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1章 鼎定风波
把莱安府的情况跟穆涼说了后,穆珀带着栾袏极速闪人,甚至连马车都没要,带着一鹰一犬骑马就走了。如果派来的是别人穆珀还有些担心,但是穆涼,撒手干吧,老爹!
穆涼想到自己这一路上遇到的阻拦,无不是要将自己拦住拖延时间,为了给往莱安这边试探的人争取时间,穆珀要是再不走怕是会被人跟上,虽然他家小子的本事他很放心,但是防人之心不可无,要是他们二人的画像传出去也是不好的。
而等看到徐家竟然派乌渠国的细作围杀穆珀和栾袏的时候,穆涼眼神中那股子苍凉的恨意直接把徐万里给吓失.禁了。
那是多深厚又纯粹的恨意,那仿佛蚀骨尖刀将其凌迟的眼神,饶是老谋深算,处变不惊的徐万里,也难以克制自己的恐惧。
而看着自家老爷子如此,徐家的其他儿子们哪里还敢造次,一个个秃噜的比穆珀审讯的时候都快。
可惜如此并不足以抵消穆涼心中的恨意,如果不是穆珀和栾袏两个人都会武功,如果不是两人形影不离,三百乌渠国刺客,如何困不住穆珀。
穆珀:老爹您还是小瞧我了。
“我穆家与你有何冤仇?我儿与你有何冤仇?”穆涼看着下令围杀的徐启云,这个徐家的麒麟儿,甚至徐家的太子服饰都是给徐启云准备的,他终究是晟泽公主的亲儿子,身上有着孙家的血脉,可以说如果不是穆珀,其他人要对他动手,还要多几分顾忌。
“无冤无仇,他奉命而来,我为命而杀。”徐启云倒是淡定,当年他知道爷爷的打算后,就知道从他接受开始,就走上了一条非死即生的道路。穆珀为人阴险狠辣,徐启云不放心,徐万里也不放心,何况他们得来消息,除掉邢家的就是穆珀,他和自己一样都是公主的儿子,而与他母亲这个交易不同,他可是现在最受宠的长公主的儿子,父亲又是那样的权势滔天,徐启云自己都没发现,其实他心中对穆珀那些忌惮,有许多是出自嫉妒。
本就是在戒备范围的人,那穆珀过来,他们为何不能先下手为强?
至于说乌渠国,那是多好的替死鬼啊,他们和穆家是生死之仇,在得到消息后对穆珀下手太正常不过了。
只不过徐启云也不知道是哪里漏了马脚,竟然在刺杀行动当天就被穆珀抓到了。
‘我本也是为你们来的,所以,证据其实不重要。’穆珀在抓到他的时候,看上去就像是抓了一个小贼,‘至于成王败寇,你还没资格,你母亲或者你祖父说还差不多。’
徐启云的骄傲被穆珀彻底无视,甚至碾压,他此时能够心平气和的接受穆涼的审讯,已经是晟泽公主给他安抚过的结果了。
“你也要知道,一命偿一命。”穆涼看着徐启云,一字一顿的说道,仿佛要把徐启云嚼碎一般。
“我等着。”徐启云冷笑,他才不信皇帝会为了一个没有成功的刺杀把他给斩了,最多,不过是跟母亲一样,出家赎罪罢了。
穆涼却看出了徐启云的心思,“你很骄傲啊。”
说完,穆涼就转身离去,至于徐启云的罪证,他的判罚,没必要了。
如果是以前,穆涼知道这件事的第一反应会是徐家通敌卖国,而现在,他的第一反应,甚至是唯一反应就是徐家竟然敢动他儿子。
五天后,徐启云因为在牢中受不得狱卒的言语侮辱,触墙而亡。
徐启云的两个弟弟在知道后自请出家赎罪,因为犯人在没有接受法令严惩前自绝,是又一项牵涉家族的重罪。
“出家?皇室宗亲,不赦之罪免死,却没说过可以免除惩罚,何况,你二人这些年在莱安为祸乡里,还想出家免罪,简直可笑!”穆涼可没准备放过徐家任何一个人,敢对他儿子出手,想得美。
在得到徐启云死讯的第三天,人们发现晟泽公主在屋内烧炭而亡。
到此,穆涼也知道该适可而止了,毕竟要是本来罪不至死的这几位都死光了,皇帝也不好交代,但是徐家本身灭九族的大罪就有十二宗,穆涼一点都不担心他们得不到教训,而且,穆涼给还在边关的儿子们传讯,先诛乌渠国。
以乌渠国对穆家的恨意,根本不用穆家刻意挑衅,只要他们招摇的出现,乌渠国是一点都不介意主动出手的,谁让这几十年,能够继任国师的人再没出现过,而有了那么几个人选,也会频出意外,以至于失去资格。这里面要说没有穆家人的手笔,乌渠国国主能把自己的棺材板吞下去。
不过乌渠国也并非没有明主,在位的这个国主,能在乌渠国几代没有国师的情况下发展,足以见证其水平,就是不知道在仇恨面前,是否还能保持冷静。
随着徐家的证据被一样样摆在台前,莱安府上下都寂静了,而因为莱安府就没个清净人,所以穆涼还得在那整顿发展,属实是给儿子来收摊子的,要是换了旁个肯定要借机发展自己的势力,但是穆涼才不会给他家儿子找麻烦,所以这一整套下来收拾的明明白白。
皇帝的人手也很快过来接手,不是不放心穆涼,而是担心穆涼撂挑子,因为穆珀和栾袏已经在搞事情了。
这次穆珀还真不是特意去找的目标,而是人家直接撞他手里了。
因为两人没带马车,所以路上找了一家农户借宿,农户家‘人丁兴旺’四代单传,说人家不好吧,代代有传承,说好吧,代代就一个,可偏偏就是这一个,还被人给盯上了。
栾袏跟着农户大哥去赶集,带着家里的小儿子,结果就在集上,趁着农户大哥卖东西的时候,有两个人拿着白米糖把小孩儿给引了过去,就在要把孩子打晕装袋的时候,栾袏来了个黄雀在后,把两人打晕了。
之前氏族和先皇子们合作的骗拐事业再次死灰复燃,而追根溯源,这波拐子属于之前被查抄的渝北唐氏,也就是先秦王的母族,因为在京城的那部分被清理了个干净,本族就派人来接手这个赚大钱的没本儿生意来了。
渝北距离他们所在的地方相隔千里,而穆珀现在除了大理寺的人暂时也没有别的人手,但是,他有个好帮手,栾袏当年是状元啊,他同科的现在最低也是五品官了,栾袏一封信寄出去,惊风差点在渝北迷了路。
其实这同科的关系,栾袏在国学的时候是用不上的,是他做了定军府西席之后才与这些‘朋友’们慢慢联系上,虽然说三节两寿的收不到什么孝敬,但至少过个节有个事的总能得到点消息,这几年基本上就不是栾袏联系他们了,而是他们不断的给栾袏主动联系,谁让定军府如日中天,反倒是他们的脑袋上改天换日了。
唐氏想‘重蹈覆辙’穆珀自然不能这么干看着,怎么也要帮他们点点快进,让他们一步到位,直接进展到去开山碎石的结局上。
“你在干什么?”往渝北走的时候已经要过年了,但是穆珀没有直接进渝北,现在唐氏还没有束手就擒,而穆珀的意思是让真正参与的人完整的得到功劳,因为远隔千里,他们过来的时候渝北唐氏已经和渝北本地的三个府进入白热化了。
“准备给他们添把火。”穆珀回身看着栓马的栾袏,“咱们晚上出去跑一趟?”栾袏看看已经累趴的虎奴和睡觉的惊风,“天明就回来?”
这一路上他们随着走随着查,每到一个地方就顺着之前口供留下的标识辨别当地的骗拐组织,找打窝点后直接打碎手腕脚腕扔到衙门口,写明罪名,即便当地署理衙门与人勾结想要徇私也是不可能。
“到不了天明。”穆珀微笑,“带你去找个地头蛇。”
你这个地头蛇是夜行动物?栾袏想吐槽,不过想着穆珀最近心情都比较严肃,也没出口,只是点点头,“等写完信的。”
火把之下,穆珀将写好的信封放进怀里,和搭好帐篷的栾袏一起离开了这片林子。天气已经变冷,与其借宿,不如接受穆珀布置妥当的帐篷。
穆珀所去找的地头蛇还真是个夜行人,在当地的运粮司,这里昼夜不歇的通过运河往西北南三个方向运粮,而渝北,就在运河的一大分支上。
“八少!?”刚从闸口回来的运河都督看见在衙门口等着的人,一脸的惊喜,“栾先生,您也来啦!”
嗯,对栾袏更惊喜。
“胡琦?”栾袏诧异的看向穆珀,这小子不是应该在军中吗?这是定军府管家的儿子,算得上是定军府的家臣,但是在栾袏的记忆里,他十年前就去了边关。
“嘿嘿,栾先生莫怪,当年去边关的路上,我们这一支被调配押运生辰纲,结果这一转弯就没回去,本来还想怎么跟家中解释,没想到我刚到这边就收到了八少的信,让我在此扎根。”胡琦一脸的憨笑,当年先帝对定军府的忌惮已经摆在明面上了,每年新招收的兵丁运到边关的时候都要打个折扣,所以穆珀干脆借着这个机会趁机毫无痕迹的在这些先帝信任的边远地区安插人手。
虽然一时半会儿用不上,但是要用上的时候能有人就行。
穆珀没和胡琦多耽搁,将信交给他后让他依策行事,然后就带着栾袏又离开了。
“明天有一批粮食要运到唐氏的族地,咱们提前给他断粮。”穆珀解释了自己的安排,栾袏眨眼,“唐氏自己没有种地吗?”
“唐氏的族地种的是桑苗,棉花,药材,”穆珀微笑道,“这些东西可以充分占用族地内的荒地,虽然不是完全没有粮食,但长期吃运河的他们,早已经习惯了挥霍。”
渝北之地占用了运河的一大支流,那不是人工开凿的,是运河连接的自然河段,唐氏为了捞钱,基本截留了这一支流的粮食,除了自己用之外,还高价往外卖。
渝北远离京城,何况每年都有渝北唐家赈济穷苦的名声传到京城,按着正常份额内足量的税金和孝敬交上去,谁也不会想到渝北真正能收获的东西是多少。
现在渝北那边有栾袏的同科做先锋,穆珀和栾袏截断后路,内外夹击之下,在穆珀他们去到渝北之前,唐氏破产,没了银钱支持,他们之前的合作伙伴立刻倒戈,将敛财无数的唐氏呈递到了皇帝的桌案上。
抄了唐家,再次杀得人头滚滚之后,穆珀和栾袏就彻底消失了一样,好长时间都没有再闹事,而只有皇帝知道,两人不是毫无成绩,而是将成绩转嫁了。
两人的成功隐身让已经磨刀霍霍,宁可得罪定军府也要把他们斩于马下的氏族一下子没了目标,不但没了目标,这恐惧程度又大了许多啊,关键是,他们在哪?他们要干嘛?
“葛老伯!老样子来一份!”一声欢快的招呼,穆珀和栾袏坐在了一家羊肉汤面的位置上。
“好嘞,两份羊肉面,两份羊杂。”小店面不大,伙计和大厨都是葛老伯一个人,好在东西也简单,羊肉,面,汤,以及一大锅的卤羊杂。抻面,切肉,捞羊杂,撒上蒜和辣萱草混合的佐料,香喷喷的上桌。
栾袏看着穆珀,“吃了五天了,你也不腻。”这几天他们天天中午过来,穆珀一直盯着的可不是羊肉。
“确实好吃啊。”穆珀笑道,“葛老伯那锅里至少炖着两只羊,这真材实料的,好吃得很。”
“你是不是盯上对面的上门女婿了?”栾袏语气危险,穆珀见状立刻笑道:“你看看,这么多年了,还是你了解我。”
栾袏气笑,“你最好给我好好说。”
“就这两天了。”穆珀算着时间,应该是差不多的,现在对方还没死心,得等他自己走出来才行。
“什么种类的人才?”能让穆珀在这儿等上五六天的,价值未免有点高啊。
“我这个中燕都护的未来参军。”穆珀吸溜一口汤,等乳白的浓汤下去一半后浇上卤羊杂,至于面里面大片的羊肉,虎奴在旁边吃的喷香。
“那不是你之下第一人?”栾袏惊讶道:“这种人不应该选个能让朝堂信任的存在吗?”
“这个人,舅舅绝对信任。”穆珀神秘一笑,给栾袏解惑道:“这是咱外公的亲孙子。”
栾袏拌面的手停下了,认真的看着穆珀,“你舅舅会打死你。”说着,把肉片给眼巴巴看过来的虎奴,小家伙也爱吃这口。
“不是舅舅的。”穆珀咬了口羊肠道:“当年外公打仗的时候,和当时永定王的王妃……咳咳,后来永定王败了,王妃也跑了,谁想到王妃有孕,生下一子,先帝时期外公还曾经收到王妃的遗书,说明了他又一子在外,已经成婚成家,希望以后万一出个什么事,外公能照料一下。”
“不过那位是个倔强的,性子随了母亲,穷困交加的时候也没动求助的心思,这个孙子根本不知道自家的身世,他一直以为自己家就是个寻常的读书人家庭,他考上秀才那年父母去世,守孝三年的时候被容家三小姐盯上了,容三小姐是容家唯一嫡女,以后要继承家业就只能招一个上门女婿。”
“三年后参加会试,被人污蔑作弊,失去了考试资格。”穆珀说着摇摇头,这个时候的科举,疑罪从有,没有证据的情况下宁愿相信你有问题,所以因为科举作弊被牵连的人其实不少,而这个家伙,就是其中之一。
“不能考试,就找了当地的都尉府参加府兵,本想着找个文职,结果被分到了工兵。”穆珀看着皱眉的栾袏,摇头道:“不是容家小姐做的,但她也确实知情,还没帮手。”
“读了十几年书的人,工兵的活儿哪受得住,三个月后容三小姐招亲,他自己去的。”听穆珀的话,这人似乎不是个意志坚定的主儿,但是从另一个方向上看,一个倒霉透顶的人,读书的路断了,体力活又做不了,也没成本做生意,没资源人脉求技能,他想要好好活下去,想要获取一个平台,似乎没什么不对。
“容家以为他是个贪图富贵的,人家却是真心想在容家好好生活,给容家谏言了不少事,但是容家只有三小姐信他不够啊。”穆珀话音刚落,就见到对面容府大门打开,从里面出来了一对背着包裹的年轻夫妇。
竟然不是一个人,栾袏有些惊讶,“两个人?”
“是啊,”穆珀悠悠道:“虽然开始的时候双方互有算计,但是生活在一片屋檐下,只要互相扶持,总会生出几分真情的。”穆珀没急着找人而是把,而是接着大口吃面,“明年有旱情,咱们需要提前做些准备。”穆珀拍拍旁边陪着的虎奴,指了指背着包裹的两人,“去吧。”虎奴是很聪明的,小腿儿一蹬就窜了出去。
栾袏了然,开始吃面。
结钱走人,两人开始循着刚才两人的脚步往前。
等到了对方居住的客栈,栾袏看着眼前竟然与穆珀有些相像的人,心里十分惊讶,要知道穆珀的长相可是出了名的像穆家姑姑,可父母都不大像,而穆家姑姑和眼前这人应该,没什么关系吧?
“请问你找谁?”孤独宏,那位上门女婿开的房门,看着门口的两人发问,而身后,容三小姐容临溪有些警惕,容家在此地也算大户,手下有四个古董店,两个当铺,一个书画行。
“那狗是我的。”穆珀微笑道:“虎奴。”穆珀招呼一声,被容临溪抱着的虎奴就跳了下来,轻车熟路的跑到穆珀的肩膀上,一看就不是骗狗的。
“不好意思,我们不知道……”容临溪有些窘迫,这种猧儿犬向来是贵女的爱犬,何况虎奴被穆珀养的油光水滑,容临溪看见它一直跟在自己后面,自然忍不住,如果是平时她定然会发现虎奴的状态肯定不是野狗,但现在,被家人抛弃的容临溪失去了往日的谨慎。
“没关系,是我让虎奴跟着你们的。”穆珀话落,刚有些窘迫的夫妻俩立刻后退半步,栾袏在旁边看着,掩唇轻笑,他还是先看戏的好。“不如请我进去说?”
孤独宏也发现了穆珀和自己有三分相似,心中多少有了猜测,便点点头,让开门口。
容临溪还有些谨慎,但转念想,他们好像也没什么可让别人企图的地方,也就没有再阻拦。
“鄙姓穆,行八,你们称呼我穆老八就是,这位是栾先生,我知道你们,孤独宏,算起来,咱们应该是堂兄弟。”穆珀开口就惊了孤独宏,他立刻站起来道,“我不知道阁下在说什么。”
“诶,别担心。”穆珀伸手示意孤独宏淡定,“我骗你们干啥呢?图你们什么?”
栾袏无言看天,这话说的,好直接。
“我不知道你父母有没有跟你说过,其实你是前朝永定王一脉。”穆珀下一句话,孤独宏又站起来了,这次容临溪也站起来了,显然是准备共进退的架势。
栾袏淡定的倒水,他家穆老八的三板斧开始了。
永定王是前朝叛军,自立封王,而且在孙朝建立后也没有归顺,而是被打下来的,依旧属于叛军罪人,这一句话就是定了两人的死罪。
“但你也不算永定王一脉。”穆珀笑着,把孤独宏的身世给他说了。孤独宏没坐下,他太震惊了,更不敢相信。
“至于我为什么知道,”穆珀指了指自己的脸,“你祖母,是我穆家的旁支女,当初因为两边所支持的人不同所以跟本宗分宗,后来他们败的更惨,永定王妃接济了他们,至于嫁女,除了这份出身,似乎也没符合你太奶奶认可的人了。”永定王妃给儿子选妻的时候一点也不清醒,属于心比天高,但是无奈坐吃山空,她只能选那个空有一个名的孤女。
“你,想让我认祖归宗?”如今太上皇可不是当年的襄王,襄王有个私生子,认个孙子不算什么,但现在,太上皇一脉可是天家正统,对他孤独宏来说就是一步登天啊。
眼瞧着孤独宏眼里没有兴奋和野心,有的只有警惕,穆珀和栾袏对视一眼,转头笑道:“我想找你,帮我做事。我可以给你一个发展自己的平台,前提是你有足够的能力,如何?”
第522章 鼎定风波
至于说认祖归宗,穆珀可是记着这位小同学妻丧子亡后他黑化的程度。
上次过来的时候孤独宏被先帝利用,杀其妻灭其子,而后借助一家贵女把他的身世挑明,将杀妻灭子之仇扔到了当时的襄王,他亲爷爷身上,说是襄王认为容家小姐不配为他的妻子,他的儿子更不能姓容,所以才会替他解决。
先帝这一番忽悠,根本不知道自己身世的孤独宏哪里比得上布局严密的先帝,便接受了先帝的邀请,作为细作来到穆珀手下,当时的穆珀在穆涼的带领下已经与孙朝南北而立,但是穆涼不喜氏族,所以他们一时僵持,而这个孤独宏,穆珀能利用人脉查到的消息,甚至都查到他爷爷是自己外公了,也没查到先帝的手笔,直到孤独宏做了他的亲卫,第一次给先帝传消息的时候才发现。
孤独宏心细如发,身手虽然一般,但是谋略和心性是不错的,而且善于笼络人心,当时穆珀的手下,有一半的人都跟他称兄道弟,这也就导致了穆珀不得不把人再拉拢回来,怎么说呢,自己惹的祸,自己背。
这次穆珀被定了个中燕都护的位置,看似三品,但是,手下无人无马无钱,就是个三无衙门,而穆珀第一个想到的‘千里马’老黄牛,就是孤独宏。
其实孤独宏这个人有些毒士的性子,他不坚韧,懂斡旋,遇事不成就找另一条路,绝不会一条道走到黑,简单来说,潜意识里对自己最好,但不是那唯利己上的人。
而穆珀找他的原因也在于此,都护这个位置,看似是军官,但其实军政一体,是皇帝给他以后顺利插手各地事务的最佳借口,要让穆珀自己来说,自己这个中燕之地的都护,到更像是一个锦衣卫的雏形,因为中燕之地确有存在而除了皇家,谁也不知道在哪,所以以后可操作空间就大了去了。
这辈子虽然没有先帝在前面裹乱,但想对付穆珀的人可不知凡几,自家姥爷那点风.流韵事也真不是什么秘密,毕竟当年永定王妃挟裹着财宝和人手私逃,那就是他姥爷亲手放的,要是有人找到他,保不齐这容家小姐和他们未来孩子还要倒霉,所以穆珀决定先下手为强。
“为什么找我?你们是什么时候知道我的?”孤独宏还有些小心,旁边的容临溪倒是眼神闪烁,这位容家嫡女是个胆子大的。
“我最近在排查我身边的弱点,而你,就是其中之一。”穆珀耸肩道,“你知道你如今的身份,如果有一天,有人把你的妻儿杀了,说因为太上皇觉得她配不上你……”
哗啦!孤独宏起身迅猛,八仙桌上的茶具倾泻落地,碎瓷盏盏,穆珀和栾袏瞪大眼睛,亏了没坐对面……咣当,八仙桌子倒在地上。
“你看你,我还没干啥呢。”穆珀嘴角抽搐,看向容临溪:“容三小姐,你这夫君没有动手打过你吧?”
容临溪哭笑不得,心里对夫君的维护是十分受用的,只是这位穆老八,说话真的是……太不着调了。
“你没接触过氏族,所以对他们的手段并不了解,为了能让你老实效命,控制你的家人远不如让你形成仇恨。”穆珀说的没错,控制是仁慈的手段,以后万一被反制或者明控暗杀都会造成手上细作的反水,而直接杀了再栽赃嫁祸,才是这群做事利落干净的氏族手段。
按着穆珀的心思,在解决完徐氏之后就要消停一段时间,毕竟已经有人跟在他后面开始动作了,谁想到唐氏撞在了手里,虽然他们没有直接出手,但是现在但凡有个氏族灭族都会算到他头上,何况,当初京城的采生折割不顺,都是穆珀出的手,当初先皇子们的证据也是他出手,谁人不知穆珀最看不得这个。
穆珀知道自己接下来必须安稳些了,氏族这些杂碎一锅端了是美,但皇帝手里没人,巨量的资源无序的铺散开来,孙朝顷刻之间就会大乱,而现在,下去了三家,正好给皇帝手中的新贵接手,穆珀可没看错,渝北那边的三府,光是栾袏的同科好友都撑到了嗓子眼,要不是实在没人,他们才舍不得让出去。
心绪翻转间,孤独宏也冷静下来,看向穆珀道:“若真有那一日,我也绝不会原谅太上皇。”话落,容临溪的脸就白了,这哪是能开口的话啊!
“啧啧,年轻了不是。”穆珀轻笑:“若真有此事,哪里轮得到你不原谅太上皇,蚍蜉尔,可以撼树乎?”
