌权武官都分配到了傅乐的麾下,也算是个牵掣。
而穆珀还得到消息,庆阳公主身边的那个洛明意外落水身亡了,而城中一个洛姓富商家中找回来了一个失散多年的小叔,嗯,老家主的儿子,现任家主的弟弟,这个小叔是要去参加考官的。
“罗王少年英才,如今荣登,是罗国之福,我等为罗国贺,为罗王贺。”贺词都是类似的,老国王叫老当益壮,雄心未老,小国王叫少年英才,壮志得酬,中年国王叫国富力强,等等,大家贺多了也就习惯了,不用太默契。
罗王听着也明白,但是依旧难掩喜气,这十几天的运筹帷幄之感让他有些飘飘然,殊不知这就是众位使臣所期待的,你越飘,才越看不清。
“使臣少礼。”罗王笑呵呵的道:“众位都是为了之前的联盟一事所来吗?”要是几天前的罗王,定然不会这么直白的问出来,因为他根本不知道,而几年后的罗王也不会这么简单的把自己的心思透露出来。
“罗王明鉴,十国联盟新约已定,我们是来和罗王商议新约细则的。”穆珀微笑着开口,“盟约之上还需要罗王新印。”按着规矩,新王继位,之前老王的允诺就不作数了,是可以随时违约的,所以这群人才着急忙慌的过来。
至于说为什么穆先生到了罗国之后,罗王就更新换代了,嗯,不可说,不可说也。
“来人,取寡人的印鉴。”这里的王印也都是套装,在正南的方位上有一个小条花纹是随着王者不同而变换的,相当于任期内的证据,如果一国灭则王印碎,便再无现世之日。
炎国的王印还是徐志亲手砸的。
罗王取了印鉴,却没有立刻落印,而是放在了一边,看向了人群中的庄子宸,“庄城主,寡人听说,最近大家对玟洛城的建设都有不同的见解,不知庄城主愿意赞成哪家的意见?”
庄子宸正声道:“有劳罗王挂怀,此事,他们更愿意赞成我的意见。”
“如此恭喜庄城主了。”罗王手有点发白,看了眼其他的使臣,就连和穆珀两人没什么关联的霑国使臣都没反对的意思,实际上这几天的功夫远不至于让各国将同意遵从庄子宸的规矩这件事告知各位使臣,甚至在一开始,他们准备的并不是用使臣跟庄子宸接洽,而是直接针对于玟洛城,但是,庄子宸的反应速度太快了。
庄子宸在收到行书的第一时间就启动了粮行的货运人手,并且在玟洛就制定过相应的计划,而且他脑子里还有足够多的成熟方案,在收到行书的十天内,他的回函就上路了,而那时候的老罗王已经成先王了。
可以说庄子宸就是等着各家来自投罗网,而为了不彻底得罪众鑫粮行,那份行书的发起人还是对庄子宸最友好的康国,康国现在靠着冬小麦和深耕育种等技术可以说是一年吃饱两年穿好。所以庄子宸的回函送回去后,从康国起,所有参与者的想法都是一样的,万幸之前没多事。
因为玟洛的消息比他们得到的还要快,在回函到手的时候,之前去玟洛学习的那批人都已经利索的结业,被玟洛送出来了。
大家是不想让玟洛警惕的,毕竟那些资料和技术只有玟洛,只有众鑫粮行有,要是逼急了玉石俱焚,他们可承担不起。
抱着这个想法,各家在使臣出发前都叮嘱过,没有接到命令的时候,不许插手众鑫粮行的事,暂且以搞好关系为上,谁让众鑫粮行不仅自己硬,背后还站着一个刚主持完一场群狼吞虎大战的穆先生呢。
原本众家使臣的打算是等着庄子宸主动过来找,这样可以拉拢一下谈谈条件,说说便利,谁想到庄子宸这么淡定,而他们更没想到的是,他们刚走,庄子宸的回函就到了各家君王手上。所以,现在有个怀疑就是,穆珀弄死的老罗王,目的是为了转移注意力,甚至有些君主已经调查出来之前罗钦蔚急匆匆的回国造反,说不准与他俩有关,但是谁也没证据,毕竟明面上谁也不知道罗钦蔚去干了什么,更不知道他们见过面、
此时此刻,罗王手指抚摸着自己的印鉴,“寡人听说,羧国使臣是当今羧王的王孙?不知可在?”
