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1章 七窍玲珑
阜新城突遭大乱,可以说城中一切都需要人手,好在左挚邦手下的军队在之前有过协助抗灾的经验,他们更清楚打下阜新城的目的是什么,除了加固城防之外,还整合百姓,分放物资,给即将到来的灾民腾出地方。
“丘国的大军要到了。”穆珀和庄子宸依旧在城外,他们都是惯会打仗的人,自然知道如今的时机简直间不容息,丘国的军队只要在灾民到来之刻形成三面合围,阜新城就会变成一个巨大的血肉磨盘,一战,非但消耗文国的战力,还消耗文国的声名,更可以重新夺回阜新城这个要塞之地。
“大军到,又有什么用呢。”庄子宸眯眼微笑。
仅又过了半日,远处就已经扬起了丘国的大纛,万人为一组,总共八组,十分招摇。
“干活了。”穆珀活动了一下手指,就看庄子宸掌心闪过一道白光,当初的玉珀剑赫然出现在手上,“你都能把它拿出来了?”之前庄子宸在神魂蕴养到位后,穆珀就把玉珀剑的本体还给他,放在剑灵空间里。因为剑灵空间和玉珀剑本为一体,二者合一,给庄子宸的控制增加了难度,这还是他第一次把玉珀剑召唤出来。
“我厉害吧?”庄子宸手上挽了个剑花,“可惜如今不是隆冬。”今日十月初三,初冬未寒,若是隆冬,玉珀剑威力大增。
“事无完全,在这等小事上有偏是好事。”穆珀伸手,掌中同样出现一把剑,剑身青黑,似有鳞纹在其上,而剑锋细不可见,只从上面发出的凌冽之气可以断定是一把肃杀之剑,“你这是?”庄子宸还从未见过穆珀有固定的武器。
“以前的老朋友了,不过我可没你的运气,它总也不愿意搭理我。”穆珀轻抚剑身,剑锋震动,把穆珀的手弹开,“你看。”
庄子宸偷笑,“便是你自己不愿意才对吧。”庄子宸能察觉的出,这把剑并非凡物,而且剑身蕴灵,比玉珀剑的剑灵还要强盛,好在玉珀剑剑意为坚韧,并不会惧怕臣服。
穆珀只笑,“这次可要和我一起行动?”庄子宸眼中闪过意动,手掌微微握紧,“好!”
入夜,微凉,寒露伴秋霜,阜草浅曳,白藏断,瑞霞引天明。
丘国大军的高层将领一.夜之间被人斩首,首级挂在营中大纛之上,连成了一串,十分瞩目。
正在阜新城整军调防的左挚邦听到如此消息浑身一震,“加快速度接手难民,把防御拦马推到城外八十里,组织俘虏挖壕沟,今冬岁寒,沟中埋火,时刻准备着。”
他不能辜负两位先生的一番心意。
丘国大军没了将领,就像没了头的苍蝇一般,只能在驻扎地原地打转,好在就在自己家,等朝廷再派将领就是。
然而再派将领哪是那么容易的,穆珀他们可是清理了上面三层的将领,现在丘国大军位置最高的是先锋将军,是帅帐里位置最低,也职权最少的,往往是带着先锋营拼杀拼命的存在,要说调度大军,他们可能还比不上一个百夫长有经验。
这大军本是奔着围困阜新来的,所辖人数何止数万,加上随军的民夫,苦力,他们在驻扎地多停留一天,就多一天危险。
丘国很快派了补充的将领过来,然而他们纵马奔向营地的时候,头颅诡异飞起,于是本来在营门处迎接的众人只看见数百无头尸体骑着马过来,晨雾缭绕中,光吓疯的就何止千人。
“听说罗国的令狐先生过来了,提议丘王,参将下的军官,由军中自行推举。”庄子宸看向穆珀:“这令狐先生还挺小心眼。”
“他要是大度之人,当初就不会那般行事了。”穆珀叹息一句,“不过这个法子倒是顶用,一来免得将不知兵,兵不知将,二来,军中自己举荐,一时半刻也没有将官配置,咱们也不好下手。”事急从权,只要军中举荐上来,哪怕暂时得不到朝中承认,也可安抚军心。
“这个旨意,要不要拦下来?”庄子宸转向穆珀,他们要是动手还是很方便的。
“拦下来一次,拦不下二次。”穆珀微笑“在旨意到来之前,让军中先热闹热闹吧。”
