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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0-520

    第511章 鼎定风波


    “喂喂,你抗议一段时间就够了啊,下到天亮我们还出不出去?”大雨足足下了两个时辰,眼见着快要天亮了,穆珀不由得抬头提醒。


    栾袏看着那戛然而止的雨水……“这个小世界好怂。”


    “已经算胆子大的了。”穆珀撇嘴道:“还敢下雨。”上次自己瞬移,那个小世界也只敢远远的打个雷。


    下雨不是炸雷,这种影响是持续的并且在一定程度上干扰循环和生产活动的,比如,皇帝打猎是在秋分,一场秋雨下来,气温陡然降低,今天早上有不少人都是冻醒的,而早起打水的宫人更是为难,雨水过后,井水浑浊不堪,地面结霜泥泞,他们还要尽快去准备好伺候主子,而不知道是不是昨晚被雨水所惊扰,所有主子的脾气都不怎么好。


    他们不知道的是,昨晚这些主子们都做了一个让自己最恐惧的梦,而其中的真实感和在梦醒后的清晰记忆,让他们开始怀疑这是不是上天给自己的警示。


    在这个时候,梦可不是随便做的,尤其是醒来后还能印象深刻的梦,所以即便惊疑不定,这群心怀鬼胎的人也没有各自交流。


    而看着皇帝一.夜安然无恙的穆涼则有些疑惑,他也做梦了,但是梦见全家被追杀的他只以为自己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所以尽管没休息好,他却也更担心穆珀到底要做什么,而不是昨晚的梦有什么启示。


    “陛下要启程回銮?”


    “是啊,陛下说雨后猎场难行,今次必不能尽兴而归不如先行回去了。”


    “陛下胆子真小……”一个幽幽的声音传来,正在传闲话的两个太监脚下一滑,直接摔倒在地上,左右看去,四下无人!刚才说话的是谁?!


    皇帝虽然要跑路,但并不是说想走就走的,这么多王公贵族,朝中重臣,过来就猎了一场就离开也不像话,只能是再来一场然后找理由回去,但是这次,无论是太子还是其他几个皇子,都离皇帝远远地,一点要随从护驾的姿态都没有。


    实在是昨晚自己梦中那个垂垂老矣的父皇,那狰狞的面孔和冷血的斥责,让几位皇子都心有余悸,尤其是太子,他甚至觉得那不是梦,那就是几年后的自己。


    因着这个皇帝自己就是夺位当上的皇帝,所以他比谁都更在乎座下的龙椅,现在的孙朝太子其实是第三任太子了,第一任太子是皇帝正妻所出长子,聪慧端重,可惜是个情种,执意要娶自己的青梅竹马为唯一的妻,可那个青梅竹马在皇帝是王爷的时候尚且够不上格,何况他已经成为一朝太子,加上皇帝多疑,认为这个太子现在就敢跟自己对着干,以后难免和自己在朝上也不合,所以找了个借口,让这个爱美人不爱江山的太子带着妻子滚蛋了。


    谁料这个青梅不是那么单纯的,原先好歹是个王爷之子,不管怎么说世子之位是有保证的,现在连个爵位都没有,做一对平民夫妻?青梅才不干,于是新婚当晚,青梅带着娘家人求放过,太子气急攻心,一口血吐出来,没半年就过世了。


    第二任太子是皇后的小儿子,立太子的时候才十岁,因为皇帝觉得自己身体很好,未必短命,可以看着太子慢慢成长,却不想十三岁时太子意外夭亡,因为不足十五岁,连皇陵祖坟都进不了。眼前的太子是宫中贤贵妃之子,因为皇后死守着自己最后一个儿子,加上皇帝也担心皇后母家的权势,于是选择了如今这个太子,而贤贵妃,是当年追随少年皇帝的一个氏族之女,人人都说皇帝敬爱贤贵妃,但却好似没看到贤贵妃的母族已经被牺牲的只剩下小猫三两只,再也不复当年气候。


    太子如今在位小十年了,安安稳稳,无功无过,甚至有点不上进,因为他很清楚自己前两任到底是咋回事,这里面有没有父皇的黑手,谁也说不准。


    然而太子昨晚的梦境是已经年过七旬的父皇屡次当朝斥责自己办事不利,更多有削权之举,最让他心生恐惧的,是梦境里父皇那双毫无掩藏其中忌惮的双眼。他想到了自己的母妃,随侍多年却只有自己一子,而母妃屡次晋封的时候,所伴随的都是外祖家中的牺牲,所以母妃在宫中并不开心,她始终认为自己是在啃家族的血肉上位,更是在太子获封的时候言明,与其担心诸位兄弟,不如小心你父皇。


    其他皇子在梦中也或多或少梦到了差不多的事情,现在对父皇,他们都有点怵头,因为那真的是父皇能干出来的事。


    当今夺位二十七年,其心性大家多有耳闻,现在眼瞧着人家还能拉弓射箭,跟着一起过来的大臣们不由自主的想到自己梦中那个对着自己放冷箭的存在,一时到真的没了打猎的兴致。


    不过天不假人愿,皇帝仓促决定,以至于本来预定好的牛羊鹿猪等牲畜没有用干净,而宫人们匆忙准备,又是在大雨之后,所以难免有了岔子,可巧这时候牲畜的栅栏被雨水泡松,远处驱赶野兽的声音传到它们的耳朵里,牲畜群慌乱之下,几个烟包被踩碎。


    “要是没有这场雨呢?”栾袏看着已经大乱的营地,嘴角抽搐,这本是穆珀留给穆涼做掩饰的乱子,就是不知道现在身处其中的穆涼是个什么感受了。


    “也会有别的。”穆珀摇头,“皇帝重生,那老皇帝的魂也是带着帝王运的,对此间世界的改变非常大,如果不是老皇帝怨气几乎抵消了龙气,他会是小世界最好的补品。只可惜被怨气沾染,就只能被消灭。”


    “这还是收敛的。”穆珀有些可惜:“除了这个,未来几年的灾害也会有一定程度的加重,所以咱们需要提前准备。”


    “明白。”栾袏还是第一次见穆珀的动作有这么明显的影响,对皇帝的忌惮也多了几分。


    此时下面的动物已经狂奔起来,要知道这里面可没有性子温吞的绵阳,无论是好斗的山羊,敏.感的鹿,有一股子牛劲的大黄牛,还是擅长猪突猛进的,獠牙还未完全退化的猪猡,都是破坏力极强的存在,加之本来就身处猎场,虽然大型猛兽都被清理干净了,但是野兽的气息对于这些家养的牲畜来说还是带有极大威胁的。


    此时间,营地里乱成一团。随行的侍卫多半去保护皇上和诸位贵人了,留在营地里的护卫也是打不过这么多根本听不懂人话的畜牲,只能尽力逃命。


    等听到营地出事的穆涼带着人迅速回返的时候,牲畜们已经把营地祸祸的不成样子了。要知道山羊这种存在,它可是什么都吃,从贵人的营帐,座椅,衣服,尤其是后勤的蔬菜瓜果更是连根毛都没剩下。留守营地的总管太监已经没有眼泪了,这一出大乱,他就是死罪啊。


    “还不快点收拾起来。”穆涼走过来,“尽快装箱,皇帝看不出什么的,抓到的牛羊就地烤了,快去采买酒水,让人把鹿群赶到猎场里,找几只狐狸出来。”穆涼一连串的吩咐把总管叫回魂儿,对着穆涼连磕了仨头,转头就跑去吩咐了,他现在需要的就是时间,只要让皇帝回来看不见这一片混乱,好好地回京,他就能有时间去找老祖宗请罪求情。


    这群太监和护卫为了自己的命,动作那叫一个迅速,而等皇帝等人带着一大堆猎物尽兴而归的时候,看着空荡荡的营地,整个人有点恍惚,过了一会儿才想起来,自己因为那场噩梦下令早归,一时间打猎的好心情也笼罩上一层阴云。


    “吾皇英武过人,不世天骄,奴才等特意为吾皇准备了烧烤盛宴,请吾皇赏脸!”管事太监换上自己最新的宫装,笑的跟菊花一样的谄媚道。


    “哈哈哈,好,干得不错!”皇帝被人这般恭维,心情也好了起来,总管立刻拍手,几个衣着单薄的俏丽舞姬端着托盘走上前,“陛下,自古美人慕英雄,这几位姑娘仰慕天子,想敬陛下一杯水酒。”


    皇帝很是得意,男人嘛,彰显了武力之后自然觉得自己获得了魅力加持的影响,皇帝连饮三碗,然后搂着两个美人就往布置好宴席的地方走去。


    太子看着这一幕,默默无言,他可不敢跟父皇要一个待遇。


    好在,梁总管为了遮掩自己的错误,下血本了,不仅花钱请动了行宫的舞姬,还花钱去请了几个花魁在其中冒充……不是他舍不得全请舞姬,而是孙朝的舞姬并非贱籍,尤其是给宫里服务的,那都是到了年龄能出宫的,若是当上教习,那是女官待遇,不是轻易与人取乐的身份。


    总是有一些不乐意侍奉权贵的,就算是皇帝又能怎样,她们二八芳华,皇帝大她们三个都有富裕。


    因着东西都收走了,所以皇帝也没有在猎场幕天席地的心思,而是带着两个舞姬进了他的豪华马车,猎队当晚就出发了,而穆珀和栾袏,看着留下来处理猎物的人,嘴角勾起。


    三天后,猎场惊现祥瑞,先是莫名长出了一群玉色的小花,痕迹布置好似一顶冕旒,被梁总管留下的干儿子发现了,简单整理后立刻让人保护起来,接着给京中送皮子的功夫汇报上去。


    此时皇帝正因为猎场的疏忽而迁怒,但一听有祥瑞,也顾不上迁怒了,立刻派了太子去查看。


    然而让太子没想到的是,他所过去看的时候所谓祥瑞已经变成一滩血水这下子别说祥瑞了,他这个太子能保住就不错了。


    而猎场的看守连连告饶,说自己等人看到的确实是玉色的花,但是不知为何一.夜过后尽数化为血水。


    最关键的是,这件事根本瞒不住,猎场人多口杂,对外联系来往多,这几天甚至有外人慕名过来看祥瑞的,千万是保密不得。


    所以,还没等太子调查清楚呢,京城里就出现了传闻,说皇帝得位不正,自己又失德失敬,连勇气都欠佳,早已经不是当年文武双全的二公子了。


    不然这祥瑞也不会一.夜之间化为血水。


    尤其是,有当时猎队的人把做噩梦,牲畜作乱,皇帝匆忙逃跑,甚至猎场上多加杀.戮的事都传了出来。


    皇帝第一时间怀疑是太子,而穆涼,第一时间怀疑是自家这倒霉孩子。


    “是你做的?”穆涼看着已经从猎场回来,在家好好锻炼的儿子,一身负重下,穆珀手臂端着长/枪,瞅了一眼穆涼,“不是,我哪有那个本事。”


    穆涼被这爽快的否认给噎住了,你小子有本事说的时候别翻白眼,其实穆涼很笃定就是他做的,因为那天晚上他也做梦了,梦见妻子从边关回来而自己正笑着面对宫里赐下来的那十几个绣娘,然后他立刻就醒了……而且自家妻弟那天也梦到,岳父突发恶疾去世,而他和他娘被赶出门去……


    “是你就承认,你和爹说说接下来是什么计划?”穆涼语重心长的说道。穆珀手腕一抖,收枪在侧,“爹啊,您先说说,这些天我出去了吗?”


    穆涼顿了顿,这小子比自己回来的还早,而这几天他让家里人好好盯着,也确实没见他和栾袏出去,这好像就是,自然而然的发展一样。


    此时,外面已经改换口风,从皇帝失德变成了太子不贤,不然为何旁人去是祥瑞,你去就是血水?穆涼这几天都不上朝了,而且他还告诉岳父让他装病,家里全员侍疾,千万不能躺这个浑水。


    朝上皇子们互相攻击的声音愈演愈烈之时,一封信突然飞到了定军府的大门上,是用飞刀插在门上的,而信上的内容让穆涼不得不立刻进宫。


    “信也是你安排的?”穆珀扭头看向栾袏,这几天老爹死盯着他,但是对栾袏就没那么严厉,或许老爹还以为栾袏不会武功吧……


    “嗯,之前查到的一些事,正好用上。”栾袏微笑:“国学里可多的是管不住嘴的大喇叭。”


    虽然栾袏早就不在国学里了,但当年的证据,尤其是第二任太子夭亡的证据,国学里可是早有耳闻。


    贤贵妃的母族虽然没落了,但是皇后的母族可强盛的很,他们要是知道,当年两任太子去世,都有皇帝的手脚在里面不知道会不会后悔,当初支持了这么一个。


    而穆涼进宫后不久,皇后便封宫礼佛,而皇后仅存的一个儿子被封为越王,不日就要赶赴封地。


    因为信上写的,皇后大儿子那个负心负义的青梅,包括暗中给儿子下药的人,等等都来自于后宫其他人之手,而小儿子,是因为在练武场上被人反复击打一个地方,导致小伤变暗伤,暗伤变沉疴,最后一杯药酒激发出来,一命呜呼。


    如此种种,虽然剑指后宫,但是皇帝知道他在其中也有参与,比如那个青梅的事他早就知道,故意放着考验大太子的,甚至在一些事上还有意利用他,谁知道他还被下药了……至于小太子,除了激发身体暗伤的药酒,平时小太子的身子也不算康健,而皇帝一直以为他是装病躲懒,纵容太医给太子换成没有什么药效的苦药……凡此种种要是真的查下去,他也要受到牵累,所以用牵连甚广的理由敷衍皇后,还给了越王一块极佳的封地。


    皇后封宫,中宫娘娘竟然罢工了,这一下子朝上又热闹起来,各路皇子鱼龙舞,朝臣王爷也开始争夺,他们到未必是对皇帝那个位置有意思,他们是想趁乱给自己弄点好处出来。


    而唯一知道些什么的穆涼在旁人咨询的时候选择三缄其口,最后干脆闭门不出,听说还把闹着要出门的穆珀给打了一顿军棍。这下子所有人都知道穆涼的决心,索性不再试探,转而攻击他人。


    五日后,太子之前办事不力的事被翻出来,皇帝当朝呵斥他不分轻重,不知民重,有负君恩,这一幕幕和那天梦见的场景何其相似,再加上太子从母妃那得知,他的皇帝老爹身子康健的不行,啥毛病没有,反倒是自己这些年做太子,东跑西颠,寒暑无休,功劳没捞到几分,毛病倒是落下不少。加上之前他名声受损的时候,皇帝一点维护之意都没有,今天还对他大加斥责,一时间,太子心灰意冷。


    “儿臣自知德不配位,请父皇降罪!”太子跪倒在大殿上,给了向来自负的皇帝会心一击,你这是在干什么?是在告诉大家我亲自选出来的太子就是这么一个水平?是在跟所有人说我没有识人之明?


    不过气氛都到这儿了,皇帝也干脆我又不只你一个儿子,“好,朕如你所愿!”


    一.夜之间,皇子们发现了事实真相,只要皇帝老子不死,谁做这个太子都一样。于是乎,在皇帝寻找下一个继承人的时候,大家的态度就很微妙了。


    “你这小子到底在猎场干了什么?”穆涼闭门不出,外面热议如沸,他都想去边关探亲了,但是这个时候跑路,就是万劫不复之地。


    “我就没去猎场。”穆珀打死都不认,这种事儿认了就有牵扯。穆涼也是一点证据都没找到,只能叹气,“最近怎么不见你哥哥们来信了?”当年穆珀抓来的鹰崽子早已经成长为雄鹰,这些年往返京城和边关,帮了几兄弟大忙。


    “多事之秋……”穆珀脱口而出,而后看着老爹的表情,“你诈我!”


    “兵不厌诈!你个混小子!”穆涼顺手抽出鞭子,穆珀嗖的一下就没影了,他这些年轻功越来越好。


    外面才是真正的多事之秋,蛮族今秋闹了水灾,他们必然要来孙朝这里打秋风,边关正在备战,而六百里加急已经在路上了,这是每次边关备战的必要准备,总要告诉京城以防万一。


    太子自请退位两个月后,六百里加急到位,而出乎预料的,皇帝这次没有完全托付给穆家,而是派了三个皇子各自带兵前去抵御外敌,这三个皇子就是皇后之子越王,前太子南王,以及宫中另一个宠妃元妃之子秦王。


    三个皇子各自带兵一万五千人驰援边关,这事情看上去就说不出的诡异。


    “这个时候出发,四万五千人到了边关也要冬天了,到时候怕是战事都结束了。”栾袏皱眉,“他们会去吗?”


    穆珀竖起大拇指:“我们先生就是聪明,他们才不会去呢。”穆珀低笑,“他们只需要在路上等着大军捷报回来就行了。”


    至于边关守城,开什么玩笑,这群皇子连蛮族人长什么样子都不认识,给他们的兵力,他们宁愿在路上去收为己用,也不会加紧赶路去撵战争的尾巴。


    穆珀又添油加醋的给三位皇子的幕僚加重了蛮族的凶恶和残酷,让三人顿时胆怯,尤其是一直只求自保的越王和刚退位正低调的南王,而本来有一番雄心壮志的秦王,在知道两个兄弟磨磨蹭蹭,甚至绕路而行的时候也直接摆烂了,他们四万五千人尚有一战之力,他一万五千人冲到八十万军中那就是盘菜,到时候怕是连自保都做不到,更别说上阵杀敌了。


    于是,在三路‘大军’走到五分之三的路程时,前面的捷报就迎面赶来,而冲在最前面的秦王见此直接掉头,我护送捷报回京,两位哥哥你们继续!


    剩下的俩人也不是傻子,现在去边关毫无意义,回去那是抗旨不尊,于是干脆在原地先休息,等京城的下一个命令。


    殊不知,三路大军的一举一动都在皇帝的监视之下,皇帝看到儿子的表现,第一个反应就是他们要造反,有觊觎皇位之心,也只有这样,才会拥兵自重!


    “皇帝是不是疯了?”襄王,也就是穆珀的外祖,皇帝的叔叔,在得知皇帝下令让三位皇子伏法在外的时候,这个病也装不下去了,以父杀子,天下难安啊。


    而就在襄王收拾好准备去劝谏的时候,门外禀报,他家那个不肖子孙来了,穆家上下唯独惯着这么一个不成器的玩意儿,可偏偏还是自己姑娘最疼的孩子,襄王放下玉笏,“让他进来。”


    第512章 鼎定风波


    襄王对穆珀的观感很复杂,一方面自家姑娘那么辛苦的操持着穆家一大家子,这小子却走鸡斗狗,和京城里的纨绔们玩成一片,动不动就打架生事,在某些街道上,穆珀甚至有止小儿夜啼的威慑了。


    即便穆珀对着长辈亲族一律嘴甜媚上,却也得不到襄王的认可,要不是穆涼还算入眼,穆家忠心耿耿,襄王都不想搭理他们。


    可是自家姑娘又千叮咛万嘱咐,说穆涼一人在家难免照料不到,让父亲辛苦照看自家小儿子,襄王再想想被穆珀哄得无可不可的老妻和姑娘的几个哥哥,心里即便是看不上他,却也不能说不见他。


    “今日打扮的倒是周正。”襄王看见穆珀撩帘进门,一身雨后初晴的劲装,腕上是绣着竹纹的箭袖,腰间青布腰带,挂着一个简单的玉佩,倒是比之前自己见到的花团锦簇,宽袖大氅,恨不得鞋上都坠着珍珠要舒服的多。


    穆珀笑了笑,“孙儿拜见外祖。”


    “行了,你来我这儿少有多礼的时候,有什么事直说,不过,别想着老夫帮你平什么麻烦。”话虽如此,但只要襄王没说出不认这个外孙,外面的人谁敢不给他面子。


    “外祖可是要进宫劝谏?”穆珀也不意外襄王的态度,这老爷子从恨铁不成钢到怀疑人生,足足用了五年的功夫。现在让他一下子看见自己支棱起来,估计老爷子能叫御医。


    “此事与你无关,你在府中,最近不要出门就是了。”襄王眉头一皱,对穆珀的话很是不解,但终归是自家外孙,还是自己看好的穆家后代,护着他几分又如何。


    “外祖,此时不宜进宫,还请外祖三思。”穆珀拱手挡在襄王面前,襄王怒气上来了,他本就急着要去阻拦皇帝,能和穆珀说这么几句已经是耽误,结果这小子还敢拦他。


    “你给我起来。”襄王一把就要推开穆珀,结果本应该跟个小鸡崽子一样被甩开的穆珀站在原地纹丝不动,跟一个木桩子,不,跟一个石锁一样。


    “外祖还请听我一言。”穆珀看着襄王,这个老人家眼神依旧如鹰隼一般,而他也发现了,此时穆珀眼中没有以前的轻浮和慌乱,却好似一棵青松一般,坚韧而正直。


    “你……”电光火石间,襄王就知道这小子一直以来的伪装,而外面的消息,加上那次穆涼突然借着自家小儿子加入猎队的事,还有……眼前的人,襄王看看穆珀,“你随我来。”


    穆珀看襄王带路的方向是书房,心里算是落定。


    “你倒是瞒的紧。”进了书房,再看自己这个外孙子,襄王心情更是复杂了,他是见过这小子长街纵马的,那般声势,总不是假的吧……


    “实在是事出有因,还望外祖见谅。”穆珀微笑,拿出了穆涼给他的军令,这个令牌是号令穆家私卫军的,一共一万两千人,不过除了穆家的当家人,谁也不知道具体数目。


    襄王面沉似水,“说吧,你拦着我做什么?”


    “陛下不会现在杀了自己儿子的,外祖大可不必冒险。”穆珀无奈,“这只是陛下的一次试探,无论是谁进宫求情,都会被他视作皇子一派,并且认为对方是在找后路,觉得他活不长久。”


    “他连猎场的看守太监都没处置,又怎么会在这个时候不顾名声的杀子。”穆珀一语点破,襄王冷静下来,想到之前闹事的猎场看守确实没有被处理,而眼下三位皇子确实有不尊军令的嫌疑,可是毕竟,仗已经打完了,边关大获全胜,三人确实也没赶上,严格来讲,不是没有宽赦的可能。


    “陛下虽然五十七了,但是神志清醒,何况这里面还有皇后最后一个儿子,以及元妃和贤贵妃的独子,这背后所代表的黔南林氏,庚山何氏,榆北唐氏他们对陛下的支持。”孙朝其实和前朝一样,都是由氏族推举支持,并且跟随的某一族上位,剩下的或做官或为后族等等,一同享受特权和福利。


    前朝末帝就是过于自大,认为他们家已经做了五代帝王,凌驾于所有氏族之上,所以才不顾氏族利益的进行改革,当然从现在的情况看,氏族当然是没惯着他。


    当初皇帝夺位,就先剿灭了他大哥的母族,还有他的外祖一族,以此来绝了他族人不支持他的可能,他获胜,族人只能选择支持他,而他也将氏族的力量运用到极致,可以说,如果他不多疑,脑子还是不错的。


    “那你呢?”襄王沉静的看着眼前仿佛从没认识过的外孙,他一直以为这小子是个纨绔,现在看来,他只怕所谋深大。


    “外祖知道的,我素无大志,只想做个富贵闲人。”穆珀的话让襄王差点没笑出声来,他现在坚决不相信穆珀乐于闲散这句话。


    “不知外祖可有心,辅佐舅舅们,让他们也有机会,坐上那个位置?”穆珀说完,襄王的眼神中明显闪烁着动心。毕竟是当初跟着老皇爷一起打江山的人,襄王如今老了,但不代表他一点势力都没有,相反,当初皇帝夺位的时候,族中也有一部分人愿意支持他上位,但是他因为皇帝的大哥已经坐上了那个位置,所以并没有答应,谁让兄终弟及是规矩,而侄儿之后给叔叔,确实不怎么好听。


    更重要的是,当时皇帝已经杀疯了,更有忠心耿耿的将军和谋臣辅佐,襄王按兵不动,才抱住自己一家的富贵平安。


    如今皇帝妖风再起,襄王不动心是不可能的,“你小子,有什么条件?”