姜南枰一直在后面,此时听见罗王的话,抬头举手:“罗王,我在这儿。”
罗王抬头后就愣了,他十五,姜南枰十二,他隐忍谋算野心勃勃,姜南枰天真烂漫活力四射……穆珀看着这俩人,一个没见过使臣,一个没当过使臣,罗王你是怎么有信心点他的?
张培倒是有点担心,这罗王不会是想要借机找茬吧?不然这一大帮经验丰富的,你单独叫两个没身份没经验的做什么?
“羧国使臣,应当自称外臣。”罗王没反应过来,但是前面的丞相黄志得反应啊,他现在是新官上任,心里其实还挺激动。
“哦……可我不是使臣啊,我爷爷说让我听穆相的。”姜南枰装傻的本事也是一流,穆珀心里狂翻白眼,你要是听我的你就别过来好不好。
罗王有点郁闷了,“羧王孙可喜欢罗国?”罗王有点嫉妒,他当然知道康羧两国的使臣其实都是穆珀,但是要真的招揽穆珀为相,他不敢,不能也不愿意。
“还行吧。”姜南枰在人群中站着,也没出来,就出声儿了,别看他跟老头子张培一边高,但是比起身边年轻力壮的使臣,尤其是岁数和张培一般大但是身高体阔的穆行昭来说,他还是个矮子。“我们羧国现在逛着可热闹了,罗国的集市有些单一,不过还是很新鲜的。”
罗王表示一点都没有被安慰到,反而是从中听出了威胁,是啊,羧国不再是那自囚于一隅的嗟尔小国,他们现在吞了近乎五分之三的炎国,也不怕把自己撑死。
其实羧国现在完全没被撑死,其一,羧国有备而战,所吞下的都是穆珀和羧国君臣计算好的,其二,大批的俘虏被遣送到旁边各国,劳动力主要集中在没有战力的女性身上,没有大批青壮纠结,抵抗就会小很多。其三,羧国的法令并不严苛,百姓得以休养生息,自然没有抵抗情绪。
“羧王孙喜欢就好。”罗王想往回找补。
“也不是很喜欢。”姜南枰是一点面子都不给。庄子宸在前面低笑,穆珀无奈的挡住他,还说自己爱玩,他还不是一样。庄子宸是在穆珀身边没有足够的紧张感,不过现在他的身份就算是真的大笑出声,使臣们也会跟着笑起来。
“看来罗国还有做的不够的地方,有机会的话,希望羧王孙能够不吝赐教。”罗王被打击了,利落的扣下印鉴,“宫中已经备好了饮宴,请大家入席。”
说完,罗王就负手前行,一副年少气盛的架势,穆珀眼神闪烁,这个罗王绝对不是这样的人。庄子宸也看出来了,而使臣团里除了绝对自己人的穆行昭和没有话语权的姜南枰,值得他们提醒的人没有,所以两人都不动声色,面上带着微笑,任谁也看不出他们的想法。
不过盖了大印的罗王还挺讲义气,隔天召见的使臣就没留饭,任谁还都不能说他区别对待,人家本来就是一伙儿的。
接下来的时间就是各国有目的的使臣前来觐见的时候,而穆珀作为两国外相,自然也要给康国和羧国争取好处,这个时候,黄志这个丞相就切实的感觉到了压力。
罗王也知道黄志和穆珀不是一个层次的,但亲眼所见两人交谈还是暗暗心惊,因为穆珀虽然身处在外,但是对康国和羧国的情况太了解了,甚至他在罗国没几天,可以说罗国上下都对他没有秘密,这样巨量的信息差下,黄志就有些促襟见肘了。
眼下他们讨论的问题之一就是,罗国需要康国的油料,但是,穆珀卡过关厘金的路线卡的太死了,一车油料运过来本可以收缴厘金三成,但是按照穆珀的路线,这油料不仅过得城少,小,还能在中间将油料加工成为成品油,这样一来售价就贵了,但是,过边境时候的登记税项目上用的还是油料,也就是说厘金陡然从价值的三成降到了不到半成。
国库收的税少了,康国商人赚得多了,至于中间榨油所需消耗的成本完全可以被差价补全,而且去油后的油渣也可以卖啊。