“若是真的有人寻太上皇问罪,也应该是当今太后,再不济,也是先永定王妃,最后,是真正和太上皇血脉至亲的你爹孤独箬,至于你,别看你母亲是穆家旁支,在你有资格站到台前影响局面之前,我们可有的是方法让你闭嘴。”
“当年太上皇随老皇爷征战戎马之时,铁蹄踏碎了多少无知狂妄之辈,又心慈放过了多少软弱不堪之人,他们也算得上国灭家亡,若说恨,岂不是比你更恨?若说影响,太上皇如今八十有三,妻贤子孝,天伦之乐,吃得好睡得香,即便那些人天天怨怼也不会伤到他分毫。”
穆珀说完,孤独宏脸上又红又白又青,倒是容临溪,忍了许久才喷笑出来,而栾袏无奈的闭眼,不行,他岁数大了,不能和年轻人在一块玩了,这都是什么事儿啊。
孤独宏看看容临溪,默默地拽起被他起身弄倒的八仙桌,“你嘴真毒。”
“彼此彼此。”穆珀呲牙微笑,一口大白牙甚是耀眼。
“如今你又是什么打算?”孤独宏看了眼容临溪,不得不承认,他早已经有了软肋,不再是孤身一人。
如果真的有那日,或许,孤身一人的他,也如蚍蜉般,伤不得仇人分毫。
“打算,自然是把弱点都归拢到身边,值得救的就扶持一下,不值得的,即便以后被人利用也不会影响我。”穆珀说的一派自然,孤独宏有心想问问你身边那人是不是,但他的直觉让他规避了这个夺命的问题。
“我便没可能自己躲过去吗?”孤独宏一点也不想自己以后的命运被旁人所掌握。
“先帝可是连自己都没保住。”栾袏之前一直没开口,如今一句不亚于石破天惊。孤独宏默然,容临溪眼神闪烁,显然是想说些什么,但是穆珀不准备和她交易,容三小姐虽然心智过人,但是难免看重容家,如今两人被赶出来,却都没有把容家抛弃。
“你想让我做什么?”孤独宏已经知道,如今自己没有别的路可以走了,有那样一个身世,有这样一个亲戚,自己除了这份血缘还能被利用之外,根本没有什么是值得他们这些高高在上的人看重的。
“本官乃中燕都护,手下还缺个参军,你可有兴趣?”穆珀严肃的说完,又笑道:“可以带家属。”
栾袏在旁边看着他,你手下那叫还缺个参军?你手下现在是就招揽了一个参军!不过穆珀说的也不是假话,确实缺嘛。
“中燕?是什么地方?穆家新打下来的疆土吗?”都护是自六百年前就出现的官职,以军为主,政为辅,一般军政一体,多选在险关要地,远离京城所在的位置会设立都护府,尤其是一些归化的异族混居的地方,都护就是当地最大的官,可是中燕?听着似乎并不是一个边城的样子。
“这个你不用管,总之,本都的官职是真的,缺人也是真的,你若有心,我这就可以写信,让驿差送回京城,到时候你的封官文书也会从京城下来。”穆珀特意提出的地点没有让孤独宏忽略过去,他在斟酌,而容临溪也发现了穆珀不会和自己直接对话,甚至对自己有所防备,心中虽然不忿,却没有再表现出什么急切的状态来。
“不必了,既然你是我的直接上司,我听你的便是。”孤独宏果然不盯着去京城的事,而是看向穆珀,表了忠心。
“哈哈,都是一家人,说什么上司,你比我还要小一岁,以后就叫八哥。我总归不会亏了你的。”穆珀爽朗大气的拍拍孤独宏的肩膀,孤独宏抿着嘴,勉强一笑。
“今日事忙,你们暂且在这里住着,改天,我会给你们一个交代。”穆珀说完,看了看地上的茶具碎片,“这个我不包赔啊。再会。”
孤独宏突然觉得他上了一艘贼船。
栾袏看向穆珀,“你要给他们什么交代?”
“容家,不是做古董生意吗?”穆珀嘻嘻笑道:“古董生意最怕的是什么?”
“走眼?”栾袏还是真的没有接触过这个,但是当他看到穆珀拿出来的一个造型精美的莲花雨灯的时候,他就知道穆珀在打什么主意了。
宫灯,以造型,设计,以及使用者的身份和留存年代为标准,而穆珀所拿出的粉陶嵌铜丝错金莲花灯,是另一个世界的古物,此时并不存在,却不妨碍它拥有几百年的历史和岁月的痕迹。
“这盏灯点燃后,烟雾蕴含在莲花纹内,灯体模仿荷叶的中通之像,光线迤逦柔和,甚是好看。”穆珀饶有兴致的介绍道:“是我在其他世界里陪葬的精品。”
“陪葬?”栾袏伸手去捏穆珀的腮帮子,“你换个词?”
“咳咳咳,留下的,留下的。”穆珀嘿嘿一笑,总之,带着栾袏去了容家的古董店。
一个无论从各个层面上都被家中好手判定为宫内精品的东西,大价钱收购回来,却未曾造册,容家兴奋了半个月的得意立马被泼了一层寒冰。
本以为是个宝贝,追根溯源,自己还能得到更多的好处,结果这东西查无所得!那错金手艺,那铜丝质地,那粉陶手法,那沉淀中的烟雾和点灯时的震撼一瞬间变得毫无价值。
没了手段强硬狠辣的容三小姐,没了破釜沉舟背水一战的勇气,一个被同行挤压的节节败退的古董行,只能说苟延残喘。
而这还不算,穆珀又让栾袏拿了一幅画走,这半个月穆珀精心模仿本朝的绘画大师手法,画了一幅秋日登山图,而好巧不巧,众所周知,那位大师最喜欢登高作画,于是这副假画,被栾袏带走,低价转手给了容家的书画行。
紧接着,对方就以真品的名义邀请客户,为的是一力把之前的颓废都拉起来。
“要是真人来了怎么办?”这位绘画大师是个在野的居士,行踪不定。
“他就在此地。”穆珀表示他不在我还不画呢。
于是,在赏假画时被原主指出来是个什么概念?偏偏这画就是按照假画的价格收上来的,于是乎,容家的生意一落千丈,容家的那几个货都想着关门了。
容临溪看着穆珀这一番操作,目瞪口呆,在与孤独宏分析的时候手忍不住捏在孤独宏的胳膊上,一阵阵的激动。
虽说古董行当里经常有走眼的事情发生,但是能随手拿出一个让各家都走眼的东西,能以假乱真的造出一幅大师根本没画过的‘真画’,这手艺对于古董行来说就是降维打击。
毕竟以前的假货再真也是假的,而穆珀拿出来的东西,她都不能分辨,只能指望着容家按着规矩谨慎一二,可是显然,家里人自自己离开后,想要证明的心思胜过了一切。
“你现在还不能回去。”孤独宏安抚道:“现在回去固然能挽狂澜于一身,但难免让人怀疑这是你故意做的局。”
“若是他们按着规矩来,如何会如此。”容临溪表情愤愤,但终究没有驳了孤独宏的话,她要的可不是傻好心的去救人,然后再被赶出来。“你放心,八哥给咱们创造了这么好的开始,我一定不会让这场戏匆匆落幕。”
转过月来就是年节,穆珀和栾袏也没往京城赶,他们是回不去的,而前面的渝北之地也安静下来,现在他们再往前难免尴尬,于是乎。
“你们也太赖了!”孤独宏兴冲冲回家来,看不见自己的亲亲老婆,看见的就是给自己家院子张灯结彩的穆珀和栾袏,这半个月来他已经知道了两人的关系,但是,他俩让自己媳妇成了甩手掌柜,弄得他回家来都看不见人。
“这跟我可没关系。”穆珀一边贴着门吊一边道:“你家容小姐支配本都护,这件事我可要跟你好好算算账。”
孤独宏一口被噎住,还待说什么,就觉得自己肩膀一沉,随即一阵微风飘过,他肩膀上就站上了一只威武的雄鹰。
“咦,找你去了,应该是京城的信回来了。”栾袏本来是在挂灯笼,看见惊风回来还想接一下,结果就见惊风丝滑的落在了孤独宏的肩膀上。
“京城,好好好,我拿。”孤独宏来不及问,惊风的爪子就提起来了,惊风身强体壮养的好,现在足有六斤的份量,这个重量只落在一只爪子上,孤独宏脸都白了。
接过惊风的信件,旁边等小伙伴儿半天的虎奴就带着圆滚滚的身子跑过来了,一进冬天穆珀就给它准备了衣服,现在到年下了更是,虎奴虽然是长毛,但是体量太小,根本没有什么体脂,那身毛也是好看多于保暖,所以一到冬天,纤细苗条的虎奴就成了一个扶手墩子。
惊风都懒得理它,从虎奴身上一过,拎着那专门给它准备的绳扣就带着虎奴上天了。
等下来后,虎奴嗷嗷的去找穆珀评理,穆珀乐不可支,明知道惊风有办法治它,每次还都去招惹。
“咱们兄弟俩这也算是第一次一起过年啊。”从梯子上下来,看着怔愣的孤独宏,穆珀挑眉道:“皇帝写了什么?”
孤独宏直接将信递给穆珀,上面除了任命和皇帝的私印之外,还有一封家书。是之前穆珀就跟皇帝交代了个干净,今年太上皇可不好过咯。
不过家书上,皇帝却是以伯父的名义给孤独宏安抚了一二,并且说明了他以后不会再孤身一人。
问他是想恢复永定王的赭合姓氏,还是继续叫孤独,亦或者归回家中孙姓,皇帝如此言辞真切,孤独宏也是动容。
“你是不想改名字?”穆珀微笑,孙朝的人名姓氏还没有归整下来,有些是根据以前的部族名为姓,比如皇帝宫中的容哲妃,朝中的菱祁大人,还有些是自己父母给起名的时候定的,比如孤独宏,他爹也不姓孤独,但人家就是这个名字,何况先永定王的姓氏,也是永定王在做奴隶的时候用的代号。
“没必要,用这个名姓,还隐蔽一些。”孤独宏说的借口他自己都不信,要是真那么隐蔽,穆珀是怎么找过来的。
“也好。”穆珀耸肩:“不过现在外公已经知道你的存在了,要是你放得下,写封信回去,问候一下也是好的。”
孤独宏没说话,但终究也没拒绝。
“我的梯子呢?”栾袏站在树上,看着穆珀笑道,刚才他挂灯笼用梯子,结果穆珀贴门吊的时候又把梯子拿走了,现在用完了还不给还回来。
穆珀闻言走到树下张开手,“在这儿呢。”
“那你可站稳了。”栾袏说着,松开手上的树枝,落入穆珀怀中。穆珀顺势转了一圈才笑道:“稳不稳?”
“稳~”栾袏刚乐,就发觉不对,可是穆珀已经欺身而上,百忙之中,栾袏看见孤独宏已经回去了,嗔怒的拍了一下穆珀,却也没有反抗。
“老师说的,学生定然遵从。”穆珀得了便宜卖乖,栾袏瞪眼,你这时候想起来我是你老师了?“你给我下套。”
“是吗?”穆珀耍赖,在栾袏脸上轻吻,“要不要出去玩?”
“这附近的地方咱们都逛完了啊。”这二十来天,他们可不是光待在院子里搞事情的。
“自然是有所不同。”穆珀表示他什么时候让人失望过?
栾袏低笑,到底点点头:“院子里都布置好了,剩下的交给孤独宏自己处理,咱们躲个懒。”
穆珀带着栾袏悄悄出去,虎奴看了看,又看看在树枝上休息的惊风,还是选择很义气的陪自己的鹰大哥,它跟旁的小狗聊天,一句我大哥会飞,秒杀众犬。
所以说,别看每次上天虎奴都气到不行,这不是穆珀每次也没拦着吗,这小东西的脾气,穆珀可是了解的很。
此地名顺安,是孙朝十二安定府之一,这十二府是当年投降献城的府城,在孙朝建国后,便改了以安,定,为府名,以彰显其在最开始的识时务,也是给了府内百姓一个安定的生活。
顺安发展并不算上佳,但是好在这里人口也不多,如今入冬,却只是薄薄下了两场小雪,临近过年的时候了,只有屋檐上还挂着些许残雪,其他地方却是一点也看不见了。
穆珀带着栾袏来到了一条小巷,巷内有一扇木门,显然是旁边大户的后门,而穆珀却装若无人的直接拉开门,和栾袏一起进去。
“这是什么地方?”栾袏是知道,这房子不可能是穆珀买下来的,他们只是再这里暂住,如今和孤独宏两口子一起租住了一家院子。
“你猜猜?”穆珀继续往前,“这里还有人住,但是也没那么多。”一般来说这种大宅院总是要有个人看守后门的,但是他们进门之后一直走到了后院都没有见到人。
“人都在东边。”栾袏也听见了人活动说话的声音,离他们这儿还有段距离。
穆珀点点头,却是先去了厨房。临近年节,厨房里一排热气腾腾的蒸笼,显然灶火正旺,可是诡异的一个人都没有。
“这到底是什么地方?”栾袏有些拿不准了,这房子怎么处处透着诡异。穆珀微笑,“咱们再往前看看。”
前面,大厅,一样的没人,而两人都听得见,在东厢房处,有人的呼喝声,还有几声隐约的哭喊。
“这是遇到了劫匪?”栾袏神色一紧,看着穆珀。
“嘘。”穆珀示意小声,“这是顾成云大人家。”顾成云,朝上的太子詹事,去年回家乡丁忧,今年才第二年。
“不仅是劫匪呢。”栾袏听着里面的动静,看了眼穆珀,你这是听到的还是早就知情?
穆珀眨眼,二者兼而有之。
第523章 鼎定风波
这顾成云一家的惨案,上次还被穆珀利用过,本来他带着栾袏就想过来救人的,按他的计划应该是先接触顾成云,然后借由顾成云一家接触到容家,谁料半路被唐氏的事儿耽搁了,虽然时间上赶得紧,顺序也颠倒了一下,不过好歹来得及。
大年三十,太子詹事顾成云一家六十八口被人斩首,脑袋立在院中竖立成京观,颇有蛮族气息,上次穆家带兵北立为王,这边自然就把顾成云一家的惨案归结给穆家,却也不想想,穆家无缘无故的针对他一个回家丁忧的太子詹事干什么。
穆珀反手一个天不佑浑噩之君,把先帝气的不要不要的,毕竟那时候,太子就剩一个六岁小孩了。
不过顾成云一家也确实冤枉,他家是寒门出身,属于前朝旧臣,一直不受重视,还是先帝上位,为了拉拢他们这些人为己用,给了他一个太子詹事的职位,意思是给下一任皇帝留用的忠勇之臣。顾成云最倒霉的就是,他都没想到先帝的太子换的那么多……当年的太傅都有人说不吉利,他这个太子詹事更是,好容易新帝稳当的,他的父母又携手而去,这一下为了丁忧,就错过了太子的最佳陪伴期,以后他要回去怕还要有一番波折,当然,即便如此困苦,他都没想过自己可能回不去了。
顾成云为何被盯上?他好收藏,藏品有一尊珍贵的羊脂玉镶金嵌宝弥陀像。乃是一块透了癣裂的玉髓,因玉料实在优秀,被匠人一点点磨去石癣,留下残存的玉料,灌金水填充,然后一体打磨成像,成品半玉半金,乃和阴阳之道,更有自然皲裂渗透的纹路,既鬼斧神工,又浑然天成,而其上镶嵌各色宝石,瑰丽非常,莲花底座用的百年沉香木,乃是某个王朝的国主地宫中的出品,单看这个来路,就知道是前朝的东西,而这尊弥陀像单说价值万金都不为过。
谁想要呢,南屿的钱氏,这帮子海匪出身的家伙,因前朝大兴海战,送兵远征而起家,礼义廉耻学了个皮毛,穿上华服也改不掉那股子匪气,这氏族的行事倒是一点就透,做事嚣张跋扈不附陈规,但是偏偏卡在了那一线之上,至少明面上谁也找不到证据,加之孙朝的海军还要指望他们训练,所以纵的钱氏行事更过。
钱氏也确实好运,碰上穆珀要消停一阵,加上海军的事要从长计议,孙朝现在可没有出海打仗的资本,虽然说北边穆家随打随抢,但是孙朝不能一点都不支援,不然怎么好说人家是给你打天下。
却说此时,穆珀和栾袏已经来到内厅,被捆绑在一起的就是顾成云的家眷和下人,而顾成云在单独吊着。
旁人或许觉得唯一件古物,如此行事实在过分,但是在钱氏眼里,我要的,你不给,我就抢,只不过现在多了几分顾忌,不能光抢,也不能让人知道是我抢的,最好就不要让人知道是我要,所以我抢。那抢了东西,苦主就是个麻烦,即便他不到处去哭诉,有旁人知道这东西不在了,还是会怀疑到我身上,于是,让苦主闭嘴就是最好的解决办法。
“说,财宝都在哪儿!”为首的匪人带着黑色面巾,围着半边脸,一边问话一边还抽打着顾成云,“你再不说,我就杀了你老娘!”
“别别别!”顾成云忙不迭的阻拦,眼神却在轮转,他就是回来守孝的,这里面年岁最老的是他夫人,比他大七岁,看着若说是个保养好的老夫人也未尝不可,但是,这群劫匪不知道,那就证明这群人是真劫匪。
真劫匪好,抢东西不杀人,顾成云之前就怕是某个政敌借口打劫来灭口,顾成云还待说什么,就看见最外面的劫匪无声无息的倒下了,紧跟着,眼前一花,刚才问话的劫匪也倒下了,这一下顾成云立刻就不怕了,就见新过来的两个年轻公子一脸温和的看着他笑道:“说,宝物在哪儿。”
半个时辰后,穆珀撇了一眼坐在对面,止不住泪的顾成云,心里也是泪流满面,“顾大人,本公子都道歉了!”他错了,他真的错了,早知道顾大人心性这么脆弱,他连句话都不说。
顾成云大惊大喜之下,又发现那个领头的劫匪是钱家的管家,脑子里那根灭口的筋立刻紧绷起来,自己一家人是逃过一劫还是往后还有千千劫?顾成云心绪起伏,一个劲儿的哭。
“呜呜呜额咳咳~!”顾成云一张嘴又是一阵含糊不清的哭腔,倒是栾袏端起茶杯来,掩唇道:“好像是止不住了。”
穆珀一愣,这事儿,栾袏有经验……那就让他先哭着吧,穆珀才不会给他调理,一个四十多岁的大男人,哭半个时辰了……
可惜他们现在还走不了,外面顾家的家小还在等着感谢他们,而顾家的管家也要求他们帮着解决那批劫匪,毕竟现在已经确定是钱家的人了,只当做普通劫匪送到官府,还得防备着钱家的报复,最好就是在钱家反应过来之前把这件事办成铁案,这样一旦钱家找上门来,顾家还能当做不知道。
但是,穆珀为什么要如此好心呢,他巴不得钱家被这件事影响,泄露出什么把柄来,不然他哪有闲心看一个中年大叔哭哭啼啼。
【哇,宿主,这次子宸这么老吗?】03的声音突然出现,穆珀一个激灵,然后就看见栾袏一口茶喷出来,瞪着他。
【晕头了你,左边那个。】穆珀蹂.躏了一下03的狗脑袋,比虎奴的圆润多了。
【哇,宿主你竟然在子宸身边分神,啧啧。】03一副把你抓到了的样子,穆珀伸手把它弹飞【回来什么事,说,过时不候。】
【咳咳,那啥,宿主,给点关系户吧,人手不够。】03撒娇打滚,穆珀皱眉,【你的小弟们都去哪了?】
【宿主啊,咱们也是江湖传说级别的存在了,小弟们都带出徒孙了,怎么好亲自……那啥,去揍脑残了……它们闲着没事看影视,也有意难平。我就给开了一个小后门……】03自然不能对这穆珀撒谎,不是规则限制,而是穆珀太熟悉这家伙了。
【败家玩意……】穆珀吐槽一句,从自己的存档中拉出一条档案柜,【这是你要的人。挑几个给二姐打报告,算是临时调配,给他们额外加一成功德。】
【宿主你最棒了!不打扰你们二人世界了,拜拜哈。】03带着档案柜一溜烟的消失了,穆珀看着栾袏打趣的目光,无辜的眨眼。
栾袏也不会在外人面前跟他说自己听到了,便伸手去揉了揉穆珀的脸颊,上下摆弄了一下才放手,随即神色如常,穆珀看了眼还在哭的顾成云,伸手去捏栾袏的腰。
这辈子后腰特别敏.感的栾袏咬着牙保持坐姿,脚尖去踢穆珀的脚后跟。两人这般玩闹的时候,外面又来了一队人,正是府衙的人,传话来说那群劫匪逃了。
这下子可什么也顾不得了,顾家的管家赶紧上前敲门,“老爷不好了,老爷,不好了,贼人跑了!”
顾成云正抽噎呢,一听这话嘎的一声就晕了过去,穆珀上前检查了一下,“真晕。”
栾袏啧啧摇头,“心理压力太大了。”身为一任太子詹事,送走了三任太子,好容易太子稳定了,他跑了,这都是什么命。寻常人做这个太子詹事早就已经下各部历练去了,他还只能兢兢业业的守着太子,现在的太子才十三岁,他估计都等不到太子继位。
“老爷!老爷!”管家的呼喊声还在继续,栾袏上前打开门道:“喊什么,你们老爷都气晕过去了。身为管家,一点事儿都经不住。”
那边顾成云的老妻一听,顿时吓晕过去,穆珀哭笑不得,“我去看看,你留下。”
栾袏知道这是让自己护着顾家人,便点点头:“你一切小心。”可惜虎奴惊风没带出来,冬天这俩都不愿意动。
穆珀去衙门,而栾袏看着混乱的一切,摇摇头,对管家道:“还不去请府医!你们老爷夫人都被那悍匪气晕过去了。”
管家如梦初醒,赶紧指挥着众人安排,刚才他不过是吓到了,基本素质还是有的。
府衙,穆珀看着匆匆布置出来的现场,嘴角一勾,走到一个师爷面前,“本都护是前来作证的,你们知府大人何在?”手上令牌一现,师爷立刻认出来,躬身道:“大人稍等,我们东台这就来。”
孙朝的知府因为很大一部分权利被其他官员分化,所以在品级上并不高,只是四品,刚够上朝廷大员的门边,而都护,不管是哪里的都护,最低从三品,而穆珀这种实权实地的上都护,是正三品。
知府这边刚放了人,一直不过来的证人就过来了,而且这目击者还不是他们以为的普通侠士,竟然是一方都护。
“坏了!”知府不是傻子,他立刻就知道自己掉进旁人的圈套里了,拖延时间,不过是为了让自己行动罢了。
都护这个官职,军政一体,大权在握,可远比他这个知府要精贵,关键是这代表了皇帝的信任,他既然和此事有关,那知府还真的不能不让他插手。
知府匆忙赶到大堂,正看见一年轻男子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笑呵呵的看着他。
“闵大人,有什么想说的吗?”穆珀敲点着刚写完的案卷,笑容无比和煦。
知府落罪不易,穆珀也没想着一下赶尽杀绝,给了他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把钱家如何与他交代,如何行动,那群人现下何在都说了个清楚。
“你就在府衙待着,钱家人再来,你当知道如何说吧?”穆珀看着在自己面前认罪的知府,眯眼,一个四品跪三品,看上去似乎不大合理,但要知道四品之上每一次品级的跨越都代表着权限和责任的增加。
“下官,下官……”知府嗫喏不敢言,求救的看向穆珀。
“以前怎么糊弄皇帝,现在就怎么糊弄钱家,明白吗?”穆珀很是轻松的说道:“钱家总比皇家要好对付,不是吗?”