    “我穆家一十三条人命毁在皇帝手上,把他拉下来,不需要什么条件。”穆家直接或间接死于皇帝手上的人已经有了六个,其中直系的伯伯姑姑,还有旁系的叔父,穆家从人丁兴旺的一方强族落到如今长一代只有穆涼一人,孙辈虽然有八个,但终究尚未成长起来,比起老谋深算的皇帝,他们差的还很多。


    这些年穆珀可以暂且维护下来,但是以后呢,难道他还能护着他们一辈子?与其小心翼翼,不如一劳永逸。


    “你穆家不想?你就不想?”襄王到底是开国元老之一,知道在这种事上谈亲情是最虚伪的,亲情和血缘只能让他们在和平的时候,有一个坐下来谈的机会,而他也没问穆珀手中是否有证据,说实话都是带兵的人,穆家的情况他是最了解的,要不然也不会把姑娘嫁给他家。


    “穆家尚武,且与蛮族,篪坍族,乌渠国等外邦有生死之仇,不宜为君。”其实这也是穆家老爷子当年的决定所影响的,而穆家其余的仇恨,有一半都是皇帝给穆家拉的。


    襄王认真的看着穆珀,“你呢?”不是他多心,而是这小子既然能隐忍多年,就绝不是什么良善之辈。


    “不干,当皇帝累都要累死了。”穆珀立刻撇嘴,脸上的嫌弃一点都没有假做的迹象,这点连襄王都看得清楚,甚至有点委屈,你这么嫌弃,你给……算了,自家还是真不嫌弃。


    “接下来的事你有何打算?”襄王决定后,自然不需要去征询其他人的意见。


    “外祖请静观其变,目前陛下所忙的,还都是家事,这家事还不足以影响到国事的时候,外祖不需要担心。”穆珀微笑,“外祖若是不放心,可以召我爹过来训话,毕竟,我娘去了边关三年,家里的绣娘可是增加了不少。”每年穆家送给皇帝的生辰贺礼都出自那些绣娘之手,现在皇帝送下来的侍妾越多,工期越短,穆珀画出来的绣样成品就越多。


    “哼!”襄王哼了一声,然后看着穆珀道:“回头把你放的人带走。”


    自己这边刚要出门,穆珀就赶过来挡着,要说他在王府里没探子他才不信。穆珀摸摸鼻子,“得令。”


    果然,襄王没动,但是这些年各位皇子的支持者可是都动了,即便有军令在上面压着,可人家没到战场,仗打完了,这也是事实。


    皇帝对臣子的期待是不要帮着皇子们说话,他对皇子的期待是谁能主动站出来再次赶赴边关,毕竟他虽然多年不打仗了,但早年间对敌的本能还在,他知道这种秋风仗不是一次就能结束的,偏偏自己这几个儿子,一点警醒都没有,竟然没有一个人站出来主动带兵出发的。


    而更有趣的是,眼瞧着皇帝这斩杀令一直没出去,留在京城的皇子忍不住了,一个个开始怂恿手下支持的人用各种真假参半,捕风捉影的消息参奏三个皇子拥兵自重,贪污军饷,假公济私,更有夺权之念头,联络地方官员,从封地调拨人马和装备,意欲进攻京城,总之是一定要逼皇帝把这斩杀的命令给发出去。


    这下皇帝搂不住了,下旨让三人带兵回来自辩,而此时,边关六百里加急又到,明显,之前的事情还没结束。这次除了穆珀之外,所有人都把他们的加急当做一个通知,毕竟有八十万大军在,有穆家人在,他们的京城是最安全的。


    “你让栾袏去干什么了?”穆涼看着穆珀,今天栾袏称病,旁人不知道,自己却是知道,一定是这俩小的有什么事瞒着自己了。


    “边关那边闹得不像话,栾袏去帮忙了。”穆珀眨眼,“阿爹不放心啊?”


    “废话,他一介书生……”穆涼看着怪笑的儿子,哪里还不知道上当了,索性一摆手道:“我已经写信给你娘了,你自己好自为之吧。”


    “爹啊,现在这么忙,你还写信打扰我娘,真的好不道义。”穆珀是一点都不担心,不说他老娘对自己的宠信,就说栾袏这些年在穆珀娘回来的时候,也是刷满了好感度的,毕竟一家子武人,冒了个状元出来,那就是咳咳,吉祥物。


    “谁不道义了!”穆涼跳脚,他还等着迎接暴风骤雨呢,这么多年被儿子坑了多少回。


    “爹,就当年你们决定把我养废的时候,也没想过以后我的婚事啊。”穆珀表示你做初一就别怨我十五。穆涼一顿,知道也是对不住这个孩子,长叹了口气,什么都没说便离开了。孙朝的女子地位还是很高的,基础是在前朝以前的多国乱世,当时无论是女将军,女丞相,女王甚至女帝都是出现过的,而且他们一直到现在都很认可一家之中,孩子的前期教育主要是依靠母亲,所以当家主母掌握着家中所有孩子的养育之责,也就让男子娶妻有了更多的要求和条件。


    就像之前穆珀做过的熊娃任务一样,一个男子名声不好,行为放荡,是娶不到名门贵女的,甚至会娶不到正妻,因为任何一家把女儿嫁给浪荡子做正妻,影响的不只是自家,还是整个家族里女孩的名声和婚事。这个时候,女孩的名声重要,是因为她们在家族中的位置和份量,她们有自己的存在价值,而不是仅仅为夫君的依存。


    按着穆涼的计划,如果穆珀不是穿过来的,以他的名声是不可能娶到妻子的,更不要说成家立业,延续血脉了。


    所以,穆涼对穆珀的愧疚也来自于此,他为了保全家族,牺牲了儿子,穆涼现在却是不知道,即便他养出一个穆珀,皇帝也是不会放过他们的。


    把穆涼忽悠走,穆珀幽幽叹气,他也不想让栾袏单独行动,但是这些年除了穆家人,他也是寸步难行。对了,还得把外公家的钉子起出来,穆珀眯着眼,最近几个皇子真的是太老实了。


    边关告急,皇帝也不好把外面的人叫回来,可如此朝令夕改,让皇帝在朝臣中的形象已经岌岌可危,大家都认为他老了,毕竟已经五十七岁,虽说皇帝只是花白了头发,虽然他们都不知道人家三年后还能生个孩子,五十七,在这个时代已经是老人了,神智昏聩也是正常的事,加上之前废除太子之后,皇帝的心思一直没有确定下来,凡此种种,本来很小的事累加起来就成了一场轩然大波。


    百官逼宫,请皇帝立下太子,这事儿的暗中推手自然是京城里剩下的皇子,而与此同时,他们也开始对对方下手。


    朝会还没散的时候,六皇子就第一个中招,他本是在自己母妃的宫里等消息,谁知一个俏丽的婢女给他送了一碗甜汤,正当他享受美人服侍的时候,一股子剧痛传来,随即眼前逐渐模糊,就此气绝。


    而紧跟着,皇后礼佛的佛堂忽然倒塌,所幸当时皇后没有在里面,而是在院子里散步,饶是如此,也牵累了两个太监。


    皇帝借口皇后受惊,强行退朝,但他没想到,殿下百官开始静坐,一定要都等皇帝立下太子。


    皇帝去了后宫,皇后也不见他,这些年的夫妻情分早就消耗殆尽,现在两个儿子的死都和他的宠妃有关,而皇帝也不闻不问,皇后已经死心了,她现在封宫而不是发动母族让她回家,已经是为了仅存的一点夫妻前缘,怎么也是从一开始就奋战在一起的少年夫妻,皇后不会让皇帝太难堪。


    皇帝是在皇后宫门口接到自己两个儿子死亡的消息的,除了在宫里的六皇子,还有在外的秦王,他突然坠马而亡,而手下的兵丁已经被另外两个哥哥给分了。


    “他们这是要造反!”皇帝对这路数太熟悉了,当年末帝的五个儿子也是这么一个个意外身亡的,末帝无后也是朝上那么多降臣的主要原因,而他……


    “把他们召回来!让他们立刻回来!”这时候穆家已经不是重点了,别看他们现在拥兵自重的事已经显露,但都比不上京城里自己无后的事情大。


    这时候,内侍太监匆忙过来,“不好了陛下,陛下不好了!”


    皇帝一脚把太监踹飞:“混帐!朕好好地!”


    “陛下,刘美人和黄夫人小产了!肚子里的孩子没保住!”太监顾不得疼,赶紧爬过来汇报。


    此时在宫门内听了个真切的皇后也坐不住了,大门打开,“陛下,当务之急……”


    “你给朕滚回去!”皇帝目眦欲裂的看着皇后,这时候他想的不是皇后能解决他的燃眉之急,而是皇后要出来帮着她儿子夺权了!


    皇后一腔热血被浇灭,一甩手,宫门在皇帝面前砰的一声关上,皇帝却恨不得将这宫都烧了,不过现在不行,他得把孩子们都找到一起,不能给他人可乘之机。


    皇帝一直忙到晚上,总管才敢过来回报,朝臣们还没走呢,等着您立太子。


    这一下就好像是点亮了星空下的狼群一样,皇帝看着刚刚还在自己保护下的四个皇子,眼神都闪烁着狼一样的光芒,但是在他的怒视下又各自安好。


    “他们愿意坐,就让他们坐!”皇帝当场布置暗卫去调查之前皇子出事的情况,目的就是让这几个小子看着,他手里还有力量,他不是全无反抗之力。


    入夜,一扇窗悄悄打开,寒光闪烁,而本该出现的暗卫却好像全无所察一样。


    清晨,皇帝是被淡淡的血腥味惊醒的,早年的战场记忆还在发挥作用,“来人!”


    守夜的内侍赶紧过来,“陛下。”


    “外面出什么事了?”今天他把几个儿子都安排在自己寝殿休息,怎么会有血腥味传来?


    “奴婢这就去看。”内侍不负责这个,他只能现场跑出去,皇帝皱眉,拍手召集暗卫,结果暗卫毫无反应!这时候皇帝突然想起来一件事,有暗卫的可不止他一家,昨晚的动作,等于是把暗卫暴露在其他家的暗卫之下了。


    此时懊恼已经来不及,因为刚才那个内侍连滚带爬的跑进来,“陛下,死了,都死了!”


    皇帝也顾不上内侍会不会说话的事了,急忙起身,结果眼前一黑,径自倒了下去。


    另一边,襄王翻看着几位皇子的罪证,目瞪口呆,这几位背后的势力为了敛财和收用人才,招揽人心,可以说是无所不为,光是拐卖人口,采生折割的事就有三个皇子在背后偷偷做,其他的赌坊,印子钱,对耕田低买高卖,巧取豪夺,改良为贱,贪污受贿凡此种种,厚厚的摞了一摞。


    “十四岁以下的皇子不在其内。”穆珀默默补充,襄王怒视着他,这几年皇帝就没有皇子出生,全是公主。穆珀耸肩,你猜为什么没有皇子出生?


    襄王一阵头疼,“你怎么查到的?”


    “京中随便跟一个人,再跟踪他所接触的人,转三层关系基本上就能看见些什么。”穆珀说的吓人,但只要最开始的那个人选对了,要想查点什么事还是很容易的,只不过有些人不去查,有些人不想查罢了。


    孙朝不是一个破而后立的朝代,而是一个氏族拥立转为另一个氏族拥立的朝代,所以他们的基本构成都还是类似的,而这些氏族在背后做的事,也不只是孙朝这几年,但不可否认的一点是,战争,会给他们提供巨量的发财手段。


    襄王闭了闭眼,“亏了老子不做皇帝。”穆珀闻言顿时笑喷出来,然后在外公的怒视下赶紧跑路。


    又是一.夜,皇帝被烟花声惊醒,他大步走出殿外,“外面谁在放烟花?!”


    “回陛下,是……是定军府的八少和一些浪荡子。”守卫早就看见了,但是宫里出了这么大的事,这位爷还有心思也是奇葩。


    “混帐!他们为什么放烟花,是在庆祝什么!”随着皇帝的话音落下,更多的烟花从京城四周出现,“反了,反了!这群刁民!”


    “陛下息怒,今日是除夕……”内侍总管赶紧上前,最近因为实在太过忙乱,宫中京中只要有点眼色的都不敢提除夕过年的事,偏偏安静了这么久,被穆珀给打乱了。


    百姓们才不管什么皇子太子死了呢,又不是国丧,只不过京城内风头不对劲,加上也不是所有人都有钱去买烟花,他们只能烧几个爆竹,并不显眼,而穆珀放的烟花分量十足,大大的团花绽放在夜空,宫墙上,皇帝看着夜空中噼啪作响的烟花和绚烂的色彩,整个人都不好了。


    穆珀放着烟花,嘴角勾起,“哥几个努力放!筹备了半个月,凭什么不让放!”


    “就是!”旁边传来应和声,这几个都是家中不受重视的旁支子弟,放出来养废降低威胁的,也是给自家弄几个明面上的弱点,这里面也只有穆珀身份最高,所以从他们出门捣乱开始,就是以穆珀为首,这群人唯一的要求就是大错不犯,小错不断,这几年穆珀也着重筛选着,看着人品有救的才出手带着,欺负的都是对家的混子,除了爱玩爱闹,咋呼些之外,从没有欺压良善的事出现过。


    很快京城里就烟花遍地了,这一遭光耗费的白银就有数万两,加上调动的人手,又是几千两撒出去,穆珀他们几个一点都不在乎,就是图个痛快。


    “过年后,老娘就该回来了。”穆珀拍了拍手上的香,转头,就看见他老爹面色漆黑的瞪着他,穆珀掉头就跑,穆涼骑着马追。


    “你知不知道你在外面多危险!”一路追回府,穆涼气喘吁吁的看着穆珀,手上的马鞭就没放下。


    “爹,皇帝老儿也不能不让过年不是吗?”穆珀笑嘻嘻的看着穆涼:“而且大年初三可是皇帝的生辰,咱们今年的万里江山图可是准备好了。”


    穆涼看着自家崽,这铡刀上跳舞的本事是随的谁啊?


    第513章 鼎定风波


    宫里死了儿子的可不只是皇帝,还有那些备受宠爱的妃子,以及她们身后的家族,于是,除夕的烟花盛宴之后,京城中立刻暗流涌动,而从前朝时期走过来的老人们也在暗中筹备,准备在皇帝生辰的时候给他送上一份大礼。


    “生辰的时候就能成事?”襄王有些不理解,从穆珀他们动手到现在也不过四五个月,怎么就……这么快了?


    “不算快了。”穆涼心道,除夕的时候这熊孩子就想动手,穆涼怀疑是不是栾袏不在家,他又中招了。


    “越王快回来了?”皇帝的儿子就剩下在外面的俩了,现在往京城逃的越王完全在他们的掌握之中。


    “初三,赶得上给他父王过寿。”穆涼现在很是淡定,“就看皇帝会不会有慈爱之心了。”


    皇帝的生辰宴,穆涼带着穆珀出席,如今定军府上皇帝赐下的侍妾已经有二十一人之多,而她们分成三班倒,日夜不歇的为陛下绣制锦绣云锦,也是众所皆知的事情,偏偏这事儿是穆涼感念陛下恩德,心中惶恐,只能以此寥做报偿之意,任谁也不能直接去说,人家那是赐给你暖床的,不是绣花的。


    皇帝也是绝,除夕不过,过生辰,弄得好多准备好大年初三光明正大串门联合一下的大臣们措手不及,谁死了一堆儿子还要过生辰啊。尤其是对着皇子下手的几家,心有眈眈,万一是鸿门宴咋办?万一皇帝要借机惩戒他们呢?万一去了就回不来了呢?然而即便有着种种担心,宫宴还是要去的,不然下一秒禁.卫军就能找上门。


    拎着从库房里匆忙挑选的礼物,一众大臣陆续抵达皇宫,而今夜京城之中,不知道有多少家顶门闭户,家人拿着细软,藏在地道之中。


    穆珀在席上看见小伙伴,两人还交换了吃食,看的穆涼一阵无言,“你老实一点!”


    穆珀夹了一筷子刚换过来的炙羊肉,这道菜在穆涼的这个品级上是没有的,不够精致,味道也浓厚,但是穆珀很喜欢。


    “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穆珀悠然自在,和席上佯装寒暄却各自有鬼的几家形成了鲜明对比,穆涼无奈,给自己倒了杯酒,“你就吃吧。”这小子瘦下来也改不了贪食的毛病,想到穆珀如今,穆涼心中的忐忑又消散了几分,反正都走到现在了,即便皇帝发现也已经不能回头,又担心什么呢,京中定军府只有他和穆珀,其他人都在边关,可以说是了无牵挂。


    穆涼心中一顿,忽然想到穆珀将栾袏送走,怕也是有这个原因。


    不多时,皇帝到来,他身边没有带着皇后,而是带着贤贵妃,不过这位后宫中唯一的贵妃被带入席间,面上却看不出任何一点喜色。


    “恭祝吾皇,福寿如意!”众臣贺词,随即就是献上寿礼,第一个自然是穆涼送上的锦绣,而皇帝看着眼前徐徐展开的江山长卷,面色逐渐缓和,穆家虽然不称心,但是送的礼物总是不错,“穆卿不错。”皇帝幽幽道:“穆家世代护卫河山,当为朕之功臣。”


    “陛下盛赞,穆涼愧不敢当,此生所求不过我朝江山永固罢了。”穆家护朝不护皇,这是自穆珀爷爷那辈儿起就传下来的家训,穆涼可不敢认皇帝这个功臣之说。


    皇帝的脸色不大好看,而这在这时,寿礼中突然出了变故,一个礼盒竟然自己翻了下来,从中扑出了一条小狗,大口呼吸着空气,而后冲着宴席上的众人就冲了过来。


    “快抓住它!”侍卫们现在早就是惊弓之鸟了,大年下的死了皇子,这两天宫里还死了六个美人,看见小狗跑出来,所有的侍卫都下意识的以为是刺客。


    可是那狗身材娇.小,行动迅速,加上受到惊吓,辗转腾挪间已经窜到席位上,侍卫们不敢离开自己的职责范围,但是随着狗子的跑动,更多的侍卫开始参与追逐,看上去很是混乱。席位间的贵人也惊慌的很,属实也是不知道自己身边窜过去的是个什么,匆忙躲闪的时候难免冲撞,一时间喧闹的很。


    “过来。”穆珀看见这小倒霉蛋儿,手中捏了一块清炖羊排招呼。这小狗不过四五个月大,是个标准的猧儿,如今尚未长成,身高不过四寸,一掌多长。这狗是外邦胡林国进贡的犬种,身材娇.小,长大了也高不过六寸,最长也如妇人小臂一般,性子温顺,极为聪明,长毛垂耳,圆颅短吻,长相精致,而且胆子很大,可以在牛群和马群中行动自如。


    小狗撒丫子就跑到了穆珀怀里,而身后的侍卫和贵人们挤作一团,惊慌的样子引起场内的低笑。


    “这狗是谁家的?”皇帝面色不虞,不知道是为了穆珀的大胆,还是为了自己侍卫的杯弓蛇影,亦或者,是为了那些惊慌丢丑的客人?


    “回陛下,这礼物是诚逸侯家的。”内侍已经认出翻滚落地的礼物是谁家的,而此时,坐在后排的前太后庶弟一席已经脸色苍白,瑟瑟发抖,连动都不敢动了。皇帝夺位的时候,对太后一族可一点都没留情,要不是这几个旁支庶弟投降的快,哪还有如今的侯爵职位,即便如此,这也只是给太后母族的一点施舍罢了。


    “嗯。”皇帝冷眼看了他们,想来这两人也没个胆子给他添乱,于是扫了眼已经安静下来,更是噤若寒蝉的众人,冷冷道,“继续。”


    穆珀逗弄着怀里的小狗,他可是看到,有人趁着刚才侍卫们追狗的时候,借助那一瞬间的混乱混进了宴席里。


    穆涼看看转瞬已经开始给穆珀作揖的小狗,哭笑不得,这个小子,再转向襄王的方向,发现他也是一样的痛苦面具,穆涼瞬间就好受多了。


    “父皇!父皇!”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越王伴随着慌乱的脚步声冲进大殿,只见他发髻散乱,衣衫不整,甚至还带着几分血腥气,身边更是没有一个护卫,就这么跌跌撞撞的冲向了皇帝。


    “父皇!南王要杀了儿臣,要不是亲卫拼死相护,儿臣都没命回来了!”越王扑进皇帝的怀里,嚎啕大哭,或许是过于惊讶,皇帝根本没反应过来就被越王给抱住了,与此同时,寒光一闪,皇帝死死的钳住了越王手握短刃刺向他的手腕。


    “父皇……”越王脸上的惶恐变成失措,惊慌,同时变成狠辣,“父皇!我是您的嫡子!”说着就要用力,但皇帝是能活到八十岁还选秀的人,又是马上步下的好手,一身武艺从未落下,哪里这么容易抗衡。


    “来人,越王胆敢行刺,压下去!”此时离得最近的贤贵妃已经发现不对,她看见越王和皇帝相持的手腕,一时有些兴奋,无论是谁输谁赢,胜利者都是自己的儿子。


    “此人不是本王!”大殿门口,一人龙行虎步而来,看身上装扮,与前面的越王仿佛,但是衣冠整洁,有一种铁血之态,“儿臣救驾来迟,万幸父皇得天眷顾,英勇不减当年。”


    说着,后面来的越王就一把将那个狼狈的越王擒住,露出了他的容貌,只是……外面的君臣其实对越王的相貌都不熟悉,就连皇帝都一时无法认出眼前的人哪个是越王,这父子俩其实已经七八年没交心深谈过了。


    “陛下,”皇后的母族出场了,而此时,皇帝身边足足为了五个人。


    “大胆!”这次出言的是襄王,然而他刚出口,一群宫人就突然出现,再次围住了皇帝和他周围的人。


    贤贵妃默默后退了两步,被宫人挡上。


    当面弑君吗?穆珀轻笑,“老爹,还不救驾?”穆涼其实知道今天回来的越王是要刺杀,但是,怎么还有第二个越王?这群人又是哪里来的?


    “救驾!”穆涼顾不得计划有变,在穆珀的提醒下离席冲入包围,而武将们也随之反应过来,旁边的文官纷纷避让,不是他们一点杀伤力都没有,而是文官的体格子确实比不上沙场悍将,来参加宫宴又不能带兵刃,这贴身肉搏的事还得交给武将。


    侍卫们在襄王的指挥下加入战团,但是他们不敢冒进,毕竟中间的皇帝被死死的包围住,他们还没打进去的时候,可能皇帝就出事了。


    即便在包围圈中,皇帝也没坐以待毙,他怎么也是战将出身,但是双拳难敌四手,更何况这些人都是有意为之,混乱中,皇帝的手臂和肋下被短刃所伤,所幸伤口不大,而外面的人也很快攻进来将逆贼尽数捉拿。


    “陛下!南王造反!已经带军攻破城门了!”宫城守卫匆忙跑来,皇帝看了眼被擒住的人,冷笑道:“好,很好。”


    “来人,朕要亲自上城楼,看这个逆子是怎么弑君弑父的!”皇帝说着,大跨步的迈出宴席,而穆珀则随着一众吃瓜群众默默地跟在后面,至于那两个真假越王,自然是被挟制着跟上皇帝,这时候谁敢让他们离开皇帝的视线?