大军驻地,粮草所在,在秋冬正午之际燃起了熊熊烈火,营中乱作一团,没发现两个纵火之人借着火光离开了营地。
粮草扑救之后,营中的粮官哭着统算了一下,剩下的粮草只够大军半月所需,这也是为何穆珀选择在正午动手的原因,一来秋冬枯燥,正午温度适宜,没有夜露深沉,粮草好点,二来大军虽然有午休,但并不比深夜好眠,救火必然得力,如果将粮草一烧干净,说不得会让大军之中有本事的人揭竿而起,把这个已经逼上绝路的数万大军整合起来攻打阜新。
如今粮草虽紧张,但总归是留有一丝余地,来得及从国内调配,只是,粮草短缺之事,必然会成为军中话题,到时候军心动摇,就不是他们这些小官能控制的了。
果然,不过一日,就有驻地较远的营地过来抢粮,原先的这些人自然不许,争吵便不可避免。
这边的乱象自然也被左挚邦的斥候探得,左挚邦听了之后心中无尽感慨,他最担心的事,如今被两位先生悄无声息的解决了,他们在给自己拖延时间,左挚邦心知肚明,不能辜负了两位先生。
等丘王的旨意到达的时候,军中哪还有之前的一片和谐之态,他们所图的无非是军功,而现在,能得到更多粮食的人,就能上位做主,以后当先为功。
大军本就在丘国境内,其中乱象如何能瞒得过丘王,等知道几万大军开始自相残杀的时候,丘王看着献策的令狐先生,面露不善之色。
好在丘王并未当场发作,而察言观色的令狐先生一离了丘王宫,就再没回他的住处,而是扮做一个瘸腿的乞丐逃出了城,他知道丘王肯定恨不得杀了自己,但是,自己孤身一人离开绝对会被抓了壮丁,还是要借助朋友才能回到罗国。
只是令狐先生没想到的是,他刚出城,丘王就把他定为细作,全国通缉。
此时,丘国的将领已经凑不出来了,只能紧急往回调拨,但是国战之时,调拨其他主将太过冒险,何况文国还有三路大军在待命,丘王就算再着急也只能慢慢等,让如今能赶过来的十几人即刻出发。
然而这十几人在接近大军十丈不到的地方,头颅再次消失,这次无人惊叫,甚至没人去看那惊慌乱跑的战马,军中已经乱作一团。
“该来纳降兵了。”穆珀幽幽笑道。
庄子宸眨眼,“只怕他们不敢。”阜新城开始接纳难民了,此时再添几万惊慌失措,暂时毫无战力的降卒,整座城的供给都要出问题。
“若是不敢,就让他们散了好。”穆珀靠在树杈上,“也省的咱们天天帮他担着心。”
“这么多人,散了才是麻烦好吧?”庄子宸无奈,“帮人帮到底啦~”
“动作真慢。”穆珀又开始嫌弃左挚邦了,庄子宸哭笑不得,左挚邦虽然是个冲锋大将,但是终归才不到三十岁,哪能事事俱到的处理好,何况这边虽然有自己两人拦着,却也难保这几万人中有那个登高一呼的人才,阜新城那边也时刻准备着呢。
“令狐先生跑了。”跑了,名声却也坏了,众人不知军中前面如何,只知道令狐先生一招,而使得敌军自灭。
“若是他脸皮再厚些,此时应当去文国。”穆珀也是笑,这令狐只要不惦记着踩他一手,其实脑子挺不错的。别的不说,这位令狐先生凭仅有的线索就看出来丘国的事和自己有关,也是个人才。
令狐先生难道不想吗,他想过的,只是此时去文国,以后难道要和穆珀共事?甚至做他的手下,这点令狐先生受不了,自然不会去文国。
两天后,新的粮草调配了过来,其实早就可以调配,但是丘王也知道,粮草是稳定军心的利器,所以想等着新任主将到了之后再安排,以便收买人心,谁想到主将根本排不过来而军中已经快要断粮。
现在军中的情况根本不能支持到缺衣少食的那一刻,所以丘王只能提前将粮草调拨过来。
本就为了争夺粮食打到不可开交的一众随着粮草的到来也逐渐安稳,熟料不过三日,军中就开始闹疫病,整营整营的人开始上吐下泻,两日的功夫就只能躺在床上不能动弹了。
庄子宸都吓了一跳,“难道是新粮草有毒?”