知府想哭,钱家比皇室难对付多了,人家就在当地啊,不过,钱家老巢在南屿,这边不过是个主家,应该,没事吧?
就在知府的侥幸心理下,穆珀佯装无功的离开府衙,而看着钱家的线人,穆珀眼神飘荡,还是先回去过年吧。
安抚了顾家之后,穆珀和栾袏赶在三十晚上回了他们和孤独宏夫妇的临时住处,孤独宏看见两人回来,也是松了口气,谁让这是他长大后第一个,有血缘亲情的年。
这边温馨相处,热闹非凡,容家就是一片愁云惨淡,古董行里,名声也眼力是并驾齐驱的两大要素,而他们家现在,眼力败了,名声也败了,没了这个信誉,他家的好东西收不上来,库房里的也卖不出去,眼瞧着以后肯定一年不如一年,而容家的几个,之前紧密合作的伙伴们,现在已经开始想着分家的时候怎么让自己多分一点了。
他们谋算着家产,还有人也谋算着容家的家产呢。
就是那刚逃出来的钱管家一行,想着再犯一起案子,既能哄了老爷,也能把钱家彻底从这件事上脱离出来,就只当自己一伙人就是悍匪了。
不过容家可不是顾家那么好闯的,顾成云是在丁忧,家中不好繁复,何况人家是朝中大员,是文官,家中防卫到低差了些。容家是干啥的,专业鼓捣古董的,家里店里的好东西多了去,防卫力量也是久经训练,加之现在府里的几位大爷都是准备打出狗脑子来的,各院各房的下人,准备的好东西可都枕戈以待呢。
钱管家一行刚进院子,就被一张张带着铁钩的渔网罩了起来,渔网线紧密,遇水更加坚韧,何况还勾着铁钩,没等他们挣脱,容家的护卫就拿着棍棒上来了,强闯他人宅院,打死都没事,何况这群人拿着刀棍,一看就不是好来的。
十好几个家庭举着铁铲铁叉对着匪人一顿进攻,容家的二爷找到机会,立刻去报官,而且他还有时间想到,自己可以利用这件事,伪造一个容家有至宝的消息挽回名望。
知府看着被抓回来的钱管家一行,愁的都快哭了,这真是请神容易送神难啊,这次被抓了个人赃并获,看着愤愤不平,大年夜也不让人好过的容家,知府只能以年下衙门不审案为由,将人暂且收押,来年再审。
当天晚上,钱管家一行借着烟花声越狱,一路疾如风的离开了府城,他们暂时是不能回钱家的,谁让他们在容家露了脸,只能避一避。
大年夜,府城的城门被一个管家给叫开了,何其滑稽又神奇的一幕。
趁着黑,他们却没发现天上有一双眼睛一直远远地注意着他们。
年初一的下午,顾成云家来了一门访客,但是顾成云借口孝期未满,不见年客为由给拒绝了,来人骂骂咧咧的离开,却不防有个机灵的伙计从旁边的店铺里出来,悄悄跟了上去。
等看见访客的落脚地之后,伙计忙不迭的去报信,这么简单的事就能赚二两银子,再来两次才好呢。
同时,容家昨夜被劫的事也传了出去,一时间大家都很好奇,这容家有何至宝,而更多的人则是期待在升堂审讯的时候,对方能给出个答案。
谁料有些门路的人去监牢里一问,这群人竟然越狱了!
一时间,知府巧取豪夺,抢占至宝的传闻轰然炸开,这还是过年啊,大家走亲戚串朋友,最是人员密集搞事情的时候。
穆珀看着这荒谬事的发展,把容临溪备的年货瓜子都嗑完了。
栾袏看不下去,拽过他家八少,“这事儿总要有个结果吧?”
“要什么结果。”穆珀轻笑,给栾袏塞了一把榛子,栾袏顺手捏开,将果仁递给穆珀,“就这么不管?”
“这事儿有不了结果,就这么看着吧。”穆珀低笑,无论是钱家还是知府,都只会选择让这件事随着时间变淡,但是,那些人可一点都不老实。
年初二,穆珀带着栾袏离开,虎奴随着一起,两人一狗就这么悠闲地走出了府城,一直关注着他们的知府大人小心的松了口气,至少这位大人没立时把他拿下。
“去找他们,还是去钱家?”栾袏好奇道,穆珀现在去做什么,他是真的没猜到。
“去找一个,闲人。”穆珀微笑,“说起来,这里还真是有我不少熟人。”
毕竟是孙朝迁都之地,穆珀打量着周围,似乎没有什么可以让人留恋的,还不如多看看眼前人。
栾袏被盯得发毛,“怎么了?”
“没事,”穆珀将虎奴的绳子放在栾袏手里,自己从后面环住他,两人亦步亦趋的往前走,在雪地里之留下了一行脚印,“只是在想,我的假期要结束了。”
“嗯?”栾袏知道穆珀说的是什么,便笑着道:“怎么,想跟我告别?”
“浑说。”穆珀轻笑,“你休想逃。”
栾袏转身,回抱住穆珀,“我绝不放开。”
其实一开始,就是他凑上来的,不是吗?栾袏轻轻抵着穆珀的脑袋,“要结束了,不如这次多留些日子?”
“等带你回去,咱们有的是时间。”穆珀微笑,“不着急。”
栾袏脸色微红,“谁着急了。”
风雪中,有一间木屋,其内隐约可见热气蒸腾,一个梳着发髻的女子满足的看着锅子里翻滚的羊肉,幸福的哼出声来。
她名林雪儿,并非穿越重生,而是一个先天自强的女子,孤女出身,自小被猎户收养,长大后被骗做秀才之妻,发现夫君看上的是自己家财而不是她本人后,便直接拎着夫君去官服和离,理由都是现成的,夫君不能生。其实是因为她夫君自来看不上她,从来没碰过她。
和离后,林雪儿靠着自己又起家业,和同在一处做生意的店掌柜相好成亲,却不想三年后,家中遭贼,林雪儿出门送货逃过一劫,回来后已经家毁人亡。
她有心调查却屡屡碰壁,自然知道对方不是自己能够招惹的存在,索性离群索居,将房子建在了这荒郊之中,靠着打猎和采摘过活,养活自己一个倒也富富有余。
穆珀之所以说她是熟人,是因为之前在查顾成云的案子时,林雪儿交上了一份可以将钱家钉死的证据,而这份证据,是大年三十出门抢劫的钱管家最喜爱的小妾交上来的。
钱管家仗着钱家的势,强行纳了有婚约的良家女为妾,还让手下逼迫对方父母写下高额欠债的借条,这样即便他们去告,钱管家也有的说,更过分的是他们真的按着借条去收欠款,每每父母想给女儿的钱都被钱管家夺了去。
那女子也是个聪明的,选择对钱管家虚以委蛇,慢慢的竟然成了钱管家的宠妾,钱管家这样的人,又哪里有什么正妻,所以这小妾得了他的信任后,手上也逐渐有了证据。
以往钱管家出门都不会告诉她,这次虽然也不例外,但不防她听到了钱家主最近正为了那尊弥陀像牵肠挂肚,而作为他的头号狗腿子,小妾便时刻注意着,只要钱管家离开,至少三五个时辰是不会回来的,她就时刻准备着,等年三十那天立刻抱着证据出逃。
小妾很聪明,知道自己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是逃不出去的,只有她手里握着足够的证据才能被大人护持。可人算不如天算,今年一冬都没怎么下雪的地方,在年初一的晚上洋洋洒洒下了一.夜的雪,小妾体力不支,根本撑不到进城,于年初二的傍晚时分被林雪儿所救,三天后高热而亡,林雪儿却在证据中发现了她夫家被害的事,加上小妾所说,钱家要对顾家动手的事,让林雪儿一腔热血上头,带着证据就去找了知府。
可知府不光是被钱家收买,还奉了皇命,要把顾成云一家的死归给穆家,怎么会接纳她的证据,更是让人将林雪儿关入大牢。
谁料林雪儿入牢之后终日大喊,张扬钱家的罪行,被知府灌了哑药扔出去,可是知府不知道,林雪儿跟着夫君学过识字写字,她被穆珀派来的人找到,将一切写下,被穆家安置到了一处山坳处,人家自己生活的很好,不需要人关照。
这次,或许穆珀来得及活两人之人生。
第524章 鼎定风波
临近傍晚,穆珀敲响了林雪儿家的院门,“远行之客,若有打扰,还望见谅。”
“远客年节来到,便是贵客,当迎门。”林雪儿虽然听见男客的声音有些不放心,但从院墙外一看是两个清隽公子,便安心了不少,这个时候一副好皮囊还是有用的。
“实不相瞒,我家虎奴行至此处,闻到夫人烹调的味道,怎么也不肯往前走了。”穆珀笑嘻嘻的拿狗开道,而穿着一身宝蓝锦缎,边上白色围边兔毛的虎奴也乖巧的很,一双湿漉漉的大眼睛就这么看着林雪儿。
“诶呀,好俊的狗!”猧儿犬本就是贵妇最爱,何况虎奴品相上佳,穆珀家中的嫂嫂姊妹加上他老娘都宠的不行,曾经有过三个月把虎奴喂胖五斤的杰作,穆珀回来后很是加强了虎奴的拒食训练,又给喂了特制的减肥药,弄得栾袏直翻白眼,给人的药条件多多,给狗的那么周到。
“远客请进吧。”林雪儿让开门口,倒是没有上手去摸狗,常年跟野兽打交道的她很清楚,在接近陌生动物的时候,距离,就是安全的保证。
“多谢夫人。”穆珀和栾袏拱手。
“当不得客人一句夫人,若是不嫌弃,叫我林娘就好。”林雪儿微笑,给两人端上来吃食,“山野之人,手艺不精,两位客人可别嫌弃。”
“原汁原味,产于山野,融于自然,这味道便是在京城也吃不到。”栾袏笑着点评,林雪儿乐开了花:“要不人们都喜欢俏公子,这话说的太就是好听。”
眼瞧着栾袏被打趣的脸红,穆珀也笑出声来,然后就被瞪了。
三人说着聊着,就听见院子里传来了一声坠.落的声音,穆珀和栾袏陡然站起来,虎奴也呲牙对着外面,“林娘子可要随我们一起出去看看?”林雪儿可不是依靠什么人的性子,何况这是在她自己家。
“自然。”林雪儿从门边抄起门栓,随着两人出去,而虎奴却已经当先跑了过去,在昏倒的人身前嗅闻。
来人正是那钱管家的小妾,林雪儿一看是个女子,当即把人抱起来就送回屋里去了,穆珀和栾袏互相看看,去厨房烧水熬姜汤。
等林雪儿安置好姑娘出来,正看见一盆准备好的热水,还有一大碗散发着浓浓姜气的姜汤,“两位真是精贵人,还放了红糖。”林雪儿笑着嗔了一句,她当然知道能着锦袍给人家烧水的,不是那开不起玩笑的公子哥。
“哈哈哈,林娘可不是小气人。”穆珀示意林雪儿先去,林雪儿也不担心这俩人使坏,端着东西就进去了。
等了约有半个时辰,林雪儿火急火燎的冲出来,看见两人没走,顿时松了口气道:“二位客人,不知可愿意再做做好事?”
栾袏微笑,“自然,有什么我们可以帮忙的吗?”
两人进到内室,明显换了身衣服的小妾虚弱的靠在床头,林雪儿又给她喂了两口姜糖水,对方才能开口。
“民妇张青青,见过两位大人。”张青青小声道,穆珀挑眉,“你寻大人有何事?”他可没承认自己是大人。
“不知,两位大人与钱家关系如何?”张青青在做宠妾前就是个农女,能有这几分警戒之心就不错了,也不能指望她有什么观人之术,她只是觉得,眼前的两个公子比钱家人要正派了许多。
“毫无关系。”穆珀说的是实话两边虽然都涉及军中,但一南一北一海一陆,根本扯不上联系。
“民妇,手上有些东西,希望两位公子能帮忙,呈递给知府大人。”这就是百姓告氏族屡告屡败,到最后不敢再告的原因,他们所能相信的朝廷根本不是为他们做主的朝廷,他们所相信的大人,其实跟他们的仇人把酒言欢。
穆珀摇头:“我二人是京城人士,和此地知府不熟。”
张青青即将发热的脑袋没发觉话里的问题,只是急切道,“京城也好,京城大人多。”
“求二位大人,二位是好心人,求二位,帮忙,民妇无以为报,惟愿此生当牛做马,也,也难,报偿万一。”张青青跑出来的时候衣着单薄,这也是钱管家困住她们的手段,寒冬腊月的,没有冬衣,跑路也活不长。
现在,病症开始显现的张青青忍不住的气短就是证明。
“我们可以帮忙,不过要先看看你拿的东西。”栾袏淡淡道,并不为张青青现在的惨状所影响。
林雪儿是在张青青死后收敛她遗物的时候发现的东西,加上她高热时说的胡话,才知道一些线索,张青青并无意把一个和她一样无依无靠的人牵扯进来。
“可以。”张青青一口答应下来,“但是只能在这里看,不能拿走。”
“你这人倒是有趣,你方才还让我们把东西拿走,怎么,看了就不许拿了?”穆珀笑出声来,让张青青晃神,但是她依旧坚持:“二位不看,可以拿走,要是看了,还请留在,我这里。”
“我们要是拿走后看,你待如何?”穆珀话落,就见张青青整张脸都紫了,一看就是喘不上气来的状态,忙不迭从袖中掏出银针,先给她顺气,然后无奈摇头,“林娘,你这里可有什么药材?”
“有,都是之前我在山上采的。”林娘自己也会治个头疼脑热的,但是她不会配伍,只能用单一的草药熬汤,这是这个时代老百姓们最常用的治病方子。很多野菜的药用价值都是这么被发现的。
“带我看看。”穆珀心里多少有些愧疚,他不该说那句话。
“好。”林雪儿不大明白,她比张青青更清楚一些,就是这种贵人乐意的时候会与你同乐,但是他们不乐意的时候,身份的差距就足以破坏一切。张青青还多少有些天真,或者说,还保持着心里那份根本的善良。
她愿意相信眼前的两人会把证据完好无损的交给当官的,也会怀疑两人看了之后会选择把证据扔掉,只是她想不出更好的解决方法,所以宁愿相信两人不会骗自己,这也是为什么被穆珀戳破后,她一口气上不来的原因。
一碗汤药下肚,张青青怔怔的看着眼前的三人,一言不发。而正在翻看证据的栾袏和整理证据的林雪儿,一点都没理会她,至于穆珀,配药呢。
“这是……”林雪儿一声惊叫,看着手里的记录,这是一份账册,是钱管家私下里记着的,主要是自己什么时候去什么人家拿到了什么东西,一个管家,这种记忆是要有的,更方便主子什么时候问起来好有个答对,而且,钱管家也是在记载着自己进账了多少银子。
林雪儿拿着的那份,所记载的就是当年他们夫妇合开的餐馆,仅仅是因为一道处理乳鸽的方子,自家就遭到了灭门之灾……甚至他们家里的钱都被这个钱管家收走了,钱家看不上这点钱,他们要的就是方子。
而之所以要灭口,完全是因为钱管家自己想用这方子赚钱,林雪儿不知道,自她离开后,钱家附近可开了不少鸽子馆。
看清了自家灭门的始末,林雪儿饶是个坚强女子也忍不住伏案痛哭,栾袏和张青青被这动静弄得不知所措,张青青更是急切的爬下来,不顾自己四肢酸软的去安抚林雪儿。
穆珀听到动静进来,看见的就是两个呜呜痛哭的女子和一脸茫然的栾袏,“你招惹的?”穆珀猜也猜得到是林雪儿看到了自家灭门的证据,栾袏看着穆珀一翻白眼,他是那种人吗。
“哭什么呢这是?”穆珀出声,两人默默停下了哭泣,林雪儿到底坚强些,擦了擦眼泪道:“惊扰贵人了,是民妇看见了自己家的事情。”林雪儿的声音有些颤.抖,“多年前我家中惨遭灭门,我出门在外逃过一劫,却不想时隔多年,在这里看到了真相元凶。”
张青青触景生情,想到了自家被欠债逼走的父母,自己也一样沦为了无家可归之人,不由得悲从中来,却是一张口把之前喝的药全都吐了出来。
栾袏看着直摇头,穆珀也叹了口气,帮着林雪儿清扫起来。
“你们两个,都要告状?”整理好情绪,又灌了碗药,张青青和林雪儿决定一起上府衙告状,以前没有证据,现在有了人证物证,如何能放过他们。
“是。”林雪儿看出穆珀的犹豫,想到之前两人的话,“贵人可是担心,知府大人?”
“不是担心,而是他们本就是一伙儿的。”穆珀揉揉鼻梁,看看将证据分类整理完后一脸铁青的栾袏,嘴角不自觉的带上了几分笑意,这家伙,累世的清官明君,最看不得这些。
“你们带着证据上去,没准还能给知府在钱家换顿肉吃。”穆珀没说什么沆瀣一气,同流合污的文辞,他用了一个最简单的事实告诉她们,知府不可信。
两位听懂了这个浅白的说法,同时也心生恐惧,知府是她们所能依仗的最大的官了,要是知府不管,她们该怎么办?
这里天高皇帝远,别说在这儿,就是再往京城三百里的地方,遇事能想到上京告御状的都是少数。
“不如这样,你们两个既然有心,我送你们两个上京如何?”穆珀摸摸下巴,“可愿意?”
“上京……”林雪儿看了眼张青青,张青青对这个姐姐是全然的信重,她知道自己不聪明,甚至,现在也不自由了。
“好。”林雪儿决定赌一把,虽然自己能过得很好,但是灭门之仇,若眼睁睁的看着机会从眼前消失,她余生都会睡不安枕。
“如今夜了,正好悄悄回去。”穆珀看了看天色,夜幕深沉,张青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这会子功夫可不就已经夜深。
“你们收拾一下,充作我们的侍女跟在后面。”穆珀其实不大想让张青青漏夜赶路,但是他们四个在这里休息一.夜也不现实,何况,钱管家那边还没解决呢,虽然他现在和原轨迹一样会在外面躲两天,但是招惹了容家和顾家灭门自然不能比,说不得他这时候就回去了。
四人收纳整理了一下,穆珀把昏昏欲睡的虎奴抱起来,匆匆夜行。忽然一声鹰鸣,穆珀伸出手,而夜空之中一只巨鹰径自落下,看来穆珀的担心不无道理,钱管家他们已经动身了。
借口出去玩忘了时间,花了五十两银子,四人一鹰一狗,就这么坐着箩筐入了城,穆珀一边进城,一边记住了那几个连自己身份都没问的守卫。
到了住处,让林雪儿两人暂且安置,穆珀两人去把孤独宏叫出来,送她们上京的第一站,得孤独宏带路。
“一个女子,能找到钱家的证据?”孤独宏显然对此并不相信,而穆珀笑道:“钱家跟你一个想法。”
孤独宏了然,“属下遵命。”穆珀让孤独宏把人送到据此八十里的金湖衙门,那趟线是穆珀安排好了的,署理那边的是穆珀小弟的大哥,而他,也要开始把中燕都护府这个衙门运转起来了。
林雪儿两人连夜上路,穆珀将配好的药交给林雪儿,若是有条件每天喝一碗,一直等到晚上不再发热后就停下。
孤独宏离开,容临溪却也不着急,她得到许可,带着穆珀和栾袏两人回到了一团乱麻的容家,这个家可以分,但是该怎么分,要听她这个家主的。
容家父母见到女儿直接哭出声来,这才多少日子,原本千尊万贵的夫妻俩就成了家里最底层的存在,说话没人听,出事了没人护着,答应过继给他们的儿子更是没了踪影,夫妻俩后悔啊,竟然把女儿赶走。
容临溪不是个温情脉脉的人,她看着父母痛哭流涕,也只是吩咐人把他们送回房间,看着垂头丧气的容家人,放出一个炸雷,“被你们抓起来送到府衙的,是钱家人。”
一开始容家人还没明白,但等看到容临溪只介绍一个钱家人,那,就只有一个钱家,钱氏。
“不可能!”怎么会,他们怎么招惹了钱氏!
“不信你们可以去问,年三十的晚上,他们就已经离开,府衙大开,城门无阻,除了钱家却还有哪个?”容临溪看着他们,笑着道:“你们猜,钱氏知道咱家有至宝,会不会再来一次?”
容家人想到自己刻意传播的谣言,顿时两股战战,冷汗都下来了。
容临溪继续道:“现在,我有两条生路给你们,至于走不走,走哪条,看你们自己的选择。”
“走,走,大侄女,您坐下慢慢说。”当初把容临溪夫妇俩赶出家门时跳的最欢的,现在最卑微。
穆珀和栾袏在上面看戏,这容临溪还真是有几分水平在,别的不说,穆珀教的都会了。
要是按照容临溪的性子,肯定上来就先给选择,没了钱家的威慑,这群人可未必这么听话。
很快,容家分为三波,容临溪守着老宅并且用宅中银子把其中一家古玩店全款买下来,因为那家店是之前容家全族的,如果容临溪想要的话就只能出钱买,唯一的好处就是店中的货,不需要她出钱。
而其他人则均分了家中产业,半天内离开此地,无论是低价贱卖还是留人看守,都随他们。穆珀和栾袏打赌,这群人百分百选择低价售卖。
果不其然,他们拿到地契连店铺都没去看,就各自找了心腹给去卖店,而容临溪从穆珀那借了些银子,派人悄悄把家里的产业又都收了回来。
此时容家父母还在哭,“你个败家的,咱们守着一家店怎么过啊,这老宅你都养不起!”
“行了,闭嘴吧,你们还以为现在容家的店多值钱呢!”容临溪本性暴露,直接呵断父母的哭嚎,“若是还想过富贵日子就给我老实点,若不然,你们之前可是把我赶出家门了,若我也不管你们,却不知你们能活成什么样子。”
容家夫妇闭嘴了,他们突然发现这个本就主意大的姑娘,现在更不好说话了。
大年初六,利行市,各家有门市的都在准备着开张,而容临溪则带着回来的孤独宏和那天参与了抓贼的家丁院仆们去了衙门口,问询府衙准备什么时候升堂。毕竟他们可是无辜受害者,怎么能知道府衙的那些人连夜越狱了呢。
毫无疑问的,容家人连知情权都不配有,被府衙的人随手打发了出来。而容临溪亲自带着人去府衙,无疑佐证了年初的传闻,这一切,都在知府大人不知情的时候发生着。
顾家。
顾成云看着自己的宝贝,哭的悲切,他自从知道钱家是看上了他家的收藏之后,每日跟哭灵一样对着宝贝哭,一开始顾家人还请穆珀来开解,后来就听之任之了,大年下的,家主老爷都不嫌不吉利,他们跟着操什么心。
“又不是再见不到了。”穆珀年十六上门的时候,顾成云还在哭,穆珀顿时无言,“钱氏没准备再过来,他们现在忙得很,但是也不知道会忙多久。”
钱管家发现自己的证据被小妾带走后撒出人去找,但是不敢惊动钱家老爷,所以对弥陀像之事暂做拖延,而顾成云趁着这个时候把弥陀像和家中一些重要的收藏都送走了,交给绝对可以信任的老管家和儿子,带回乡下的族地里藏着。对外只借口说儿子要苦学准备出孝后的科考,其他的一概不说。
提到钱家,顾成云激灵一下子,然后回过神来道:“穆大人,我们该怎么办?钱氏不会善罢甘休的。”
“哦?你们是如何知道那劫匪是钱家人的?”穆珀笑笑道:“你们只知道那是一伙子谋财害命之人,什么钱氏张氏的,你们一概不知。”
顾成云没想到还能这么耍赖,更是气哭道:“就算我们说不知道,钱氏也不能放过我们啊。”
“诶,你为了不被觊觎,特意送些宝贝上京,为了给自己丁忧之后谋官,这不是很正常的事?”栾袏看穆珀没安好心,直接说出解决之法。
“路上因为护宝不利,被山匪所劫,这不是更正常的事?”栾袏说着,顾成云就悲从中来,栾袏有那么一瞬间在想,他爹娘死的时候或许都没这么伤心吧……
“最好被劫后,市面上流传出来几件弥陀像的配件,就好像是山匪不识货,玉碎金融,宝石都撬了下来分开售卖。”穆珀在后面提醒,然后放下东西就走。
顾成云的嚎哭声随即传来,弄得穆珀和顾家夫人告别的时候都有点心虚。不过顾成云还是按着这个套路来了一趟,不管钱家信不信,至少心里安稳,而他的伤心也不是装的,毕竟东西是真的看不见了,在老家的族地里呢。
另一边,知府看着找上门来的钱管家,心中羞恼,但是面上并没有显露出来,“此事确与下官无关啊!”