    皇后给越王准备替身的事并非绝对的隐秘,不止皇帝知道,襄王也知道,穆珀也知道,唯有皇后的母族以为自己行事滴水不漏。


    至于今天这一处处到底是谁为黄雀,其实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接下来该襄王力挽狂澜了。


    越王只是想谋一个救驾之功,却不知有人更愿意借刀杀人。即便到了城墙上,皇帝也不愿意动用穆涼的卫队,他现在怀疑所有人,尤其是穆涼,这种怀疑没有缘由,只是因为他们家在这次的事情中显得太干净,太无辜了。


    一个没有把柄存在的势力,皇帝不相信,此时下面的明火执仗,城墙上的嘶吼,旌旗的摇摆,让皇帝忽略了他伤口处本该凝结的血,一直没有停止。


    襄王在旁边看着皇帝激动的样子,心中闪过了大哥的嘱咐,‘太子继位,天下安,武王继位,乾坤动。’然而襄王在最后还是没有保护当时的新帝,原因也很简单,即便加上自己的势力,新帝也不是他弟弟的对寓言。手,而当时的兄弟俩已经全无和解的可能。


    当初父子齐上阵的景象仿佛还在眼前,而现在,父子刀兵相见的喧嚣也叫破了襄王心内最后的期待。


    今天的事,襄王和穆涼所做的不过是把越王替身所携带的短刃涂上会让伤口血流不止的药粉,如果短刃不出,一切都不会发生,但这种期许被那混小子嗤之以鼻,已经进行到现在了,指望着他们能够突然醒悟,和平相处?没看见越王替身刺杀受阻的时候,围上去的人有多少。


    等南王被擒,皇帝也已经失血休克,襄王一把抱起皇帝奔回皇宫命令太医无论如何都要救醒皇帝,只要救醒,而不是救活,太医闻弦音知雅意,下了重手将昏迷的皇帝唤醒,强行吊着一口气,而皇帝看着围在他身边的叔父一脉,如何不明白,自己一家都输了。


    “成儿,你有什么话,就说吧。”襄王虎目含泪,此时却也是真情流露,皇帝深深的喘了口气,招来自己的内侍大监,“拟旨,叔父襄王,匡扶朝纲,朕信之,继位,之君,由襄王,定夺。”


    短短一句话,皇帝为了说清楚每一个字,足足耗费了两炷香的功夫,而说完后,皇帝深深地看着襄王,“朕,拜托叔父了。”


    襄王看着最后一口气也要断了他登基的皇帝,笑道:“陛下放心,有定军府在,乱不了。”


    看着皇帝逐渐青白的脸色和近乎死不瞑目的怨念,襄王再次认识到了自家那个外孙的诛心程度,他一定要自己说出这句话,让和穆家争斗折磨了将近二十年的皇帝直接气绝而亡。


    襄王看看房间里还没反应过来的儿子们……他突然想把皇位给那个黑心的外孙子了。


    “父王,咱们是放了越王,还是南王?”这不,憨憨一号开口了,襄王没理会这个大儿子,把皇帝放平,“去,通告外面,越王刺杀陛下,南王举兵作乱,罪无可赦。”


    这两个都罪无可赦了?此时,此刻,襄王的几个儿子才反应过来,皇叔一脉,绝嗣了!


    老皇爷当年一共四个儿子,两个死在了战场上,一个没有留下后代,一个的后代被太子养在身边,在皇帝夺位的时候一并杀了,而眼下,老皇爷最亲的血脉,就是襄王了。


    外面,清场的穆涼先把儿子拎回府上锁着,勒令管家要是人不见了就扣穆珀三年零用钱,管家看看旁边逗狗的小少爷,用坚定的眼神点头,然后把老爷关在了外面……


    穆珀才不在意外面的热闹呢,和贤贵妃安排的小狗玩的不亦乐乎,小狗子懂什么呢,不过是被憋久了想出来喘口气罢了。


    先帝驾崩,死在了自己儿子手上,这个结果怎么都不大好看,于是皇后一族安排的替身就成了罪魁祸首。


    由襄王选择继位之君,原本有意反对的本族也没了话说,毕竟襄王还是先帝的长辈,是老皇爷的亲弟弟,无论是地位,权势,功绩,辈分,都足以压服众人。


    此时,在皇宫内,襄王选定的三儿子正在接受司织局的量体裁衣,而其他几人,包括襄王本人,都在外面清理后续。


    之前氏族动手的证据都掌握在穆涼手中,襄王又是老牌战王,和定军府一起把控京城,得心应手。


    三天后,构陷坑杀皇子的凶手在先帝和众皇子的灵前伏法,当初因为先帝的命令而无法停灵下葬的皇子们,加上因忤逆造反而伏诛的最后两人,和生前一样簇拥着先帝的陵寝,而新帝上位第一件事,就是操持先帝以及一众王爷的丧事……


    “我为什么有一种造反成功的感觉?”新帝把帝王冕放在台阶上,茫然的看向自家兄弟,他们五个其实都有这种感觉,但是,他们明明什么都没干啊?


    已经成了太上皇的襄王和莫名其妙成了太后的原襄王妃正在喝茶,听见太监来报皇帝和兄弟们的聊天,襄王手里的瓷杯咔嚓裂了个口子,太监咕咚咽了口口水,这武力……


    “莫说他们了,我也有这样的感觉。”太后颇为幽怨的看了眼太上皇,她感觉就像是没娶儿媳妇却抱着个孙子……


    “小敏什么时候回来?”太上皇转移话题,他一开始也没想到穆家动作这么快,本来还打算借机给儿子们临时补习一下,结果根本没给他机会。


    “快了,年前就说已经上路了。”太后也很想念自己唯一的女儿,如今,女儿是孙朝名副其实的长公主了。


    “穆珀那孩子,等他娘亲回来好好教教,总是能成才的。”太后想到女儿,就想到了穆珀,实在也是其他外孙都在边关,近十年没回来了,而穆珀又是出了名的纨绔。


    太上皇默默喝茶,是该管教管教,都造反了。


    被惦记着的穆珀此时正看着边关新传来的消息,栾袏的存在暴露了,蛮族派人过来下毒,栾袏中招了。


    管家是知道情况的,看着被少爷随手放在一边的消息,整个人都紧绷起来了,“少爷,您要是想走,您,跟我说一声?”


    论起来,管家其实比穆涼还要早知道少爷和栾先生之间的关系,但是管家比穆涼还要宠穆珀,小少爷这些年的付出他可都看着呢,要是现在穆珀不顾京城的情况离开,管家说不得还要帮着隐瞒。


    “不必了,京中还没安稳下来呢。”穆珀一下下的给怀里的小狗顺毛,眼神沉静,面上也看不出什么变化。管家有点弄不明白,难道消息是假的?


    “张伯,”穆珀抬眼,看着满脸欲言又止的管家,无奈一笑:“栾袏会医术,很强。”其实是玉佩在他身上,百毒不侵,这是器灵的基本功能,在没有等级碾压的存在下,拥有剑灵护身的栾袏百毒不侵。所以这个中招,无论真假,对栾袏都没影响。


    管家也想起来,当初小少爷身边的那些龌龊手段都是栾先生帮忙找出来的,连受到影响的小少爷也是栾先生帮忙救回来的。


    “老了,竟然浑忘了,当真是不该。”管家讪笑,“可是这消息?”


    “不过是三哥发来试探的,现在京中的消息还没传过去,等传过去了他们就没工夫搞这些了。”穆珀轻笑,相对于老爹,更熟悉他的几个哥哥都清楚穆珀的实力,或者说破坏力,他们可以接受穆珀与自己的老师互生好感,但是不希望穆珀会因为栾袏而失去理智,这对于穆家来说十分重要,毕竟,穆家玩脑子的不多,现在也就穆珀和老三,至于穆涼,他自己都是半路出家。


    “管家,小少爷,灵前出事了。”


    先帝的石棺忽然侧倒,棺盖倾斜,好在被发现后及时扶正了,但是在棺材上看到了什么,谁都不敢说,反而是尽快封棺了。


    等在边关的栾袏收到京城送来的包裹后,悄悄送到了穆家在边关的英武祠,仔细处理,一切做的隐秘之极,谁都没发现。


    栾袏在边关发挥作用的时候,穆珀被赶回家的老娘堵在了书房里,也是他静极思动,想来老爹的书房里找几个话本,结果被落地后骑马进府,直接堵在书房门前的老娘给逮住了。


    “嗨~娘,儿子好想您啊!”穆珀熟练的把话本藏在袖子里,看着眼前年逾不惑但是风韵犹存,气势更凌人的娘亲,笑的很是灿烂。


    孙嫦珉,在回来的路上知道自己突然升级了,待等看到京城里的情报后,她第一时间就想到这里面一定有她那个黑心儿子的手笔,别看穆家在这场风波里好像什么都没参与反而一直积极护驾的姿态,但是这手法她太熟悉了。


    这些年边关的‘拥兵自重’蛮族两任首领的争斗,都是这小子在京城支招,而他也惯于把自己摘的干干净净。


    “你查到了什么?”孙嫦珉没心思和穆珀打岔,直截了当的问出来。穆珀微笑,从怀里取出证据,京城和边关远隔千里,皇帝想做什么,必然不能靠几个眼神就指使他人,所以,必留痕迹。不管怎么说,先帝都是孙嫦珉的表哥,是实在亲戚,穆珀在母亲面前可没有掩藏的意思,不然以后要是被什么人给爆出来反而麻烦。


    孙嫦珉一把夺过,看着上面的必杀命令,脸色渐渐凝重,然后复杂的看向穆珀,“你早就知道?”


    “我只是合理猜测。”穆珀耸肩,接过扑过来的小狗,“母亲,一切都结束了。”孙嫦珉看看他,“是啊,结束了。”现在在位的是自己亲三哥,孙嫦珉笑了笑,“想要点什么,我去找你外祖要。”


    穆珀抱着小狗揉了揉,“母亲,咱家还有二十一个绣娘呢,先帝所赐。”


    正在清算的穆涼忽然觉得背后一寒,仿佛有人要害他。


    第514章 鼎定风波


    新帝继位,虽然还是孙氏一族,但终究是换了旁支,襄王是当年老皇爷的亲弟弟,孙氏族老对他的儿子上位抵触是最低的。而紧接着,被穆涼清理到瑟瑟发抖的漏网之鱼们,却忽然想起了那烽火之日的唯一异常。


    穆家的那个老八,似乎太淡定了些,还有当初那条狗,现在可老老实实的跟在穆珀身边,而且他之前那些跟班喽啰,这次都补缺,或多或少的领了差事,一切,就好像是计划好的一样。


    有了怀疑,加之除夕夜穆珀带着人放烟花,如今再想,当初放烟花的地点似乎都是那一.夜卫兵出现的地方。


    “最近你的名声可不大好。”穆涼来到书房,看着一边逗狗一边办公的儿子,心生唏嘘,新帝继位,他也回归朝堂,成了新的大元帅,只不过暂时还不需要他赶赴边关。


    “我名声什么时候好过?”穆珀抬头,“爹啊,听说舅舅要给娘建公主府?”


    穆涼心塞了,除了大元帅,他现在还是名正言顺的驸马……不知孙朝,加上前朝,前朝的前朝,前朝的前朝的前朝,公主在当朝的地位都是很高的,尤其是长公主,虽然孙嫦珉不是最年长的长女,但她是太上皇唯一的嫡女,是太后最小的女儿,如今上位的是人家嫡亲的兄长,孙嫦珉就是长公主。


    这在几百年前,长公主在朝政更迭的时候甚至一度有摄政的资格,而且在孙朝,比起儿子,皇帝更相信女儿。


    孙嫦珉回来的时候就看见自家小儿子在书房忙碌,而他爹这个没良心的在旁边坐着喝茶,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好啊,我不在家的时候你就是这么欺负小八的是吧?”


    “娘~”穆珀适时抬头给老娘拱火,穆涼立刻站起来,“不是,敏儿,我我,我,我哪敢欺负他啊。”


    穆珀得意一笑,继续公干,平心而论,除了想保家而养废自己外,穆涼这个爹做的真的不错,当的上一句宠溺无度,不过穆珀设计皇帝之后,穆涼心有忌惮也是人之常情,他不怕穆珀造反,他怕穆珀算计成瘾,草菅人命,成为混世魔头。单凭穆涼自己所见识到的,他知道他绝对算计不过儿子,而他又担心儿子这岁数叛逆,这正得意志满的时候他去问,别反到激起来。


    现在穆珀不给穆涼挣扎的机会,直接让孙嫦珉碾压,有了妻子陪伴,你还想那些有的没的?


    新帝上位,之前谋杀皇子的氏族们弃车保帅,把直接参与其中的支脉尽数舍弃,皇帝给先帝和先皇子们报仇了,国库也有了收获,氏族们一时也不敢作妖,可以说新帝继位之后,一切都在往好的地方发展。


    因为先帝动乱在年初,众人也有意抹掉那几天的喧闹,于是纷纷上奏,请新帝直接设立新年号,以今年为元年。


    “这事儿办的,可真是太难看了。”穆珀知道朝上的消息后毫不吝啬的评价。


    “哦?可有说法?”与他在一处的不是穆涼,而是他的小舅舅孙欣。皇帝的五个兄弟里,只有老大,小妹,是一母同胞所生,这个小弟是太上皇的一位太妃所生,今年和穆珀一般年岁,还不到就藩的时候,现在只是封了楚王,是一块很富饶的封地。


    孙欣很有自知之明,他以前做个闲散宗亲还可以,现在封了王,以后就要对封地负责,而他文武虽通却不精,对于政事治理更是一窍不通,所以求皇兄给了个恩典,让他做定军府的长史,定军府因为穆涼升任大元帅,是可以有自己的属官,而孙欣这个位置就是其中之一,他过来也不是给定军府做事的,而是跟穆珀讨教治理经验的,现在穆珀在外祖家算是过了明路,任谁也不敢小瞧他。


    “他们想用新帝的脸面给他们粉饰太平。”穆珀微笑,“先帝死在生辰之日,本为一生死轮回,可他们如今的说法,新帝一旦答应,史书工笔,所记载的就是他们口中的历史,而先帝和几位皇子的死,也就成了筹码,让他们的脸上好看一些,让他们本应该生死之仇的关系,有一点缓和的可能,大家以后还能联盟,合作,不至于因为当初设计构陷皇子而互相拖后腿。”


    “而且,新帝也会有一个把柄在他们手上。”穆珀看看已经愣住的孙欣,“史书落印,得位不正。”


    “怎么可能!”孙欣直接跳起来,穆珀继续道:“所以,太上皇已经下旨,新帝承继旧年号,给先帝守孝一年,同时其他几位舅舅也立刻就藩,不得有误。”


    孙欣沉默了片刻后,看向穆珀道:“你刚才说太难看了,说的是朝臣,还是这个旨意?”


    穆珀没说话,只是笑着看孙欣,孙欣突然不想知道了。


    其实妥协是这个时代的特色,君臣之间,互相牵制,互相妥协,因为大多数朝上的高官背后都有氏族出现,包括科考上来的人也是一样。


    “如果是你做主,你会怎么办?”孙欣小心的问道,仿佛自己不是舅舅,对面才是老师。


    “守卫京城之战,功勋还是不少的,他们想要抹除,不得先问问立功的人答不答应?”穆珀挑眉:“对国朝有异心者,谨之慎之,对国朝有忠贞者,爱之护之,不然人心伤了,就再难挽回啊。”


    “我去找皇兄。”孙欣说着就要跑,穆珀淡淡道:“朝令夕改者,遂万事败。”


    孙欣脚步被硬生生拉住,略有些埋怨的看向穆珀,“你之前怎么不告诉皇上?”


    穆珀表示他才不当老妈子,不过话不能这么说,“无论是哪个方法,最终都是一个结果,而且你当真以为皇上没想到?”


    孙欣转了两圈,他很确定皇兄就是没想到,但是……“我去问问。”穆珀呲牙一笑:“孺子可教。”


    “我是你舅舅!”


    “比我小两个月的舅舅?”


    把孙欣糊弄走,穆珀招来在墙角自娱其乐半天的虎奴,任由它在自己背上攀登。这小狗长不了太大,成年也很慢,需要三年左右时间,但是这期间颜值一直掉不下来,穆珀手里的虎奴通背黝黑,但是从嘴套下巴一直到尾巴却是一层白,尾巴尖和耳朵尖还有前面脑门上是金棕色,是猧儿中的上等品相,不得不说诚意侯他们还是很会挑狗的。


    唳!一声鹰鸣传来,穆珀指了指窗口:“虎奴,去开窗。”虎奴立刻离开穆珀,去窗口拽住绳子拉开窗户,一只翼展超过七尺的雄鹰顺着窗口滑了进来,直接落到了穆珀的肩膀上。


    穆珀从空间中取出肉块让它叼走,自己打开鹰腿上附着的信件,微微笑,“终于要回来了。”


    信是大哥写的,从二哥往下,带着家眷都回京,他们准备回来恭贺新皇,同时,也代表着穆家人不能聚集在一处了。这次栾袏也跟着他们回来,之前栾袏在边关的布置足够大哥自己留在那儿而不会有什么变动。


    至于先帝留下的‘遗泽’早就在新年时,蛮族的进攻中消失了。


    蛮族去年遇灾,对孙朝的动作比往年更甚,栾袏过去是为了降低损失,却不代表边关易守。


    穆家整族回迁,这个动静可不小,尤其是孙嫦珉在边关多年,给穆家兄弟们操持婚事,教养后代,当年穆家七兄弟在边关只有兄弟可以依靠,现在却是枝繁叶茂,拖家带口的回来述职,如此主动,比之先帝在时的推脱不归,大家如何还能不明白,新帝背后是孙朝最强盛的军权支持,与新帝再作对时,就要仔细考量考量。


    “嚯!”穆珀看着眼前的一堆萝卜头,撒腿就跑,顺便还带上了栾袏。


    “诶!站住!”穆涼紧着叫,穆珀紧着跑,留下背后连成一片的笑声。


    边关因为常年与外族作战,所以民风彪悍,何况孙朝也从无视女子为贱物的传统,在边关便更甚,而身强体壮的结果就是,穆珀的六个哥哥带回来十四个嫂子和三十多个侄子侄女。


    “这臭小子,我还能指望他带孩子不成。”孙嫦珉也笑,穆涼看着这人丁兴旺的一幕,笑着笑着眼泪就出来了。


    其实穆珀早就知道边关的情况,就算哥哥们不好意思跟他说,不是还有栾袏呢吗。


    穆家的动静,京城里没有不知道的,而知道穆家阖家而归,在宫中的太上皇和新帝也按捺不住,皇帝不好动作,但是太上皇夫妇没事儿啊,于是乎,晚上阖家夜宴的时候,太上皇夫妇也亲自过来了。


    这其中且不论亲情之故,单指所释放出来的信号,都代表了现在皇室对穆家的绝对信任。


    “那个混小子呢?”太上皇四下里看了看,没看见穆珀,就问孙嫦珉。


    “父亲您是不知道,他下午被侄子侄女们吓到了,到现在都没回来。”孙嫦珉是不习惯叫父皇的,以前她也是叫爹娘多于叫父王母妃,毕竟是家里唯一的女儿,自来也是受宠的。


    “哈哈哈,”太上皇被自己想象中穆珀落荒而逃的样子给逗笑,“他自己都是个孩子,突然见了这么多孩子,一时不能接受也是有的,现在保不齐在什么地方自己玩闹去了。”


    众人皆笑,这种事穆珀办的出。


    此时,逃跑的穆珀和栾袏留在自己的小院里,桌上也有一份席面,两人许久未见,自然是要找个机会独处。


    “我想着从京中训练一些人,冒充战俘混入蛮族。”栾袏看向穆珀,“蛮族部落中的战俘,还有战俘和女奴的孩子,远没有本族人精壮高大,咱们的人也能混进去。”


    “嗯。”穆珀没反对,栾袏想到这个是很正常的,“人不能从京城选,到时候我给你找个地方。”


    “这件事还要不要上报一下?”栾袏在心里的记事本上划过一笔。


    “等训练出来再上报好了,就算不能去做细作,也是边关需要的人才,知己知彼,这种事需要人支持。”穆珀伸手拢过栾袏耳边的碎发,在边关最苦寒的时候过去,如今半年,已经又是盛夏。


    “家中的事,孩子们肯定要留在京中上学的。”栾袏刚说了一半就被穆珀捏了捏嘴,只能茫然的看向穆珀。


    “你是我一个人的老师,不是府中西席。”穆珀提示,栾袏脸色微红,他也没说要自己教啊。


    “嗯。”栾袏低声应着,穆珀满意了,含了一颗蜜饯喂过去,一直到蜜饯融化成水才将人放开。


    “你不要挑战我的定力。”栾袏红着脸的样子确实没啥威慑力,穆珀低笑,“好~”含混着暧.昧的声音,让栾袏眼神迷乱,好在,穆珀也不是挑战自己的人,亲近一阵便揽着人慢慢说话。


    孙朝周围可不止蛮族一个敌人,要想打出威名容易,但要想在保证发展的同时打出威名,不容易。


    孙朝算是比较完全的继承了前朝的遗产,前朝也是马上打来的天下,国库是出了名的丰裕,甚至在其中一位帝王在位时,大赦天下,免税五年,差点把常平司的人给养废,却也没出什么大乱子。


    然再充足的国库也抵不过多年的消耗,在孙朝刚拿下江山的时候,国库还是满的,但经历三代皇帝国库中的银钱已经肉眼可见的减少,所以,现在的孙朝其实是养不起上百万的军队,也无法消耗一场大战的。


    一旦这件事被蛮族等外敌得知,孙朝随时有灭国的风险。


    在原轨迹上,先帝频繁召回穆家人,不仅是为了让他们站不住脚,也是为了让他们自己进行裁军,而边关内忧外患之下,自然不得安宁,穆家几兄弟努力维系,消耗己身来维护孙朝平安,却只得到先帝越来越多的忌惮。


    “要赚钱啊。”孙朝国库没钱,但是各大氏族的藏宝库可有钱的很,前年,在某个氏族的祖地,因为旱灾影响草木枯黄,树皮都被吃的差不多了,而那个氏族的家主觉得树没皮太丑了,竟然用丝绸包裹住树干,造就了一城的繁华,却丝毫不顾这些裹在树上的丝绸,换成粮食足以让城外的灾民吃上三个月。


    “现在穆家是鼎盛之家,做点生意什么的倒也不担心被抢了。”穆珀悠悠道。


    “除了穆家,你那些嫂子背后可也不简单呢。”栾袏低笑,“也就是皇位上是亲哥哥,不然,谁能不担心。”


    “你最不简单。”穆珀伸手揽过栾袏,没有再说这个话题。


    皇位上的亲人所给与的信任确实很重要,栾袏集合了嫂子们娘家的支持,手下的店铺和商行如雨后春笋一般飞了出来,而由此,穆家也逐渐成为了京中最有权势的氏族。


    五年后,十月初六,穆珀的冠礼刚刚结束,已经出宫颐养天年的太上皇亲自给穆珀主持,一时间,穆家的信重都达到了巅.峰。


    送走太上皇夫妇,穆珀借口担心太后的身子,让孙嫦珉一道回去,现在太上皇夫妇是住在孙嫦珉的公主府的,也算是让女儿给两人养老了。


    孙嫦珉不疑有他,这些年儿子有多大的本事她是知道的,想着回去细问母亲,便离开了。


    入夜,栾袏看着穆珀,两人在穆涼的房间静静等待。子时三刻,天空中阴云遮住月亮,一阵微风吹动床帘,穆珀伸手一点,原本带着些狂躁的旋风柔和下来,而此时,床上,小儿子终于成人,穆涼难免喝多了,朦胧间却好像看到了另一幅场景。