“……你没闻见?”穆珀狐疑的看向庄子宸。
“闻见什么?哦……”庄子宸默然,“……这叫什么事儿。”数万大军,每天的五谷轮回之物以百斤记,而在此地耽误了快两个月,即便是冬天,只要没下雪,一切皆有可能。
“好歹也是带过兵的人。”穆珀摇头,庄子宸气恼,他军中的卫生情况是很好的!所以说,不是谁都能掌管好数万大军的。
一般军中的排泄之物,都有专人处置,加水并毒药熬制金汁,无论是给兵器箭矢附魔,还是准备烧开做攻击使用都可以,但是现在这些人没了管制,谁会自愿去处理这些,自然就没人管了,随地便溺之人也大量存在。
在这种环境下,无人监管的兵士们自然患病。
“他们在上游,”穆珀眯眼道“阜新城在下游。”庄子宸立刻明悟,和穆珀转向城内。
等左挚邦知道情况后,立刻将灾区运用的卫生标准再次启用,尤其是用水卫生,可是这样一来就要耗费大量的柴火,好在庄子宸让人送来了大量的石灰和药材,无论是消毒还是防疫,都紧跟着阜新城的步伐。
“外面那群人总在那里留着也不是个事。”穆珀的想法自然是让阜新城纳降,但现在那不是八万降兵,那是数万病号。
“丘国置之不理,百姓必然不允。”穆珀微笑,拉肚子轻易拉不出事来,何况还有准备做好事的文国,他们只需要把消息散出去就好了。
于是,等左挚邦安排好一切准备再和穆珀两人深谈的时候,发现俩人又走了,顿时有些心塞。
不过现在,把消息传遍周围,显然比他的心塞要重要的多。
丘国最近本就有怯战厌战之心,加之他们还在不断的抽丁征兵,现在又传来把八万大军弃之不顾,任他们在野外病重而亡的消息,周围的城池内轰然爆发了民变。
百姓们冲击城防,军中哗变造反,将怯懦不出的主将斩杀在家中,而有了一个,剩下的主将到底是百姓动的手,还是谁人动的手就不得而知了。
“所谓不战而胜,也差不多了。”庄子宸嘴角勾起,“就是其他人怎么这么慢?”
“也快了。”这边的消息传回去,其他三路大军哪里还坐得住,还不赶紧过来帮着稳定局面?
果然,两天的功夫,文国大军就急行而至,顺利接受了阜新周围的三座城池,这一下子,丘国三分之二的疆土加上天险已经尽入文国之手,而之前准备围困阜新城的八万大军,在不断的消耗后,终于还是接受了左挚邦的招降,老老实实的卸甲,做俘虏,等养好身子再行安排。
“走,咱们去找丘王。”穆珀和庄子宸离开阜新往北走,他们肯定是要帮着文国处理接下来的新征之地,所以要熟悉情况才行。
至于沿途把那些贪图享乐的郡守们给吓破胆,也是他们顺手而为,谁让只有城主府条件最好,他们借宿一下也是情有可原吧。
“看前面的说法,穆先生已经出手相助了。”此时,文国,文王也没有在都城待着,而是随着最后一路大军往丘国那边走,他还带着自己家先祖的牌位,要让先祖一起看看,他把之前文国失去的地方都夺回来了。
“是啊大王,这次在前面真是多亏了穆先生。”文国丞相訾源对文王的想法很清楚,他对穆珀要做外相也是乐见其成,他自己跟不上大王的步伐了,要是有个人帮忙是再好不过的。
“之前李先生回来,便告知寡人,穆先生有意答应我之邀请,可是,我们能够用什么条件聘请穆先生?”文王心里很为难,他不希望外人一位穆珀是在施舍他们,可是自己手上的条件终究比不得那些大国。
别看文王是个雄心壮略之主,他从不自视甚高,相反他十分谨慎小心,才能让文国有这反击必杀之时。
“大王其实不必担心,其实穆家的渊源就在文国呢。”丞相訾源笑着道:“之前穆先生的二弟穆恭,之前不久还在他家原址上找过,买了一片地,之前就是穆家的房子。”
“你是说,咱们把穆柒迎回来?”文王也有些为难,穆柒人家在康国做的好好地,未必愿意回来,康王也未必愿意放人。
“大王,如今咱们虽然在河对岸,但是,丘国在对岸可是做了不少安排,康王是那边的联盟之首,咱们要想斩草除根,还是要跟康王打个招呼。”訾源微笑:“臣下愿意替大王跑这一趟,不知大王意下如何?”