“尊管明鉴,那顾成云自己胆小如鼠,忙不迭的要把宝贝送出去遭了抢,他也没报案,这跟咱们没关系,下官也不好插手啊。”知府巴不得不要沾染这种事,要是惹上了,顾成云一封奏折去弹劾他,这不是得不偿失。
钱管家最近诸事不顺,人找不到,证据找不到,连自己的手下都被人盯上了,不用问,肯定是家里那几个心大了的小管家。
这几天钱管家忧心忡忡,担心证据什么时候冒出来,担心小妾什么时候冒出来,但是担心了许多天,一切风平浪静,正好,顾成云家出事,他才有理由过来知府这边打探消息。
钱管家是个仔细的人,上次在顾成云家就是刻意为之,假做不知道他的身份,也不会一开始就暴露灭口的目标,而这次,他借口宝贝被抢一事来试探,知府的态度不像是有人告发他,而且,以知府的性子,要是有人如此行事,他应该主动过来上报。
“那次打晕我们的人,查的怎么样了?”钱管家可没忘,那两个敢打晕他们的年轻人。
“查了查了。”知府赶紧将功抵罪,“那两个人是京城人士,出门游玩的,随身还带着小犬和猎鹰,这几日和容家那个三小姐混在了一处,便是那个赘婿出门的时候都没离开。”
单从知府这个重点上,就能看出他是个什么人品。
“继续。”先是顾家后是容家,钱管家难免会想到这两人是不是故意的。“说仔细点,他们什么时候混在一起的。”
“是是,许是年前就混在一起了,过年的时候他们是一起租的院子,那两人整日走鹰遛狗,还负责采买,下官看,那就是容家公母俩寻得冤种。”知府说着还笑了笑,看钱管家也有嘲笑之意,便继续笑道:“后来孤独宏带着一部分家财出门,容三小姐去收回家业,虽然带着两人仗势,却也没落得什么好处。”
“下官在那之后托人打听,说这两人是京中国学的学子,在家中惹了事,让他们出来躲躲。”知府说着惭愧道:“因此两人也没暴露自己的身份,只是打听到,他们似乎得罪了北边的穆家。”
“哼,穆家嚣张跋扈,仗势欺人,果然不善。”钱管家冷哼一声评价道,随即看向知府,“给我盯着他们两人,要是离开便派人跟上,给我送信。”
“是。”知府应下,随即腹诽,你也好意思说别人嚣张跋扈。
第525章 鼎定风波
这边钱管家出来,那边就有伙计去给穆珀报信了,他们不管要盯着的人是谁,也不管要他们盯人的人是谁,只要有钱拿,这种无足轻重的小事根本不会有人拒绝。就像是那天晚上他们半夜入城,守卫拿了银子,为了少分一份,便只有渡他们入城的几个人知道,若不然钱管家便能知道。更会联想到,孤独宏不会毫无缘由的自己架着空马车出去。
不过,是让他们行事贪婪,下面人也上行下效,更兼之消息不通,眼高于顶,以至于让穆珀他们就在眼皮子底下折腾也没发现。
要说钱氏一点都不知道穆珀的事吗,也不尽然,他们是知道有穆珀这么个人,更是知道他心机深沉,但是穆珀的重要性在钱氏这里远比不上和他们分庭抗礼的穆家。说到底,也就是孙朝的老牌家族看不上钱氏这么一个暴发户,何况还是海匪出身,若非前朝晏氏出身也不光明,只怕钱氏的位置要更低一层。
孙朝多家氏族在朝上都占据国公之位,但钱氏,自前朝起就没有上国公,今朝更是因为少兴海战而有所限制,孙朝对军功世家的忌惮从老皇爷那辈儿就开始了,首先是当今太上皇手下的人,老皇爷总是借口他们是为太上皇效力而减免军功奖励,或者是大赏太上皇而少跟随,这还未完,孙朝前五的国公都是文官,旁的不说,穆家这个因为有叛投的历史,一直到穆涼这代才当上国公之位,也有所显现。
“孙朝的知府都跟这位似的?”栾袏知道钱管家和知府的对话后,狐疑的看向穆珀,这样的知府当着有什么意思?
“谁说,你那几个同科不就不畏强权。”穆珀笑着打岔,终究还是道:“孙朝自己就是叛军起家,对这些代天子牧民的官员信任不够,但凡地方上有点乱子,先诛杀的就是知府,地方贪污民乱,也先杀知府以平民愤,可知府虽然是地方长官,一没有举官荐官之权,二没有地方军务协理之权,所能做的唯有任期内百姓教化之功与地方收税之利,剩下的事都由各自的执事衙门负责,他们只求六年内轮换,或升职或平调,总之无功无过就是。”
“有了这层束缚,相对于远在天边的皇帝,能够帮他们粉饰太平,□□一方的氏族自然更重要。”
“孙朝的皇权集中,还不到位。”穆珀最后总结了一句,而后则又道:“不过也没必要。”
“除了军权,就是学术。”栾袏想的更远些,然后看着笑意古怪的穆珀,“好好好,我什么都不动。”
栾袏也知道他如今气运所钟要是当真做什么,旁的不说,单单穆家的支持就足以改天换地,不过现在海清河晏,除了氏族这些事需要打扫,根本不需要顶替什么。
“不是限制你什么,只是不想你太累。”穆珀微笑,“而且,这个世界本来可以很和平的。”前后两位大佬重生,被迫卷入造反,穆珀可不想再来一次。
“嗯嗯。”栾袏们笑着点头,“我为什么从来无法直视你嘴里出来的和平?”
穆珀默然,伸手捞过人来一顿揉搓。
冬日余晖散尽,春来气暖,随着渡江的麻鸭一起回来的,是京城的消息。
“大哥他们对乌渠国下手了。”春暖花开,正是铁蹄踏花之时,“乌渠国意图挑拨几位哥哥的关系,真是,滑天下之大稽。”穆珀看着来信,跟身边人道。
“老爹也回京城了。”穆珀对此一点都不意外,无论是哪个老爹,都不是治理地方的人才,他们打仗一流,攻城略地也没问题,战时调配更是好手,但是,治理一方,使其长治久安,可不能按着打仗的时候来。
“莱安交给孙志浩管理了。”这位也是孙氏一族的人,不过和皇家这边没什么血缘关系,不过是自家人比较好安排罢了,而且也确实是一个有能力的人才,更有助力的是他娶了朝中兴国公的孙女,兴国公主管天下税收,莱安这边的事情,若是没有个自家人帮衬,孙志浩再有才也难为。
“倒是合适。”栾袏迎着春.光眯眼,享受着午后的惬意时光。穆珀看看他,笑道:“你这算不算足不出户,便知天下?”
“明明是不离你左右,才能知天下。”栾袏伸手去挠穆珀的下巴,被穆珀抓住手指交握,“林娘那边有安排了吗?”
“老爹会安排好的。”穆珀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钱氏不好一蹴而就,即便证据都到手了,他们手上的力量也要妥善筹划,要是一个不及时将其逼反,别说钱氏,所有氏族的反噬都会立刻出现,并且毫不留情。
栾袏也知道穆珀的难点在何处,不过现在凭空捏造出来几个海军人才也不大现实……即便现成有人才,军中威望也是一个问题。何况海军不比陆军,海军开船就能跑,入海就为盗,到时候反受其害,受难的是沿岸百姓。
“要不,我去海军驻地转一圈?”栾袏表示他的运气还是不错的,没准就能找到几个受欺负的人才。
“钱氏和其他人不同,他们很重视人才培养,凡是有点苗头的都收入囊中,高官厚禄,情义撮合,甚至一人得道鸡犬升天,人才在他们手里,培训方法在他们手里,海图也在他们手里,这三样东西就是他们的立身之本。”穆珀摇头,要是这么容易就好了,自前朝起就没少往钱氏放探子,可惜,不是天资一般接触不到核心,就是天资卓绝被钱氏拉拢过去反水。
“你不说我都忘了。”栾袏忽然起来,嗖的一下离开,穆珀满脸茫然,这是咋了?
不多时,栾袏从屋里取出一沓子羊皮,穆珀拿过来一看,“海图!?”随即幽怨的看向栾袏,这,你有点过分了啊。
栾袏嘿嘿一笑,“昨天帮容家清理库存发现的,当时太累了没反应过来。”
穆珀把海图拼凑在一起,铺开放在地上,按着轨迹来说,这就是孙朝冲向周边岛屿的海图,也就是说,这份海图出来,就绝了钱氏的后路。
虽然这份海图可能年份久远了一点,但是洋流和岛礁这种存在,几十年十几年相差并不大。
“有记载吗?谁弄来的?怎么就卖到容家了?”穆珀不得不担心,这要是钱氏放出来的烟雾弹呢?
“这是一份包裹,包裹着十几颗海珠,他们卖的是珍珠,羊皮海图是原装包裹。”栾袏微笑:“毕竟能够认出海图的人不多。”
何止是不多,这年头的人绝大多数连标注清晰些的地图都没见过,有见过那画着起始和目的,中间用一条曲线连接的简易图案就不错了。何况是海图这种专业的存在,或许还被当成纹路奇异的花纹,所以才会包裹着送来。
“买椟还珠啊。”穆珀拿着海图笑,在栾袏脸上猛地亲了一口,“你这本事,福星啊!”
栾袏得意一笑,“要怎么办?送回京城?”
“京城也没几个人认识。”穆珀摇头道:“还不如在咱们手上能够发挥的作用大。”
“走,咱们去码头。”穆珀也算说风就是雨,被栾袏一把拉住,这儿哪有码头。
栾袏的话提醒了穆珀,“要不,撺掇钱家修条运河?”
在栾袏震撼的眼神中,穆珀找大理寺要来了此地三府的水文地图。大理寺对穆珀的行动是全然配合,他们也不敢出卖穆珀,不然还没等圣旨下来,穆珀就先把他们处理了。
“钱氏为什么要修运河?”疯了吗?运河可不是水渠,哪有那么容易哦。
“为了北上啊。”穆珀看着水文上相连的地方,其实他还真的不是异想天开,南屿之地,水文湖泊颇多,而且他们之前就是从运河过来的,加上半程还能连接上前朝所修的南北运河,虽然看着工程大,但是实际算下来,并非钱氏所不能承受的。
“北上……造反?”栾袏虽说跟上了穆珀的思路,知道他的根本目的是让钱家动起来,不窝在老巢,只要钱家出来,加之工程量的拖累,总能找到漏洞,就好像是一匹织锦,只有扯开了才能看见经纬线的织就方法。
“就不能是联络感情,以方便瞻仰圣颜?”穆珀扭头,说的那么直白干啥。
栾袏也是几辈子没做过媚上之人了,在这上面还真跟不上穆珀的想法,顿时无言。
待等穆珀找到了合适的路线,在脑袋里算出了工程量,眼神闪烁,却又开始构建另一条路。
“没准这次可以毕其功于一役。”穆珀重新勾画的线路让栾袏心惊,“你这是要把剩下的氏族都串起来,对京城未免太危险了吧。”各家氏族要是能一起用运河上京,则皇城危以。
“就看咱们的皇帝陛下,胆量如何了。”穆珀也只是想想,估摸着就算皇帝敢答应,北方的氏族也不敢答应。心中略有些可惜,但是两条线路和‘运河’方案还是一起写好,加上重新描绘的海图一起,由惊风快速送回京。
“这方案并非一日之功,惊风怕是要在家里待一段时间了。”这可不是穆珀之前送出的急活,这是需要讨论的,而京中能在这上面和皇帝讨论的人,都是穆珀的自己人,栾袏说着,嘴角也微微上扬,“说不得太上皇会同意你的第二套方案。”
穆珀也笑,太上皇比皇帝要狠绝的多,不过京城不是能犯险的地方,皇帝也未必会如此信重军功世家。
三日后,被穆珀派去招工的都护参军孤独宏黑着脸回来了,“都护大人,您的封地似乎什么都没有啊。”
能把小心谨慎的孤独宏气到阴阳怪气了,也就是穆珀能坦然以待,“就是因为什么都没有,所以才让你去。”孤独宏在年后就被穆珀派走了,中燕之地虽然没人,但是空架子得搭出来。
孤独宏带着施工队顺着穆珀的地图到达位置后,看着眼前空旷的地界和方圆数百里人迹罕至的状态,整个人都麻掉了,他是不是上当了?那是个骗子吧?
可是想到那封带着帝王大印的任命,孤独宏还算是稳当,加上这次施工还是穆珀掏的钱,就算自己被骗了也就是白跑一趟,至于说自己媳妇会不会被骗走……孤独宏表示容临溪比他有心眼。
等把施工队安置在那,又找了最近的咕咕乡提供后勤保障,总之,把穆珀给的银子花完后,孤独宏自掏腰包的快速返程,他需要知道这中燕之地的真正意义。
他借阅了当地的县志都没找到所谓中燕的地名,只知道这里人口流失惨重,山中常有猛兽出没,湖中也有危险的漩涡,所以不能去打渔,靠山不成靠水不成,土地又多虫害,所以慢慢的人们就不愿意在此居住。
但是,没有他想要看到的文字。
“你是觉得我好骗?”孤独宏气笑了,他刚知道这位都护手下哪里是缺个参军,是就他一个参军!什么自他之下第一人,他还有别人吗!
“我骗你了吗?”穆珀挑眉,“我手下是不是没有参军,我手下参军之位是不是二把手?我这个都护令牌难道是假的?”
旁边,容临溪拦住想要劝几句的栾袏,“没事儿,宏哥没生气。”夫妻多年,容临溪怎么会不知道孤独宏的脾气的习惯,他要是真生气了,肯定面上没有显露,甚至对你笑脸相迎,一如往常,可实际上背地里却已经在计划着怎么一击必杀……
孤独宏深吸一口气,“人我给你带到了,还有什么跑腿儿的活,尽管安排。”
穆珀笑笑:“呦呦,这都快及冠的人了,还这么孩子气?”
“别动手,你打不过我。”穆珀看着要急眼的孤独宏,笑嘻嘻的嘴欠。孤独宏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你,你,”
“不尊上级,质疑上命,我就记你这一次,再无下回。”穆珀忽然严肃起来,看了看站在旁边看戏的俩人,加上一个审时度势抱大.腿的虎奴,叹口气,“跟我来吧。”
进了书房,穆珀看看面色有些无措的孤独宏,“你好奇中燕之地,我便告诉你,可是今日的话,出我的口,入你的耳,再无第四人知晓,你可明白?”
孤独宏本来以为穆珀是危言耸听,待等知道中燕来源之后,就恨不得自己没长耳朵。穆珀倒是松了口气的样子,嘿嘿笑着喝茶,“说实话,小爷我等你来问可是等了好久。”
想到之前穆珀在容家看戏,在城中八卦,孤独宏竟然一点都没怀疑他这话的真实性,保存这么大的一个秘密,偏偏没有任何好处,换谁也想着说出去……孤独宏被穆珀压力转移了,等他意识到这点后,本就黑着脸回来的脸更黑了。
容临溪顺利接收郁闷中带着委屈的夫君宝宝一枚,比孤独宏大三岁的她还是头一次见有人把他欺负成这样,虽然心疼,但是脸上忍不住笑,实在也是自家夫君的这个上司太促狭了。
栾袏倒是心知肚明,拎着自家那个不听话的就跑了,他和容临溪都属于岁数大的那个,所以寻常说话倒是亲近些,而对于这不靠谱的,栾袏表示,能咋办,宠着呗。
“皇帝不是不让说?”栾袏知道穆珀过去肯定是说了。
“中燕对百姓来说意义不大,何况宝库咱们都搬空了。”穆珀微笑,“现在保密的唯一意义就是保护我的都护衙门不被发现。”
“你那衙门明明是空的。”栾袏说着,倒吸口气,你个贼心眼儿。
“皇帝那边也未必靠谱,别看我。从他明旨下发让我做中燕都护的时候我就发现了。”穆珀也是无奈,这个皇帝怎么说?目前讲信任他是没话说的,毕竟是亲舅舅,但是,容易头脑一热,虽然说中燕都护这个位置能给他带来不少好处,但明旨下发,就很无奈了,早晚要暴露。
而现在,知道中燕秘密的外人只有孤独宏,中燕宝库已空的秘密更是只有皇帝和穆珀栾袏知道,于是乎,以后但凡试探中燕都护府的人,一律按照觊觎前朝遗产,或者心念前朝,意图谋反处理,可以帮助穆珀顺利的打压异己,还不会有人说什么,连皇帝都必须承认,做得好。
现在那个空荡荡的还未建造起来的都护府,就是一个香味还在酝酿的堆肥坑,早晚会吸引蛇虫鼠蚁过去。
栾袏看着笑嘻嘻的穆珀,伸手拽了拽他的腮帮子,“若非是知道你的底细,还以为你是个千年老狐狸变得。”
穆珀眨眼,脸颊瞬间缩紧,脑袋幻化出一个赤狐造型,栾袏面露惊喜:“你还能变身!”
“那是幻觉。”穆珀弹了一下栾袏脑门,还变身,他怎么不做机甲战士呢。栾袏捂着脑袋,精神力高就欺负人是吧。
另一边,哄好了自家哼哼唧唧快及冠的小郎君,容临溪也是松了口气,“说起来,你的冠礼准备怎么办?”
“我没有长辈,不用办,就当个寻常生辰过就是。”孤独宏想到隔壁的人,“他是哥哥,不算长辈。”是同辈。
“难得,你还认他。”容临溪笑着道,虽然这个小夫君是自己算计来的,但走哪条路是他自己选择的,如今两人真心相待,自然没有什么忌讳。
“不认又能如何,不还是得帮他做事。”孤独宏看得明白,现在穆珀不方便自己出马,所以来回的指派他。而他也很清楚穆珀现在有危险有顾忌,只要他帮忙护持容家,护着自家媳妇,指派就指派吧。
容临溪微笑,“我会一直在的。”孤独宏默然不说话,点点头,心中却是在想,有这样一个人也不错。
又过了半月,穆珀看着晨起出来困倦的容临溪,神色莫名。孤独宏立刻上前挡住,脑袋上还带着穆珀送的发冠呢。
“看你,德行。”穆珀嗤笑一声,“去请个郎中吧。”
容临溪在后面眨眼,什么意思?但是孤独宏反应过来了,先扶着容临溪坐下,然后转身就跑。
“管家,告诉厨房,早饭不要上鱼虾!”穆珀神情自若的吩咐容家的管家,容临溪怔愣的看着他,“我怎么了?”
穆珀眨眼,“等你家相公回来再说。”按说早该来了,不过,之前他们被容家赶出来的时候还没现象,但现在也不晚。
不出两刻,孤独宏请来了当地有名的千金圣手,老郎中是见多识广的,让容临溪伸手搭脉,片刻后笑道:“恭喜夫人,已经有孕一月了。胎像强健,无需安胎药,只要寻常注意不要接触对孕妇不利的东西就是。”
容临溪眼睛都亮了,孤独宏赶紧询问有什么需要注意的,好在老郎中是有经验的,随身带着自己编纂的孕期护理一直到生产以及产后护理一条龙的孕产名录,一本书,十两银子。
孤独宏毫不犹豫的买下,而穆珀却在旁边看着这个老郎中,人才啊。
没理会陷入兴奋状态的小夫妻,穆珀送老郎中出府,顺便遛狗。
果不其然,钱家的人又盯上了他,穆珀心里也是有些烦躁,但这个时候要避免打草惊蛇。虎奴在穆珀脚边跟着走,它本能的认为这附近有危险,而天上飞的大哥不在,它必须保护主人。
穆珀在城里溜了一圈,买了两包酸梅干,又从另一条路回来。
另一边,三天前就出城钓鱼的栾袏也收获满满的回来了,结果刚一进门,迎面就被容临溪的干呕给打断。
“我这就去放厨房。”钓鱼佬的炫耀哪比得上容临溪肚子里那个,栾袏换了衣服回来,“孤独宏呢?被穆珀带走了?”
“没有,我早上没吃什么,他去给我做汤面了。”容临溪脸上带着幸福的光辉,栾袏也是一阵恭喜,可巧这时候穆珀回来了,虎奴吭哧吭哧的往栾袏身上蹭,栾袏拿出手帕倒了茶水给它擦脚,虽然容家没有自己家那么一尘不染,但这小家伙的毛病是改不掉了。
“酸梅干,以后没胃口了可以先吃一点,不能多吃,伤胃。”穆珀递给容临溪,对方满是感动的接下,其实容家什么没有,但是缺的就是这份惦念情分。
“我给你看我钓的大鱼。”栾袏抱起虎奴,对着穆珀招呼道。穆珀咧嘴一笑,“你跟我说话却抱着它,我都不知道你说的是哪个了。”
“自家狗子的醋你都吃。”栾袏笑着将人带走,容临溪在厅内等着孤独宏,眼神闪烁中,先打开酸梅干的包吃了一颗,总不好等下一口吃不进。
另一边,钓到鱼获的栾袏示意穆珀看那尾在背鳍上做了记号的鱼,“你所猜想的没错,是通路。”上面的湖和下面的河之中有暗河相连。
“鱼能过,水能过,证明人也能过。”穆珀眼神闪烁,“可惜,现在咱们的一举一动都被盯着,没有合适送信的人手。”
“谁说没有。”栾袏微笑:“我在钓鱼的时候,还捡了个帮手,浪里白条,利索的很。”
穆珀看着栾袏,突然有了一种自己可以躺赢的感觉,这带着个气运大宝宝,比带着系统都强啊。
第526章 鼎定风波
紧接着后面几天,穆珀和栾袏一起出去钓鱼,把孤独宏扔给新晋孕妇,他们钓鱼只为玩乐一般,钓上来的好多鱼都就近分给了旁边看热闹的孩子们,一时间引了不少人去他们旁边围观。
“诶,也给我一条吧。”一个十七八岁的大小伙子也凑到孩子堆儿里,好没脸皮的伸手要鱼。
“你都多大了,还抢孩子的鱼。”栾袏皱眉,闪过了对方的手。
“我不抢小孩的,我要你们的鱼,你们给谁不是给。”小伙子显然不好惹,伸手就要去拿。穆珀一杆子抽过来,“我的鱼,愿意给谁就给谁,不愿意给你,就不给你,滚!”