    一样的冠礼,一样的宾客满堂,可是来贺喜的宾客眼中的嘲讽和可惜之色他看得清楚,吉时已到,本该出现的主角却不见踪影,被请来主持冠礼的岳父一点脸面也不给,吉时一过便拂袖而去。


    穆涼着急的去找儿子,却在府中花坛里,发现了被灌醉后摔进花坛昏迷的儿子。冠礼上出丑,穆涼强行安稳下来,给诸位宾客假托儿子突发疾病,身体不适不能出席。


    然而宴席之时,边关送来急报,穆家四子战亡,至此,穆涼大哥一脉只剩下两个六岁孩童。


    可是这不是结束,这只是开始,穆涼看着自己偷偷潜入边关,留下自己小儿子在京中做掩护,而皇帝却没有放过他们的意思。最终他和皇帝战场相见,皇帝假惺惺的告诉他,小儿子与人殴斗,被尿液呛死了。


    那一时间的万念俱灰和对皇帝的仇恨涌上心头,就在他同归于尽之时,一道白光闪过,而下一秒,穆涼蹭的一下坐起来。


    感受到那残魂中的愧疚和不甘,穆珀轻叹一口气,在穆涼背后引导纳入,安抚穆涼原有魂魄,这两个最好还是不要融合的好。


    穆珀是想让今生的穆涼做主导,同时也化解一下悲伤穆涼的怨念。于是,穆涼在梦中看到了截然不同的画面,整个人都不好了。


    “你这么鼓捣,你爹受得住?”栾袏看着一边脸挣扎一边脸迷茫的穆涼,亏得现在是没醒,这要是在清醒状态下,多好的人也得疯。


    “要是不这么弄,咱们受不住。”穆珀是体验过的,经历过家破人亡,妻子皆丧的穆涼,即便是阖家平安,他也不能完全放松下来。上次穆涼在回来八年后,还带着全家一起挖地道,从定军府挖到城外,更是重新募军,把穆家手上一万两千的私军扩大到了十五万,穆家哪里养得起,而且他多疑,家中任何人也不相信,除了穆姓的人,他连侄媳妇都不信,反复试探挑拨穆珀家中几个哥哥的夫妻关系,甚至怀疑到了孙嫦珉的头上,弄得人心惶惶,家宅不宁。


    上次穆珀都想着不如直接让穆涼带着自家造反得了,但当时穆涼的情况,坐上皇位也只能消耗寿命,并不能获得安稳,这和许愿人的任务不符。


    许久之后,穆涼的脸色平静下来,眼球晃动,眼看着要醒了,穆珀带着栾袏立刻离开,悄无声息。穆珀可没有在穆涼面前直接暴露的想法,经历过更多事的穆涼,比之前成天乐呵呵,一切扔给儿子办的穆涼可不一样。


    夜沉如水,月光重新洒下来,穆涼从床上坐起,眸色深沉,想着自己所经历的事,最大的不同便是小儿子,不由得起身离开院落,他现在怀疑,在今夜把妻子支走的穆珀是不是知道什么。


    这也是穆珀没打算在穆涼没重生的时候隐藏的理由,回来的穆涼他怀疑一切,一点点不同都会让他彻底调查,与其互相拖累,不如安稳一点,而等到悲伤穆涼渐渐平复,穆珀更熟悉的那个欢乐穆涼就能重新掌控身体。


    现在穆涼是一体双魂的存在,不过因为两个都是穆涼,所以并没有什么排斥反应,欢乐穆涼已经知道悲伤穆涼的记忆和经历,他自愿暂时收拢自己,让悲伤穆涼掌握身体,他太需要安抚了。


    穆珀的小院,穆涼犹豫了一下,他从自己的记忆里知道,这个儿子武功高强,远不是他记忆里那个暴躁的形象,于是,穆涼放弃翻墙而入的想法,选择敲门。


    穆珀小院里是没有守夜人的,但是院门几乎是一瞬间就打开了,穆涼看着开门的虎奴,下意识的伸手,但寻常会扑上来撒娇的虎奴却后退了两步,口中发出了谨慎的低吼声,穆涼心知,是他与那个亲切的穆涼不同,便平复了一下,蹲下来再次伸手。


    虽然气势不同,但是熟悉的气味让虎奴放下心来,对着屋内汪汪两声,就自觉的回了院子里的小窝,穆涼看着那个几乎可以住进两个孩子的狗窝,嘴角抽了一下,就那么一条小狗……


    “爹?”穆珀打开门,衣衫松散,一副刚醒的样子,“您怎么来了?快进来。”十月了,凌晨的风还是很凉的。


    “嗯。”看着身形瘦削俊朗的儿子,穆涼心中那个愧疚之情翻涌而出,差点控制不住表情。


    “这么早,爹也不说多睡会儿,难不成是想找儿子打猎去?”穆珀点上灯,顺手点亮两个蜡烛,照亮房里的中间部分。


    “我,看见今日盛况,心绪难平。”想着和记忆中完全不同的冠礼,没有儿子的出丑,没有侄子的丧报,岳父如今是太上皇,还高高兴兴的全称参加,并且主持,穆涼觉得喉咙都干涩了,他要问什么呢?


    第515章 鼎定风波


    穆涼拿起桌上的杯子,准备喝一口,却被穆珀拦下。


    “爹,这茶隔夜了,不能喝。”穆珀取下穆涼的杯子,“我这儿有温水。”说着,从旁边的炉子上取下来水壶,略烫的温水倒在茶杯里,萦绕着徐徐白烟。


    “不要跟我说你以前在边关吃雪水的事啊,这不一样。”穆珀笑着瞪眼,穆涼讪笑,拿着白水下肚,然后道:“过年可有打算?”


    穆珀眯眼,“过年哪里轮得到儿子做主,儿子每年的作用就是给娘亲写对联,给爹您写礼单。”


    穆涼立刻想到,他家老八一手好字,如今可谓是百家求,不过穆珀除了给家人,很少有墨宝流落在外。


    “是啊。”穆涼喝干了杯中水,“你休息吧。”穆珀看看天色,“父亲也早点休息。”穆涼发现了穆珀称呼的改变,但是他不动声色,笑了笑道:“我出去遛一遛,还能给你买来第一炉的什锦斋点心。”


    “爹最好了。”穆珀狗腿的给穆涼捏捏肩膀,实则两人接触时都在担心对方突然动手。


    送走了穆涼,栾袏从黑暗中走出来,“这,谁都能否发现他不对劲吧?”


    “心神不宁,让他出去走走也好。”穆珀摇头:“现在是宵禁,街上也没别人。”栾袏松了口气,“他是不是怀疑你了?”


    “不怀疑我也怀疑你了。”穆珀微笑,“看看他准备如何做吧,这次咱们都自由。”


    意思是即便是跟穆涼坦白也没关系,栾袏嘴角微微勾起,“好。”


    穆珀了解栾袏是担心悲伤穆涼对他们的事有所反复,干脆抱着人靠在榻上正待说话,门口就传来了抓挠的声音,穆珀看看眼神玩味的栾袏,先在他唇上亲了一口才道:“以后我给虎奴改改时间。”


    “虎奴懂什么。”栾袏脸色一红,“我看这样也不错。”只要他们不胡闹。


    穆珀也不解释什么,把门口的绳子拿出来,给门口着急的虎奴系上,这种小狗系上绳子,不仅是为了人的安全,也是为了狗的安全,这小不点儿弄不好一脚踩上去就没了。


    定军府足够大,溜一圈连半个后山都逛不完,栾袏看着站在门口不进门的虎奴,笑嘻嘻的戳在它脑门上,“这爱干净的哟。”取出湿手帕给虎奴擦干净爪子,以前他以为穆珀更喜欢大狗,不过这次他算是发现了,穆珀对小狗更仔细,看虎奴身上的毛发就知道了,奔跑如云,下水如烟。


    “要跟我走吗?”栾袏收好帕子伸手,虎奴立刻跳上他的肩膀,这小家伙可以端坐在人的肩膀上,也可以端坐在马头上。


    “嗯?”穆珀出来后发现,院里空了,人和狗都没了,“嘿。”


    却说穆涼在外面转了一圈,彻底接受了另一份记忆后,忽然有一种被安抚的感觉,就好像是小时候他高烧时被母亲抱在怀中安抚一样,而这份感觉来自于内心。


    自己儿子有问题,穆涼不愿意认定这个事实,但是无论是他展现出来的能力还是谋算时的自如,都在告诉穆涼,穆珀有问题。


    该怎么办?对方的目的是什么?穆涼是亲眼见过儿子中药之后的样子,并且他所找的药方对儿子根本没用,绝不会像记忆里那样,同样的方法,效果却越来越好。


    穆涼心内放不下,他想到自己之前给了穆珀的令牌,心里更是为难,他想去边关看看,可是,穆家的孩子们都在这儿。


    继而,穆涼想到了穆家的家规,或许正是时候,穆涼停下脚步,却没想到正走在了公主府前……他刚停下,就听见大门打开的声音,“老爷?您这么早就过来啦,老爷请进,公主已经起了。”


    穆涼想到自己多年未见的妻子,心中涌上一股失而复得的狂喜,随即又如海水潮汐般褪.去,自己现在见了妻子,怎么能不露痕迹呢。


    “且慢。”穆涼阻止了要去通报的管事,“我答应了小八去给他买点心,等下再过来。”


    说完穆涼就迈步离开了,管事只能如实汇报,而公主府内,孙嫦珉听见后乐道:“他还把小八当孩子哄呢。”


    旁边和孙嫦珉一起打拳的太后也乐,“小时候是要什么给什么,现在都不用张嘴了,喜欢什么给什么。”


    “哼哼,他这是心虚。”孙嫦珉说着想到早年的亏欠,他们可是被这小子拿捏了好久。


    “小八也成人了,”太后安抚一句,而后道“他跟栾袏的契礼准备什么时候办?”在孙朝男子之间也是有契礼的,而且规模并不比婚礼小,穆珀这种早就过了明路的更是,而且是栾袏嫁入他们家,穆家早些准备也正常。


    “那俩孩子自己打算着,不准备大操大办,我们可做不了他的主。”孙嫦珉摇摇头,她还真不知道穆珀两人是怎么打算的,殊不知之前数次拖延,就是为了防止再刺激到回来的穆涼。


    又过了约半个时辰,穆涼送来的点心放在了早饭桌上,但是人没过来,孙嫦珉有些纳罕,决定等下回去看看。


    定军府,看着和孩子们玩到一起的穆涼,孙嫦珉摇了摇头,只当他之前是因为儿子及冠而失落罢了。


    “小八也成人了,不能一次边关都没去过。”穆涼压制着心头蓬勃的激动,和孙嫦珉如常说话。


    “虽说是这个理,但是他那个惫懒劲儿,能答应吗?”孙嫦珉表示要劝你去劝。其实孙嫦珉是不大想穆珀去边关,倒不是为了安全,而是担心儿子在边关把形势打乱。


    “我带着家里孩子们一起去,他会答应的。”穆涼说话的时候没看见孙嫦珉瞪圆的眼睛,而是看见了喷茶的穆珀。


    “爹,您再想想。”穆珀哭笑不得,穆涼把他叫进书房来就为了说这个?“咱们可是费了好大劲才让皇上放心。”


    穆涼仔细回忆着点点滴滴,这竟然是原先那个穆涼没发现的,但是……“穆家的儿郎,怎么能久在屋檐之下。”


    “爹仿佛是在说我。”穆珀眼神一转,带着些许玩味和危险,瞬间刺激了穆涼那敏.感的神经。


    “你是尤其。”穆涼貌似无奈的点到,“今年过年的时候,大家一起去,过个团圆年。”穆涼说到最后三个字的时候,嗓子不自觉的沙哑了些,穆珀见状也不再刺激他,给穆涼倒上杯茶,再给自己续上,“既然爹都这么说了,那儿子自然不会反对,左右都是要带孩子走,不如邀请上太上皇一起?”


    “小舅舅六月去就藩,正好要路过呢。”穆珀一句话阻了穆涼的推脱,孙朝的孩子,无论嫡庶都是由主母教导,所以孙欣虽然是最小的孩子,也是太后从小看顾长大的,如今才刚及冠就要去就藩,连带着新婚妻子一起,太后难免担心,太上皇也记挂着这个老来子,当初孙欣就藩的时候甚至动用了自己的私房钱。


    从京城到边关这一趟可不算近,既然已经说定要出发,定军府自然立刻开始准备。等穆涼发现出行筹备这一应事由都是栾袏处理而不是孙嫦珉的时候,栾袏已经把穆家的三十七个小少年打包好了。


    孙嫦珉这次也要过去,加上有太上皇夫妇一起,所以皇上是必须要知道的,想来穆家人也确实很久没有全家团圆了,这五年来穆家的三代都在京中而二代都在边关,皇上倒也不担心他们跑路,主要是,谁家跑路会带着太上皇啊。


    五年前的小萝卜头最大的七岁,最小的两岁半,而现在最小的都能自己骑马了,加上穆涼,穆珀,栾袏三个大人做看护,一共四十人的马队拱卫着太上皇夫妇的车驾,乐的太后时不时就要开窗看看他们。


    等一天的骑马下来,夜间休息的时候,母亲大队上场,给孩子们上药,松散筋骨,这群孩子从小跟着穆珀习武,但终究还是小娃,少数练出内息的还好,那些小萝卜头则全靠一股子兴奋劲撑着。


    转天就有两个小的需要娘亲带着骑马了。


    穆涼也借机和孩子们熟悉起来,虽然从记忆里能知道信息,但是要和这一个个小家伙们对上号,还需要时间。


    “走,找你们小舅爷要马车去。”孙欣的封地前,穆珀马鞭一挥,已经放野了的狼崽子们嗷嗷的就上去了,孙欣也是他们熟悉的,小舅爷比小叔叔好玩多了。


    太上皇在后面捋着胡子笑,好啊,穆家人丁兴旺,给小儿子带带福气也好。


    出京城的时候根本没准备那么多马车,穆涼和穆珀都存了给他们历练一番的心思,这些年光在家里跑马,和在外面赶路行军是不一样的,而且在穆家无论男女都学文习武,四书五经和行军布阵是一起教的,所以男孩女孩尽皆一样。


    孙欣家中如黄蜂过境一般,把小舅爷欺负了一顿后,孙欣直接让他媳妇随侍父母身边,顺便跟姐姐取经,这群孙子是怎么管教的。


    因为封王不能擅自离开封地,但是王妃没关系,何况这还是跟在太上皇夫妇身边尽孝,所以即便是御史也不能说什么。


    寒冬腊月,马蹄声声,带着栾袏准备的过冬装备,穆家的儿郎们全部在马上,而女孩子们在这个时候就比较有优待,毕竟不是军中打仗,女孩儿们年纪还小,轻易别冻伤。


    有些对边关还有记忆,离得越近,那股子难以抑制的思乡之情就越明显,穆珀看见在空中徘徊的雄鹰,口中打了个呼哨,天上的老鹰们顺序而下,穆珀的那只也从远方回来,八只鹰崽子,这些年一直为穆家传信传物,可以说是居功至伟。


    不过,祖上有猎犬血统的虎奴却在群鹰下来之后就钻到穆珀斗篷里不敢出来,气的穆珀直说它怂,可还是把小狗子保护的好好的,他自然知道在边关这些老鹰可不仅仅是送信之用,光是落在它们爪子里的眼珠就可以塞满一瓮了。


    临到边城,穆涼看到了旌旗飘飘,雪舞尘飞,法号声起,穆涼和孙嫦珉一左一右的搀扶着太上皇夫妇,前面,穆家老大带着人行军列阵相迎。


    在边关,穆家就是王,这样的声势,除了他们谁也搞不出来。


    栾袏看了眼穆珀,“你确定这样搞没事?”当初穆珀手握军权的时候可是低调的很。如今虽然说穆家人是另有计划,但这般声势,难保有人不想看见第二次。


    “放心。”穆珀微笑,而后面,孙欣的王妃已经被吓到了,强自镇定的下了马车,却脸色煞白,好在边关苦寒,旁人也没发现什么不对。


    “恭迎太上皇!”穆家在边关的七个儿郎一个不少,老大当先,剩下的六个排后,太上皇先看了看自家姑娘的亲生仔,再看看已经蓄上胡子的穆家老大,欣慰的拍拍他的肩膀,“好,好,快起来。”


    城门处军分两列,冷血肃杀之气仿佛在半空中发出了兵戈交战的声音,一行人走在中间,孙欣的王妃从腿软到彻底放弃,她一点都不想给自家王爷要军权了,王爷说得对,除了穆家,谁也压不住边关这八十万大军。


    太上皇夫妇,大元帅夫妇,王妃,以及他们将军的妻儿都是贵客,军中自然热情相待,而穆珀和栾袏则趁着旁人还没想起他们的时候悄悄溜走。


    “英武祠的东西准备好了?”穆珀带着栾袏离开边城,往外,就是蛮族的领地。


    “早就备好了。”栾袏裹着斗篷,“前面就是了。”栾袏两人用轻功赶路自然方便快捷,而之前栾袏在这里待得几个月做的事可不少。


    远处,一个小山丘一般的地方,在雪下有一个暗门,只有栾袏能在完全无损的情况下打开,看着栾袏手上附着的冰晶,穆珀伸手握住,冰晶瞬间消融,栾袏眨眼:“是剑灵的法门。”玉珀剑能够凝天地寒霜为己用,作为剑灵之主,栾袏自然也能。


    “我知道。”知道,但不代表不动容,穆珀笑笑,两人回到地道内,栾袏用雪重新封门,而地道中,空气流通带来的氧气让长明灯逐次点亮。


    只见这里方方正正,地道周围还凝结着冰晶,此地已经在蛮族边境,风霜雨露之下,地道靠近上面的地方还是会受到影响,再往下,是一个倾斜的通道通向地下更深处,长明灯所照亮的地方逐渐散发出温暖的气息。


    这么大的工程,自然不是栾袏自己挖的,这是蛮族的国相之墓,但是他利用自己的墓地,将其改造成地道和库房,最远处悄悄挖到了边城前面一百里的地方,他们进来的入口,是栾袏根据穆珀画的大致地图找到的一个通风口,而栾袏在发现这里之后,就毁了这里其他的几个入口,看上去就像是自然坍塌,但是在地道深处,还有伪装成墓室的三个兵器仓库。


    这仓库里不是蛮族的武器,而是被倒卖过来的前朝武器,同样也是先帝怀疑穆家有心造反的罪证,谁让孙朝开国后,武器装备的替换进展缓慢呢。


    前朝的武器自然也不是穆家弄得,而是先帝派来的监军,走前朝留下的路子弄出去的,毕竟前朝的时候边关还不是穆家做主。


    原本的轨迹上,这批武器可是帮了蛮族不少忙,毕竟前朝打造出来的精兵,用的东西都是好的,蛮族那边只要加以熔炼,就能打造出更多的箭矢和弯刀。


    这次是因为边关一直安稳的掌握在穆家手中,加之蛮族被打的缩回老窝,所以这些兵器放在这里一直没人取用。蛮族能不惦记吗?不能,所以穆珀和栾袏准备利用这批兵器让蛮族自食恶果。


    穆珀将兵器收入空间,两人顺着地道往蛮族内部走,这地下比地上可暖和多了。


    地道最大的一个出口在国相墓地,直通主墓室,其中自然有机关存在,但是对于穆珀两人来说,只能说小意思。


    将门口的断龙石收进空间,开门后再放回去,神不知鬼不觉,穆珀和栾袏换上了蛮族平民的服饰,匆匆离开。


    蛮族境内只有各部落的邦主有坚固抗风的房子可以居住,有些地方甚至一些贵族都只能住毛皮做的帐篷,更不要说主要御寒方式是自身和羊群的百姓。


    穆珀和栾袏进入最近的城邦,这里的城墙是仿照孙朝的制式,但蛮族这里没有烧制城砖的条件,就以巨石为基础,糊上黄土,城墙比孙朝的要矮上许多,卫兵站在上面,城垛也没有很高,只防护到士兵膝盖的位置。


    入夜,穆珀对着城邦中邦主的府邸,伸手一扫,空间中的长矛马槊等就如弩箭一般飞到了府邸的墙上。


    随即栾袏上前,脚踩在外露的枪杆上,吱嘎声起,枪杆震动,“快走。”栾袏一把拉过正鼓掌的穆珀,两人恨不得多长两条腿的快速离开,随着他们离开,轰隆一声,邦主的府邸立刻坍塌。三层的高楼摞成了一个饼,其中酣睡的主人们,没有一个逃出来的。


    得利于蛮族的规矩,奴隶和仆人是不够资格住在房子里的,反倒逃过一劫。


    而如此之后半个月,每夜都有城邦的邦主府邸被袭击,甚至他们连互相通报的时间都没有,一时间,蛮族大乱。


    有人在残骸附近发现了武器碎片,拼凑之后发现是自己老对手的武器,登时要报仇,但报仇之前,先要选出新的邦主。


    看着已经乱起来的部落,这大雪隆冬的,也不嫌冷,穆珀和栾袏这两个罪魁祸首在最后袭击了蛮族的粮仓后,顾不得看戏,立马往回奔,马上就要过年了。


    边城,穆涼在英武祠中看见了穆珀他们准备的礼物,已经处理好的,先帝的首级。


    穆涼看着自己的生死仇人,那股独属于他的苍凉悲痛从身体中爆发出来,而紧接着,穆涼就发现了自己内心深处再次传来安抚的情绪,他知道,这是原本的穆涼还在,他们并没有融合,或许,这个就是自己最后的补偿了吧。


    穆涼在英武祠跪了三天,他看着自己大哥二哥和小妹的牌位,他知道自己本来还有一个妹妹的,可是因为蛮族轨迹,被父亲亲手射杀,这三天,穆涼和自己在边关的故人说了很多,说了自己所经历的悲伤,说了自己看到的欢欣,跟先祖说他们子孙的成绩,穆家没有一人堕了穆氏的威名。


    其实穆珀他们离开的第一天,就被发现了,但是俩人把老鹰和虎奴都留在营内,所以都以为他们只是到周边去转转,却不想他们这一跑,跑了二十天。


    比穆珀他们先回来的,是各城邦中的探子用鹰隼送出来的消息,这种急事即便是拼着暴露也要送,而趁着城邦混乱,他们或许还可以混到更高的位置上,尤其是很多人可以借机改换名姓,成为蛮族的小贵族。


    老大和老三收到消息的时候第一时间就想到了这是谁的手笔,顾不上即将过年的忙碌,所有人开始备战,秣兵历马,准备粮草杂务,这次他们不准备被动防守了。


    太上皇知道后先找来了穆涼,却不想一直主张守城的穆涼这次分外积极,更是主动要求自己带队出发。


    孙嫦珉也支持,儿子在对面搅乱了局面,他们要是不趁机把隐患去除,实在也是对不住这么好的机会。


    同样得到消息的孙欣王妃已经请辞了,她的惶恐让太上皇对这个儿媳妇第一次有了不满,但太后还是很理解的,这个岁数的孩子,能够坦然接受战事的可不多。


    再看看穆家那一群嗷嗷叫的狼崽子,太后感念,自家姑娘辛苦啊。


    穆珀两人回来的时候,看着已经开始备战的城内,相视一笑,有个不拖后腿的家族是真的很方便。


    “你们两个,过来。”穆涼得知两人回来,立刻将人召过去议事,而穆家几兄弟也是第一次得到系统全面的情报,毕竟这俩就是当事人。


    “如此,三年,蛮族可灭矣。”穆涼可不是光有理论而荒废多年的假把式,无论是赋闲的穆涼还是打了十几年仗的穆涼,对军事情况的敏锐都是一等一的。


    “只灭,不合适。”穆珀下意识的开口,然后在几位哥哥的眼神中摸摸鼻子,“这地方苦寒,少有宜居之地,光打下来空着不行,咱们得找人来填补,用中原的人,恐怕有所不适应,所以,周围的那些,你们就没什么想法吗?”