文王半响不语,“此事再议,不急。”
找穆珀为相是必然的事,不光因为他个人的能力,也是为了他背后几大国的支持,文国需要盟友,而且如果他们选择的征伐对象不是丘国的话,只怕丘国也不会让他们这么安然的吞并,接下来,文国再有什么动作都会被盯着,尤其是展露了野心之后。
丘国都城,庄子宸和穆恭会合,安排了众鑫粮行接下来的动作,众位掌柜的散去,而穆恭则跟着庄子宸开始在都城内联络人才,准备到时候开城门。
“子宸哥,我哥呢?”穆恭本以为两人会继续一起行动,没想到过来的只有庄子宸一个人。
“遇到个武疯子,被你大哥拎到外面比武去了。”庄子宸耸肩,本来他想替的,结果对面说祸不及家眷。
“武疯子?”穆恭讶异道:“还有人比我哥厉害?”竟然能耽误老哥这么长时间。
“虽然你这话我很赞同,但是在外面还是要低调点。”庄子宸笑着道,“不是比你哥厉害,是你哥懒得动手。”
“那人身份特殊?”穆恭一下子想到了问题根本。
“原楚王的叔叔。”庄子宸微笑,“谷先生不会武,上官家现在是王,若有伤亡楚国必乱,他又想报仇,所以找你哥比一场,你哥输了就让上官家承认承继原楚王的遗泽,而不是自己造反,你哥赢了他就追随家族而去。”
“这不是不要脸吗?”穆恭瞪眼,“他哪有什么理由这么做。”
“问题在于,不答应他就去杀文国的将领。”庄子宸也是无奈,这人属实赖皮,但是穆珀似乎对他还有些熟悉,知道自己在丘国这里也没有什么危险,就跟着那位前王叔去玩一玩。
“太无耻了吧。”穆恭尤为愤愤,庄子宸笑着点头,“谁说不是呢。”
穆恭也看出庄子宸的态度似乎并不担心,心里虽然无奈,却不再多问什么,说不准大哥是有其他原因呢。
穆珀倒也确实没什么别的原因,就是他知道这位是个不亚于庄子宸的倔头,上次他致力于帮上官家驱逐劣币,在保证不伤国政的情况下刺杀上官家族人以要挟,目的就是让上官家承认他们承继了之前的遗泽,这是上官家全力否定的,穆珀与他也几次相遇,但是对方自持武力,就是不跟穆珀对招,气得他没辙,打不跟你打,说说不通。
这次这倔头直接找过来了,穆珀要是不揍个够本都对不起他老人家那么努力。
好在穆珀也没耽误多久,不过两天时间就过来了,至于那个前王叔,庄子宸没问,穆珀也没说,倒是穆恭好奇了一下,但是被岔了过去也就不再问。
丘王如今可是越发的过分,朝臣们都逃了三分之一,而丘王的操作也没让剩下的人看见胜利的希望,一时间,就连丘国王室都有人想要出逃,但是谁也没敢,毕竟现在还有十座城在他们手里,还有一争之力。
这个一争之力能够撑多久呢?现实告诉大家,撑不到过年。
刚进腊月,丘国都城破,百官皆降,但是根据文国的法令,这群官员全是不赦之罪,所以即便归降,也是逃不过斩首示众的命运。
“文王给的聘书,还有聘礼,怎么是地契啊?”庄子宸翻看着文王给他家穆先生的礼单,“这里是哪里?”庄子宸把地契递过去,穆珀打量着,“这是穆家祖宅和祖坟的方圆五十里地契,这文王也算是大手笔了。”
五十里方圆,要是穆珀愿意的话都可以垒一圈小城墙出来了。
“很有心啊。”庄子宸眨眼,“老爹肯定高兴。”
“就是穆家现在不好回来。”毕竟隔着条河,就算从康国到丘国之前的河道要窄许多许多,但文国和康国也不是接壤的地方。“能回来现在康国也未必放人。”
“先盖了你的丞相府?这中间还少一块?”庄子宸数着,“是从先之前买下来的那里吧?”