“那罗王是否考虑探讨一下羧国原木入罗的事?”穆珀表示没事儿,咱事儿多。
“你就一定要卖点什么给寡人吗?”罗王没脾气了,他发现了,这穆先生是个绝佳的生意人。
“倒也不是,罗王若是同意,咱们先商量一下人才引进的问题也可以。”穆珀微笑,虽说欺负小孩儿不好,但是,眼前的罗王已经算是青少年了,一国之君主,该长大了。
“现在康国大力开展垦荒建城的工作,而羧国幅员辽阔,百废待兴,咱们之间更多的应该是互帮互助难道不是吗?”穆珀看着已经在擦汗的黄志,嘴角勾起。
最后罗王是尿遁离开的大殿,而黄志则苦笑连连,“穆先生,您这是?”黄志以为他们怎么也算是朋友了,结果今天差点没死在殿上。
“这不是帮你历练历练。”穆珀则一副我是为你好的样子,带着黄志往回走,“你也是想不开,一个人跟我对,你怎么不把朝上的新人都拉过来?正是个你熟悉他们,他们熟悉你的机会。”
黄志恍然大悟,自己之前竟然怀疑穆先生是刻意刁难,简直太惭愧了!
一个老实人的感谢是能够看得到的,庄子宸回来时,看见院子里摆满的礼物愣了一下,“这是哪家的礼物?”
“黄丞相。”穆珀从一堆贼实在的礼物中抬头,笑着道:“谁再说他是老实人,就是个傻子。”
庄子宸看见穆珀头顶带着的稻草,笑的乐不可支。黄志都送了些什么?鸡鸭鹅各三对,鸡鸭鹅蛋各十斤,劈好的柴火十担,各色果子一共十筐,如此等等,最贵重的东西不过是黄志这些年收集的怪形湖玉,这是罗国的特产,只有三个活水湖中才有,原本可能就是质地细密的石料,常年流水侵蚀打磨下外形如玉,触手细腻,外表光滑,内里的花纹也如漆器宝钿一般,但是这个东西不是黄志买的,是他自己去湖里捞的。
穆珀看着这些礼物属实无奈,“他用我的法子去见其他使臣,这是准备练熟了之后再集火打我啊。”
庄子宸更是笑到不行,“那你要在这儿待多久?”穆珀靠在柴火垛上,眨眼道:“这礼物送的我都想去乡下买个院儿了。”
事实上这些礼物还是很好处理的,穆珀将蛋类腌起来,活禽养起来,柴火烧成木炭,然后用这个木炭将各色果子烘成果干,至于说果脯蜜饯,穆珀表示那用的糖比这果子都贵。
总之,这一堆礼物都加工好后,穆珀就开始拎着礼物上门了,而且是罗王前天见了谁,第二天穆珀就拎着一罐子咸蛋和一兜子果干上门。
如此五天后,罗王就坐不住了,要是让穆珀在其他各家那边套出话来,他可就得不偿失了。穆珀再次被召见的时候,手上还拿着一大包果干,进来便是一句,“罗王,您这么办,有些不合适啊。”
罗王立刻知道他们做的事都被穆珀发现了,而黄志到底脸皮薄些,面上的笑容有些拘谨,毕竟这他山之石以攻玉的事,穆珀作为这个攻击之石,没发现还好,发现了,这个就……
众所周知的是,在谈判桌上,势均力敌的双方对于主动权是十分在意的,而原本就强势的一方获得了主动权,那一切就可以预见了。黄志现在唯一庆幸的就是,穆珀是个好人。
罗王也第一次真正见识到一个合格外相的考量,他们做的不仅是单纯的牟利,而更多的是双方的互赢互利。
等穆珀把黄志加紧培训出来后,罗国的第一次考官也开始了,或许唯一的意外就是,有两个考生刚出考场就被悄悄抓了。
圣方堂的坐馆郎中也换了人,而还没等到成绩就直接上任的洛明也得到了第一个任务,突审。
在审讯进行的时候,穆珀和庄子宸也收到了手下的汇报,育儿丹不止出现在罗国和湘国,霑国,文国两地也有发现,至于跨越樯国之外的地方消息还没传回来,不过从这份调查中能够看出一点,这些人是有针对性的。