    第516章 鼎定风波


    穆珀还说了一个不得不面对的事实,八十万大军,孙朝养不起了。


    孙朝可不只是边关这八十万,东南西北的边境各有大军驻守,只不过另外三边加起来才不过一百万,加上京城的二十五万拱卫军,孙朝虽然继承了前朝的遗产,也禁不住如此消耗。


    所以,人数最多的八十万穆家军,必须拆散。好在因为忌惮先帝,边关这些军队早就被穆家收纳入了自己怀抱,即便拆散,各自为政,也不会有什么闪失。


    “你想裂土封王?”孙嫦珉看着自家小儿子,她知道先帝做的事,也知道穆家的准备,但现在那皇位上坐的是自己亲哥哥,难道穆珀还不放心吗?


    “娘亲放心,儿子绝无异心。”就算是帝王心疑,大不了再换一个,或者他家栾袏辛苦一下也不是不行,实在也是这个时代没有比孙朝更好的发展了,只要过了穆家这一劫,孙朝有几十年的人皇之运,那可是天下气运所钟,能保证十代不衰。


    不过,“穆家看护国朝之心也绝不会变。”但是朝廷上的话语权必须要争取。这次的穆家败就败在得不到帝王信任,也没有国民的支持,更没有氏族的盟友,所以一旦皇帝决定对穆家下手,周围人只有拿筷子递刀的,没有选择拦一栏的。


    孙嫦珉看着儿子,再想想在英武祠看到的夫君,长叹一声,什么话都没说就离开了。栾袏从后面出来,看向穆珀:“公主想做什么?”


    “放心,我是她亲儿子。”穆珀笑着将人揽进来,“就算以后有所取舍,那也是出了五服以后的事了。”皇室的血缘亲情,能相信的不多,仅有的几件例子都在史册上记录着呢。


    “她不会知道吗?”栾袏发问,要知道穆涼已经怀疑穆珀,应该说已经确定穆珀有问题了。


    “现在的穆家不好吗?”穆珀挑眉,伸手捏住栾袏的下巴,然后被拍掉,栾先生现在可是很在意自己的师道尊严的。


    现在的穆家权重人旺,穆涼是有多想不开才会跟孙嫦珉说穆珀有问题。栾袏也想到此处,对穆珀笑道:“那你把哥哥们都派走,你要做什么?”


    打仗,穆家擅长,但是维系关系,穆家就力有不逮了,穆珀眯眼:“我准备跟皇帝请个令,代天子巡游。”


    栾袏闻言笑道:“咱们足不出户的八少,也要出门了?”其实穆珀这些年别看折腾的劲儿挺大,但是他主要操作都在京城,可以说城门口都没出过,这次来边关还是头一次。


    穆珀抵住栾袏,“先生可有嘱咐?”


    嘱咐,栾袏用指尖描绘着穆珀的唇线,“嘱咐哪里比得上与你同行。”


    “那就多谢先生了。”穆珀低笑,一下子将人抱起,从他及冠后就一直在等待的栾袏差点飞起来,“明天是除夕。”


    “我家不守岁。”


    除夕,边关贡献了一场烟花盛宴,不属于边关的欢庆声和绚烂的烟火点燃了属于孙朝的半边天空,而此时,因为城邦混乱而喧嚣的蛮族还没发现,他们已经错过了最好的投降机会。


    年初五的时候,穆珀和栾袏陪着太上皇回京,今年太上皇也算是军民同乐了一次,而穆家十岁以下的三代孙子还是跟着穆珀回去,他们在京城的成长条件更好,孙嫦珉这次没有跟着回去,因为穆涼要留在边关,他对蛮族以外的敌人也很熟悉,对于穆珀的计划也更有把握。


    孙嫦珉虽然也过了四十岁,但有栾袏和穆珀在旁,她现在上马拉弓是没有任何问题的。


    再次经过孙欣封地的时候,太后都觉得那个儿媳妇乖巧了很多,还和穆珀吐槽,氏族女子的高傲,被现实打破了。


    氏族女基本只与氏族通婚,很少有氏族大妇女嫁与皇家的,因为所带来的利益远不如氏族通婚,孙欣是新帝这一辈儿里唯一一个娶了氏族女的王爷,就连皇后都只是清贵人家出身,何况孙欣还是个庶子,可以说,孙欣的婚姻也有氏族的妥协在,实在也是被先帝的光速退位给吓怕了。


    回到京城已经是春暖花开了,穆珀和栾袏回了定军府,现在府内就只有他们在,算得上是老虎不在家,猴子称霸王,别的不说,光是孩子们恢复课程都用了五天,还是栾袏发话做了这个坏人才把这群娃娃的心收回来。


    “你要不要去考个功名?”栾袏看着旁边逗狗的穆珀,忽然道。


    “没意思。”这里的科举制度还不完善,虽然考的内容很严谨,但前十名不是氏族子弟就是氏族附庸,像栾袏这种少年状元,无依无靠的,再天才也得不到重用,如果是寻常人,在先帝把他放在国学之后用不了半年就会成为氏族子弟的随从跟班。


    “我家的族田比免税田的上限大,考功名的好处我一点也捞不着,还要被限制。”穆珀表示他何苦想不开。“我也不想挡了旁人的青云路。”穆珀要是参考,占据一个名额,那些以科举谋出身的人就少一个机会。


    穆珀把.玩累了的虎奴放在身前趴着,自己枕着栾袏的腿。


    “担心我?”穆珀伸手去点栾袏的下巴,栾袏摇头,“不担心,你现在要想成为皇帝的眼中钉有太多条路。”


    穆珀笑了,“放心,我有准备。”穆珀和在位的三舅舅其实关系不错,以前胡闹的时候经常是这位三舅舅帮着收拾烂摊子,那时候太上皇都不怎么待见他,但几个舅舅与他关系很近,也是有爱屋及乌的情况在,何况太后还在后面宠着呢。


    栾袏的担心并没有持续太久,穆珀回来五天后,宫里的传唤就到了。


    “你不是要穿这个去吧?”栾袏看着穆珀定做的新锦袍,一阵眼疼,孙朝的审美延续了一些前朝的风格,崇尚华丽和灿烂,但只是一些,而穆珀之前做纨绔的时候,身上那是完全的前朝风范,现在穆珀衣柜里粉袍紫袍红袍杏黄.色袍子的比例都远大于典雅肃静的服饰,而穆珀眼下拿着的这套,底色是十样锦,一种偏向于肤色又略粉一些的颜色,为柳枝所染就。


    这个底色是很好看的,即便是做男装袍子,因为穆珀面容白皙,容颜俊朗,这样的颜色也并不突兀,但是穆珀这件是为着春天准备的,不但是一百八十色繁花满绣,还坠了不少金线做花蕊和装饰,花瓣上更是有珍珠做的露珠,还有黑曜石做的雀鸟的眼睛,红宝石做的仙鹤冠子,单看这袍子,栾袏就一直闭眼,太闪了。


    “当然,还有配套的中衣和鞋子,你看这个冠帽,金丝织造的楼阁殿宇,要是不带出去岂不是辜负。”穆珀在栾袏的底线上蹦迪,之前装纨绔的时候穆珀打扮的就跟个大花园一样,现在还来,栾袏暗自咬牙,“你再考虑考虑,你都好几年没穿这种衣服了。”其实除了国孝的一年穆珀素净些,其他时候还是颇为华丽的,不过这种大绣的衣服,真的好些年不见了。


    “及冠后第一次觐见,总要正式点。”穆珀披上外袍,整个人就跟一个百花仙一样,栾袏暗道亏得他不用一起去。


    “快走吧。”栾袏装作嫌弃的样子把穆珀推走,“回来换了衣服再进门。”穆珀哈哈大笑,故意转身把栾袏堵在墙上,“你还敢嫌弃我了?”


    “没有没有。”栾袏看着穆珀也乐,“诶呦我的乖,快走吧。”


    穆珀抽出孔雀羽的扇子,对着栾袏呼扇了两下,“等我回来。”穆珀换了这身出门,已经多年不见少爷这么‘骚包’的管家差点从门廊上摔下来,连一直粘着穆珀的虎奴都躲开了。


    召穆珀入宫的皇帝看着眼前的繁花锦簇,眼睛也是闭了闭,哭笑不得道:“真是家中无长辈,你就没人管了是吧?”


    “嘿嘿,外甥拜见舅舅。”穆珀扇子一合,拱手拜礼,穆珀现在还是一介白身,称不得微臣,所以就当做是后辈见舅舅,何况这是他亲舅舅。


    皇帝一阵眼花,本来想着让穆珀带带儿子,现在,皇帝犹豫了,旁的不说,这审美给带偏了咋办,他儿子可没有穆珀长得俊俏,撑不起这样的装扮。


    “回舅舅的话,我这件袍子从三年前就定下了,配套的发冠是七年前就定好的,若是不要,实在可惜。”穆珀一副我也是被逼无奈的语气,不过谁看他的脸都不会觉得这家伙不情愿。


    “这绣样又是你自己画的吧?”皇帝也不惯着,以前觉得这孩子烂泥扶不上墙,但实在嘴甜又贴心,宠着就宠着吧,现在知道他心机深沉,还这样也就是真喜欢了……


    “好看吧!舅舅,要不我帮您画一套龙袍可好?”穆珀眼睛闪闪,十分的期待,孙朝的龙袍是四团龙纹,双臂,前襟上,胸.前只有暗绣祥云纹,基本是纯色一片,看着虽然贵气但是威势上略有不足,穆珀早就想对龙袍下手了。


    “你给我打住。”这些年皇帝和穆珀可不是交手一两次,知道这孩子想一出是一出,但现在谁也不会怀疑他做不到,“咳咳,朕叫你过来,是想问你可有什么打算,总不能一辈子窝在定军府吧?”


    “陛下您还是直说吧。”穆珀表示定军府挺大,窝着也没事,但为了帮陛下分忧,我还是能出来的。


    “你惯会促狭,”皇帝笑着摇头,“如今天下方安,各地官员履职情况朕不能即时得知,派人去未免招摇,若是你愿意,代朕巡查暗访一番,如何?”


    “自然是没问题,不过陛下,我用什么身份去巡查?”穆珀微笑,他所想要的自然不是求来的,总要皇帝主动张口,才好提条件。


    “你不是惯会充纨绔吗,就用朕的亲外甥这个身份走,有穆家在,有朕在,即便你身无要职也不会有人苛责你。”皇帝看着穆珀这一身只觉得眼花,不过他也想到了这个颇具特权的方式,只要穆珀忠心不变,这个身份就是免死金牌加尚方宝剑。“朕还可以给你一个特赦令牌,必要之时你可以从各部大牢中赦免不超过三人带走。”


    穆珀眼前一亮,这比先斩后奏管用啊,“陛下圣明!”


    皇帝一看就知道穆珀领悟了自己的意思,挥手让内侍把之前就准备好的赦令交给他,“好好使用,别堕了朕和你穆家的威名。”


    “遵旨!”穆珀接过赦令,老老实实的放怀里,他要是敢当玉佩挂在腰带上,估计皇帝能给他十大板再把他踹出去。


    “快走吧,朕的眼都花了。”皇帝摆手,示意穆珀赶紧走人。穆珀嘿嘿一笑,“外甥告退!”


    随着穆珀往外走,随着内侍一大串跟来,手上都托着赏赐,显然是刚才皇帝准备好的,但是被穆珀给打岔忘了说,索性直接给他就是了,穆珀带着这一串儿回家比他过来的时候可招摇。


    之前的小弟得到消息纷纷过来祝贺,并且对穆珀的一身装扮极尽夸赞,他们可不是溜须拍马,是真的觉得好看,可以说穆珀之前的穿衣风格也没少受这些真正纨绔的影响,不过这也算是另类的和光同尘了,毕竟纨绔和世家子的区别还是要有的,世家继承人典雅肃穆,纨绔自然花里胡哨。


    总之,穆珀这一身招摇之后,京城里绣娘的生意好了不少。


    回了定军府的穆珀可没有继续招摇,让管家放好赏赐,然后把家里的崽子们都送到公主府交给太上皇夫妇照料,他带着栾袏奉皇命出去玩……巡查,嗯,一时也照顾不到,至于宫里,穆珀现在可不放心,原身在宫里中的招,他给先帝下的是流血不止的药,这个世界的毒可谓无奇不有,让人无声无息中招衰弱的就有不少。


    其实家里这几个崽子都喂过解毒丹,不过穆珀觉得还是太上皇那里安全,何况这里还有太上皇的亲曾外孙。


    定军府闭门,却没有与外界断绝联系,穆珀身上还有穆家的私军令牌,不过这个私军是在皇帝面前过了明路的,穆家掌管八十万大军,手里没有自己人,没有一个足以震慑他人的力量是不可能的,以前藏着掖着,现在过了明路,也算是皇帝和穆家交心了,不过人数具体有多少,皇帝只能猜,这是穆家自己的秘密,也是君臣相处的分寸。


    信马由缰的出了京城,栾袏还有点迷糊,“你是什么时候跟皇帝商量的?”他怎么觉得今天皇帝又被穆珀牵着走了。


    “没商量,只不过是我那群小弟都有了差事,皇帝觉得不让我做点啥不合适,我在冠礼后就让人跟御史们举报,各家氏族的风气如何,做事如何,满天下除了我,没有更合适代天子巡游的人了。”穆珀对着栾袏挤挤眼,在旁边窝着的虎奴也眨了一下,跟穆珀学的有模有样。


    大臣们不合适,他们本就是一家的,皇子们不合适,他们还需要氏族的支持,其他皇亲国戚……不提也罢。


    “为了出去玩,你也是拼了。”栾袏说着,伸手去揉虎奴的狗头,这小不点聪明伶俐,和穆珀这个主人越来越像,小时候揉穆珀,大了揉虎奴,栾袏眯眼笑,殊不知旁边的穆珀一看他这个表情就知道他在想什么,立刻伸手反击,栾袏抱着虎奴抵挡,两人一犬在马车里闹作一团。


    京城不远处,就是前朝都城的遗址所在,当年那个百里为一城的断壁残桓现在还依稀可见,城墙的存在是轻易无法抹除的,穆珀停车在古城墙边上,“休息一下吧。”


    栾袏应声,带着虎奴下来,穆珀从空间里拿出马槽和清水饲料,这些东西都是他的常备,即便是在做任务的时候,无辜残害生命都是不被允许的。


    穆珀拍拍甩头的青马,这可是定军府的宝贝驮马种,耐力佳,好喂养,脾气温顺。而旁边跟着的两匹搭子就是穆珀和栾袏的坐骑,从小养大的,脾气说不上好,至少它们很清楚,拉车的时候要听老大的话,能偷点懒。


    “这里好荒凉。”前世做了一辈子农业的栾袏动了心思,把虎奴放在地上撒欢,结果一道黑影从天空俯冲而下,径自把虎奴给抓了去,“惊风!”


    穆珀却是大笑,“惊风,让它飞一个!”


    惊风就是穆珀的老鹰,这次出来自然是带着的,不过惊风比他们出发晚,这不等他们停下才跟上来。


    “嗷呜呜!!”惊风低空掠过,把虎奴扔到穆珀怀里,虎奴气的嗷嗷叫唤,势要凭借自己的细腿儿再上天和惊风打一场。


    “哈哈,不气,不气。”穆珀捏住虎奴的嘴,小家伙气坏了,惊风从天上下来,落在马车顶上,穆珀扔了块肉条过去,而虎奴则哼唧哼唧的不想让穆珀分神。


    “惊风越来越坏了。”栾袏吓了一跳,要不是认出来是它,刚才自己都要扔石头了。再看看跟穆珀撒娇的小妖精,栾袏突然觉得没事儿让它飞一飞也不错。


    “人家这是逗孩子玩儿呢。”穆珀拍拍虎奴让它下去,虎奴自己就去找大马,爬着上去努力和惊风一个高度的嗷嗷。


    “你刚才说,这片荒凉,想开荒了?”穆珀笑着,眼神玩味,栾袏挑眉:“这片地不能动?”


    “这里是古城墙,下面,是万人坑。”穆珀幽幽道,这里可不是能随便动的地方。“你看这里埋了那么多人,连草都很少长。”


    栾袏身上一哆嗦,“你够了啊。”他几世轮回,对鬼神之说敬而远之,何况穆珀故意用那种空幽的声音说话,渗人的很。


    “咳咳,这里常年有人祭拜,所以没人动。”前朝的战事,很是有些亲眷在京城附近生活。


    “怎么不修一座祠堂?”栾袏问完就捂住穆珀的嘴了,“前朝事,我晓得。”


    “不是不能。”穆珀闷闷的声音传来,“咱们过来就是为了这个。”


    栾袏瞪眼,你个心机深沉的家伙。栾袏自然知道穆珀这是为了提升军中将领的名声,从而搭建一个完美的基础把穆家抬上去,但是,这真是……太贼了。


    “五年前的事,现在不少将军都赋闲在家,先帝的事他们知道多少?又有多少人还在怀念旧主,从中可以试探出来。”穆珀放轻声音,仿佛呢喃一般说道。


    先帝以前也是为老皇爷打天下的,手下文忠武勇,文臣不必说,现在还在朝上效力,但是军中的三位将军现在的地位就比较尴尬了。


    其实这几年皇帝不是没想过收服他们,但是,太上皇在老皇爷定下继承人后便隐退了,没有插手最后的战事,甚至连收服穆家的时候都没参与,可以说老皇爷的人格魅力是让人折服的,先帝当初也学了个七七八八,可惜只得其表,一旦时间长了就原形毕露。


    这也就导致了太上皇的几个皇子并没有先帝那样从军的经历,偶有为军中效力也是为副将,参领,后勤等,而太上皇一脉更多的是与本家接触,联络氏族之间的关系,现在要想插手军中,很容易适得其反。


    穆珀所做的,就是要把这些军中悍将的心稳定下来,这种事不能操之过急,现在孙朝外面只有蛮族有一战之力,这几年皇帝的心思大家也都明白了些,显然现在的皇帝不是先帝,对他们并无加害之意。


    太上皇一脉的人都比较憨厚,这也是太上皇当初有意为之,可以说如果不是穆珀动手快速利落,太上皇是不会答应穆珀当初的提议的,而现在,有了穆家鼎力支持,皇帝的位置做的也很稳当。


    要想给这万人坑建立祭拜之地,除了银钱之外,最主要的还是要得到当地县令的支持,于是,穆珀和栾袏给鹰犬放了风后,带着吃饱喝足的伙伴们重新上路,到了县衙前,穆珀拿出了两包行李做掩护,“别打开啊,里面是棉花。”栾袏闻言哭笑不得,“知道了。”这还不如弄真的呢。穆珀耸肩,他是真忘了,栾袏知情后,他就没什么隐蔽的心思了。


    第517章 鼎定风波


    长谷县,离京城最近的县,都说三生不幸,知县附郭,恶贯满盈,郭附省城,罪恶滔天,郭附京城。长谷县就是离罪恶滔天还差着那么一点的存在,此地紧邻京城,却不是京城所属常平县的范围,这样一来,县令就好做多了。


    林氏,如今驻扎在长谷县的一脉,本是隆江林氏,但是为了和皇族攀上关系,在当初先帝夺位的时候,愣是把自己和后族的黔南林氏并了宗,又鞍前马后的伺候先皇后的几个皇子,结果在先帝末年的乱世中,不但被黔南林氏牵累,还动手灭了两个皇子,唯一万幸的就是在南王率兵回来攻城时他们脑袋转过弯来了,提前在城外拼死抵抗,虽然没拦住多一会儿,却也给京中争取了准备时间。


    新帝上位,论功行赏,这一脉的林氏又抱着军功封赏回归隆江林氏……虽然有点不要脸,但确实躲过了清算,因为动手的人在抵挡南王回来的时候就被灭了,也不知道是谁动的手。隆江林氏也接纳了他们,毕竟氏族,只看利益。


    穆珀找上他们的时候林氏正愁没地方做点事,两下里一拍即合,别看这里是前朝的战场,但时时有人祭拜,在孙朝这种时代,这种祭拜的事延续个三代百年是没问题的。


    但是修建了祠堂就不同了,有了固定的祭拜聚集点,在祠堂以外,只需要空出三里的围院,剩下的地方就可以耕种开荒了,而之前没有人动手的主要原因就是没人出钱。


    “他们可真是摊上你了。”栾袏看着一群人乐呵呵的离开,仿佛遇上冤大头的得意劲儿,摇头吐槽。


    “独乐乐不如众乐乐,他们想占我便宜,还要再修炼几年。”穆珀写完契书,“明天去衙门,后天咱们就走。”


    “把钱给了就走人,天下还有你这般好心人呢?”栾袏乐不可支,他可从不认为穆珀的钱是好拿的。


    “当然,我可是最善良的人了。”穆珀笑的十分得意,不知道的还以为得了好处的是他。


    转天去县衙盖印,林氏恭恭敬敬的把穆珀送走,这种留钱不留人的好人可不多见啊,而且人家还答应会陆续有银子送来,这不就是个长期饭票吗!


    林氏也不是一点都不动,第三天就有人在那片荒地上开始平整土地了,这时候的大多数建筑都是没有地基的,但是会用青石铺设底座,而他们刚过去一天,把地面平整出来后,就看见了穆珀留下的后手,整整五百个重甲卫士,手持长矛,就在他们平整土地的地方驻扎,训练。


    林家的人赶紧跑回去,这叫什么事啊?然而待等县衙的人重新拿出契书,就看见了不同,契书上其实并未写明,穆珀买下这片土地是要做什么,而给林氏的契书则只是写明需要他们在穆珀买下的土地上修盖祠堂,也就是说,这群兵丁只要有穆珀的指令,不影响祠堂进展,他们在那片地上做什么,林氏无权干涉。


    “他不是军职,无权调动军队!”林氏如何还不知道,这是给他们上了一道镣铐啊。


    “这些人不是现役,是从军中退下来的重甲骑兵。”县衙里给出了解释,“他们是听说有人在这里给古战场的先辈修建祠堂,所以自发过来观摩的。”


    “大人,这样的解释您信吗?重甲骑兵!军中至宝!谁舍得让他们退役!”林氏跳着脚骂街。


    “重甲骑兵,是军中至宝没错,但是没有骑啊,他们没有马,身负重甲不好行军,难道让他们卸甲做冲锋?”县令说的时候也忍不住要笑,太奸诈了。“而且我打听了,人家的甲胄武器都是自己的,当初带到军中现在又带回来的,不算违规,而且个人收藏五套以上甲胄才算造反,人家就自己这一套。”


    林氏已经不想听解释了,他们栽了,他们只要不动歪心思,这些人根本不会影响到什么,这件事就算打到天边去也是自家错。


    此时再找,他们也不知道穆珀去了哪,何况他们修祠堂这件事已经传开了,这里离京城那么近,谁能保证那几个军中权贵不会闲的没事儿过来看看,与其想着怎么占便宜,不如想想怎么把祠堂快些建好。


    林氏离开,县令也高兴,这祠堂建好了,后面开荒的事可就有的说了,穆家这个八少真的是个大好人啊。


    此时县令却不知道,他所惦记的八少是个雁过拔毛的存在,开荒,哪里轮得到他做主哦。


    穆珀两人没有固定的目的地,这样才能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穆珀在这里没有安排情报手段,他们行事越隐秘,越巧合,才能将一切弄得天衣无缝。


    “所以,你带着我来花楼?”栾袏看着穆珀,意思是你最好给我一个好解释。


    “消息多啊。”穆珀才不承认他是想看栾袏的表情,会被揍的。


    两个一看就身着富贵的生客,老鸨子的小心肝差点没跳出来,太俊了!老鸨子可惜便宜楼里的姑娘了,手下却一点都不含糊的招呼门口揽客的那些位,这都是放得开的,虽然质量不好,但是态度好,瞬间穆珀两人就掩盖在红粉阵中,虽然没人敢上手,但眼前也是烟雾缭绕的。


    “呦~~~两位小公子,可眼生,别怕啊,张妈妈保护你们~去去去,庸脂俗粉,那轮得到你们上前凑。”老鸨子从人缝中看见了栾袏的冷脸,立刻上前救人,别说,让她这么一呼扇,脂粉气真散去了不少。


    老鸨子和这群揽客的配合默契,不由分说的就把穆珀两人推进楼里,而刚进大厅,穆珀就拿出一把折扇,扇子上每一层都折叠着一张银票,随着折扇飘忽,老鸨子的眼睛都直了,“这位爷,您,您有何吩咐~”


    “我是慕名而来,想和你们锦绣楼的轻琅姑娘交流一下琴艺。”老鸨子瞬间清醒了一下,“只是弹琴?”