“那咱可说道说道了,这地儿我见天打渔,你们撒窝食钓大鱼,把我的鱼都引走了,怎么赔我?”小伙子差点被抽到手,顿时就不乐意了。
“嘿,小爷我不讲理的见多了,没见过你这么不要脸的。”穆珀这边撸袖子就跟人打起来了,因为就在岸边,所以三两步就闯到了水里,两人在水中翻滚,不多时,水面上只站着穆珀一个,“诶!哪去了!”
栾袏见状不对,“快上来!”穆珀爬上岸来,水面上平静的和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过了有半柱香的功夫,还是没动静,“人呢?”穆珀慌张的问栾袏。
“可能是踩泥里上不来了。”栾袏低声道,“走吧。”穆珀连连点头,连鱼竿鱼桶也顾不得了,就这么直接跑了。
岸边的一群孩子傻眼了,有胆子大的就要去抢鱼桶,谁知道这时候平静的水面上突然冒出一个人头,“别动我的鱼!”
“啊!!!!”孩子们四散奔逃,而刚才和穆珀打架的小伙子竟然从裤子里掏出一张渔网,把鱼桶里的鱼和周围没吓跑的傻鱼都捞了起来,拖着丰厚的鱼获就往回走。
暗中盯着的钱家人都觉得这位是个人才,不过他还是悄悄跟了一段,看见他借着卖鱼获要离开两天,暗自点头,得罪了公子哥,跑两天很正常。
接下来两天穆珀两人没有出来钓鱼,第三天的时候他们在周边问了问有没有出现浮尸,在知道那小子没死之后立刻也是破口大骂,硬是追到了小伙子家里,不过奈何,人家没在,只能悻悻而归,当然,不可避免的松了口气,毕竟有人命和没人命不是一码事。
而那个打架的小子,自然就是栾袏找到的浪里白条,而两人相识的过程和今日差不多,小浪同学以打渔为生,不过他精穷,连艘船都没有,所以只能自己带着网在水下捞大鱼,捞两条能换三五天的饭钱,但是和大鱼打架,没有一身好本事不行,他这身本事也是从水里练出来的。
这趟出去他就不会回来了,而是跟着穆家人走,去做新的海军种子,无论钱氏的海军还能保留多少,海军中总是要有自己人的。
五月,之前在京城被清缴过的几家氏族派人来到南屿,和钱氏密谋许久,钱氏整肃家族,将放在外的主家也召了回去,整个缩成一团,而所有人都知道,要想把拳头更有力的打出去,要先把拳头收起来。
“钱氏还真的动心了。”栾袏看着穆珀,“他们竟然真的动心了!”
那可是运河啊,要动用多大的资源,当年前朝武帝耗费倾国之力才修顺了一条长八百里的运河直通南北,这还不到钱氏所在的南屿,甚至不到唐氏所在的渝北。
“首先,本朝虽开海,但不兴海战,海军编制虽存,但岌岌可危。”别说海军了孙朝成建制的军队再养下去,谁都得裁军。
“其次,国公之位啊,那可是对他们最大的诱.惑。”朝廷许诺,只要运河修成,就给钱氏国公之位。因为钱氏的主力在海上,当年前朝是一统后才招揽的他们,而孙朝夺位从未动用海战,也是一切安稳后才招揽的他们,这两下里都是被诏安的对象,所以寸功未立,自然没有国公之位。
在孙朝的国公,地位之崇高,信誉度之佳,含金量之重,比之前朝是差了些,毕竟经历过一次国公乱政的孙朝是不可能重蹈覆辙的,但除了国公换皇帝的权限之外,国公这个可以世袭罔替的超品爵位还是很吃香的。
所谓超品,意为于国有重功者,而国公所代表的特权包括,除大不赦之外,赦;国强主弱时,顾;国朝政令不正时,驳,凡此种种一共一十八项,可以说是一个完美养老的爵位,当然,国公也有降罪的条款,比如,残生殉死者,降爵,就是国公本人,无辜残害他人致使他人重伤或死亡,以及死后要求活人殉葬者,降爵,降爵后这国公之位就不能世袭罔替了,只能再降一等袭爵。
还有国公本人,其身不正,无法教育后代,于国不利,枉顾国法者,削爵。意思是国公养不出好的继承人,无法让国公之位在自己后代身上也效忠朝廷,效忠君主,削爵。
上一个国公之位千难万难,谁会舍得,而孙朝之前,先帝手下的国公在当初的混乱中直接灭了四个,而如今,却只有穆涼一个人升上去了。
如今朝廷给出这个许诺,怎么能不让一直就嚣张跋扈的钱氏动心呢,毕竟有了一个国公在手,他们之前那些事都不必担心了。
其实钱氏还是单纯了,给他们带消息的氏族可没有带来圣旨啊,也就是说这个承诺兑现与否,完全看皇帝同不同意。
不过他们此时哪里会想那么多,加上氏族之间共同抵制穆珀的守望相助,也让钱氏动了增加自己筹码的心思。
钱氏缩回去,却没有全缩回去,至少穆珀知道那个主家的钱管家还在外面晃悠,而据现在已经能近身的几个伙计传回来的消息,钱管家撤去了跟着穆珀两人的人手,全力在周围搜找穆珀的痕迹。
撤回跟踪自己的人手去找自己,穆珀得到消息后也是绕了一下,这钱管家脑子是真不利索?不尽然,要说是灯下黑,穆珀觉得也未必,心下好奇的他不由得去趁着钱管家召集人手去开会的时候跟上去偷听了一下,结果得到的答案是,钱管家觉得自己和栾袏就是俩骗吃骗喝的废物……根本不可能是他们要找的人。
对此,穆珀只能表示,相信自己,你是世界之王。
不过,穆珀表示他也应该给这些人一点小小震撼了。
于是,在钱管家撒出人去找穆珀痕迹的第三天,以钱管家为首,跟着他欺男霸女的十二大狗腿子被白棉布死死包裹着,打断了手脚扔到衙门门口,而且穆珀还给他们动了点小手脚,震开了他们的上半规管,属于耳朵的一个器官,可以让他们听见自己良心的声音。
而无知无觉被开了天耳的几人,是被自己打呼噜时轰鸣的声音吵醒的,紧接着,他们就听见了这世界的一切繁华,每一个人的脚步都是如此清晰,每一次呼吸和吞咽都分外清澈。
包裹着他们的白布上写着几个字,‘我来了,你敢不收,下个就是你。’
知府打开衙门的时候,被吓尿的差役给吓了一跳,紧接着又被门口的十二个渗血的活尸给吓尿了裤,赶紧把这些人抬进去,等看见是谁的时候,知府暗叹,早知今日,你当初就别跑了。
穆珀出现了,然后又消失了……栾袏知道后很是不满,你好歹给我留两个,怎么说也是跟在身后遛了那么久的,一个都没留啊。
钱管家等人出事三天后,知府上表辞官,闭门谢客,据说是病了。
而等携带了金银细软,还换了装束潜逃的知府大人被人吊在城门口后,城中的贪官污吏才真正慌乱起来,这是要把他们困死在城里吗?
百姓们倒是高兴,但是城中风声鹤唳的,他们也不敢表现出来,反倒是更加小心翼翼的生活。
城中不可无主,知府被吊了一天一.夜后,终于被人救了下来,毕竟他们还需要知府这个大贪来顶罪啊。
而知府被挟制到府衙的时候,整个人哭到抽搐,根本无法理事,这下怎么办?城里的事得有人看着啊,不然他不管了,那盗匪横行……诶,盗匪?
丁忧在家的顾成云就这么走入了大家的视线,由丁忧的大臣暂代一府之臣,这是不得已而为之的事,但是只要把这次机会抓住了,顾成云这个违例在老家掌事的人,有了表现的机会,就足以换一个很不错的职位,总比遥遥无期的太子詹事好。
顾成云毕竟也是世代为官,不过门庭自他爷爷那辈儿起就败落了,前朝时他爹只是一个小官,躲过了风云变幻,他的官位就更不牢靠了,于是在先帝夺位清扫的时候趁机围合下了一帮小官做关系,这才入了先帝的眼,一跃成为太子詹事。
这个人是有才的,也是有眼光的,就比如现在,他也做出了明智的选择。
先看着,不插手,做个吉祥物摆设,但是府衙里发生的事情,他都找了人在旁盯着。顾成云也知道,这些人必然和钱家人一起,要淹没在滔滔罪行之中,所以他只要维护好这一方安定,别让动乱四起,皇帝是不会忽略了他的功绩。
钱氏要修运河,穆珀在镜子前化妆。
容临溪眼瞧着穆珀用糯米纸在脸上做出来一层层皱纹,褶子,粗糙的皮肤,再涂上棕粉,粘上眼皮,一个翩翩少年郎就变成了一个河工苦力,满目沧桑。
而且穆珀做到假可不止是脸,他做完了脸就看着目瞪口呆的容临溪,“姑奶奶,你还不走?”
“嗯?为什么要走?”容临溪显然没过脑子,她还在惊讶这是怎么画出来的,简直,就是换了个人。
“孤独宏!把你媳妇带走!”穆珀总不能说你再不走我就脱衣服,毕竟是手下人的媳妇。
孤独宏在准备其他东西,听见声音后立刻过来,把自家孕后傻三年的媳妇带走。好在容临溪也反应过来了,粉面晕红的跟着孤独宏跑路。
等穆珀最后用花白的头罩把头发罩住,一个老河工就出现在众人眼前。
“唉,身为都护,还要亲力亲为,某些人也一点都不惭愧。”穆珀一边调整着头套一边拿眼瞪恨不得上手试试触感的孤独宏。孤独宏在旁听着只当没听见,他这个都护兄弟是个什么脾气他已经摸清了。
“身为都护还非要以身犯险,你说这话,不觉得良心有愧?”所谓路不平有人铲,事不平,有人管,栾袏在旁双手抱臂,直接戳破穆珀本意就是要自己去的事。
穆珀知道栾袏并不赞成他的计划,转头讨好一笑,脸上的褶子差点裂开,栾袏立刻转身,他可看不得。
栾袏到不是担心穆珀的安危,他担心穆珀为了计划被人欺负也不还手,毕竟,人设不能破。
“我先走了。”穆珀搓搓手,把泥垢弄得更真些,穿着粗布黑褂子,僵直着肩膀,就这么离开了。
钱氏要让人挖运河的心思一旦起了就容不得阻挡,何况还是一个胡言乱语,怪力乱神的老河工。出门勘察的钱氏人欺身上前,还没等动手,就见那老河工一个不察,踩在了河边的碎土上,直接就被河流冲走了,吓得他们几个纷纷退后,一直到坍塌停下,新出现的河岸和之前一样,安稳无害。
“头儿,这是那河工袖子里掉出来的。”有伙计精明,老河工刚才摔倒的时候手臂上扬,这份东西就从袖子里甩了出来。
钱家人打开,是一份用绳子串起来的木简,孙朝的纸还不普及,这种木简竹简所代表的意思就是图文书册,这点常识他们还是有的,不过上面画的东西这群人不认识,就只能带回去给主家看。
穆珀给的是什么呢?地质图。
东西是真的,但是被穆珀添上了许多凶兽异兽的传说,到时候挖河出事,人心慌乱,钱氏必不安枕。
其实穆珀没准备这么简单粗暴的把东西给他们,这不是栾袏担心吗。
穆珀掉下河的一瞬间就整个回到了空间里,他的系统空间是可以进人的,不仅仅能进意识,而等到下一批钱氏的人过来时,那个张皇失措,一模一样打扮的老河工又出现了。
差不多的时候,另一条线上,突然出现又消失的老河工把钱家公子带队的那批人吓的不轻。
穆珀忙活了三天,给钱家留下了九个老河工的传说,至此消失不见。
钱家人拿着地质图对账的时候,冷汗都下来了。
“所谓大道五十,天衍四九,人遁其一,这万事万物,总有生存之道。”
钱家主宅,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仙翁拿着半仙儿的幡儿,手里捻着胡子,“待本座寻贵处一个生存之道,若大道有生,则此法可解,若是无生之地,只怕……”
“烦请大师辛劳!若有生,我等重礼奉上!”钱家主是本族推出来充门面的,虽然族中对神鬼精怪之说甚为忌讳,但是他本身对此并没有什么敬畏。现在那疑似山鬼的老河工一出来,他也很难不相信,而且,钱氏海匪出身,有这个传统,这不,请来一位大仙儿帮忙,看看这老河工究竟是怎么回事。
大仙儿确实厉害,以老河工出现九次开始,九为数之极,便是有极救之意,但是在钱家转了好大一圈,找到了饿死的蝙蝠,找到了熏死的蛇,找到了搬家的蚂蚁,找到了被米缸压死的老鼠,但偏偏没有找到一线生机。
紧接着,大仙儿还找到了花园中私自埋下的死婴和被移栽过来早就断了根的大树……还有一个小妾,流产后不敢上报,还想着嫁祸夫人……
最终,在牲口棚处,连钱家主都不抱希望的时候,就看见大仙盯着一头母骡子,双眼放光。
钱家主的第一反应是,大仙儿口味真重,然后就看见大仙的手摸上了母骡子的肚子。
“大师?”钱家主看着仔细感受的大仙儿,有些复杂。
“好啊,好啊!”大仙连连喝彩,“原来生机在此处。”
“这头骡子已经身怀有孕!”大仙说的笃定,旁边人都觉得胡扯。这骡子没有生育能力,是众所周知的事情,不然他们也不能在这牲口棚里驴骡混养,毕竟都是干活的大牲口。
“尊驾要是不信,可以请兽医过来看看。”孙朝已经有给牲口看病的人了,主业就是治疗胃胀,拉肚子和助产,剩下的他们现在也做不了太多。
“找老杨过来。”旁边的新管家在接到家主眼神示意后立刻发话,这话不能让家主说,要是不信,是他这个奴才不信,和家主无关。
牲口棚的老杨本就在旁边候着,这听见召唤便赶紧过来,给家主行礼后上前探查。越有一炷香的功夫,老杨脸色诡异的站起来,“回老爷,这,这骡子,确实怀了,小的刚才在肚子里已经摸到了崽子。”
“确定?没摸错?”钱家主也傻眼了,这,骡子还怀孕了?!
其实骡子不能生育,是因为它们的染色体无法均衡配比,但是,生命总会找到延续的方式,如果有母骡在极小的可能下,只拥有父母其中一方的基因,也就是长了个骡子样儿,其实是头驴或者马,在这种情况下再与驴□□,是有可能怀孕生崽的,不过这个崽子也很难健康,却也不能否认,这是杂交动物的一条生路。
在有记录的年代,母骡怀孕并且顺利生崽的事迹也不过双十之数,何况是在这种信息不发达的时候。
大仙儿摸摸胡子,“既然生路可寻,尊驾便不必太担心了。老夫也算完成了一桩使命,只要尊驾行事小心谨慎,勿伤人命,一切所求皆有回应。”说完,大仙儿就秀了一把身法,从众人的包围中飘然而去。
离开钱家四条街,大仙儿上了马车,一把就摘下来这仙风道骨的白发头套,“热死我了。”孙朝男子也是长发,虽然可以长不过臀,但穆珀这几辈子心情舒畅,头发养的贼好,哪次都是一脑袋茂盛的头发,再带上一层假发套,在这七月中的时候热的快要起飞,他还跟着钱家在宅子里转了一大圈。
“他们没怀疑吧。”前面驾车的是一样改头换面的孤独宏,那个怀孕的骡子就是他找来的,而怎么送进钱家,只要趁着钱家牲口出门的时候替换了就好。
“钱氏本就信这个,咱们这次是对症下药,不担心他们不信。”穆珀清理了脸上的装扮,长出一口气。
有穆珀这个隐身到现在还找不到的人,有舆论盯着,有神鬼之说恐吓着,穆珀不担心钱氏在运河建造的时候劳民伤财,但是想让他们一点手脚都不动是不可能的,还有就是,这边的冬天虽然不冷,要想施工却也不是那么方便,穆珀得让他们尽快开工。
要想快点开工,一开始就只能动用钱氏本族的人手,至于征召民夫,怕不是当头顶的皇帝是摆设,他们只能等农闲的时候,以雇佣短工的名义招人,至于这些短工给不给钱,再说吧。
府衙有了顾成云坐镇,倒是安稳了许多,不过这个倒霉的小老头到现在也不知道穆珀两人的真实身份,而为啥说他倒霉呢,他那些藏在族地里的宝贝被族人起出来,敲锣打鼓的要给他送回来,结果半路真的被抢了,好在他的至宝弥陀像被老管家好好护着,不然,顾成云这趟真的要过去了。
此后,顾成云严格要求族人,上下一体,整个族风肃然一新,在二十年后终于重新站上了氏族之位。
穆珀知道消息的时候差点乐出声来,还是栾袏看不过他幸灾乐祸,让他把笑憋了回去。孤独宏则是挠头,“谁抢的?”
“还能是谁。”容临溪摇头道:“当初知道钱管家抢劫顾成云的人可不少,除了辞官的知府,还有不少衙门里的人。”
“他们本族敲锣打鼓的生怕旁人不知道,那个知府可不是个正人君子。”容临溪可惜,也不知道那些人是怎么想的。
穆珀却是知道,族人不是怕顾成云,相反,他们是想跟顾成云脱离关系。
第527章 鼎定风波
顾成云也知道,所以他更不能让他们脱离自己,跟着他享过福,不想跟着他受罪,不可能。
于是,顾成云强撑病体教导族人的事情就这么传了出去。
穆珀既然已经出现了一次,就不会浪费自己的名声,但是,当穆珀看到大理寺的没头苍蝇时,也是一阵无奈。
“皇帝让你们调查,不是让你们这么莽进去!”穆珀将大理寺的办案人员拎到角落里,黑暗中,只漏出了一个令牌,“你们拿着证据就这么按图索骥,生怕旁人不知道钱氏的证据送到京城了是吗?”
“小的知错!”来人看见令牌,自然知道来人身份,
“京城谁过来了?”穆珀继续问,钱氏的事不小,京城肯定要派一个得力的人手领导。
“小的不知,是少卿大人派我们调查的,京中的大人没露面。”捕快回话的时候看着依旧隐藏在黑暗中的人,您也一样不露面啊。
“还算有点脑子,回去告诉你们少卿,没这么做事的,再隐蔽些。”穆珀说完,在黑暗中消失,捕快叹气,这是多不相信他们?
十天后,大理寺少卿看着被扔到门口的四个捕快,明显的受刑痕迹,以及和钱管家等人同款造型的打扮,上面四个大字,欢迎大驾。
大理寺少卿想哭,穆珀惹的事,你报复我干什么!好在,和钱管家一样,这些人都没死,只是在不知道他们说了什么的情况下,暂时是别想做事了。
“钱氏这么嚣张?”栾袏知道后看向穆珀,之前他收拾的好像都,挺听话的。
“你一个见识过他们杀皇子的人,问这个问题是不是不大合适?”穆珀哭笑不得,“是谁给了你氏族很听话的错觉?”
“你啊。”栾袏耸肩,伸手给穆珀递上冰碗,“大理寺那边准备怎么办?”
“上面派来的人还藏着呢,现在估计很生气,但是京城有人过来的消息肯定泄露出去了。”穆珀眯眼,那些被捕的捕快都受过刑,谁也不能保证他们什么都没说,明明提醒过了,当真是拎不起来。
“大人,京城那边要是指望不上……”孤独宏在旁有些担心,毕竟证据和证人是他送走的。
“别担心。”穆珀摆手道:“京城那位现在还能藏着,就代表他不是个莽撞人。”其实穆珀也有点好奇是派谁过来了,现在唯一的好处就是,他那几个舅舅是动不了的,毕竟不是皇帝就是王爷,连带着他们的儿子也被关注着,没这么好藏。
而且孙家怎么说也是氏族出身,在没有明昭的情况下,孙家自己人过来可能性不大,直接排除,接下来,同样的因素,氏族那些人可以过来当说客,但不可能过来调查,他们可以在事后分食,可以在事前撒饵,但绝不可能在中间动手。
就像穆珀这个职位的唯一性,能够让京城放心派过来的人选,其实选择面不大。不过人家藏的好,穆珀也没必要非去抓人家的尾巴。
“咱们要不要帮忙?”孤独宏觉得他这位上司有点太悠闲了。
“大热天的,折腾啥。”穆珀话落,天空中忽然一声炸雷,所有人都在往外跑,因为从进入春天开始,就下了两场雨,现在,地里的苗都快干死了。
别看大理寺和钱家你来我往了几回,那是因为旱灾影响不到他们,暂时。
“渝北地区如此少雨也是难得。”容临溪抚.摸着肚子,“今年有不少人家活当。”
活当,是有底气的家庭,当了家里东西换活钱,为的是什么?自然是旱灾之时,低价买地。
“有聪明劲儿不用在正地方。”栾袏之前就得到穆珀的消息知道今年旱灾的影响会比较大,所以之前就在做准备,无论是粮食还是挖井,其实都在村落里开始调配了。
自打他们毁了先帝重生之机,又利索的断了他们这一脉的帝王运之后,这些年的灾害总是会扩大一些影响,这是小世界天道给新帝的考验,也是补足他们这个分支帝王运的行动,而穆珀和栾袏也算是赈灾出经验来的,无论是地动时提前疏散,还是决口时带动氏族舍地泄洪保民,都有他们的影子在。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容临溪倒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可能和她家做的生意有关。炸雷过后,晴空朗朗,只有微风传来,一点都没有下雨的迹象。
“这几年,不是这边有灾就是那边有难,要不是朝廷赈灾得当……”孤独宏话说了一半,赶紧闭嘴,怎么说现在也是一家人,再说这种怨怼的话不合适。
“天灾能克,人祸难安。”穆珀悠悠道,却是看了一眼栾袏,意思不言而喻。栾袏心知肚明,心内有些愧疚。
入夜,穆珀看了眼沉默是金的栾袏,将人拉过来道:“累了?”
“没有。”栾袏摇头,“只是觉得,以前你自己处理这些,还有那么多限制,有些不舒服。”
“做任务时,有做任务的解决方法,没限制时,自然也有没限制的解决方法。”穆珀揽着人低笑,“掌握咱们能控制的,才是最好的。”让先帝重生,除了干扰运行规则之外,他身负帝王运,对这个世界的影响更大。
“其实,我可以试试求个雨。”这才是栾袏最近比较烦躁的原因,他好像,可以干扰这里的天气了。
穆珀眨眼,“国师大人?”
“去你的!”他们经历的国师可都不是什么好人,栾袏一巴掌拍在穆珀胸口,穆珀赶紧抓住,“要不你试试,要是消耗大了,我也可以帮忙。”
“可以吗?”栾袏担心的看向穆珀。
“没事,咱们又不是灭世。”穆珀表示,度假的规矩有且仅有一条,别把世界给灭了。
“那我,该怎么办?这里有求雨的祭祀模式吗?”栾袏无措起来,穆珀看着他估计也是不累,索性起身,“走,先带你沐浴焚香。”
“丑时了,啊喂!”被扛起来的栾袏被这说风就是雨的动静给弄麻了,他快三十了,折腾不起了!