“正好,把地契交给他吧,先修缮祖坟。”穆珀叹口气,他们家这种还能找到的,就是比较麻烦。庄子宸回玟洛的第一件事也是先修祖坟,对于穆珀的决定十分理解。
“文王那里你什么时候过去?”聘礼都给了,何况穆珀之前就说过要答应的,所以总要亲自过去接印才行吧?
“我现在好奇,文国丞相訾源去哪里了?”穆珀摸摸下巴,“你猜,他要是知道丘国的细作都被收了,会不会担心?”
“应该不会吧?”庄子宸吐舌,你这哪里是不知道分明是想看好戏。
“或许呢。”穆珀抽过文王的聘书,“走,咱们先去把位置定下来。”
穆珀接文国外相之位,这件事对于有些人来说是尘埃落定,有些人则是恍然大悟,更有些人顿足捶胸,但无论如何,文国之前的大动作和灭了丘国之后立刻相邀的举动都让穆珀和庄子宸的声名再次上了一个台阶,而穆珀这边的相印终于跨过澧河,最担心的人,不是文国的敌人,而是罗王。
第502章 七窍玲珑
穆珀耽误在文国的这段时间,河对岸,在夹缝中生存的刘国投奔了康国,而康国扩张后便紧邻着沪国。
在灭炎之战中吃到好处的沪国如临大敌,将几乎全部兵力都调动在北边防线,整军备战。
但是在沪国都准备好的时候,康国反而不动了,转头大力支持刘国发展。
明眼人都看得出,康国这就是在耗着沪国,毕竟调军,备战,整训,所消耗的军资何其高,沪国或许也有人看出来,但是沪国不敢尝试,因为康国可没有放松的迹象,反而再次推动了城墙的距离。
“刘国是怎么回事?”庄子宸震惊的看着穆珀,你不是让康国和羧国去要挟罗国了吗?
“以前的副业。”穆珀浑不在意的样子,甩甩手道,“我总要保证康国边境无虞不是吗?”
庄子宸拳头握紧,“你不要太过分!”
“哈哈,好了好了,我的库房在刘国,慢慢的自然越来越了解。”穆珀摊手表示,“刘王之前跟从先联系过。”
樯国收了荣国后,穆珀知道康王动了心思,就告诉了穆恭,穆恭和刘王接触了几次,尤其是在帮着穆珀处理产业的时候,刘国本来就是夹缝中生存,穆恭在把产业交给穆枞后,穆枞直接给了刘王一封信,撑不住的刘王被穆家掌握自家四成命脉的事给压没了,直接投降。
“太悄无声息了。”庄子宸觉得任何一国收到这个消息,震惊的程度不会亚于自己。
何止是震惊,这就是平地起惊雷,这和樯国的主动不同,刘国是主动投靠,至于这里面有没有康国的动作已经不重要了,大家知道刘国主动就可以了。
也就是穆珀落在文国这边他们现在逮不到人,不然穆珀的几个东家都想把他扯回来给自家单独效力。
不过穆珀在文国也不是一点作用都没有,他准备修一座跨河大桥,因为丘国有得天独厚的位置,他们能够把澧河最宽,最平稳的一段摸清摸透,还能借着水鸟给两岸传讯,穆珀看着丘国留下来的水文资料,不来一座桥简直太可惜了。
“哥哥诶,这时节哪有技术?”庄子宸知道穆珀的计划后很是不看好,无他,澧河能剑桥这块太宽了,即便桥能造起来,河岸两侧的配重怎么解决?澧河可不是什么脾气温和的存在,就在不久前还发过一次洪水,两岸的土基能支撑得住吗?