    “做个茶围,弹弹琴,其他的一律不做。”穆珀用银票扫过老鸨子的脸蛋,老鸨子立刻点头:“客人来的巧,我们姑娘刚醒,正梳妆呢,您楼上稍等!”老鸨子说完,一张银票就落在她手里了:“上些好茶水,别让人打扰我们。”


    “好,好好。”要都是这个客人多好啊,一出手就是一百两!老鸨子让伙计带人上楼雅间,她赶紧去找轻琅。


    “这女子有问题?”栾袏到了雅间,发现这里布置的更像茶楼,外面的喧闹和脂粉酒水的味道都隔离在外了,反倒是有着淡淡的檀香气,四周摆着冰盆,进门就感觉到了一阵凉爽,这时候能用上冰的都是显贵人家,这花楼竟然也如此舍得?


    “等她来了便知。”穆珀眨眼:“不担心我学坏了?”


    “你比这老鸨子都有经验。”栾袏撇嘴,抽过穆珀的折扇,“什么时候塞的?”他手里扇子怎么这么多?


    “路上你睡觉的时候。”穆珀说完,栾袏脸一红,把扇子给穆珀扔了回去。


    在姑娘来之前,伙计们先上来布置茶围,清茶泉水,果品糕点,加上两壶淡酒,还放了两把琴,穆珀给领头的赏了几颗银馃子,让他们快点出去。


    “咱们要等多久?”栾袏看着在那悠闲自得的穆珀,摇头一笑,这家伙。


    “总不过盏茶时分就是了。”穆珀眨眨眼道:“对美丽要有耐心。”


    “你就不想想,要是她过来还没你好看咋办?”栾袏挑眉,拈了颗梅子放在嘴里,酸的呦。


    “不会。”穆珀看栾袏酸到变形,偏不信邪,也拿了个梅子咬,然后他就不想说话了,这家哪里找来这么酸的酸梅?这一瞬间,连口水都是甜的。


    “你见过?”栾袏吸溜一声,看着穆珀五官都揉到一起了,顿时觉得过瘾。


    “听说过没见过,能让我有记忆的容貌不多。”穆珀揉着下巴,反手把最后一颗梅子捏开,俩人一人一半。


    吱嘎,正这时候,门扉打开,带着面纱的轻琅姑娘看见屋里的两个公子对面坐鬼脸,顿时一笑,手指轻抵唇边,眼神明媚,身上的气质也是温婉动人。


    “轻琅给两位公子请安。”轻琅进门,身后跟着一个小丫鬟抱着琴,比之轻琅的浅笑嫣然,小丫鬟的功底显然不足,笑的肩膀一抽一抽的。


    穆珀和栾袏也恢复过来,各自拿水漱口,栾袏看看穆珀,这是什么态度呢?是不是太友善了点?


    “轻琅姑娘可知道我是谁?”穆珀见轻琅就位,笑着开口问道。轻琅妙目微闪,方才那般样子,不是在引她注意吗?轻琅自诩在这洛府中容色一绝,各种公子花少都见多了,不是没有博她关注者,多说些什么能博美人一笑,以展开话题,这位公子倒是不一般。


    “公子与轻琅萍水相逢,你我又何必相知相近?”轻琅笑语嫣然,带着若即若离的矜持感。


    “姑娘若是猜的中,本公子自然可以允你一个心愿。”穆珀微笑,倒是不上当,必须不能啊,他家先生的眼神都快比得上激光了。


    轻琅微顿,她们这等贱籍称呼恩客为公子是礼敬,这客人自称,那就代表他真的有身份。轻琅眼中快速的闪过一丝期许,很快笑道:“公子如此说,那轻琅便猜一猜,若是猜错了,还请公子莫怪。”


    “姑娘聪慧,我相信你。”穆珀微笑,举杯,栾袏看向他,严重的意思很明显,你确定?穆珀的名字在京城还好猜,此地离京城三百里,他的名字传过来了?


    轻琅小心打量着穆珀身上的装饰,眼前的公子虽然一身紫袍,但是身上没有任何代表身份的玉佩,身边也没有什么标志性的物件,便将视线又转移到了栾袏身上,结果栾袏一身青衫,更是毫无特色,除了两人面容俊朗气度不凡之外,丝毫没有线索。


    大面上看不出,轻琅就开始关注细节,两人手指修长,紫袍公子的手保养得当,一个茧子都看不见,青衫客也一样,再看身姿,脸颊,发型,轻琅心中生出一股子无奈泄气之感,这两人难道是来消遣自己的?可是妈妈说他们花了一百两打赏,只要茶围,轻琅眼神闪烁,难道是知情.人?


    “公子恕罪,轻琅猜不出。”轻琅看向穆珀:“不知公子过来,是否有所想问的?”


    “你猜不出,我也不必问。”穆珀淡淡道:“不如这样,姑娘弹一曲,一曲终了,若你还猜不出,便当你我萍水相逢便是。”


    栾袏有些纳罕,你让人家猜,可是什么线索都不给,猜个啥?穆珀看出他的疑惑,无奈,我给了。


    给啥了?栾袏疑惑的看过去,穆珀被他萌到了,亲昵的捏捏栾袏的鼻尖,“听琴。”


    轻琅已经呆了,您这,带着家眷逛花楼?不过有了这一下,轻琅就一点都不觉得刚才穆珀是在调.戏自己了,“翠儿,这把琴弦松了,你去取我那把焦尾来。”


    翠儿也不多问,躬身离开,反正门口还有人盯着,要是客人动粗,姑娘一喊就是了。待等翠儿离开,轻琅立刻道:“两位公子可是京中来的?”


    穆珀挑眉:“不错。”终于敢问了。轻琅眼神一定,“公子可是穆家八公子?”


    栾袏都惊到了,这是怎么猜出来的?穆珀笑着点头:“轻琅姑娘果然聪慧。”


    “求公子救我父母!”轻琅扑通一声下跪,穆珀虚扶道:“姑娘请起,我们二人就是为了这件事过来的,方才出言试探,不过是想看看姑娘还有没有自救之心。”


    轻琅变跪为坐,面纱上浮现泪痕,穆珀看着她淡淡道:“我知道你自幼被贼人抚养,你若是不知自救,我也不必伸手了。”


    栾袏见状,微笑道:“姑娘不必担心,你且缓缓。”


    轻琅却摇头,“公子,只要公子能救我父母出牢笼,轻琅什么都可以做。”


    “你应该知道我是为什么找到你,对吧?”穆珀一点没有刚才的和蔼,反倒是显得有些冷漠。


    “轻琅知道。”轻琅看着穆珀:“公子什么时候要?”


    “你乖乖在锦绣楼待着,整理好我要的东西,等我将你父母救出来,你们就能一家团聚了。”穆珀微笑,“今日之事,不要告诉其他人。你我不过是弹琴而已。”


    轻琅点头,起身坐回原先的位置,正这时候,翠儿也抱着琴回来了,焦尾琴一出,顿时有不凡之感,穆珀看着不住的点头。


    琴音起,作为唯一听众的栾袏心情是十分的好。


    两刻之后,穆珀和栾袏再次找到老鸨子,在得知轻琅不能赎身后,穆珀财大气粗的把轻琅养在锦绣楼,住在后院,不再接客见客。老鸨子虽然为难,但面上她们是正经做生意的,如何能拒绝这种土豪的要求,反正青年公子,三五月也就烦了,到时候轻琅如何还不是他们安排,老鸨子答应下来,立刻就让人给轻琅搬家。


    栾袏看着穆珀甩出去的银票,“你这次准备赚多少?”


    “诶,千金难买我高兴,赚钱不赚钱的,那都是附加作用。”穆珀对着栾袏打马虎眼,栾袏气笑:“好像我会分你钱一样。”


    “那不能,不过私房钱还是要有点的。”


    洛府此地,为邢氏一族的族地,邢氏主管孙朝水利,这么一大块肥肉,他们一家吃,可见其贪心和能力。


    而轻琅,是邢家三房养在外面的细作,其父母是水文地质的专家,因检举邢家偷工减料,擅自挖开河道泄洪被倒打一耙,说他们治水不力,现在被关在大牢里,因为邢家要用他们,就把他家幼女养成了细作,既是用轻琅控制她父母,也是反向的挟制,可邢家不知道,当年已经六岁的轻琅一直知道自家父母是为了什么被抓,又是为谁所抓,所以她从没有把邢家当恩人,但是如今十七年过去了,救人无望的轻琅已经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了。


    邢氏在五年前的事情中并无参与,他们连当年先帝夺位都没有参与,他们只是用各种爪牙和手段,控制住了水利这一项事务,坐在其上吃的脑满肠肥。


    那么说,先帝知道邢氏有问题吗?知道,甚至他哥,他爹,都知道,但同样的,天下水文的人才八成都掌握在邢氏手中,动一发而牵全身,水利要是无人可用,再发水怎么办?有邢氏在好歹能救回来六成,要是人都不在了,没有人手,损失会更大。


    这时候穆珀对邢氏下手也是一样的威胁,“人手从哪里找?”栾袏估算着穆珀身边能用上的人,不得不说,穆家的专精很单一,只有和军中有关的没有和实务相关的。


    “这个就不用我费心了。”穆珀表示他就是来搞破坏的,至于之后找谁填补,自然要看谁听话了。


    “咱们先去给皇帝送信。”穆珀出手,栾袏一点都不担心他会没收获,“不先等那个轻琅把证据交上来?万一她转手把你卖了呢?”


    “没看我把她控制住了吗。”穆珀微笑“他们这种情况,要是不赚钱了,那就证明真的有问题,何况,他们不知道那小姑娘有多聪明。”


    “那小姑娘比你大。”栾袏闻言放心了,穆珀这个年纪还叫别人小姑娘。


    “那也是小姑娘。”穆珀之所以信任轻琅,是因为两年后,旱灾之时,轻琅孤身上京敲登闻鼓,结果状没告成,被先帝那个玩意儿收到后宫了,不到两个月就自缢而亡,那之后宫中闹了半年的鬼。


    这个世界自然不灵异,至于那闹鬼的传闻也不过是有人帮她报仇罢了,穆珀上次知道的时候已经来不及,这次,在她冒险敲登闻鼓之前把人救一救也好。


    而且他也有自保之力,即便轻琅背叛出卖,他也不担心,邢氏终究要付出代价的。


    从马车上把憋闷的虎奴放下来,用惊风给京中带信,让京中的各位赶紧开始准备,就像氏族曾经瓜分穆家一样,邢家要倒霉,没有回旋的余地时,他们也一样会拿起筷子,虎视眈眈。


    两个时辰后,穆珀带着栾袏和虎奴出现在了洛府的府衙大牢里,用特赦令将两个犯人带走,衙役不知道这两人的身份,但知府认识特赦令,穆珀上来一句将功折罪,便断了知府报信的心思,他还是自保为上吧。


    “呦,两位公子这么快就回来了!这两个,是什么人啊?”老鸨子热情洋溢的过来接人,一看穆珀身后两个粗衣打扮一脸憔悴的中年夫妇,就用手捂住了鼻子。


    “这两个是我们给轻琅姑娘找的粗使婆子和杂役,带过去给姑娘使唤的。”穆珀说着,虎奴从他肩膀上冒出来,“这狗也是带给姑娘的。”


    老鸨子乐的不行,肯为姑娘花钱就好啊,管他在哪花呢,等舍不得离开他家姑娘了,这些东西自然也就只能通过他们给买,到时候再捞回扣也来得及。


    老鸨子亲自引路,给穆珀两人带到后院,刚从牢里出来的夫妇俩看着周围的环境,心痛不已。


    后院,轻琅正带着翠儿布置房间,虽然只是暂时的,但能得一时片刻的清净也是好的。


    “女儿啊,公子们来看你了!”老鸨子的声音出现,但是人却被穆珀用银票挡在了外面,只放了四人自己进来。


    轻琅开门,笑着将两人迎进去,“公子,可用过饭?轻琅让人去布置些小菜可好?”声音轻快,听得出是真的高兴,穆珀看着她点点头,“不急,我们给你找来两个人,你看看当不当用。”


    栾袏让开位置,将身后的中年夫妇让了出来,轻琅看着他们一愣,十七年未见父母了,何况这十七年他们在牢中磋磨,早已不见当年的清隽秀丽,花白的头发和枯黄的面容下,只有一双饱含慈爱的眼神能够唤醒轻琅的记忆。


    “这是我们给姑娘找的粗使下人,姑娘看可合心意?若是不称心,我这就去给姑娘换了。”栾袏提醒道,见一面能认出来就行了,要是真的在此地相认,还不知道要有多麻烦。


    轻琅也知道,只是刚一开口,哭腔和眼泪就止不住的流露出来,“二位公子是嫌弃轻琅年华已去吗,寻来这么两位来折辱轻琅!”说完,轻琅便哭着跑回内屋。


    “姑娘,我们绝无此意啊!”穆珀见状直乐,好在他用呼唤掩盖住了:“姑娘,我这儿还有条小狗,姑娘。”


    这边栾袏看着一样激动到压制不住的两人,“走吧,姑娘不喜你们,真晦气。”说着就让翠儿带着他们从后门出去了。


    老鸨子那边,得到回来的翠儿回话,冷冷一笑,“这俩傻小子,还想讨姑娘欢心,傻愣愣的,不必管他们,乐意花钱的都是主顾,看好了姑娘就是。”


    第518章 鼎定风波


    证据在手,穆珀他们只需要按图索骥,快速抓人,但是邢氏不会被这一遭打击,更不会不反击。


    “到底是谁!”邢氏的家主知道有人对自己下手了,但是这么悄无声息,这么快,到底是谁动的手,又是谁出卖的他们?


    座下,邢家三爷眼神闪烁,被抓的人里有两个是他私下里接触的人,只有他这边的人知道,但只有两个而不是一串,所以他怀疑只是巧合,更不能在家主面前露出痕迹,等回去后他先自己调查一番,不能让家主查出来。


    “去找曲友昌,他坐着这个位置,不可能作壁上观。”邢家主让人去找洛府知府,曲友昌现在,却正在大理寺衙门里面坐着。


    一个将功折罪哪里能压服曲友昌心里的担忧何况他这些年也只是收了些礼物,帮着邢家处理几场官司,那些邢家没有处理好,证据不足的官司他都是不管的,可以说曲友昌是很懂明哲保身,又要和光同尘,虽然这样很容易两边不讨好,但他做的倒是不错。


    曲友昌不知道这次过来调查的是谁,他没有得到任何消息,他只知道对方行动迅速,手中有自己的人手,可以跨过自己这个知府直接把人关在牢里,还是单独关押。曲友昌把衙门交给了知府参事,这是可以暂代自己主持衙门事务的人。


    此时,知府参事看着面前脸色不善的小爷,心里一个劲儿的骂娘,好你个曲友昌,把事情都推到他身上了。


    “快要动手了。”穆珀突然来了这么一句,栾袏眨眼道:“难道不是自投罗网?”


    “有备无患罢了。”穆珀伸了个懒腰,看向旁边冷汗直流的参事,“既然你们知府大人信任你,接下来的事还希望你能够秉公处理,不得有一丝一毫的懈怠,不然,就算是让大理寺监察,也要叫曲友昌回来收拾自己的烂摊子。”


    参事眼前一亮,瞬间领悟了穆珀的意思,但是等他再抬头的时候,穆珀和栾袏都已经消失了。


    邢氏派去灭口的人晚了一步,不但口没灭,还被对方当场抓住,只是经此一遭,邢氏的反击也愈加强烈。


    穆珀和栾袏是有身手有线索,两人当前行动,大理寺跟在后面收摊,邢氏狗急跳墙,收回了在外的所有细作审问,其中就包括锦绣楼的轻琅。


    “你是说,那两个年轻公子,行踪有异?”邢家主看着这个年轻女子,轻琅的存在他是知道的,不光如此,他还查到轻琅的父母被人带走了,也就是说,最有可能暴露他们的就是这个轻琅。


    “为何早不上报?”邢家主面沉似水,双目含怒,轻琅跪在地上瑟缩道:“张妈妈说,那两人出手阔绰,让我稳着他们,他们除了给我送礼物,并无其他动作,隔几天过来也只是弹琴,并无询问……若非老爷问起,轻琅也不会想到他们。”


    实则他们这些人多少都上交了一些生面孔的消息,没办法,人在外面,车水马龙,除了放在特殊位置上的两个细作之外,剩下的人怎么可能保证这半月内没有见过任何一个陌生人,而她们,花楼女子,和陌生人打交道也是再寻常不过了。


    “这二人是什么身份,有何特征,你给我一一说来。”邢家主现在对轻琅半信半疑,疑心便是因为她父母被救出大牢,但是这几天他们手下看着的人被救的也不少,相信,则是因为轻琅自六岁被卖入花楼,十岁成为细作,如今十七年中并未见过她父母一面,邢家主相信就算她父母此时站在她眼前也一定认不出。


    “两位公子一个年龄稍大,三十岁许,一个二十出头,两人看着年岁相近,但似是亲随,叔伯一类的关系,年轻公子常着绛紫朱红衣袍,年长些的多着青袍灰袍,手上有笔茧,未曾蓄须,年轻公子琴艺非凡,但是不善与人来往,往常说话都是年长的那位……”轻琅照着穆珀交代的说出来,反正邢家主也要去问张妈妈。


    邢家主听完,让人将她带下去,再传了锦绣楼的张妈妈来。等全城开始戒严,邢氏的私兵到处查找两人的时候,穆珀和栾袏借着虎奴的鼻子,顺利找到了关押细作的地牢。这几天让轻琅帮忙照顾虎奴那也不是白干的,以虎奴的聪明劲儿,记住轻琅的气息是没问题的。


    找到了地牢的通风口,再找地牢的入口就简单的多了。


    不知是不是最近抽调的人手太多还是对自己这个地牢的位置很有信心,邢家在这里只放了一支十人小队轮流看守,而这十人在穆珀两人手里一点问题都没有。


    “公子!”轻琅面色激动,见到来救人的两个立刻叫了出来,她不担心自己的性命,她担心自己没了用处,父母会被两人所弃,没有人保护的父母如何养老,如何生活,甚至有没有可能被邢家发现,所以说,人有了牵挂,就会额外珍惜生存的希望。


    “嘘。”穆珀伸手示意,对着她笑了笑,“苦了你了。”轻琅现在的状态明显是受过刑的,而此时节暑气正旺,这地牢里闷热潮湿,一群人关在里面就算是好人也要闷出毛病来,何况是受刑审讯过的。


    “公子行事顺利,轻琅无碍,我父母可好?”轻琅最担心的还是她父母,幼年的严父慈母,是她在苦难中唯一的温暖回忆。


    “令尊令堂一切安好,待等出来就让你们团聚。”穆珀说着,手上已经捏看门口的铁锁,“这里面的人可还有能救的?”


    “有,有,前面第三个,白忠胜,他妻女为邢家老爷所掳,共侍为妾,他是为了妻女过来的。”轻琅早就有心反出邢家,自然对能帮到自己的人有所了解,“还有最里面的陈睿,他是虎溪陆氏的人,是陆氏派过来的细作。”


    “这还真是天赋异禀。”栾袏说着就去前面救人了,穆珀点头,“确实。”被派来做细作的人又成了细作,这个天赋点的地方很对啊。


    此时地牢里其他人也清醒过来,知道他们出去之后就没人管他们了,要是真的把他们给忘了,不出三天他们就得死在这里,纷纷挣扎着求他们救命,但是,证人,其实不需要那么多。穆珀知道过不了许久就会有人来,所以对那边的求饶声充耳未闻,只带着三人离开地牢。有虎奴带路,三人从后面的野山中逃出也没有引起人的注意。


    轻琅虽然受了些刑罚,但是手脚无碍,在与父母汇合后选择即刻离开,反正她所能呈交的证据都已经在皇帝的御案上了,剩下的有白忠胜和陈睿就足够。


    栾袏送了他们一份盘缠,并且给了一封举荐信,是举荐轻琅的父亲做教书先生的,这位老臣被磋磨,早已没了再为水利做事的能力,以后一家三口能安稳度日就是万幸。而栾袏收到了一份回礼,是轻琅父母一辈子的心得,虽然他们知道这位恩公不会投身水利,但依旧希望这些东西能够发挥作用。


    看着这份回礼,穆珀又开始掐算栾袏身上的气运,被羞恼的栾袏打掉,“你手上有没有合适的人选?”


    “交给皇帝,给轻琅换个好处就是。”穆珀招呼来惊风,把这份心得和来历细细说明,轻琅现在还在他们的监控之下,毕竟邢氏还没彻底歇菜,即是保护,也是防备。


    “如此更好。”皇帝现在最需要政绩傍身,而不是光靠抄家。


    “啧啧,应该让你亲手给惊风拴上。”穆珀一拍手,一副悔之晚矣的表情,栾袏气绝,这家伙就非要调侃他一句不成。


    “穆老八!”


    盛夏七月中,中元节当天,邢氏的门扉缓缓打开,黑衣大理寺捕快快速又迅捷的冲入其内,氏族又如何,掌握了人员踪迹,堵住了地道出口,不过又是一出瓮中捉鳖。


    “我能不能知道,最初到我这里捣乱的,到底是谁?”邢家主看着被镣铐木枷所控制的族人,脸色漆黑,短短一个月,就一个月,他们败的彻底,无论是物证还是人证,甚至藏在地下的金库都被人起出来了,偏偏他们连对手是谁都不知道,这让自诩精干,善于筹谋的邢家主如何甘心。


    “实话说,我知道是谁,但我也不确定是不是他,所以,与其让你凭白猜忌,倒不如一无所知。”京中派来的人是中书令,在孙朝相当于副相的位置,他知道穆家老八动了,但是不知道他的行踪,更不知道他现在在哪,他过来的时候大理寺的人已经接手一切了,他连穆珀带出来多少人都不知道。


    “好,很好。”邢家主冷笑,“想不到,我竟然摆在一个后生的手上。”他这是想试探一下自己之前得到的消息到底有几分是真的。


    “多行不义必自毙,若非你狂悖无知,如何会有今天。”中书令才不上当,大家都是千年的狐狸,何必呢。


    自古成王败寇,邢氏一族所涉及的财产和资源在邢家覆灭三天后就被众家分食,而同时,邢家所苛责的人才也纷纷启用,这是皇帝的恩泽,也是氏族的条件。


    七月二十,边关大捷,蛮族之地被穆涼所率领的大军悉数清缴,八十万大军仅留了五万驻守,可以说是背水之战,倾巢而出,一旦他们在蛮族被擒灭,孙朝边关则如无人之地。


    但是他们胜了,仅仅三个月,困扰前朝和孙朝百余年的蛮族彻底沦为阶下囚。


    皇帝大喜,晋穆涼为柱国公,世袭罔替,孙嫦珉加封晋国长公主,封万户,其他跟随出战的各有赏赐,而最让人摸不到头脑的,就是给穆家老八封了个中燕都护的位置,这中燕在什么地方?