湘国之前常年受到炎国欺压,贫富差距增大,罗国这边的情况虽然独立但更为复杂,尤其是在刑罚上面有不少漏洞可以钻,而霑国那边权势分散,君主并不能完全执掌一切,各家侯爵公爵之间还有争斗,至于文国,这个离几家都比较远,但这三十年来稳定发展,有厚积薄发之相的小国,也不知道是被谁给盯上了。
穆珀分析着几家之中的共同点,找到对方针对的目的才能顺藤摸瓜。
“你少动用些悦来客栈的人吧。”庄子宸看着这两天不断送回来的消息,大部分是查无此物,而他的货运路线现在走的方便,但还是比穆珀要慢许多。
“我用的是镖局的鸽子,飞鸽传书要快些。”穆行昭之前过来另一个目的就是为了把镖局的业务范围确定一下,穆芝湘行事虽然没问题,但是她心软,对于镖局不准干什么还能坚持维护,但是对镖局可以干什么就有些手松,现在她也不是那个自己小打小闹的女侠了,在江湖上有了些名头,更跟穆家休戚相关,所以一应事务都要谨慎才行。
“你在镖局也安排人了?”庄子宸问完就觉得自己说的是废话,果然这老狐狸是不会白干活的。
“我觉得有些不对劲,抛开已经底蕴深厚的几家,文国是怎么被盯上的?”文国算得上是穆珀的原籍,他亲爹就是文国人嘛,所以穆珀在文国也放了些关注在。
“因为他们有崛起之势?”庄子宸看着穆珀画出的导图,显然文国现在的情况和其他几家并不相似。
“难道是文国自己弄得?”庄子宸想到之前穆珀辨别花园里构陷事件的思路,把自己伪装成受害者的幕后黑手最隐蔽。
“不会。”穆珀对文国还算关注,对于他们的朝廷也有了解,这样大的范围和针对性的计划,文国的国力负担不起。
两天后,最新的消息传来,这育儿丹在五年前的炎国也有,炎国覆灭后就消失了。
“啧,要是再晚几年发现,没准被怀疑的就是咱们了。”穆珀将炎国也放在沙盘上,这时候他突然想到了什么,“子宸,这几家的征兵条件和战备水平如何?”
“除了湘国外,这几家都在积极备战,炎国更是张狂。”庄子宸扭头看向穆珀,“湘国人?”
“咱们还真有必要去看看了。”穆珀他们本来打算接下来去樯国,但是眼下,湘国显然更需要去探查一二。
“张培还没走。”庄子宸立刻想到了他们随行的理由,穆珀揉了揉头,“让姜南枰去找张培,咱们快点梳理材料,让干爹带回去。”
康国和羧国需要的东西和新签订的协议已经处理好了,上面有黄志的丞相印和穆珀的外相印,只要回去让康羧两国的丞相补上内印就即刻生效,加上庄子宸之前准备的礼物等等,两人火速的收拾起来。
三天后,宁夫人的调查断了线索,而洛明的审讯也没有进展,罗王查到这内里有穆珀参与后去找人的时候,穆珀两人已经先于张培离开了。
因为穆珀不是使臣,他是以私人出游的身份来罗国的,所以他可以不用提前跟罗王报备,自行离开。
湘国和罗国在方位上一个东北一个西南,但是穆珀两人直接走众鑫粮行的路线,横穿了中间的几个国家,因为众鑫粮行的车马在盟约中是免税免检的,也没有固定的商路,所以更方便些。
之前现在各国都在界定自家边境,穆珀他们到达湘国的时候,扑面而来的就是欢腾的气氛,不得不说,湘国这些年是真的憋狠了。
“不用去拜湘王,咱们直接去客栈。”穆珀心里的担忧都被湘国人脸上洋溢的笑容给打败了,这都多久了?嗯,好吧,还不到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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