转天,穆珀掐算出来的吉时,栾袏坐在屋内,看着眼前的地图,满脸无言:“这样就可以?”
“别人不行,你行。”穆珀开始翻看他之前的任务日志,根据回忆构建地图,栾袏的精神力肯定是坚持不住的,所以他会帮忙。
栾袏表示一点都没有仪式感,但是,他确实可以。将神魂沉浸剑灵空间里,那个风霜雪剑的世界,栾袏身上开始发出淡淡的白光,穆珀感觉出那阵凉意,眨眼微笑,这比空调好多了,整间屋子的温度立刻下来了。
感受到栾袏身上发出的强大愿力,穆珀开始跟小世界沟通,这遭的功德全给它,他和栾袏都不要。
怎么说也是老熟人了,小世界虽然有些为难,但还是答应了,于是,穆珀加入的一瞬间,外面就开始狂风大作,而栾袏所带来的冷空气,在精准输送下送达了旱情影响地区的上空。
有穆珀的精确制导,栾袏剑灵空间里的冷空气是一点也没浪费,纷纷化作乌云,开始聚散。
“别着急。”栾袏的声音出现,他发现穆珀在试图收拢那些散开的云层,立刻出声安抚。
“放心。”穆珀笑了笑,没再多事,等栾袏准备好,细雨梭梭而下,天空中隐雷阵阵,而小雨转大雨之后,又足足下了两个时辰才结束,周围的河塘都灌满了,而一道彩虹,直接注入两人的意识。
栾袏立刻化为连桥,将彩虹中蕴含的能量转嫁给穆珀,做出这样的决定时栾袏没有一丝犹豫,而彩虹在经过他的时候也被包裹的严密,没有丝毫泄露。
因为两人的精神体还融合在一处,所以栾袏的动作穆珀不能阻拦,只不过,这方小世界的自然之力,还真是,有眼光。
救民于水火的功德穆珀和小世界谈妥,但是这世界的自然回馈,是小世界所不能阻挡的,也一样,是穆珀不能阻挡的。
穆珀无意破坏栾袏的动作,但他的精神体比这彩虹要强大的多,他不是被动的接受注入,更可以有意的储存,等注入消失后,穆珀借着刚才栾袏的通道,将储存的能量包裹在两人之中。
“这是万物生之祥和力量,对咱们有好处。”穆珀的声音带着缱绻之意,栾袏现在迷糊糊的,直接就被带跑了。
散去寒气的剑灵空间有些光秃秃的,虽然有剑灵在,这里注定还会白雪皑皑,但是穆珀借助着这生灵之力,给栾袏的空间留了一颗进化的种子,如果有一天能够进化成为生命空间,或许还有开辟一方小世界的可能。
至于穆珀自己,他本体的力量远超系统空间,所以有什么好处,系统也拿不到,只能是他给,而经过他的过滤,系统能吃到的好东西有限,好在他家三儿也不挑食。
“唔……”栾袏清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三天夜里了,看了眼躺在自己身边的穆珀,栾袏有些不知道今夕何夕。
外面隐隐的闷雷声却在提醒着他,他记忆里所经历的一切都是真的,不是做梦。
“成功了!”求雨,下一次不顶用,但是有水进入循环,就能下第二次,第三次,虽然今年秋天的收成肯定不会太好,但是,终归是不会闹灾荒了。
而这时,随着闷雷响起,栾袏震惊的看见丝丝缕缕的黑气冲着穆珀而来,本能的,他认为这不是好东西,还没等他动作,就看见穆珀的掌心出现了一个黑洞,将那些黑气吸走。
“那些等着发财的人,对我有怨念。”穆珀含糊的说了一句,然后把人压下去,“睡了三天了,不差这一宿。”
“三天了?”栾袏惊讶道,“我怎么一点感觉都没有?”
“山中无岁月,此去已经年。”穆珀拍拍栾袏,“先休息。”
那股子生灵之力虽然主要作用在神魂上,但是对躯体的改造也不是没有,栾袏现在去绝食装个陆地神仙来说不成什么问题,而对于穆珀的好处,自然是这副身躯能够使用更多的本体技能,比如刚才的怨念吞噬。
这种怨念从某些程度上讲,对穆珀属于补品,因为怨念产生的人是做恶事被阻止,而不是穆珀拦了他们的生路。
栾袏见穆珀有些疲惫的样子,心中愧疚,老老实实的躺回去。穆珀抱回他家人形大冰块,嘴角勾起,“明早咱们再出现,孤独宏他们以为咱们出去了。”
“嗯嗯。”栾袏躺下睁着眼,正要说什么,就听见了一阵哼哧的声音,好熟悉……“你什么时候把虎奴接进屋里来的?”
“嗯?它进来了?我都不知道。”穆珀立刻装傻,然后道:“惊风也回来了,朝上的消息送回来,明天咱们一起看。”
“你把虎奴关哪了?”栾袏听了一耳朵,还是要关心他家狗子先。
“没关……在自己窝里玩呢。”虎奴这种小型犬,对运动量的要求不高,但是天生爱玩爱闹,所以也算得上精力旺盛。
“要不抱上来吧?”栾袏估摸着他是睡不着了。穆珀睁眼,眼神中哪有他声音里的疲倦,“你是睡够了?”
后半夜的时候,房子里就听不见吭哧的声音了。
转天清晨,栾袏和穆珀离开房间,栾袏看着久违的蓝天白云,心情是十分舒畅。而他也确实是气运所钟爱之人,一只鹊鸟衔着一株花枝落在栾袏的肩头,歪着头蹭了蹭栾袏,将花枝留下,自己飞走了。
“啧,这一幕要是发生在宫里,少不得你要占据多少天的关注。”穆珀将花枝簪在栾袏的发冠上,孙朝之前就已经有男子簪花的事情,之前的男子甚至会弄花冠戴在头上,以表示自己有芝兰香草之德。不过也有人是为了好看,当然这个好看的人,确实也看脸。
虎奴围在两人脚边来回的跑,穆珀心知肚明,这小家伙是想念惊风,便拿出骨哨吹响,惊风从远处伏掠而下,带着嗷呜嗷呜的虎奴飞上天空。
“每次虎奴下来都要找你告状,每次惊风抓它的时候它都不跑……”栾袏吐槽,他哪里看不出是这只心机小狗子两边讨好,反正穆珀也不会罚惊风什么,它撒娇委屈还能得肉干。
“诶~看破不说破,还是好搭档。”穆珀低笑,这时候去天上玩了一圈的虎奴已经回来了,老规矩,落在穆珀怀里后开始狗仗人势的对着惊风呜呜,然后又委屈巴巴的嘤嘤嘤,蹭着穆珀的脖子表示依赖。栾袏看着这小戏精,笑的嘴角是压都压不下去。
京中的消息,朝上对穆珀之前雷厉风行的行事已经有了不满之声,别看他们跟在后面吃的盆满钵满,但是该做的态度还是要做,何况穆珀最近半年也都潜踪下来,可见是有自知之明。
这群人都是氏族一派,虽然平常行事互有摩.擦,但是有人针对氏族下手,他们是会立刻一致对外的。
穆家如今势头正盛,现在近乎剿灭乌渠国,马上就要再创开疆扩土之功,穆涼已经是国公,难道要让他们出个一门双国公吗,所以,这次弹劾,既是针对穆珀,更多的是针对穆家,他们现在太昌盛了,有爵位,有功绩,有信重,有人丁,这对每个氏族来说都是值得慎之又慎的对手。
何况,人家还是实在亲戚。
穆珀收到京城的消息,并不担心,这份弹劾要是真的落到了实处,他那个皇帝舅舅得先被太上皇罚去跪祠堂。他们只是希望能够削薄一些穆家的奖励,而且也跟昌盛的穆家稍稍拉开距离。
这是朝上的明哲保身之道,强大的势力之间,最好有些小摩.擦,至于是孩子间打架,还是姻亲的不顺利,各有选择,但是,不能一派祥和,不然皇帝就睡不着了。
穆涼给穆珀来信的意思很简单,别担心朝上的事,和自己人吵吵,总好过皇帝去偏心乌渠国的降臣好。
穆珀看着信就笑,这是先帝会干出来的事,但现在这个皇帝不会,而且,乌渠国也不会有降臣。
不管怎样,穆家在边关该打啥打啥,大批的战利品,金银珠宝,美人骏马源源不断的往京城送,但是,在京城,穆家和穆珀这段时间都默契的低调下来。
连续半个月的断续降雨,活了地里的秧苗,也活了差点哭死的百姓,现在哭死的,就是那些不顾一切准备低价买地的人了。
容临溪看着取当的人,心中好笑,这些人还算好的,那些准备破釜沉舟的,砸了锅,沉了舟,发现敌军撤退了,才是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孤独宏被穆珀派去隔壁府做事,容临溪日常在当铺里看热闹,而栾袏已经习惯自己修行的时候事半功倍的状态,整个人看着比穆珀都要年轻。
至于穆珀自己,老河工已经很久不出现了,不知道降雨对钱氏的工程有没有影响,啧啧,他这个操心的命啊。
所谓水无常势,即便是在固定的河道里,河水也会有改道的现象,何况,是雨后的暗河。
钱氏的工程属于边测边挖,他们本来打算等灾情出现,收揽难民给他们做工,可谁想到这破天还下雨了!这下好了,别说难民了,就连城中的短工都回去照顾自己的田地,连钱家本家都要收回去一部分人手,回去照料族田。
砰!一锄头下去,劳工看着地里翻动的身躯,目露惊骇之色,“啊!!是!!啊!!”随着泥土涌动,一条黑色巨蟒的身形快速从众人眼前划过,随即土地塌陷,丝丝血液从前面渗透出来。
他们惊动了山神,这是所有劳工的想法,而紧接着,脚下的地面就传来震动的感觉,“跑啊!”
随着惊呼声起,山坡上的山体和土块顷刻间滑落下来,从去年冬天就没什么正经降水的地方,现在突然水量丰沛,滑坡和泥石流是一定会出现的附加品,只不过,在钱氏开挖的地方,山体变化,所以影响更大一些。
等管事们赶到现场后,顿时气到跺脚,在规定的线路上不但堆满了泥土碎石,还裂开了个口子正在咕嘟嘟的冒水,真是福无双至祸不单行,往常一件事就能让他们忙上好久,现在人手不够还多事累加,“快,快,都过来修复!三天内复工!”
管事不管那么多,耽误了工期,是他们的罪过。撤职都是好的,怕不是还要挨鞭子。
另一边,同样开启下一阶段的施工队挖着挖着,突然手下一空,根本来不及反应就要掉进去的时候,突然出现了一个老人,粗布黑衣,满脸沟.壑,一把拽住他往外面甩,而老人自己因为使力的原因,掉在了地下的洞窟里面,暗河的哗哗流水声代表着一切已经结束。
老河工再现,让钱家的人想起了那份图纸,终于,他们走上了穆珀给他们规划好的道路,让他们乱改,活该。
钱氏可不光是在造运河,他们借着造运河的事,大理寺不能明面上处置他们,所以和大理寺来往过手,抢夺证人,毁灭证据,破坏线索,更在城中造成了多起入室抢劫的案子混淆视听,不过钱氏忘了一个人。
顾成云之前就因为钱氏入室抢劫而屡遭劫难,现在他以丁忧之身代管府衙,城中再次发生抢劫大案,直接冲上了顾成云的心头。
“少卿大人放心,我定捉拿此贼!不叫一人逃脱!此事与你们大理寺无关!”顾成云气急了,他这辈子最恨打劫的!
而这时候,皇帝下旨夺情的传令也到了,顾成云正式接任知府,之前的知府获罪,押送进京,顾成云意得志满,势要将抢劫案犯捉拿归案。
“他就不想想,手下人能不能用?”孤独宏对顾成云的信心很不看好,他费劲的从隔壁捞回来两个人,都是在牢里蹲着的,多亏了穆珀给的令牌好用。
“在其位谋其政,现在顶头上司是顾成云,他们自然也会听话。”容临溪摸着自己圆滚滚的肚子,看了看把脉的穆珀,“八哥,我这胎到底什么时候生啊?”
“着急了?”穆珀笑着道:“着急也没用,不到日子呢。”容临溪怀上的时候是三月中,现在才十月,“怎么也要再来两个月。”孕后期的时候孩子生长迅速,容临溪远没有之前的自在,这位姐姐可是孕五月的时候还能带人盘库的主。
“不如让孤独宏带你出去散散心?”栾袏看容临溪最近情绪有点不大对头,老在府里憋着不好。
“外面现在这么乱,我还是老实点吧。”容临溪摇头,她可不是足不出户的,要不是知道外面有多乱,她也不会忧虑过重。
“是有点乱啊。”穆珀挑眉,看向栾袏,“咱们是不是该去提醒他一下了?”
栾袏微笑:“我同意。”
第528章 鼎定风波
大理寺衙门,斜后方的一家客栈。
“请问,望舒仙子在吗?”一个神情恳切的中年人对着一扇小门问道。
对面不知道回了什么,中年人落寞离开,但是丝毫没有纠结和为难里面的人。
小门刚要关上,一只手就把他拦住了。
“等等,我们也找望舒仙子。”
“仙子最近身体不适,不见客。”里面的人熟练的敷衍着。
“是吗?那要是让我们找到了仙子的客人,怎么算?”穆珀笑着出声,手中大理寺衙门的令牌一晃而过,“让不让进?”
“官爷,仙子真的不适……”门里的伙计差点跪下,这令牌他在里面那位大爷身上见过,这怎么外面又来一个?
其实是穆珀的都护身份给他的权限,都护是军政一体,可以命令地方属官,也可以支配地方军队,大理寺的令牌,理藩院的大印,都有一份。
“三,”穆珀开始倒数,“二。”
“大爷您请进!”伙计表示神仙打架不要殃及我这个小□□。穆珀和栾袏进了这家客栈的后门……其实就是一个半掩门,不过这里的人,是大理寺的探子。
京城派来的那位爷,就这么藏在大理寺的探子点里,藏在探子身边。
“不是说不放客进来……小的见过八爷!见过栾先生!”一个伶俐的丫头一看来人了,立刻出来阻拦,而看见穆珀的脸后,立刻跪下了。
“起来吧。”穆珀都没想到,这探子点里的小丫鬟竟然认识自己。
“八爷是来找林大人吗?”丫鬟起来后示意伙计去锁门,略显讨好的看向穆珀。
“我还没那么老,叫八少。”穆珀给了丫鬟两个金瓜子,“林大人在哪?”
“在西隔间,小的去通报。”丫鬟谢了赏,赶紧带路,穆珀却看向栾袏,“找到了?”追根溯源,栾袏现在也会用了,何况这个小世界对栾袏很友好。
“你三哥的人。”栾袏小声道。穆珀啧了一声,这个鬼老三,手伸的真长,不过这丫鬟敢直接叫破自己身份,想来是过了明路的,倒也不用担心。
西隔间,是客栈后院的一个边房,穆珀看着开门后衣衫不整的人,立刻挡住栾袏的眼睛。
“这都深秋了,林三少还这么潇洒呢?”穆珀面带嫌弃,对面的人揉揉披散的头发,关上门道:“等着。”
栾袏在穆珀手后面无奈,“还不放下?”
过了一会儿,收拾齐整衣服但是依旧披头散发的林红玉开门。
林红玉,外号林三娘,因为红玉这个名字被穆珀等一众小伙伴儿给嘲笑了好多年,林家是谋士出身,从一开始就跟在老皇爷的太子身边,先帝夺位之前筹备的时候设计林家被问罪,后来先帝为了彰显气度,亲自从大牢中把他看好的人接出来,林家得以复立,但无论是老皇爷还是他们的旧主子都已经是过眼云烟,他们要想得到信任就只能完全依附于先帝。
对于谋士来说,没有退路是可怕的,于是林家先是放出自家子嗣艰难的家丑,而后又悄悄投靠了太上皇,之后,林家便只剩下一个林老大人可堪一用,长子体弱,次女成了孤寡,而害怕三子活不久的林大人就只能把他当做女儿养。
也是因此,小时候叛逆的林红玉执着于要去做一些爷们儿的事,比如,跟穆珀他们这一批人打架。
小时候林红玉叫穆珀为穆白猪,穆珀叫他三娘子,两拨人死不对付,还是后来穆涼看不下去了才告诉穆珀,那是你外公的人,别欺负的太过。
然而林家二代也就只有一个林红玉活蹦乱跳的,林家长子读书读痴了,整日里悲春伤秋,把自己身子熬废了,次女倒是个立得住的,但因为之前不知情,成亲后接连生产,要抹掉自家子嗣不利的传言,不但熬干了自己,还把丈夫给熬没了,现在带着五个孩子在林家住,孩子们都改姓林了。
于是,林红玉就算再不想,也得接过老爹的家门传承,做一个文官。不过林红玉终究是叛逆,在科举的时候放弃进士科,去考了刑门,专职仵作。把林大人差点气死,却也奈何不了他,好在他在推理断案上确实有天赋,或者说林家就没有笨的,林红玉现在是刑部的检释郎中,相当于刑部的专职探员,这次借调大理寺,专门调查钱氏之案。
“衣冠不整,真看不出你是林家的孩子。”穆珀进门后拿起茶壶给自己倒水,爹味儿十足的教训道。
林红玉深呼吸,深呼吸,平复着自己的怒气,这个奸险小人,不能生气,生气就输了。
穆珀和林红玉从七岁打到十三岁,林红玉身边的小伙伴都是文官出身,和穆珀身边这群武将家的哪里能比,打架就没赢过,至于比别的,在穆珀没暴露的时候他们也是没赢过,毕竟,动手比动脑子简单多了。
两边打最后一次的时候,穆珀说跟林红玉比一比,以后谁的官职高,文官升官比武将容易,加上林红玉早有打算要去刑部这个凭本事立功的地方,他一口就答应下来,还说谁输了以后谁就是孙子,十六岁时穆珀暴露个彻底,林红玉心态炸了,从此之后在林红玉心中,穆珀就成了奸诈小人的代名词,而且无可替代。
不过林家到底还是找对了退路,而林红玉也很佩服穆珀隐忍多年,一击必杀的果决,但是,这不能改变这混蛋就是故意挑衅他,故意拉他入坑,他才不会输!十三岁,那时候他已经做好准备了吧。
“细皮嫩肉的,哪像穆家的种。”林红玉顺口反驳,然后就看见穆珀信手把喝水的瓷杯掰下来手指肚大小的一块,缺口光滑圆润,不知道的还以为杯子就是这么烧的。随即,穆珀手指捻动,瓷片化为粉末落在桌上,好似新雪一般。
“粗人……”林红玉服了,秀才遇上兵,有理说不清。栾袏在旁边笑着喝水,林红玉他也认识,不过没想到京中会派他来,那天在街上遇到的时候他们还以为看错了。
栾袏他们还真的没有特意去找林红玉,但是碰上了自然就能猜出他的身份,所以,看看他的落脚点,也很自然。
“找我来什么事?”林红玉转向栾袏,不跟那个粗人说话。
“外面太乱了。”现在城中人人自危,谁都知道大理寺和钱氏打起来了,别看现在的知府顾成云是个中间派,但是周围的生意人和城中住户总归是受到影响的,比如之前被打劫的两家。
而穆珀也不能总是让老河工和穆珀一起出现,没得惹人怀疑。
“我怀疑他们是在故意干扰我,想要将计就计。”林红玉如何不知道最近乱的很,但他相信很快就会有结果的。
“钱氏在挖运河,你知道吗?”穆珀淡淡道,林红玉点头:“我的人去查过。这钱氏还真的在动用自己的人手挖运河。”不知道林红玉是稀罕钱氏竟然会造福百姓,还是稀罕钱氏竟然舍得用自己的人手。
“我让他们挖的。”穆珀声音很平静,但是眼角都快飞起来了。林红玉看向穆珀,“哦。”
“哦?”穆珀瞪眼,“你就哦一声?”
“哈。”林红玉给了个反应,穆珀顿时无趣。
栾袏轻咳,打断这两个幼稚鬼,“钱氏在被运河完全牵制前,你们是查不到什么有用的东西的。”
“甚至还会被他们反制,到时候钱氏一边苦哈哈的挖运河,一边让京中御史弹劾你滥用职权,构陷忠良,你猜,你会怎样?”穆珀得意洋洋的看着林红玉,表情写满了五个字,快来求求我。
林红玉陷入沉思,而后对栾袏一拱手,“多谢栾先生相告。”
“你还有别的事吗?”林红玉送客之意很明显。穆珀气绝,忽然眼珠子一转道:“你在人家姑娘这儿住了这么久,不准备给个交代?”
“我这是查案所需!”林红玉立刻炸毛,“再说,你,你也干过一样的事,那轻琅的案底还是我给抹去的。”
“你少来,我们那时候可没跟姑娘住一个院,而且轻琅有什么案底,人家本就是被冤枉的良籍,皇帝都说了,你想说啥?”穆珀之前把轻琅父母的治水心得送到京城,换来皇帝给轻琅抹去案底,平复良籍,现在一家三口跟之前的事情再无牵扯了,而轻琅的案底,自然是她在做细作的时候办的事。
“无耻之尤!”翻脸不认人啊,林红玉忽然笑了,“望舒姑娘是大理寺的人,配合办案,人家现在不住在这儿。”这个半掩门的生意不过是掩饰,而往年来往大理寺的酒色之徒,都不知道在这里吐露了多少证据。
“人家让出院子让你住了小一年。”穆珀挑眉,“你怎么那么没良心啊。”
其实穆珀是知道,林红玉在办案间隙还去追女孩了,不过这小子瞻前顾后,把望舒姑娘气的都想搬回来。“你管我!”林红玉瞪眼,然后自知理亏,“我这不是还没做完或,总担心钱氏报复。”
“人家也是清白出身,你要是真有心思,消停点,过个年把人娶了。钱氏那边,你不着急,他着急。”栾袏劝道,“做事要张弛有度,别人家给个饵你就去咬。”
林红玉一副受教的表情让穆珀喘粗气,不过他也确实明白过来,自己最近有些急躁了。“我让大理寺的人收手。”
“放松些即可,你收手了老百姓会以为你输了。”穆珀提醒,林红玉气的咬牙,“我不傻!”
“你笨。”穆珀留下最后一句评价,拉着栾袏就跑,栾袏随着起身,“一切小心。”
林红玉也不去追,他一个不习武的秀才,追不上轻功一流的胖子。
说是收手,不能那么快的收手,大理寺借口第二轮调查分析,暂缓了外面的节奏,但是对案件线索依旧没有丝毫放松。
年下,穆珀和栾袏采购了一堆东西,容家也张灯结彩,之前被分出去的几房看着容家的热闹,被拒之门外的感觉可不好受。
容临溪的父母还想给亲戚们说情,结果被容临溪一副有违祖制的脸给憋了回去,树大分枝,这是正常的事情,尤其是容家这种商贾之家,孙朝并不歧视商贾,所以他们也不需要报团取暖,反倒是把鸡蛋放在不同的篮子里,比较容易把家传下去。
“这是咱们在这儿过得第二个年了。”栾袏看了眼穆珀,正给他家虎奴穿新年夹袄的穆珀抬眼,“咱们动作已经不算慢了。”
“我说的是这个吗……”栾袏轻笑摇头,给惊风喂食,“我是想说,要不要给家里去信。”
“来不及。”穆珀现在还真的不相信驿站,毕竟去年过年的时候穆珀这个身份还没有在这儿暴露,现在,难说。至于惊风,让它大冬天的送拜年信,穆珀也舍不得。
“那个丫鬟能用吗?”栾袏想着,那不是穆珀三哥的人吗。
“我要是用了,三哥能飞过来踹我。”穆珀摇头,“你是有什么事要给家里说?”