    关键是,穆老八干啥了?


    穆珀知道皇帝的旨意后差点没跳起来,这舅舅不咋稳当啊。


    随后京中就传出消息,皇帝封了个都护,就是宠孩子。这当然是回来述职领爵的穆涼让人放出来的,他多少猜得到,穆珀肯定是悄悄给皇帝办事去了。


    这个理由一出,别说,外面的人还真信了,毕竟,人家得力又得宠,而且是实打实的从龙之功,只不过少有人知罢了,光得宠这件事也不是什么秘密,都宠了多少年了,穆家就这么一位金疙瘩。


    风波散去的时候,穆珀和栾袏已经到了真正的中燕之地,这里是前朝的兴家之地,但是这个名字只存在于宫中的少许记载之中。


    “皇帝这么明显,要你过来干什么?”栾袏有点不适应,他更习惯穆珀和皇帝打哑谜,但是这个中燕,皇帝怎么确定他知道的?


    “先生,你现在是越来越不愿意动脑子了。”穆珀翘着腿躺在船舱里,现在他和栾袏一艘乌篷船,在湖心中荡漾。


    “上次轻琅猜出我身份来你就不愿意想,现在皇帝给我封了个都护你还是不愿意想,这样不好哦~”穆珀笑着揶揄,栾袏伸手一掐,“说不说!”


    上次轻琅的事他已经琢磨出来了,还是穆珀那句话,满天下没有比他更合适的人选。而这次,栾袏看着穆珀,眼神中透露出危险,穆珀立刻笑道:“皇帝想我在这儿做一个窝点出来。”


    “窝点……”栾袏咂摸着这两个字,看向穆珀,“都护府?”穆珀点头,“他的命令都多明显了,先生这个懒啊~~”


    “别闹,人手呢?”


    穆珀耸肩,“空手~套~bo狼~”


    “……这可是你亲舅舅。”空手套白狼,真是做得出。


    “不是亲舅舅还没这个胆子呢。”穆珀低笑:“先找找当年晏家的兴家之地,咱们就好做多了。”晏氏便是前朝的皇室,除了像孙氏这样的老牌氏族之外,没有人知道晏氏最早起家的时候,做的是什么行当,就好像这个氏族从出来开始就是一个强盛的氏族,不但人丁兴旺,财源丰厚,还有源源不断的人才。


    “晏家之前是做什么的?”栾袏好奇道,他对这个是真不了解,毕竟,他不是重来一回的家伙。


    “你看这湖,我说他们是打渔的,你可信?”穆珀俏皮道。栾袏则眯眼,“他们是盗墓的?!”


    “我可没说,是你自己猜出来的。”穆珀默认了。晏氏起家是憋宝盗墓捞沉船的,所谓憋宝,就是考验眼力和胆魄,还有耐心和把握时机的机会,一件东西,在东边可能就是随手扔掉的,在西边就是无价之宝,至于盗墓更不必说,而捞沉船,则是晏氏的不传之秘,无论是海上的还是河里的,沉船上的宝贝都值得他们去冒险。晏氏做的是九死一生的买卖,所以在乱世里也更能拼出一片天下来。


    相比于其他超过百年传承的氏族来说,耕读传家,经商为仕的高贵人儿,屈居于这么一位之下,自然是不甘心,但实力所限,他们能做的也就只有说服晏氏,把自家的历史改的光明一点,传奇一点。


    于是在史书上,晏氏的历史就变成了天降之子,福禄傍身,可惜,得天所厚却寿命不长,晏氏一族很少有能活过四十岁的。


    “咱们现在要去的,就是当初晏氏一族的藏宝库。”穆珀微笑,“这湖中心有一处暗流,漩涡之下,会把咱们甩到宝库溶洞的平台上,等取了东西咱们再从溶洞山顶上出来。”


    栾袏怔怔的看向穆珀,“你能告诉我,之前这条道是被谁发现的吗?”这么非人的路线,当真是非人又废人。


    “前越王。”穆珀感受着水流的推动,缓缓道:“储位之争愈胜,越王假病脱身,他有母族给他准备的替身,一时倒是没人发觉,越王遵循皇室密档记载来寻找此地,暴雨后落水,万幸发现了宝库,而后却只能随身携带少量财宝出来,又被他用作回京的盘缠,回京后越王给母族说了此等奇遇,却在半月后咳血而亡,那个替身一直替越王装病到了清算之时。”


    栾袏深吸一口气,“皇帝是不是把你当猴儿了?”


    “他是想让我试试,”穆珀微笑道:“这里氏族最少,最安全,因为自前朝起就有意的把这里的村民往其他地方迁徙,美其名曰是为了防止水患,实际上呢,不过是担心他晏氏一族的秘密被发现。”


    栾袏无奈,不过现在人已经上了贼船了,再说啥也晚了。


    湖中央,可以明显感觉到水流的速度加快,乌蓬小船很快就被卷进了漩涡中心,穆珀打了个响指,一个气泡样的屏障将两人包裹起来,随着乌篷船被吞没,两人也随之下沉。


    “这个我也可以。”栾袏说着要复刻,被穆珀拦住,“下次下次,同质量的东西是会抵消的。”栾袏眯眼一笑,“要是我不知情,你是不是就不带我来了?”


    “你不知情,我就速战速决。”穆珀指了指远处,“你看这湖底风光,也算是一道奇景不是?”他们过来的时候是正午,阳光洒落湖中,湖中景色正可一观。


    漩涡带来的晕眩并没有影响到他们,只不过可惜,船没了。


    被水流抛向一个平台,其实是一个巨大的湖底溶洞,因为此处是活水,所以尽管湖水倾泻而下,却也只是千顷一瓢,何况流归暗河的水也会回到湖里,借由暗河和湖底,成就此地一派造化。


    行至岸上,两人身上是滴水不沾。迎面而来的就是一扇巨大的木门,“这里面没有机关吗?”


    “这地方,轻易找不过来。”穆珀摇头,“推门就是。”二人一起推门,这木门虽说是木头的,却不知是用了什么材料,沉重却又丝滑,如果是一个人来,最多费些力气,却不至于做无用功。


    “好简陋的宝库。”库内连长明灯都没有,蛮族挖地道都知道布置长明灯,宝库里却是黑漆漆一片,穆珀想了想,还是顺从时代的拿出来两根火把,别的不说,轰一轰蝙蝠也是好的。


    “确实简陋。”甚至可以说很朴素,山洞里只有几十只箱子,一些兵器,和预期中的金碧辉煌,珍宝遍地相差甚远。


    “难道都花完了?”穆珀走到角落的箱子前,伸手掐碎了锁头,打开箱子一看,黄澄澄的,再打开旁边的一个,白乎乎的。


    “这不叫简陋,这叫简约。”穆珀拿起一块砖来,少说三十斤……真的是好实在的一块砖。


    “那块是出口,不过只能容一人通行,就算带着砖,也最多带一块。”这东西不仅占地方,关键是负重还大。


    栾袏顺着穆珀的方向看去,“咱们要从这上面爬出去?”那是一个天然的洞道,洞口距离地面有两丈左右,要是有人万幸从上面进入宝库,光这个落地高度就能让不少人放弃探索。


    “咱们也可以从水路回去。”穆珀将东西收走,这里没有什么晏氏的标志或者证明,但这些东西是要上缴国库的,穆珀还不至于拿自己的东西上缴皇帝的国库,所以还是要过来一趟。


    “从水路回去吧。”栾袏立刻做出选择,穆珀好笑的看向栾袏,“怕虫子?”


    栾袏一点都不含糊的点头,“没必要。”他虽然说没洁癖,但是在这种毫无防护的情况下直接摸到什么虫子也是心里不舒服。


    “那我护送先生上去,可有奖励?”穆珀借着火光靠近,幽暗的空间下,昏黄的光线,栾袏咽了咽口水,“奖励不变,你让我试试如何?”


    穆珀轻笑,“能省力,有何不可。”栾袏眯眼,“就知道你最好了。”


    穆珀挑眉,看着挂在自己身上耍赖的人,无奈道:“怎么觉得你这岁数就跟没长一样呢?”


    “明明做柳大人的时候那么矜持。”穆珀低声调笑,栾袏摇头“你这家伙记仇,还总笑我,矜持了没好处。”


    穆珀伸手将人抱起来,“你第一次用,小心为上。”栾袏默默无言,这里好像没水,不过,穆珀提前把火把熄了,他也可以怕黑。


    栾袏的操作虽然不熟练,但是避水没问题从漩涡上逆流而上,有顺着水流漂到岸边,此时已经日薄西山,“我们在里面待了那么久?”


    “自然。”穆珀微笑,“咱们在地下对时间不敏.感,其实因为昏暗的环境,所以行动都变慢了,你自己没察觉到而已。”


    穆珀看看地势,拿出骨哨,召唤惊风给马车带路,好在他们就把马车停在湖边,也好在这周围没有什么丘陵难行,不然他们等马车还要等许久。


    不过他们刚走到附近的村落,就被一群人团团围住。


    “外来客,这里不欢迎你们,换条路走吧。”为首的人好似是个村长或者族长般的人物,一来就不让两人进村子。


    穆珀扫了一眼周围的三十多个青壮,飒然一笑,“好嘞。打扰了。”


    栾袏亲眼看见一个佯装凶恶的人直接愣住,差点没笑出声来,可能,没见过这么配合的?


    第519章 鼎定风波


    咕咕乡,一个只有六十户的乡,比一般的村落都要小,但在府令的记载中,这里就是一个乡,因为其中大多数人都在百余年间陆续迁走了,而也因为此地少有人管,所以一个潜逃的江洋大盗便在此鱼肉乡里。


    从此咕咕乡分为两派,一派为虎作伥,保留自己的财产,顺便跟着匪首喝点汤,另一派则死守家宅,和贼匪一派做斗争。


    刚才拦路的就是守家派,他们故作凶恶排外,为的是外来人不受害,为此与人冲突也不是一次了,因为这附近只有他们村子可以补给借宿,很少有人这么听劝,说一句就跑了。


    “叔,这俩不会有什么问题吧?”看着远去的马车,终于还是有人忍不住开口发问。


    “但愿吧。”这么多年和江洋大盗斗智斗勇,老者也早就学会了怀疑一切,不会轻易相信任何人,“栓子,门垛,你们两个跟着上去护一程,别让他们耍心眼再回来。”


    身后的两个年轻人立刻飞奔而去,看速度,不比骏马慢。


    栾袏也很快听见后面的脚步声,但是凝神细听,“后面的人没有恶意。”穆珀幽幽叹气,“是好人呢。”


    说着,穆珀将一个药包交给虎奴,“等下自己出去遛弯,然后快点回来。”


    虎奴吭哧一声,让穆珀把药包背在自己背上,才出来多久,虎奴就从粘人的小妖精变成了逍遥自在的猴子,在马车里都恨不得跑几圈。


    “你让它去?”栾袏瞪眼,虎奴和那些被穆珀开过灵智的可不一样。


    “训练这么多年,总要有点作用啊。”穆珀笑笑,在一个岔路口,把虎奴放下去,顺着岔路,虎奴跑去了一片民房,而那里有虎奴不喜欢的酒酣血腥之气。


    经过训练的虎奴自然知道该如何做,而等它跑回来的时候,身上的药包已经空了。穆珀一把将给自己溜好的虎奴捞上来,手里已经出现湿手巾给它擦拭清理,这小家伙别看性子野了,爱干净的习惯还在呢。


    半夜,原本快要找地方冬眠的蛇虫鼠蚁聚集在一处,淅淅索索的声音一直响到了天明,而危害乡邻多年的匪人只留下了一片青黑色的黑水。


    “我以为你会找官府解决。”栾袏知道穆珀让虎奴去做什么,所以对穆珀的决定有些疑惑。


    “用人之际,他们的机会太多了。”穆珀摇头,官府或许会重判,但是在孙朝的法令中,管辖之地出了重刑者,所辖管的官员也要一应受罚,轻则降职,重则流放,所以,当地的官员和氏族,为了保持良好的合作,从来很少刑罚从重,除非是被大理寺或者皇室督办,引发了民怨的案子。


    穆珀记得在孙朝过往短暂的历史上,曾经判处斩刑最多的一年一共斩首了十六人,这在史书上被渲染成大德盛世的记录,背地里却不知有多少百姓冤不能申。


    而这般刑罚的背后,无非是孙朝需要用人,需要选材,需要从那些被折磨到逆来顺受的人中选出一些可以开辟一片天地的存在,当然,这些人有把柄在自己手里就更好不过了。


    “啧。”栾袏只是淡淡评价了一声,便不再提这件事。


    离开咕咕乡的范围,穆珀和栾袏商量要去找谁把金库的东西送出去,中燕之地,人迹罕至,他们两个人轻车好行,但是要把东西送出去,总得找个忠心可靠的人。


    穆珀看好前面信阳府的都尉谬同三,对方是皇帝的亲支近派,在当初皇帝还没继位的时候就是好友,谬同三比皇帝小十岁,是军中宿老,如今在侯爵位的于长兴带出来的徒弟,父母是于长兴的亲卫,身世可查,人品可信。


    栾袏则是看好据此二百里外的青王,是当今的大哥,嫡亲的兄长所在,当初如果这位大哥对帝位有心思的话,继位的就不是当今了,自然可信。


    其实栾袏说的,穆珀也信,但是二百里,太远了,不如信阳府的六十里近。至于说让两人合作,那就真的是在皇帝的心尖尖上跳舞了。


    最后还是栾袏妥协,谁让穆珀想偷懒呢,而且他受命构建中燕都护府,虽然府起不来,但是人手总要准备上。


    信阳府,谬同三接到命令后立刻带着二百人出去和穆珀汇合,当看到光天化日就这么简单罩了一层油布,摆在路边的金银宝箱,整个人都不好了,太随意了!


    油布上钉了一个信,上面写着正是他们需要接收运走的东西,好在谬同三为了保证安全,随行带了拉货的牛车,但是等指挥着士兵搬运的时候,看着小小一箱,要四个士兵一起抬才能抬起来,谬同三对这笔财富的价值有了新的预估。


    等运回营中清点之后,谬同三用了自己这辈子最大的毅力杜绝了从中扣一箱的想法,这些金银砖不仅重,成色还好,可以说一两足以抵官银三两,怪不得前朝那般挥霍都不见底,不对,现在也应该见底了,谬同三把府衙的账房直接带到身边,他们随着一起上京。


    远远的穆珀看见谬同三的阵势,咂咂嘴,胆子真小。栾袏默然,人家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金银,可能一辈子也就这一次了,还不许人家郑重其事。


    “那是忠心。”栾袏捏穆珀耳垂,天上下来一个黑点,是给京中送消息的惊风,为了确定运送无误,详细的数目和行程安排早就给皇帝送了一份过去,至于谬同三的保密行程,在穆珀这儿也不是什么秘密。


    “皇帝夸我办得好,但是希望我尽快把中燕这里弄成情报中心。”穆珀摸摸鼻子,“皇帝是不是太看得起我了?”


    “加油。”栾袏想着穆珀身上还有个附加任务,嘴角上扬了一个完美的弧度。穆珀拿着消息看了看,“有了这么一个具体目标,反倒是不着急了,而且这活儿不能接,我得把这活儿推出去。”这是要由明转暗,成了给皇帝专门做黑事的可不行。


    穆珀正经写了封信,交给驿站慢慢送回京城,他总得给皇帝一些缓和时间,估摸着,从极速递时代一下回到车马慢的时候,皇帝也就明白了。


    却说穆珀那边又上路,京城这边,得到消息的皇帝决定派个人去接,而找谁?自然是刚回来不久的柱国公。


    穆涼还是第一次收到儿子的消息,之前穆珀他们跑得太快,而且还把穆家的私军带走了,穆涼本来打算要回那个令牌的事也只能不了了之,而自己接了国公之位,其实也就从军中离开了,虽然还能带兵打仗,但也和其他国公一样,需要常驻京城,而不是常驻边关。


    其实穆涼有些不甘心,他还没打够,可现在,他知道穆家更需要的不是满是戾气的自己,而是那个能够护住家族,跟穆珀合作愉快,能够安心在京中护持孙子的穆涼。


    在去接谬同三的路上,悲伤穆涼渐渐开始和心中的欢乐穆涼有了交流,两人的交流不是即时对话,只能是记忆交流,欢乐穆涼察觉出悲伤穆涼的离别之意,虽然他有心留下对方,但是神魂状态的事,不是他能够控制的,只能看着悲伤穆涼陷入沉睡,逐渐不再有意识出现。


    而重新掌控了身体的欢乐穆涼心情却有了几分沉重,他看得清,悲伤穆涼所经历的一切,就是他所必然会经历的,如果,没有穆珀出现的话。


    那一瞬间,穆涼对穆珀的认识前所未有的清晰。


    “知道小八现在在什么地方吗?”穆涼问身边跟着的亲兵。


    亲兵摇头:“八少行踪不定,属下不知。”穆涼闻言微微叹气,“是啊。”这些年他们对穆珀太放心了。


    迎面接上谬同三一行的时候,穆涼被谬同三毫不掩饰的黑眼圈给吓到了,这是多久没休息了?


    谬同三看着穆涼,苦笑,“国公爷,幸不辱命。”说完,谬同三径自倒了下来,这一路上他们所经历的,恐怕不比出战蛮族少。


    随着谬同三晕倒,跟着他一样已经力竭的士兵们也开始摇摇欲坠,穆涼赶紧让人接手安置,这些士兵后面还跟着几个极为简单的棺材。


    诚如穆珀之前消息上所叙述的,他们的行程属实算不上秘密,而经此一役,谬同三也算是正式有资格站在皇帝的阵营中了。


    “欺人太甚!”皇帝在知道谬同三一路经历的暗杀盗抢之后,惩治邢家,收获前朝晏氏金银的喜悦荡然无存。


    氏族,皇权,这本就不是能够共存的两方,百年前,氏族胜而皇权弱,如今,皇权虽然依靠氏族,但早已经拥有了自己的生路,只是这粘连脱离的阵痛,是必须要忍受的。


    这可是过了明路的,官府押送的金银,那些氏族就一点都不在意的去动手强抢。


    “皇爷,驿差送来穆都护的密折。”内侍缩着脖子弓着身,不敢抬头的快步靠近。皇帝深吸了一口气,伸手接过,“怎么是驿差送来?”


    “驿站的人说,是从信阳府过来的。”内侍回话,皇帝已经展开信件。


    ‘舅舅,可安好?须知气大伤身,气苦伤心,气怒伤肝,气自己忧父母,舅舅还请看在外公外婆的份上,保重自身。


    谬都尉一路辛苦,相信舅舅已经派人相接,舅舅善读书,更知天将任其司,必先切其神,焉知神魂歼灭者,非后世之沃土尔。今朝狂肆吠吠者,痴狂之日可数矣,舅舅切勿他顾,当以安邦为上。


    次者,此间山水迢迢,舅舅所托之事,非举国之力顷办而不成,还请舅舅高抬龙手,体量外甥之多艰,余身万里而心诚拜兮。’


    皇帝看完,笑容就浮现在脸上,“这个促狭的。”也罢,不过,既然他们要动山匪盗贼之手段,就别怪朝中剿匪了。


    按照皇帝的本意,剿匪之事不能涉及太广,但是转念又想,自己小心翼翼,反倒会正中他们下怀,于是想到在京郊那里修建祠堂的人,皇帝便知道该如何掩人耳目了。


    至于穆珀那个情报中心的事,皇帝也心知肚明,再没有提起过。


    转过头来,穆珀和栾袏此时却真正的和皇帝正恼怒的一方势力在交手。


    乌渠国人,根本不用辨认的围攻偷袭方式,刻骨深仇,穆珀看着眼前围杀的人,伸手捂住了栾袏的眼睛,结果下一秒,今生一直拿不出来的玉珀剑闪出一道白光,化作亿万冰晶,从眼前的围杀之阵中横扫而过。


    随即冰晶横扫,打成旋风,穆珀的手被反摁住,而他也被栾袏带到了半空中,远处,惊风正在不断盘旋。


    带着栾袏从空中转移,回到了逃跑的三匹马前,他们的马车已经废掉了,而虎奴正在中间的青马背上焦急地转圈。


    “走吧。”穆珀和栾袏分别骑上坐骑,中间的青马驮着惊风和虎奴缓缓跟上。


    “竟然能这么巧?”栾袏的声音中还带着些许肃杀之意,穆珀眨眼,“不可能这么巧。”没有跟踪,仅靠分析就能够拿准自己二人的行踪?穆珀一点都不怀疑氏族会对他们手下留情,至少只有一个乌渠国不是吗。


    栾袏想着,这条路是一条唯一的直路,也就是说只要有人分析出他们的目的地,有八成的可能在这条路上等。


    “从这里去莱安是最近的。”穆珀微笑,“上次轻琅能够猜出来的,现在估计很多人都猜出来了。”


    “就因为一个邢氏?”栾袏眼中闪过锋锐,穆珀拉过他的手安抚,不仅是因为邢氏,还有京中和军中的动作。


    “我倒是真想见见这个聪明人。”找到乌渠国的探子,联络乌渠国的杀手,针对的是和乌渠国有深仇大恨的穆家,啧。


    迄今为止,乌渠国的第一悬赏还是穆家任何一人的人头,只要确定是穆家的,立刻赏牛羊万头,城池一座,黄金百斤。而穆家的孩童出生后,成年后的样貌就被乌渠国人想方设法的临摹回去,穆珀这种之前浑不在意的纨绔,估计画像从十岁到现在是一年一幅。


    这一切归根溯源,便是因为在孙朝初初成国的时候,乌渠国率兵冲过边境,直达京城,在城下要孙朝对其俯首称臣,年年纳贡。当时刚经历过混战的孙朝,还没有完全扫清边境的障碍,甚至有一部分土地还在前朝叛军所拥护的杂王手里,面对着城墙下的铁骑,老皇爷即便是有心杀贼,也要顾虑到刚刚稳定的朝局。


    当时跟着先帝回归的穆家军知道这个情况后,穆家的老太爷主动请战,从后方突袭,直接把京城以外的乌渠国人打回去,这样对峙就成了反包围,京城的危机自然可以化解。


    那时候需要证明自己实力的穆家老太爷带着自己的四个儿子和孙子们,包括穆珀的爷爷和老爹,带着从旧主那里归降的军队,一路冲杀,马不停蹄的杀出了穆家军的威名,穆家刀下,死了乌渠国四个王族将领,其中有一个还是乌渠国主的亲弟弟,而冲过边境的穆家军径自杀向乌渠国大本营,将枕戈以待的乌渠国国师,也是他们的信仰给杀了,这下比杀了王族都可恨。


    在乌渠国人眼中,国师是可以和上天交流沟通的所在,国师被杀,他们就失去了和上天对话的渠道,就不能知道什么时候干旱,什么时候洪涝,不能知道上天需要他们做什么,简而言之,国师被杀,通天梯断了,他们就会被上天抛弃,是巨大的灾难,这在乌渠国基本等于末世倒计时。


    当时的乌渠国君下令围杀穆家军,但是和战争天才的穆家老太爷相比,显然当时的乌渠国君还不够格。


    乌渠国倾国之力,穆家虽胜,也是惨胜,据说事后多年,穆老太爷一直后悔当初如果没有将那个国师杀死,而是听从儿子的绑起来做人质,或许事情就不会发生,但是当时一心想要奠定地位的穆老太爷却没想那么多,以至于穆家一跃超过了之前就跟随老皇爷的队伍,坐稳了军中元帅之位,此事依然为心中遗憾。


    而乌渠国的记仇就简单明了的多,当年损在穆家军手里的国师,王子,王爷,这笔账是一直没消。甚至于乌渠国的密探,有一个重要任务就是杀掉穆家人,不过这么多年他们连京城都没靠近过,更别说在边关了。


    穆珀作为唯一一个在外面乱跑的穆家人,只要行踪暴露给这群鬣狗,就会如附骨之疽一般跟在后面,但是,栾袏出手,至少他们可以清净许久了。


    莱安府,徐家。


    早已经将莱安当做自己囊中之物的徐氏对京城的动作一清二楚,因为他们将莱安经营的密不透风,他们知道京城派了穆老八出来,知道京中出来的人对邢氏下手了,知道他们之前途径信阳府,而本着有枣没枣打三杆子的想法,他们把穆家人的消息透露给了早已被掌握了身份的乌渠国探子。


    “云哥儿不是说了,他们若不是去青王那,便是来咱们这儿,绰木他们安置了三百人,都是乌渠国的顶尖好手,他们就算能逃出来,肯定也不是好受的。”看着在屋里不断转圈的大哥,徐家二爷只觉得头晕,他大哥这个家主之位是为了谁而上去的,他一清二楚,而他也没有争竞的意思,只是大哥这遇事一点都不淡定的性子,当真是拿不出手。


    “万一呢,京中飞鸽传来的消息,光介绍情况反复就用了十几只鸽子,可见这穆珀有多棘手。”徐家主站定下来,都半个月了,还是什么消息都没回来,就在自家门口,是输了是赢了?“总不能两败俱亡吧?”徐家主三天前就打算派人过去看看,被家里人赶紧拦住,万一人家没死绝,在哪等着看背后人是谁,你不是自投罗网吗。


    “按着京中传来的消息,穆珀善文习武,但是最可怕的是他算无遗策,当年先帝的事,越复盘越觉得他在其中的重要,偏偏这么多年,没人认识到他有多危险。”徐家二爷顺着家主大哥的话头往下,“两边都死绝的可能不大,我想着,或许他和乌渠国人在路上周旋呢,毕竟三百人,慢慢杀,总有杀绝的时候。”


    徐家主心肝一颤,“云哥儿回来没?”