“我做的是过人,拉船的桥,不是过车马的桥。”穆珀摇头,他要是鼓捣出一座正经的跨河大桥也不是不行,只是耗费的时间和人力就太巨大了,无论什么时候,超出劳力承受范围的建造工程都是罪在当代的存在,穆珀还不想作死,他又不是天下共主。
“桥墩用青石,桥面用木板,可以过人也可以给渡船指引道路。”穆珀点了点桌面,“最重要的是连接两岸还不会被忌惮。”
“毕竟丘国还有那么多兵丁,不能直接放回去,灾民也需要救助,修河堤,建桥,采石,联同对面康王整合的人手,应该是可以的。”穆珀主要是建桥,次要是修堤,再次才是消耗俘虏。
“有道理。”庄子宸眼神闪了闪:“这次水退下后的淤泥,给我吧?”
“没问题。”穆珀正愁没人处理,庄子宸有心要更好。其实淤田是最好的肥田,这点通农事的人都清楚,但是真正能处理好淤田的人可不多,淤田也分两种,上等的是清理河道主动挖出来的淤泥,这种虽然也有各种卵和脏东西,但是比洪水淤泥要干净细腻的多,洪水淤泥不只是河里的东西,还有冲下来的各种杂物,农田山林里的虫卵草籽包括有毒作物的种子,等等。
这些都是需要筛过除杂,然后混合上草木灰和捣碎的黄土拌匀,再盖上草席子沤肥,把淤泥土发酵成肥土,再添加砂料或者碎石,疏松的黄土搅拌,这样才能直接作用在田里。
如此处理过后,最好也是经过盖草闷烧一次,这样可以最大程度的烧死里面残存的虫卵草籽,不过这样闷烧难免损失肥力,所以一般的淤田都不会处理,反正发酵的时候也足以杀死一些,只是等到种粮食的时候,除草除虫要额外上心罢了。
所以一般处理淤田的都是老农把式,现在丘国哪有那么多老农把式,加上分批处置到底浪费资源,给了庄子宸他还能顺势给农学堂的孩子们上一课。
这边穆珀给康国和湘国写信,羧国这次可跟不上,羧王看上霑国了,以小吞大上瘾了,但是穆珀必须得考虑要是羧王成功,康国就必须再往北移一段以免被羧国彻底挡住,现在康国往南属于吞并,但是往北属于开荒。康国北边是一片高原,虽然地势缓和向上,但气候却已经与南边各国迥异,虽然是高原,但不是不能生存,等到时候如果羧王有了战绩,穆珀再跟康王商议,又或者,直接吞一口霑国是最好的。
二人正忙着,外面传来脚步声,文王来了。
“咱们这个大王还真是喜欢亲力亲为。”庄子宸觉得文王应该和祝庆润相互交流一下,尤其是关于怎么把自己累垮,哪家王上在征战后立刻迁都?而且在筹备迁都的时候旁人还没来呢,大王就先在这儿候着了。
“别说,他俩还真是一个……”穆珀耸肩,含糊的词自然是死法,祝庆润是体虚,文王是康健,但俩人都是把自己给累死的。
“文王这边你不准备?”庄子宸好奇,这文王不是很得穆珀看好吗?怎么一直没听穆珀有给文王治病的意思?