“只是直觉,今年不知是哪边会出事。”栾袏自己也摸不清,虽然他现在算得上个半仙儿,但是这种虚无缥缈的事情,还是不能轻易捕捉。
“或许是好事,或许是坏事。”栾袏没有直说的原因就在这儿,这真的是很单纯的一股直觉。
穆珀伸手揽过栾袏,“别担心,咱老爹现在是国公之位,能够为难到他的事不多。”
栾袏也点点头,确实。
不多……却也不少。
京城,定军府,穆涼接到消息后派人在府内地毯式搜索,同时撒出人手去找,找谁呢,自家孙女和太子逃跑了。
三个小孩儿,两女一男,最大的九岁,最小的七岁,本来是在定军府的花园里玩,结果不知道什么时候就顺着墙角的柳树给溜出去了。
现在根本不知道三人去了哪,要不是京城这些年的采生折割被严厉打压,皇帝估计就疯了。
而能让三个孩子这么快的消失,肯定是有一定的离开方法,所以在两边开始寻找的同时,穆涼和皇帝开始盘点三人知道的,并且可以私自利用的行动路线,正这个时候,朝上另外四家也传出消息,他家孙子孙女也不见了,一下子,失踪人员的数量上升到了八个。
八个孩子,一个太子,七个重臣家的孙子孙女,皇帝顾不得是年节,在发现孩子们失踪的第一时间就让人去关了城门。
“是不是,有人报复啊?”这话明显是引到了穆家身上,毕竟,他们都没有穆家这么招恨。
“不可能。”皇帝先否定,就算有人要报复穆家,在京城也没有人手,现在京城已经被完全掌握在皇帝手中了。
“有消息了。”京中重臣一起出手,把京城翻个底朝天也不过是一时半刻的事。
八个小鬼头,差点就跑出了京城,他们用的还真不是穆家的门路,而是兴国公的门路,兴国公负责天下税务,需要时刻掌握情况,并且快速整合全国的情况,他们自然有避免检查,避免询问,上车就走的路,只不过,这次算是把兴国公给卖了。
京城里还有这么一条快速出城的路,这是跑的小孩儿,这要是跑的是兴国公,皇帝找到人后什么都没说,而是拎着垂头丧气的太子去跪祠堂。
穆涼也拎回自家孙女,看着满脸不服的俩丫头,“谁告诉你们的?”穆涼不用想都知道这路线是谁做的,兴国公家的孩子都没参与,肯定是自家哪个说事的时候没注意被她们听到了。
“三叔告诉我们,要是京中出事可以从那边跑……”俩丫头毫不犹豫的卖了消息来源,“爷爷,我们想去找八叔,一起打坏人!”
穆涼眼前一黑,“老实在家待着,你们八叔现在也猫着呢。给我跪祠堂去,胆子肥上天了,还敢拐带太子。”
把孙女安置好,穆涼和几个协同作案的大人们默契的聚到宫门口,不管怎样,都是自家孩子惹的祸,要给皇帝一个态度啊。
不过皇帝也没斥责他们什么,年下的,都是孩子,涨涨教训就行,何况有了这么一遭,相当于把京城又清洗了一遍,那些赌场和地痞窝点都被扫干净了,这次背后是谁都不管用,皇帝刚挨完训,太上皇可是还在京城呢,此时回来看见自己的臣子们,忽然有了一种难兄难弟的感觉。
半夜,栾袏忽然心神安定,“没事了。”穆珀迷糊的睁眼,“什么没事了?”栾袏眨眼:“刚才我一直担心的感觉没有了。”
“万事大吉。”穆珀探头在栾袏眼眸上轻吻,“乖乖睡觉。”
栾袏微笑,自然是万事大吉。
过了年后许久,穆珀才收到家里的来信,知道了年夜发生的事,“老三要倒霉了。”
“不,应该是已经倒霉了。”穆珀嘿嘿坏笑,而此时抱着自家大小子的容临溪迎面走过来,看见穆珀的笑容后立刻转身,穆珀表情裂开,“你什么意思你!”
孤独宏和栾袏出去办事,因为他们比较不显眼,而穆珀现在的日常任务就是和容临溪斗嘴,容临溪已经放弃让穆珀成为自家靠山的事了,所以怼人功力全开,两个留守在家的倒也热闹,何况,穆珀那一手鉴宝的功夫可是让容家获利不少。
边关,收到家中来信的哥嫂弟妹看着一副柔弱姿态的老三,摩拳擦掌。
穆老三因为胎中受伤,身子骨弱,一直也没能习武,但是,调理到现在他和正常人没啥两样,所以,在练兵场上,穆家三爷的身影日夜不间断的出现。
钱氏的运河终究还是开始招短工,尤其是他们需要经过的地方,反正耕地也被征收,他们就顺手把耕地的主人也征收了。
一般来讲,运河不是自然产生的河道,截曲取直的选择更常见,只要制定好路线,剩下的只要开挖,加固,过水,就一切交给自然之力加深河道就是。
钱氏终究被大理寺所影响,他们自己不会倾家荡产的做这件事,于是,氏族之间的合作就需要有人去谈,而如此三方牵制之下,人手就成了一大问题。
但是在穆珀几人眼里,这个问题就是一个绝世的良机。
钱氏终于出现破绽,不能快速回拢,抓住这个信息差的时间,林红玉下手比穆珀还狠还快,弄得穆珀一个劲儿吐槽,还是文人公子呢,当然穆珀下手也不慢,该抓的抓该审的审,加上顾成云的配合,第一时间把案子办成铁案,不给钱氏伸冤的机会。
“全了吗?”林红玉拎回来最后一摞名册,心中还是有些担心,阻断钱氏和军中的联系,阻断钱氏各房之间的联系,布了这么大一个网,要是最后让人跑了,那就全毁了。
“全了。”穆珀揉着发烫的脑袋,他倒不是发烧,是纯累的,一个半月,在钱氏自以为安全的情况下,他们自己把手张开,而穆珀他们用了一个半月,火速的把手指剁下,手掌切块,万不能让钱氏再缩回去。
孤独宏带着他救出来的俩人去审讯了,现在三班轮换,疲劳战术小黑屋老虎凳都用上,要在第一时间拿到口供,而栾袏则是去了南屿的海军处,配合当地的步兵衙门,把钱氏的海军安置在岸上,不得外出,不得作乱。
皇帝给了穆珀先斩后奏,便宜行事的权力,但也说明了现在要是不想沿海无防御,就不能把钱氏一下子打死。
穆珀本来也没打算一下子打死,打没了谁给他们修运河啊。
栾袏要协助皇帝派来的人控制海军,就算把所有海军的官员都换一批,也要保住这批普通士兵,毕竟船上训练出来的,会登陆作战的,各个都是宝贝。有之前就收集的海军种子,他们也不算是全无准备。
而此时,钱氏的运河工程上还在继续,虽然钱家被抓了三分之二的人,但钱家的族长和对外的家主还没被供出来,他们还在想着,借助运河逃跑。
“现在就过水,咱们连上那条南北河,家中的船已经准备好了。”现在就过水,对钱氏来说虽然危险但是并不是冒险,他们可是在海上都乘风破浪的主。
“好,你这就去准备。”
黑夜之中,悠悠船上,钱家主等待着异地入海的时机,船上的金银细软以及他们最珍贵的海图,都在安静的等待重见天日的时刻,而在运河的一处转弯处,前面忽然传出一阵轰塌的声音。
“怎么回事!”大晚上的谁也看不清,但是从船身旁的水流开始出现漩涡就可以看出,这里面不对劲。
“老爷,船划不动了!”没有风就只能靠船桨和水力,现在水往回流,这是会出事的啊。
“抛锚,快抛锚!”这个决定是没错的,但是他们忘了,运河的河道和自然河道不一样,何况刚挖不久的运河,现在能行船已经是水量充沛了,船锚扔下去,根本入不进地里,无法受力,何况有的方向还不对,就只能在河底遛,后面几条船的锚索还绕在了一起。
而前面突然顺水冲出无数的舢板,虽然小,但是行军速度很快,上面火把点亮了半边夜空,领头的对船上喊话,“钱家主,运河还没完工,做事不能半途而废啊!”
第529章 鼎定风波
京城,穆涼从未觉得自家孙女是个无的放矢之人,更不会觉得,京中重臣之子孙拐带太子,是小孩子的玩闹,重臣家的孩子,即便往养废路线走的,该知道的东西也要知道。
穆涼将京城这件事告诉穆珀,得到的回信也支持了他的猜测,这件事本来并不需要告诉穆珀,但因为穆涼的担心,所以寄了信过去,好在,这小子和他想的一样。
与帝王之间的信任需要一次次维护,尽管如此,崩塌也只在顷刻之间。穆涼调查出来的结果直接交给了皇帝,却是京中孙氏的人,在孩子们身边说那些英雄侠义之事,又在说穆珀年少时怎样怎样,故意挑动太子和几家孩子的念头,这才有了集体离家出走事件。
皇帝看到穆涼如此用心又坦诚,感动的无以复加,脱口而出道,“妹夫,你随朕一起去看看小八。”
皇帝要出巡,那就不是简单去看看穆珀的事办的如何,他更主要的还是要看看,海军之事。
穆涼点齐人马,护送皇帝微服私访,也是最近海清河晏,皇帝才有心如此行事。
此时此刻,混杂在运河兵营中的穆涼和皇帝,踩着脚下的舢板,惊魂未定。
“三哥,此遭回去,妹夫想练沤水,三哥以为呢?”穆涼饶是自诩两世为人,也没干过这种事,脚下踩着舢板,随着洪水一般的涌浪滑入运河,更别提想出这个主意的皇帝了。
“余深以为然,共勉,共勉。”皇帝脸上还有点白,说实在的,从河道被炸开的时候他就后悔了,倒不是说当了皇帝后惜命,这事儿,他就算不当皇帝也吓人。
随着舢板军阵将运河上钱氏的船节节败退,运河里顺着湖水下来的水量也是水涨船高,可惜没了动力,船锚怎么也固定不上了。
“阁下是什么衙门的!还请上船说话!”钱家也有喊话下来,同时还在船头放了个绳梯。
“钱氏,退!”一声起,千声和。
“退!”
“退!”
“退!”
配合着火把,几百人的大喝声,一时间运河上众鸟齐飞,枭声阵阵。
钱家主在船上,脸色很不好看,但是也无可奈何,只能下令让人顺水划浆,慢慢往后退。
几百艘舢板,逼退二十条大船,清晨的时候,钱氏的人看见码头上回来的船,顿时心惊肉跳。
什么时候他们在水上被人逼退过!是可忍孰不可忍!然而还没等他们怒起,周围就密密麻麻的站上了大理寺的官兵。
林红玉收拾齐整,一身骠骑护甲,站在官兵之前,对着想要动刀的钱家人笑道:“奉上谕!钱氏运河,偷奸耍滑,进展缓慢!特令大理寺监察,以保证施工进度!”
“上谕?”皇帝看了眼穆涼,这林家小子跟你家小八学坏了。
“林郎中过来,不是您亲自下令吗?”穆涼才不上当。
“小八都被你带坏了。”皇帝表示想甩锅,没那么容易。穆涼抿嘴,认了,不认能咋,上奏说我儿子不一般?那是亲儿子。
钱氏被斩断了手脚,加上大理寺名正言顺,他们也只能从长计议。不过这运河阶段提前过水,施工方案又要调整,因为人手不够,甚至把钱氏的少爷们都扔到了干活的地方,按着林红玉的说法,提前适应一下你们以后几十年的生活。
穆珀看着从天而降的老爹和皇帝舅舅,第一时间先让孤独宏回去……皇帝看着穆珀的动作,熟练的挽起袖子,然后被穆涼拦住,“孩子还小呢。”
“你就惯吧!”皇帝气笑:“让他给朕出来。”这话却是对穆珀说的。
“舅舅,先说好,不能打人,人家刚当了爹。”穆珀已经给京里说过孤独宏的事儿,皇帝过来要是不见一面也不合适。
“你再废话我就给你家虎奴剃毛。”皇帝也是精准拿捏,穆珀的命脉无外乎三个,穆家,栾袏,以及他的狗,旁个动不了,他堂堂皇帝,拿捏个狗还有问题吗?
穆珀立刻让开,什么皇帝,跟狗子计较。
皇帝进屋了,穆珀和老爹坐在外面,“爹,这次过来是有话吩咐?”
“看你是顺带的,主要是去海军那边。”穆涼端起茶杯,笑着道;“你现在可招惹了不少仇家。”
“这种仇家我希望越多越好。”穆珀眨眨眼,“钱氏这边估摸着还要三五年,我暂时在这里盯着,这边的运河能够直接到达中燕的那座湖,我之前安排了人在那边同时开挖。”在中燕的施工队和咕咕乡的人就是帮着将三道运河链接在一处的人。
“胡琦跟我说了。”穆涼点头,“你胆子真不小,这样大的工程,一点都不含糊。”
“从徐家搜出来的钱,取之于民,用之于民,”穆珀表示他手里钱多有点烧得慌,“还有这次钱氏的钱,估摸着等把运河修完,就该差不多了。”
“国库怎么办?”抄家诶,国库一点都不得点什么东西吗?
“有爹你们在外面征战扫来的东西,难道还不够吗?”穆珀诧异道,“儿子这点小钱你们还惦记?”
“你小子身上少说六百万两,快赶上国库的一半了,还小钱!?”穆珀对自家这个貔貅的敛财本事也是佩服的五体投地,旁人单枪匹马只捞名,他是什么都捞,连店铺都不放过。
“那我也是要养家糊口的啊!”穆珀瞪眼道:“我衙门,我人手,我,我空口白牙一个都护,啥玩意儿没有,现在就一个参军两个打杂的,我……太欺负人了!”
穆涼觉得自己这口水有点塞牙,这小子怎么还越活越回去了?“栾袏呢?”
“不知道。”穆珀身子一背,不看穆涼。
“嘿,”穆涼放下杯子,“我什么时候说找你要钱了?”
“你刚才不是让我上缴国库?”穆珀转回来看着自家老爹。
“我是让你赶紧报账,不然这些东西进了国库的账,你轻易要不出来,你还想给他白干活?”穆涼小声道。穆珀立刻竖起大拇指,“老爹,还是你老奸巨猾。”
“啧,怎么说话呢,没大没小。”穆涼摸摸胡子:“你掏出来多少,咱们三七分账。”
“老爹出谋划策,三分太少了。”穆珀立刻接话,“不如四六,儿子吃点亏。”
“三分是你的,七分归我。”穆涼反手一巴掌,跟他玩这个。
“没我你一分都要不到。”穆珀表示不行就砸锅。
“有你娘在我也一分都要不到。”穆涼看看穆珀,出言威胁,要是落到老娘手里,你也一分都没有。
“爹啊,为人夫君的,总要有点私房钱,不能万事万物都交上去,不然你准备给娘买个礼物还要提前申请取钱,是不是就没有惊喜了。”穆珀狗腿的笑道。
“还用你教。”穆涼摸摸胡子,哼了一声道。
“所以啊,咱们互相体谅一下,五五分账如何?”穆珀挤挤眼,用胳膊肘戳了戳穆涼,男人何苦为难男人嘛。
“最多四六。”穆涼一下子清醒过来,“上次你小子跟我五五分账,金银珠宝全去了你那,给我古董字画的事儿我还没跟你算账呢。”可见父子俩‘分赃’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那古董字画是会升值的,老爹不能把目光放在现价上。”穆珀一副你冤枉我的表情,穆涼差点揍儿子,虽然,现在,这小子他这个做老子的好像打不过。
“我不管,你把你几个哥哥都教坏了。”穆涼瞪眼道:“必须做出表率。”
穆珀顿时哑口无言,俊脸皱巴起来,这有样学样是不是也太利索了!
这时候,和孤独宏简单交流过的皇帝走出来,看见穆珀这样便笑道:“柱国公又欺负小八了?”
“没事,舅舅给你做主。”皇帝按下行礼的两人,笑着道。
“舅……”穆珀刚要开口,就被穆涼抢了先。
“陛下,咱们让他带着去看看海军那边吧。”穆涼说的是正事,穆珀一口气噎在肚子里,哼唧道:“陛下,南屿那边已经准备好了。”栾袏办事,他一点也不担心。
“那你们随朕一起去。”皇帝说着指了指孤独宏,孤独宏还有些舍不得容临溪,毕竟他家娃还不满周岁,但是他也知道,跟着皇帝一起走才能有所成就,让容临溪过上更好的生活。
“臣等遵命!”穆珀穆涼孤独宏应是,而后穆珀一笑:“三娘子怕是都不知道……咳咳,我是说,林红玉最好不要知道陛下来了,不然他疑神疑鬼的……”
皇帝无奈,这俩怎么就互相看不上呢。
穆涼倒是明白些,早在当年他就知道林红玉和穆珀其实关系不错,面上的互不服气,也是两人半真半假,当然,这俩嘴上谁也不服谁是真的。
皇帝要去什么地方,先要有人开路,而穆珀把钱氏彻底交给了林红玉,这一年多来林红玉可是憋得够呛,现下能如愿以偿,根本不用担心他会徇私枉法。
南屿,常年湿热的所在,皇帝久居京城,还是第一次来这边,“这么多药丸子?”
“舅舅,此时节这边正是蛇虫密布的时候,而且林中难免有瘴气,还是小心行事的好。”穆珀给皇帝解释道。
孤独宏看着手里的一大瓶,默默把腰间的酒壶拿出来,把药瓶放进去。
“钱氏本族在这边,你们行事可有什么阻碍?”皇帝看着这一大瓶药,心思却想在了另一个地方。
“这个,却是没什么阻碍。”穆珀笑了笑,把正撒欢的虎奴叫回来,捏碎两颗药丸子给它涂上,看的穆涼一阵无奈。
“怎么会?”皇帝讶异,穆珀也不多言,只说大家过去就知道了。
一进南屿,皇帝就感受到了这周围的不同,就算是去年的南屿之地,奏折上还是林虫密布,人迹罕至,现在竟然开出了这么多的田地?!
“南屿这片地方,由昌东,风露,南岛,丽明,雀乡五个府组成,其中昌东,丽明两府最适合发展耕地。”穆珀随着走随着介绍,这几位都是第一次来,若论对南屿熟悉些的,恐怕也只有皇帝和穆珀了。
“自去年起,这两府就专项发展农耕,以两府之地供应五府所需,尚有余力。”穆珀微笑:“不过事情尚未过三年,所以知府暂时还没有上奏。”
皇帝点点头,没说什么,穆珀继续道:“风露多山,南岛多湖,山中出林木,湖中出咸盐,至于雀乡,名副其实,环境极佳,风景秀丽,雀乡人多有祖训,生于大山,养于大山,回馈大山,其上多草药,如今大多数都开始准备集合种植,由当地人负责。”
“五府联合起来,构建南屿之地。”穆珀微笑,“至于钱氏,没了最根本的生存控制,他们也无计可施。”钱氏之所以独霸南屿,便是因为他们掌握着粮食和咸盐,而栾袏过来后,开展晒盐法替代熬盐,提纯咸水湖的湖盐而非此时节难用的海盐,一下子打破了钱氏的咸盐垄断,紧接着说服五府知府,其中三地直接放弃开荒,只保留现有田地,不再浪费粮种,把粮种转入常平仓,而钱氏,因为北边的运河工程促襟见肘,一时间也难以回转过身阻拦,等他们下定决心的时候,事情已经不由他们做主了。
“至于海军那边,钱氏匪盗出身,对自己人大方,但是对其他人就只有苛待,以多战少,虽不能灭,但控制是没问题的。”穆珀对海军那边没有多说什么,免得自己落下话柄,“这边的事,都是栾袏筹备的,待等见到他,想来比我介绍的更好。”
皇帝哈哈大笑:“已经很好了!”皇帝看着路边的稻田,“这边的作物,是一年两收?”
“是,少数地方可以做到一年三收,只是这样土地肥力消耗过大,转年再种,亩产减少不说,收获的粮食口感一般。”穆珀表示过犹不及。
皇帝闻言也放弃了心里的想法,不是一蹴而就的事。
虽说主要是去看海军,但皇帝到了一地免不得考察地方,即便不特意去走走转转,也是沿途一路走访,加上随行的暗卫调查一些资料奉上,不出半月,皇帝对南屿本地现在的情况已经了然于心。
穆珀看着不由得感慨,地方小还是好啊,这要是上次,半个月别说调查五府了,走都走不出来。
不过这样的调查也让一件事难以避免,那就是行踪泄露。
“不是说这边不太平,我这一路过来,倒是没见到啊。”皇帝有点小嘚瑟,穆涼和穆珀默然,孤独宏看天,沿路的山匪都给清了,您当然看不到。
“那就让你见识见识!狗皇帝!”从树上冲下来一个青衣劲装男子,手中长剑如长虹贯日一般奔着皇帝就刺了过来。
说时迟那时快,孤独宏把皇帝往身后一拉,穆涼警戒四周,至于那个青衣刺客,已经摔在地上不省人事了。
穆珀手中折扇唰的一下收回来,冒出缕缕黄烟儿,穆珀又把扇子打开,赶紧扇走。
孤独宏看着这一幕,莫名有点悲哀,玩呢?昨天说的那么紧张刺激,今天就一个?“就一个?”孤独宏这孩子心直口快了。
穆涼要不是看在实在亲戚的份上,一脚踹过去的心都有了,“一个还不够啊?”
“关键是不知道是谁,数量其实不是问题。”穆珀接话,而此时皇帝也反应过来。“你们就瞒着我一个!”太过分了!
穆涼把三哥拉过去消气,穆珀让周围伪装成路人的暗卫过来处理,他带着孤独宏再往前追一段,没准还能看见几个尾巴。
不过可惜,对方显然是只留了一次机会,也是唯一一个,毕竟只要成功了总会知道消息,而不成功也不能留下其他证据。
“罢了,”穆珀摇头,“直接让他们去清缴冯云山。”穆珀也懒得费心思调查,这片地上除了冯云山的前朝余孽,剩下的人不是被钱氏打压就是被朝廷清缴,拦路打劫他们敢,至于说行刺,再借他们十个胆子也不敢。
至于证据,穆珀表示那是之前穆家军没有南下,不然直接当土匪给你缴了又如何。
“是。”孤独宏不知道穆珀是怎么查到的,他也不需要知道,听令就是。
皇帝本来还想奖励孤独宏,结果穆珀直接把人派走了,“他是我手下参军,保护陛下本就是应当应分。”穆珀微笑:“何况有了一个救驾之功,他以后也站的更稳。”
“孤独宏身手一般,自保都难,唯一的作用也就是给陛下当肉盾了。”穆珀说完就被舅舅敲了,不过他也知道,至少孤独宏这个身份在皇家算是默认了。
“这两个是我都护府下的人。”穆珀给皇帝介绍替换孤独宏的两人,“一个是孙虔,诨号蹚地虎,一个是张耕,诨号三眼。”
“标下拜见圣上!”两个虽然不是正经官家出身,但已经入了官府,该懂的规矩还是懂的。
皇帝点头,“这就是你从牢里赦免的人?”