    “他去各处看看,没有这么快回来”徐家二爷哭笑不得,“你儿子也是少年英才了,如何你就这般不堪?”


    “可能是因为,撑不起个来。”一个年轻的声音从上面出现,“本以为你们兄弟俩悄悄在书房能说点什么重要的事,谁想到又是旧话重提,就不能说点你们家的产业,你们在京城的人手,你们下一个准备把谁灭口?或者,你们徐家的老爷子到底藏在哪儿?”


    房梁上翻下来一个人,同时书房的大门被人锁上,一个青年模样的人笑眯眯的对着两人挥手。


    “你们是什么人!”徐家二爷大声怒喝,声音震得房顶都哗啦啦响。穆珀闪过疑似可能没准好像似乎要掉灰的地方,打开窗子,虎奴从外面纵身一跃跳到穆珀怀里,而惊风则缩着翅膀爬进来,还不满的叫了一声,不是冲穆珀,而是冲徐家哥俩。


    “它不喜欢你家的牛肉,太老了,鸡倒是不错,院子里的孔雀也可以。”穆珀悠闲自在的看向两人“说起来,你家一颗鸡蛋四十钱,吃人参下的蛋?”


    “咳咳。”栾袏看不下去了,这是转宅斗剧本了?


    “好了,言归正传,”穆珀揉着虎奴的狗头,微笑道:“在下穆老八,祖籍程靖府,现居京城,我爹在京城做大官的,现在,到你们了。”


    “你是穆珀!”徐二爷的震喝又起,他显然是想招来外面看守的护卫和仆从,但,又失败了。穆珀伸手弹了一根毛笔在徐二爷身上,“你来说,你弟弟嗓门儿太大,我听得耳朵疼。”


    徐家主已经说不出话了,他做这个家主本就是为了让先帝降低警惕,老爷子七年前假死也是因此,谁想到,穆家比他们还先动手。徐家主本身是个胆小的,有时候这当爹的太强势,掌控太狠,儿子往往立不起来,也有可能是因为天性原因,反倒是徐家主的儿子徐启云颇有徐老爷子当年的风范。


    “我就说不让你吓人。”栾袏走到两位徐家老哥面前,笑的十分善良,但是顺手一探,就惊讶又惊喜的说道:“呀,你们竟然不会武功。”


    徐家兄弟俩气死,他们兄弟都是早产儿,小时候筋骨不佳,别说练武了,活到二十五才摆脱了药罐子,但是在徐家多年的他们怎么也没想到会被人用这个嘲讽。


    “那就不好动手了。”栾袏义正言辞的看向穆珀:“不许动刑。”


    “遵命。”穆珀微笑着抬手,指向惊风,“可是惊风这几天都没吃饱,让它撒撒气可以吧?”


    第520章 鼎定风波


    “前朝之时,皇帝之位在晏氏和徐氏之间角逐,后来晏氏更胜一筹,与徐氏兄弟相待,可是登位后几次抽调徐氏嫡系远征,又将手伸到了徐氏的后院,徐氏无奈自污,退出权重以自保,但是几代蹉跎,一个退出权力中心的氏族,不但无法经营,更无法联姻名门。”


    “先帝夺位,便是徐氏一族的老爷子挑唆的,然先帝成功后,疑心比前朝晏帝只高不低,徐老爷子一腔热血,只能假死脱身,明面上是将家族交给了两个废物儿子,实则是交给了他孙子,这个徐启云是徐家长孙,而他的母亲,是当年徐老爷子借着从龙之功,给自己大儿子请了一个皇族女,是先帝的妹妹,如今封号还在的晟泽公主。公主长子徐启云,才是家族的实际继承人,而咱们这位公主表姑,是徐老爷子和徐启云的联络人,更是徐家一族野心的导火索。”


    穆珀在栾袏面前毫无顾忌的分析,一边捏着手里的钧瓷鹅颈瓶反复打量,好东西啊,可惜怎么落入徐氏的手里了。这钧瓷素有入窑一色,出窑万彩的美称,而其器物越大,自然釉彩瑰丽者愈多,但是穆珀手上的这个,不过尺许高,三指粗细,不但胎薄型美,身上的七彩钧纹也繁复又流畅,当真是几千个窑里也出不来一个的好东西,小巧精致又兼具技术难度以及审美价值,穆珀在徐家书房的博古架上看见后就没离了手。


    “据我所知,徐家已经私下里做王爷的常服了。”穆珀说着,看向旁边敢怒不敢言的徐家废物哥俩,“听说你们在锡莱州种了好大一片柘木?如今养的最好的,也有六十年了吧?”


    柘木是干啥的?染龙袍的,龙袍凤袍以及皇帝御.用的一切器物,柘木,雄黄,雌黄,都有参与。


    而且越老的柘木,其树心内的有效成分就越高,色泽越好,如今皇帝的龙袍都是前朝时期留下的料子,盖因一样色泽质量的柘木染料实在难得,而孙朝的柘木,由皇家御园种植,旁人,是碰都碰不到的。


    只不过各家氏族的,谁没偷偷种几棵,就说是不知情的种子跑到自家院子里落叶生根了,那无心之失,我们又没提取,皇帝你不彰显一下大度吗?


    “说起来,当年徐老爷子就是个狠人,在知道自己正妻无法孕育正常孩子之后,果断的下了绝育药,自己在外面造了十几个儿子出来,各个是人中翘楚,一旦徐启云有机会上位,这些位王爷,可比这嫡亲的父亲和叔叔要得力多了。”穆珀笑嘻嘻的打击着两人:“知道为什么,你们的爹把你们留在这儿当靶子吗?”


    “两个,败笔。”穆珀似称呼似嘲讽的打量着两人,而徐家兄弟俩也不失所望的,除了把自己气的气喘吁吁之外,连站都站不起来。


    “徐启云上位?难道不是徐老爷子自己?”栾袏摆弄着徐家兄弟收藏的香丸,这种种香料奢华无比,香方更是难得,经过繁杂的工序制成香丸,放在特殊的密封盒子中,每一个打开都只有浅浅的香气萦绕,栾袏素来不爱香丸,但是徐家的收藏,可是无所不及,难得他有兴趣。


    “老爷子自然不愿意和当今一样做个太上皇,”穆珀和栾袏说起徐老爷子的时候都十分尊敬,可惜也只是那四个字,于是乎,这一句话只要带上徐老爷子,就变得有些阴阳怪气。“他自然是先位正宗,嫡传三代,这可是连前朝都没有过的好事。”


    皇位三代嫡传,以示皇家正统富贵,不仅是皇帝后宫安宁,皇后辅佐得力,养育有成的代表,更是皇室权归一统的象征,前朝最多嫡传一代,再传便会出事,而孙朝如今王位都落到旁支手里了,更别提什么嫡传,如果徐家谋反上位,从徐老爷子,到徐家主,再到徐启云,便是两代嫡传,而只要徐启云的夫人不捣乱,他们家三代嫡传是必然的,因为前面两个根本没有竞争,而只徐启云那一代,才有竞争。


    “啧,好谋算。”旁的不说,光这三代嫡传就足以让史册以正位记载了,“你们何必这么费劲,娶一个不就好了?”栾袏看向不说话的徐家兄弟,“再说,徐老爷子在外那么多儿子,难道就没有一个动心思的?他们兢兢业业,把一切好处都落到他俩身上,多不甘心啊。”


    “不甘心就对了,为了孙子,老徐也是殚精竭虑了。”穆珀眼角飞了一下,栾袏立刻哦出了一个恍然大悟,心生敬佩,祝你平安的感觉。


    此时徐家兄弟俩已经麻了,徐家二爷被点了哑穴,徐家主也不知是真胆怯还是故作装样,反正他是一言不发,一副我不说话你能把我怎样的架势。穆珀看二徐是笃定不开口了,心里颇为无趣,“其实你们不说,我也可以去问旁人,打不了多问几个人,旁的不提,你家里通外国,谋杀官员的罪名是脱不掉的。”


    “加上谋逆,欺君,别瞪我,徐老爷子活生生的那么大一个证据摆在那,你好意思说不存在?已经是死路一条,牵连九族,搞不好连邻居都倒霉的罪过了。”


    “所以,说吧,说了我还能算你个戴罪立功,有悔过之心,给你家留一个人烧纸。”穆珀看向徐家主,言语中满是规劝之意,穆珀的话很真诚,也很让人绝望,两个废物兄弟互相看了看,徐家主选择闭眼,就当做没看见。


    栾袏看见徐家主这般状态,嘴角勾起,“本来还不准备对你们做什么的,既然如此抗拒,那还真是不得不对你们用些手段了。”


    穆珀听着栾袏故意掐着的嗓子,只觉得后脖子发冷,这阴恻恻的声音是什么时候学的?他怎么不记得栾袏有接触过用刑高手,那股子嗜血又兴奋还带着些许打量的劲头,一下子就把眼前的人放在了一个非人的地位上。


    这声音落在徐家兄弟眼里,就更为分明了,尤其是栾袏之前一直在摆弄香丸,让人很难不想到用香丸遮盖一些气味的事。


    “都过了这么久了,其实两位应该清楚,外面的人早就被我们吩咐过了,你们等不到人来找的。”栾袏走过来,从博古架的佛像上取下一串黑白玉做的十八子手串,放在手中虔诚又熟稔的转动起来,加上整个人通身的气度,倒有些佛性在身上。


    穆珀看着眼热,放下手中的玩物,从后面抱住栾袏,手掌罩住他捻动佛珠的手,头垂在他颈侧轻吻。


    徐家主看着眼前这妖冶又荒诞的一幕,整个人都不好了,而他旁边本就被点了穴,血脉不畅的徐家二爷此时已经晕了过去,这俩人是疯子,这是徐家二爷失去意识前最后一个想法,而此时,徐家主第一次和老弟心灵相通,随即涌上来的就是后悔,他们干什么要多此一举,把这两个杀星惹来。


    “我们不知道,只有公主知道。”徐家主终于开口,穆珀无奈的看了他一眼,真是碍事儿。


    “公主并未被夺封号,如今你我不方便审讯。”穆珀不无遗憾的语气让徐家主有了一种报复的快感,甚至还没等栾袏回话他就吭哧吭哧的笑了起来。


    “不如直接抓走。”穆珀缓缓说出下半句,“一个人存在的痕迹不是风过水无痕,查出来也不是什么难事。”


    “一个先帝的公主,与当今可不是什么正经兄妹关系。”穆珀好笑的看着徐家主解释道:“你是不是忘了,我才是当今的嫡亲外甥。”


    “过来找你们不过是给你们两个废物一个机会,谁想到你们这么不中用。”穆珀感慨一句,离开栾袏身后,将徐家兄弟俩捆起来,“说真的,好歹反抗一下,我们也能顺利动手啊。”徐家主闭口不言,他需要等待机会,等他们离开的机会。


    “惊风,虎奴。”穆珀招呼一声,窗口被惊风闯破,而给惊风开门的栾袏无言以对。


    虎奴随着惊风跳进来,穆珀拿着刚才栾袏取下来的佛珠,来到了佛像前,“真是辛苦你了。被这么一家懊糟的人家当做摆设。”


    栾袏嘴角抽搐,“你够了啊。”


    “大人。”书房破门。穆珀转身,“就不能稳重点?”


    大理寺的差人一看里面的情形,如何还不知道自己误会了,挠头退后:“大人,徐家宅子里都控制住了,一个人都没跑出去,只是外面的?”


    此时天色已黑,穆珀扭头看看被捆上的徐家主,“你家孩子真不听话。”


    徐家主目眦欲裂,他早有准备穆珀他们进来如入无人之地,肯定已经把周围的守卫清理了,但是他没想到,“你们这是谋逆!”无诏无令,擅自调动大理寺差人,与谋反无异!


    “我发现你除了废物,你还不要脸啊。”穆珀轻笑道:“我是陛下亲外甥,我造反?有人会信吗?”


    栾袏也笑出声来,不过他此时和徐家主想的都是一件事,穆珀要造反,现在龙椅上坐的就不是皇帝了。


    “把人都聚集在一处,下点蒙汗药让他们睡一觉,大晚上的不休息,熬夜对身体不好知道吗。”穆珀一边出去一边嘱咐,但是他走,惊风和虎奴可没走,它们是奉命看守的,一旦有异动,它们的速度可比人快,“通知外面,明早开城门前,我要见到徐家所有人在这里乖乖跪着。”


    别看孙朝才换了四任皇帝,但是军权在握的皇帝和前朝后期军权全部被外戚掌握的皇帝可不一样,莱安府被徐家经营的铁桶一样,甚至都能明目张胆的聚集几百细作对穆珀下手,但是一旦徐家主宅出事,内外断了联络,这铁桶也会上下分体,水花四溅。


    徐启云已经被控制住了,穆珀和栾袏带着人过来第一件事就是抓住徐启云,至于理由,大理寺办案,无可奉告。


    至于他们的公主殿下,现在也被控制在了庵堂里,穆珀和栾袏唯一找不到的,就是假死的徐老爷子。


    此时,夜色深沉,庵堂厢房内倒是亮如白昼。


    “上好的牛油蜡烛啊。”穆珀看了眼那分外明亮的烛火,“按说,咱们也算亲戚。”


    “本宫没有你这样谋逆的亲戚。”晟泽公主对穆珀十分抗拒,或者说是恐惧,这个年轻人是让自己公爹都十分忌惮的存在。


    “什么叫谋逆?”穆珀看看这个已经被徐家影响的傻女人,心里不乏可惜可怜。氏族和皇室一般不通婚,这是朝堂和氏族都默认的规矩,皇室子求娶氏族女尚且难上加难,皇室女嫁氏族子,更是为人所诟病。


    公主在孙朝,没有下嫁一说,只有娶驸马,也就是驸马嫁公主,属于入赘。虽然没有明确规定驸马不许入朝,但一般不受宠爱的公主,也只能靠着封地和皇家俸禄生活,驸马一样,他是伺候公主的存在。


    可氏族不行,首先,公主不可能嫁氏族庶子,其次,氏族嫡子不可能入赘,这就是一个死结,但是徐老爷子当年的从龙之功让先帝忌惮,他宁愿让自己的妹妹出嫁,也不愿意让徐老爷子坐上国公之位。


    晟泽公主二十岁出嫁,三十六岁才生下第一子,这十六年中发生了什么样的转变自不必说。徐家给公主在莱安府造了一座公主府,先前十六年的婚姻,晟泽公主有十年都是住在公主府,她恨自己的皇兄,看不上自己的丈夫,所以,她也很容易被心机深沉的徐老爷子影响,起了谋逆之心。


    借着先帝对自己的愧疚,晟泽公主帮着徐家在京中安插钉子,这也是为什么他们能及时得到穆珀的切实情报,穆珀之前就知道,甚至他连徐家的钉子是谁都查出来了,但是他需要徐家的钉子往回不断地传消息,这些消息无论真假,都在引着徐家往既定的路线上走。


    现在,穆珀和栾袏已经可以毕其功于一役,但是徐家的根本还掌握在徐老爷子手上。


    “是我谋逆,还是先帝负恩寡义?”穆珀说着摆摆手,“你也不必如此,成王败寇,世间的规矩谁也不能打破,我能在这里跟你说话而不是刑房,便是惦念着你还是我们的长辈,如果你不自重,那也别怪我们不尊你。”


    晟泽公主心中冷笑,成王败寇都出来了,还说什么尊重,可是她更知道,这时候她手里没有任何资本。


    “启云在哪?”晟泽公主想到她饱含期望的长子,她抱着万分之一的希望,启云没有被抓。


    “在我手上。”穆珀微笑道:“不光是他,他的两个弟弟也在我手上。”晟泽公主在徐启云后又生了一对双胞胎,三个儿子,是她对徐家主最大的仁慈了。“只要你告诉我,徐万里在哪,我可以让你见其中一个。”


    “或许在你眼里他们还没那么重要,但如果我下令周围看守一个字都不跟你说,只让你在此禁闭,你又当如何?”穆珀没心思跟晟泽公主多耽搁,他现在怀疑那个老家伙已经知道了,只不过是因为城门没开,所以一时无法离开,没错,穆珀很肯定徐老爷子就在莱安府,没有比这个他们经营了几十年的府城更安全,消息更灵通的地方了。


    晟泽公主也是会折磨人的,自然知道穆珀不是在开玩笑,她很清楚,即便外面传来的都是坏消息,也比她在这里一无所知的胡乱揣测好。


    而且,晟泽公主虽然婚姻不是自己所求,但是多年来为公爹所重视,哄骗,她是没受过委屈的,甚至徐家主连个妾侍通房都没有,也是徐老爷子安排的,一个本就被放弃了的儿子,让他乖巧听话给公主看,对于徐老爷子来说一点困难都没有。


    沉吟片刻,晟泽公主笑了一下,“成王败寇,你说得对。”晟泽公主看着他,“城门不开,他会出东门,去城郊十五里处的春华酒坊,里面的伙计和掌柜的会给他安排离开。”


    穆珀闻言眯眼,“你不知道他在城里的住处?”这老贼也太小心了吧?


    “狡兔尚有三窟可逃,何况是他。”晟泽公主冷笑道:“他又何曾真正信任过我,他告诉我的地方,都再也没去过。”


    这样等着太被动了,穆珀见状道:“你把知道的地方告诉我。”既然有再查的事,那就证明他们也没那么互相信任。


    晟泽公主点头,说了三个地址,她现在已经没有翻身的机会了,还不如争取靠着这点皇室血缘,了此残生。


    穆珀出门,让大理寺的人去查,同时找来栾袏要了一份莱安的地图,栾袏本就在准备这些,闻言立刻找来了。


    “找找有通往东城门,直线,隐蔽的地方。”穆珀迅速找到了晟泽公主交代的三个地点,倒不是都在直通东城门的地方,但是穆珀相信它们之间一定有共同点。至于说徐万里会不会专门找个假地址来暴露给晟泽公主,危险太大了,所以这些他一定是精心准备的。


    “这是三十年前的莱安地图。”栾袏看着穆珀沉思,他就知道穆珀在找什么。


    穆珀对照着两张地图上的位置,发现徐万里找的地方,三十年前都有一家染坊在附近。


    “水脉。”染坊这种生意是缺不了水的,甚至一般的井水都不够,除了临河,就是涌泉井,穆珀眼神闪烁,“徐万里会不会沤水?”


    要真是如此的话,这徐万里本事还真不小。“没记载,我去问问徐家人。”栾袏说着就要走,被穆珀拉住,“且先等等吧,即便他会,也不会再子孙面前展露出来。”


    “咱们兵分两路,你负责这几个地点,我去看另外几个,着重查看附近有没有水井,井壁中可有暗道。”穆珀在地图上圈点出来,然后道:“如果查无所获,咱们就在东门城郊那里守株待兔。”


    事实上,穆珀和栾袏根本没有亲自带人,而是在全城开始搜查前,就从城门上跃了出去,全程戒严,城门到点也不开,穆珀和栾袏看着安静无声的春华酒坊,眼睛都不眨一下。


    凌晨时分,春华酒坊内,院门打开,一辆牛车驮着酒坛子,从中缓缓而出,栾袏立刻跟了上去,而穆珀则警惕的盯着酒坊,等待着下一个异常。


    过了越有半个时辰,几个酒坊的伙计勾肩搭背的出来,一边笑着一边往外走,而穆珀注意到其中中间的一个明显被前后护卫着,而且头上戴着的黑色面帽也不大合适,没有常年佩戴少有清洗的柔.软。


    真是狡兔三窟,穆珀跟上了这几个伙计,中间的一位似乎是察觉到了危险一样,突然撒开身边扶着他的人,一个闪身躲进了包围圈。


    几个伙计也不演了,警惕的看着周围,足过了一炷香,没有发现任何异常,几人这才继续往前。


    穆珀看着他们离开的方向,正是牛车离开的方向,怀疑他们之后可能还要汇合,便不做阻拦,毕竟,徐万里都八十七了,万一给吓死了怎么办。


    前面不远,牛车停在了一处土坡上面,看见来人后立刻把车辆推倒,酒坛子噼啪的顺坡滚下,造成翻车的假象,就在几人上车的时候,忽然眼前一黑,就看见老牛的背上站着两个人,笑嘻嘻的。


    陪着徐万里跑路的自然都是武功高手,而这些高手对于穆珀两人来说跟喽啰也差不多。


    徐万里归案,当年认识徐万里甚至亲自给他扶灵的官员们都吓傻了,这老爷子竟然没死!别的不提,光假死一事就已经罪犯欺君了。


    “京城谁过来了?”穆珀看着身边的大理寺卿,徐家起赃,加上有晟泽公主这个污点证人,结合证据,即便是零口供也足以把他们定罪,但是京中来接手的人一直都没过来,穆珀和栾袏可不能在这边耽误太久。


    虽说现在他们出来的事已经不是秘密,但到底他们的行程还没有被掌握不是。


    “听说是一位国公爷,”大理寺卿也就知道这么多,具体是谁,这次谋反大案太大,他们要是提前知道了具体人物,保不齐其他家也就知道了。“大人若是放心,下官在这里等着。”


    “罢了,再等两天吧。”


    三天后,京中派来的人手终于过来了,而穆珀看见穆涼的一瞬间,就知道他那个欢乐老爹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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