“是,孙虔打伤岑家一十二口,是因为岑家逼良为娼,强占耕地,毁了三家人的支柱性命,迫使四名老人上吊而亡。而孙虔不过是碎了他们的腿骨,并没有伤人性命,已经是手下留情了。”穆珀没说的事,知道岑家人伤了之后,他们当地的‘亲朋好友’可是没少上前关照,比起直接打杀了他们,这样的惩罚显然更惨烈。
“至于张耕,错信他人,乃是代人受过,本身并无错处。”穆珀笑着解释,这两人他是清楚的,无论是孙虔还是张耕,都是钱氏招揽失败的人,所以稍加利用,投入牢中。
孙虔好说,他本身就好打抱不平,下手又狠,虽然知道不伤性命,但手上也废了不少人,把他引到岑家那边去,剩下的都不用钱氏动手。
张耕别看是个江湖混子出身,但自幼跟着说书先生跑班拿钱,一肚子的主意,更兼之观察细微,是个人才,何况还有身手,他看不惯钱氏所为,自然不会被钱氏所用,但是他身边的朋友可不会和他一样,被钱氏拿下后,顺带着也就把他卖了。
本来这两个是钱氏准备施恩的对象,是穆珀让孤独宏提前把他们领出来收入囊中。
“朕是信你的。”皇帝点头,他算是二代出身,加上本身比先帝他们岁数都小,所以对于穆珀找的这两个地头蛇有多大用处认识并不大,也算是让穆珀蒙混过关。
穆涼倒是明白,不过他哪里会拆儿子的台。接下来,皇帝就看到了他想看到的,脸色也越来越黑。
“之前你只给朕介绍好的,现在越深入,你且看看这些人哪有一个可堪造化之才!”皇帝怒起来也没有什么舅舅外甥了,一起挨训。
“陛下,这些人有错,但也有功,有违规,却也能办事,臣之前所说的难道不是事实?而陛下眼见的,只是另一部分事实。”穆珀微笑,他还需要将氏族最后一块挡板撤掉,但是这件事,不能让他来主导。
“你是说,他们就这么一直媚上欺下?”皇帝的怒气压抑着,之前听穆珀介绍孙虔时所说的不过是耳闻,现在他一路眼见,何限于此,更是官匪勾结,知府大牢里关的,恐怕十个有八个是冤枉的。
“陛下,用人之际。”穆珀一句话堵的皇帝差点厥过去,沉了一会儿的功夫,皇帝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去他*的用人之际!”
“你说!准备怎么办!”皇帝瞪着穆珀。
“陛下圣明,”穆珀从怀里掏出一份奏折,“这是这两年我与栾袏一起调查走访,共谋之策,请陛下御览。”
皇帝接过奏折来却并没打开,而是拍在手里看着穆珀,“好啊,你是一步步算好了等着朕上钩啊?”
“陛下,臣穷,没得钱请那么多人演戏。”穆珀表示这些事就摆在那,您只要到了就能看见。
皇帝对此也并非一无所知,“时机已到?”
“万事俱备。”穆珀微笑,他这段时间的努力,可不是只为了拔几根刺。
皇帝把那份奏折看了个完全,一直把自己关在屋子里两天三夜,除了穆涼谁都不让进,穆涼每回出来,看穆珀的神色都比较复杂,是故大丈夫者,威武不能去,富贵不能移,不论穆珀是个什么人,这么多年的世家富贵,堪称为所欲为,竟然一点都没有影响到他的心境,不光他,连那个栾袏也一样,虽然穷苦出身,但十几岁就在穆家生活,穆家上下也给了他足够的尊重,却得意不猖狂,更兼之心思细腻,体察民生,他这是何德何能,得来这两个孩子的帮助啊。
等皇帝再次上路的时候,穆珀却有些着急,“你着急去做什么?”穆涼以为那边出事了。
“大黄鱼啊,大黄鱼的季节。”穆珀说着还吸溜一下,“再晚些都让栾袏晒成鱼干了!”
穆涼看看皇帝,两人一起把穆珀给摁下去,太丢人了。
第530章 鼎定风波
邦邦邦!
邦邦邦!
木棒敲在船帮上的声音,傍晚,浅夜,船上的灯光和有节奏的声响都代表着一件事,大黄鱼群。
在这个大黄鱼的捕捞方法还没普及的时候,张网以待的士兵们就已经能够熟练的分辨海中那泛着黄.色鳞光的存在了。
“捞!”撒网,拖拽,满满一网的大黄鱼在不到一炷香的时间里就离开海面,落入了船舱之中。趁着它们还会蹦,船舱中间的水槽打开,健壮的黄鱼被扔进水槽,不行的被扔到碎冰处,中间的杂货要么扔回海里,要么现场处理一下直接扔到锅里,煮一锅海鲜杂烩汤,当做大家的加餐。
船上的蒸笼已经准备就绪,大小合适的大黄鱼被送到船舱的厨房里,现杀,现蒸,出锅后放上一点点豉油,剩下的什么都不必准备,直接端上桌来。
皇帝看着眼前这条半刻钟前还是鲜活的鱼,下了筷子。
旁边陪膳的穆珀可怜巴巴的看向栾袏,被皇帝舅舅欺负,当真是没处说理去。栾袏眯眼笑,从身后拿出大黄鱼做的烤鱼片,松软却耐嚼,鲜美咸香,虽然不如清蒸大黄鱼好吃,但是聊胜于无。
穆珀撕了一条咬在嘴里,剩下的收起来,自己靠着栾袏咂摸味儿,靠着不舒服,又把人拉到身前,下巴放在栾袏肩膀上。
穆涼一进门就看见自家儿子在皇帝后面当连体婴,顿时没眼看,只当不知道的过来问询,“陛下,船上鱼获都清算好了,您看是靠岸?还是顺着转一圈?”
“船上也放不下了,回去吧。”皇帝笑笑道:“你们是不是还准备了一艘船?”
栾袏一愣,看向快哭出来的穆珀,脱口而出道:“回陛下,那艘不打渔,是测水深的。”
“哦?怎么测?朕也想看看。”皇帝转身,看着俩人还没分开,故作打趣。别说,这俩孩子站一起,赏心悦目,气场也搭配的很,之前皇帝知道他们的事,还怀疑过是不是栾袏刻意引诱,但想到穆珀那黑的锃明瓦亮的心肝,皇帝就担心上当的是不是栾袏了。
“陛下,这测水之法繁琐枯燥,恐怕搅扰了陛下的兴致。”栾袏拱手,一副我是为了您好的架势。
“枯燥?缘何又要深夜来测?”皇帝有心逗趣,瞬间杠精附体,皇帝老儿不听劝,谁说都没用。
“陛下有所不知,夜晚陆风向海,海底涌动平缓,比白日里要准确许多,而且古书有云,涛之起也,随月升衰,也表明潮汐之力与月升有关,所以选择在晚上测量,既可以测水深,也可以记录月升与潮汐的关系,方便测定出海以及锚定船只的地方,还有,入夜后海内湍流与周围差距更为明显,可以准确测定位置。以便……”
“好了。”皇帝被栾袏叨叨叨的理由说的发晕,“最主要的是,让这个馋猫穆老八吃上鱼,是吧?”
“陛下圣明。”栾袏笑着应下。皇帝点点他,“我最烦小八说我圣明,现在再加上一个你。”
“方才听你说了那么多,是对海事很熟悉啊?”皇帝这么问,自然是想给栾袏在海军这儿安一个职位。
“回陛下,学生是顺庆三十七年的状元,并非军事出身。”这个状元在得了之后就没分配官职,所以他只能算是学生。
皇帝看了看穆珀,“状元?”皇帝的意思是,状元怎么去给你当西席了?
穆珀眨巴眼,“回陛下,他做状元时才十三岁。”皇帝立刻想起来了,当年金殿上,这位十三岁的小状元还引起了一番讨论,后来是去国学继续上课了……
再想想如今栾袏在穆家的位置,皇帝不无可惜,贫苦出身的天才啊,十三岁就能问榜,何愁无所作为,凭白耽误了,让穆家捞在怀里了。
“你果然不是个吃亏的主儿。”皇帝瞧着穆珀,突然觉得这个外甥有点不顺眼了。
“谢陛下夸奖,我看人的眼光一直很好。”穆珀得意道。
皇帝笑着点头,也知道栾袏不会入朝为官,但好在,这不是还有个穆珀在,穆珀的事,栾袏总不会不管吧。想到那份奏折,皇帝心头有些火.热,他还真是期待着那天。
“我说,你们是不准备给朕上其它的菜了?”大黄鱼甚是鲜美,皇帝一人就吃了一条,但哪里够吃饱的。
“自然不是,鱼获分拣出来的海货都在做呢。”栾袏赶紧道:“我带穆珀去催催。”
“嗯嗯。”穆珀连个点头的功夫都懒得,拉着栾袏就跑了,穆涼心塞,自家崽啊。
皇帝瞪眼,“他们这是去催催?”
穆涼无奈道:“陛下您就信了吧。”皇帝笑:“你去,叫厨房再上一条,咱们一起吃,不管他们。”
穆涼嘿嘿一笑,下去转达。不出片刻功夫,酱焖,白灼,炙烤,葱烧等作法的新鲜海货就上了桌,皇帝和穆涼久居京城,这么新鲜的海货还是第一次吃,虽然是卡着两人饭量做的,但还是让他们意犹未尽。
“我突然明白,为何前朝皇帝耗资千万,也要在宫中布置百兽园以供取用了。”皇帝看着干净的东西,笑的很是唏嘘,“刚才那顿饭,差点让我也动了心思。”新鲜,这个味道是宫里尝不到的。
“三哥,您这些年是别想了。”穆涼嘿嘿笑着打趣:“倒是我,还能多跑几趟,毕竟有运河在,三两个月的功夫我还是耽误得起,等到合适的季节,带着小敏一起来。”
“孩子们在这儿忙建设,你到过来忙吃喝玩乐。合适么?”皇帝有些嫉妒啊。
“不会的,这还是小八说的,叫劳逸结合。”穆涼随意挥手,仿佛已经带着妻子过来旅游了。
皇帝叹气,交友不慎啊,“小八就是被你带坏了。”
穆涼一噎,怎么又想起这茬儿了,那小子比我黑心多了。
转天,皇帝的圣驾就摆了出来,看着这全套的装备,穆珀悄悄看向老爹,竖起大拇指,这一路上,暗卫辛苦了。
穆涼只当做没看见,哪家不是这样,偏你大惊小怪。想当初穆涼决定造反的时候,好多次都是跟随带行头的暗卫追上的皇帝行踪。
栾袏作为这边的主管随驾介绍,而之前被控制的钱氏族人和海军中的将军们被卸甲卸兵,排列两边迎驾,他们很清楚现在谁为鱼肉,谁为刀俎。
皇帝的态度很好,但是威慑力更强,尤其是在晚上饮宴之时,而穆珀和栾袏,却已经早早收拾好行李准备离开。
“真的不留下?”栾袏抱起要进行李包的虎奴,这两天在沙滩上爱上钻洞了,现在看见个什么都想钻。
“再留就不合适了。”穆珀将惊风的脚环栓好,他一般带着惊风上路很少限制他,但是在海上,惊风还是老实点吧。万一遇上暴风雨,一阵风刮走那可就没了。
“运河那边有林红玉负责,这边有皇帝的亲信,加上我手上的私库快被老爹曝光了,咱们先回去,歇一歇。”穆珀表示在外面跑了这么久,还是想家的,“而且,京中有人起心思了。”
栾袏立刻想到上次穆涼回信的时候说的事,“不长教训。”
“就是。”穆珀嘿嘿一笑,“船准备好了吗?”钱家这边船多得很,能下海的船也不少,穆珀上次给皇帝的海图在南屿这儿换了个整个的。
“准备好了。”栾袏也没有什么负担,他虽然在这儿经营了许久,但从没有把这边的事务一把抓,尤其是他所教授的东西,足够他们用了。
“那就出发,反正咱们也不是皇帝身边的护卫军。”穆珀揉了揉抗议的虎奴,虎奴立刻老实了。栾袏直接把狗一塞,“就知道欺负我。”
“狗仗人势。”穆珀意有所指,栾袏呲牙恐吓,虎奴那小眼神委屈到不行,栾袏莫名觉得自己被一条狗给茶了。
两人带着鹰犬上船,身后孙虔和张耕却没跟着,而是留下跟穆涼一起做事,他们的任务是等孤独宏回来后,把中燕都护府的第一份功劳做实。
孙张二人的优势此时已经体现出来了,皇帝要的人才他们张口就能来,皇帝要知道的事,他们随手就能办到,就连穆涼都稀罕的很,不知道自家老八是从哪儿知道这两位的情况。
皇帝也终于看出来他们二人的作用,或者说,他们所代表的地头蛇的作用,不觉陷入沉思。
皇帝没有出言招揽,非但因为两人身份不好直接入朝,入都护府还好说,入朝很难,更因为……穆珀这都护府的人手也确实少了点,皇帝不好意思开口。
不过在赏功的时候,皇帝也是没吝啬,不光给了带兵征缴冯云山前朝余孽的孤独宏一个爵位,还给孙虔张耕两人一个百夫长的位置,也就是说他们两个可以代表都护府征召兵勇,至于银钱奖励,皇帝看了看跟在身边的穆涼,直接让他替儿子掏。
而此时,穆珀和栾袏已经因为一场不得不躲避的暴雨而提前登岸了。
留下船上的人修补船体,检查设施,他们从陆上回京,好在这里离京城也不远了。
“好臭的味道。”骑马走在街上,穆珀耸了下鼻子,有点后悔选择这条路了,这条街上有四五家皮匠作坊,硝皮子的味道充斥着半条街。
“咱们走快点。”这里不是一座城,而是一个小镇,骑马走快一点是没问题的,但进了城就不行了。
正说着,穆珀身前的虎奴忽然警告的吠叫起来,穆珀把它放到马下,就见虎奴对着前面不远的一家作坊来回的嗅闻,喉咙中不断发出警告的低吼。
“虎奴发现什么了?”栾袏随即下马,他知道虎奴被穆珀专门训练过,对危险和脏东西很敏锐。
“进去看看?”穆珀下来,给虎奴拴上绳子,“走,咱们去买点皮货。”
惊风不喜欢这里的味道,远远地落在了大树的树枝上。
进到作坊,柜台的伙计立刻过来:“客官,您来看点什么?”
“上好的牛皮有吗?”穆珀打量着四周,虎奴也紧紧跟随他,栾袏却是在感知,这后面有问题。
“客官您真有眼光,选我们可是选对了,我们这条街,我们家的牛皮最好了!”伙计也不打磕巴,哐哐哐的把他家一顿夸。
“东西好不好,得我们说了算。”栾袏做出一副指摘的模样,“带我们去后面看看,你家的皮子技术如何。”
“是,客官您里面请。”伙计也没说后面多腌臜,能开口看技术的都是了解的,别看这两人看着白净,伙计可没小瞧。
后院正中是两排斜放的原木,上面罩着初加工后的牛皮,一群伙计拿着弯刀在牛皮上剐蹭,要把脂肪和皮毛都挂下去却也不能伤到皮子,这是作坊的学徒工必练的基础,也是必经之路。这活儿可一点都不轻松,一整天就趴在原木前面,闻着脂肪和皮毛的臭气,还要一点点刮,随时要清洗,免得皮子伤了或者哪点没刮下来。又潮湿又臭气,还只能弯着腰伸着胳膊,站在原木后面,可以说是身心俱疲。
旁边的大池子,里面是处理好的药水,泡着皮子,而另一边的木桶,是去毛的石灰桶,虎奴刚走过去,就对着其中一个桶吼叫起来,栾袏眼睛一扫,就发现有三个工人神情紧张。
“去,乱叫什么。”穆珀直接拽着绳子把虎奴拉起来,“没得惹人烦。”
“少爷,我看它是饿了,咱们先给夫人送回去再慢慢挑?”栾袏看见了动作的几人,面色自然道:“夫人还在马车上等着呢。”
“罢了,走吧。”穆珀和栾袏抱着狗离开,旁边人虽然警戒了一下,但最后还是没动作。
然而,他们很快就知道不应该抱有侥幸心理,不过一盏茶的时间,县衙的捕快和兵勇就围上了他们这儿,整个院子里的人全部双手抱头蹲在后面。
场内的弯刀木棍都被收敛起来,而县衙的仵作很快过来,对着之前虎奴吠叫的那个桶打开,里面扑鼻的恶臭,那不是属于正常皮子的臭气,还夹杂着一股仵作很熟悉的味道。
打开上面的两层皮,仵作就看见了被包裹在牛皮和石灰里的证据。“呕!!!”味道散开,旁边的捕快再也受不了了,本来这里就臭,而那皮子里的东西更臭!
叫来捕头,一看桶里的东西,捕头转头就怒吼,“全部带回去!”
仵作将皮子盖上,又把桶盖盖上,指了四个捕快道:“你们,抬着这个桶去衙门。”
捕快不想干,但人家出现场的仵作最大,让干什么就干什么。
衙门里,栾袏简单指认出来刚才神情紧张的三个伙计,县令立刻提审,同时,桶里的尸骨也被清理出来了。
不过审讯的时候,穆珀和栾袏已经跑了,味道太大了,估计衙门口几天内都散不了味儿。
后来大理寺的人给穆珀的消息,因为这种地方上的凶案,除了知府要有一份之外,大理寺也要有一份记档案,所以,穆珀从他们那知道了案件的结局。
死者是作坊的老板,而死因是因为其中一个伙计想要预支工钱给家里的老娘看病,老板当时刚赌了一把回来,输了钱不开心,随口就谩骂起来,还说伙计的老娘早死少受罪,一下子把伙计给激怒了,拿起平时刮皮脂的弯刀就挥了上去,正好切到了后脑勺。
伙计怕出事,就找来两个好兄弟把老板扒了泡在皮子桶里,想着时间长了再找个借口把桶清了,却不想还没来得及弄就被发现了。这些天没见老板,大家都以为他赌钱高兴了不回来,谁也没想到,老板就在后院呢。
动手的伙计判了斩刑,而帮忙藏尸的两个十年囚禁,作坊出兑,而老板经常去赌钱的赌坊也被查了,响应京城的号召。
栾袏看着卷宗,“大理寺的人是不是以为你想救人?”栾袏当时可是看的清,那三个伙计刀都握在手里了,要不是他们跑得快,怕是又要动手。
“没准,我只是可怜他那个老娘。”穆珀表示能够怒而挥刀的,或许还有情可原,但是杀人后藏尸的,没有救的必要。
“人各有命,就算虎奴不发现,那骨头也碎不掉,过几日内腑炸裂,一样会被发现。”栾袏摇头,两人继续上路。
谁料就是这么一件小事,把穆珀的行踪给暴露出来了,还没到京城呢,穆珀他们身后就跟上了好几拨人马。
“真是不嫌累啊。”穆珀带着栾袏在周围饶了两圈,这些人也照样跟着,他们显然是知道穆珀会武所以没有直接出现在两人面前,但是他们不知道天上还有一双眼,尤其是这双眼还被训练过。
“跟着你干什么?怕你回京城?”栾袏叹口气,“咱们还是先回去?”
“回吧,不然家里该着急了。”穆珀也知道这些人是谁的人,但是,跟栾袏一样,他们跟着自己干啥?难不成是怕他清扫到自家门口?
想通之后不在绕弯,穆珀和栾袏两人打马进京,而一回家,穆珀就带着一肚子委屈和证据去找太上皇了。
太上皇和太后住在公主府,孙嫦珉现在却不在京城,她去自己的封地查看秋收情况了,而太上皇拿到穆珀被人跟踪监视的证据,直接扬鞭打马的去了那几家人门口,言语分明的就是给自家孩子找场子来了。
没有这么打直球的!跟踪的那几家都哭了,大家之间的争斗不都是你来我往?明里雪月风花,暗里刀光剑影,哪有太上皇这样直接骑着马拿着刀上门的!不讲道理啊!
偏偏他还是太上皇,皇帝不在京城,他最大!谁敢拦?以前太上皇做襄王的时候和周边的氏族关系都不错,但今时不同往日了,人家直接打破规矩,人家也有这个资格打破规矩。
明摆着告诉他们,你们欺负我家小的,就要做好老的打上门的准备。
太上皇挨个警告了一番回来后,就看见他家最不着调却也是最聪明的臭小子在老妻身边彩衣娱亲,被老妻打扮的跟个花蝴蝶一样,太上皇表示没法看啊。
另一边因为有着先生身份而逃过一劫的栾袏默默喝茶,一句话都不敢说,生怕自己一开口也被拖进去。虽然彩衣娱亲栾袏没意见,但是这个打扮确实有点挑战栾袏的极限。
穆珀看见太上皇回来,还没来得及求救,就被太上皇无情的抛弃了,他是真有正事啊,姥爷您跑的还挺快。
好容易太后过了瘾,让穆珀穿着一身翠鸟配色的打扮出了门,栾袏细细看着,“别说,还挺好看。”
穆珀笑道:“那是我穿什么都好看。”穆珀自然不是自吹,有些人即便不看脸也能赏心悦目,就是因为身形体态的优势,而有些人即便只有脸,在搭配上出了问题都是灾难。
“走,先去书房找外公。”穆珀决定就穿着这身给太上皇说事儿。
太上皇自打穆珀出门遛街的时候就看不上他的打扮,可谁知道这打扮对了老妻的眼,这么多年,他都不知道自家妻子的审美其实是这个样子的,以至于穆珀当初那些行头,还有老妻的一半资助。
现在,看着‘艳光四射’的穆珀,太上皇闭了闭眼,感谢自己多年前离开的岳母。
“什么事,说。”太上皇把视线转到灰色罩袍的栾袏身上,不看旁边那个关上灯都能发光的‘夜明珠’。
“其实没什么大事,就是听说,孙氏一族,有人不安分?”穆珀乐道:“外公有没有动动他们的打算?您要是没有,我就不动,您要是有这个打算,我乐意效劳。”
“你要做什么?”太上皇警惕的看着穆珀,不怪他担心,这小子出手就是灭族,从当年到现在,一成不变……
“看您,我怎么也有着孙氏一半的血脉,总不能对自己家人下狠手不是。”穆珀一副我冤枉的姿态,要不是襄王当年眼瞧着先帝的事,他就信了。
“皇帝已经惩罚过他们了。”太上皇也知道,蛊惑孩子,牵累穆珀,这件事不会因为皇帝的惩罚而结束,相反,这俩孩子提前跑回来,趁着皇帝还在外面,要说他们不搞事,太上皇是不信的。
“可他们不甘心啊。”穆珀悠悠道:“他们让别人盯着我们,生怕找不到我一点错处。”
“卧榻之下,岂容他人安眠。”穆珀说话间,太上皇仿佛看到了当年那个十五岁的少年,过来问自己要不要当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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