“心病,没药医。”穆珀微笑道:“咱们帮着文国发展,他舍不得死。”穆珀能做的就是给他开安神药,但是是药三分毒,安神药吃多了难免神志不清醒,暴躁易怒,这对文王来说没好处,而只要文国一步步都按部就班,没有什么无法言说的阻碍,没有跨不过去的坎儿,文王还是能长寿的,他主要是中年之后,血压高,又爱着急,现在却还没发病呢。
“那就好。”庄子宸闻言吐舌,他所期待的就是至少在他们退隐之前,场上的君主们都乖乖的,他就很满足了。
开门,文王已经大跨步的进了院子,看见两人后就是一乐,“我就知道你们在这里。”
和其他家不同,文王走的是亲戚路线,对庄子宸和穆珀也是十分亲切,很少在他们面前以寡人自称。
“大王。”两人起身行礼,文王一把抓住两人道:“不必多礼,走带你们出去看好东西。”
别看文王没有羧王那个块儿,但是行事也风风火火的,穆珀赶紧把自己和庄子宸解救出来笑道:“大王,不急不急,我们先收拾一下。”
文王看着两人满屋子的东西,竟然直接去外面等了,背对着里面,还道“你们快点啊。”
庄子宸两人对视一眼,赶紧着收拾,也好在他们在书房里没有什么其他东西,都是自己写的文书和资料,毕竟这里是刚搬过来,还有很多东西没准备。
两人收拾好,来到外面,文王已经带头出去了,这真是一点儿都等不了。不过等穆珀他们出去,也就明白了文王为何这么着急。
外面的长街上,一幅百丈长卷正在街上游行,长卷是绢布所制,上面写着无数的人名,两边有年轻人牵扯着,一步步走的很稳,很认真。
“这是百姓们自发献上的,不只是咱们城内,还有外面来的人也在这上面写上了名字。”文王兴奋不已,这是要献给他的,献给他的!
“这比万民伞可排场。”庄子宸小声道,穆珀眨眨眼,“这是大王的仁德爱民之心所得的回报。”
文王听见后罕见的有些羞臊,他是真没想到,“瑾之,子宸,这里面也有你们的功劳,还有咱们将军的功劳,这是给大家的回报。”
“有了这百丈长幅,咱们要想推行什么政策就要慎之又慎,万不可疏忽大意。”文王看着从面前涌动的长幅,这上面的一个个人名就是百姓交托的一份份信任,“瑾之,灾区治理重建,还有破袭八城,你和子宸当居首功。”
“破城之功我们只是辅助罢了,至于灾后治理,此乃为人之本分,我们有这个能力,自然不会浪费推脱,故不敢居功。”穆珀笑着谦虚,不能让文王这话落到实处,不然以后朝上可有的论。
“而且我们也不是没得到好处。”庄子宸也应和,这是实话,不过这个具体得了什么好处就不需要跟文王说了。
“我是放心你们的。”文王也不知说的是信任还是说他们绝不会亏待自己。
“说起来,大王,他们这是要送到行宫吧?您不去等着?”庄子宸好奇道,文王这才好像是想起什么一样一跺脚,“对对对,走走,一同去。”说着就招呼穆珀两人直接去行宫,穆珀无奈一笑,拉着庄子宸跟文王溜腿儿。
路上三人还去丞相訾源的住处把訾源给拽出来了,三人一起去行宫换朝服,文王也去换了正式的礼服。
訾源从康国回来的时候文王已经决定吧文国的都城迁到原丘国和兴国交界的地方,这边南北皆有天险可依,关键是因为两国之前的附庸关系,这边交界处并没有和寻常两国那般有荒芜的缓冲地带,相反,他们的边境处十分繁荣,交通也好,很适合做都城。
“说起来,我们好像一直没听到之前兴王的消息?”穆珀在换好衣服后看向訾源和庄子宸,他是不关心,但是一点消息都没有是不是也不大正常?
“穆相有所不知,这兴王一行逃到丘国后就被丘王下令毒杀了,本来是想栽赃给咱们,但是因为下手太快太狠,一个活口都没留下,没人出来作证,这群人杀得就没意义了,咱们还在丘王的王宫里发现了一封兴王的遗诏,说是把兴国的疆土都交给丘王。”訾源笑着说道,当初兴王逃跑的时候穆珀还没过来,后来丘国那边压下了消息,所以这件事知道的只有少数几个人。
庄子宸也换好了衣服,他在文国领了一个柱国大夫的职位,原本是不应该给实权职位的,毕竟庄子宸是玟洛的城主,而文王的意思是,只要庄子宸不带着众鑫粮行把他给反了,这个柱国大夫也不需要做别的,就正常经营就好,这可是其他国家没有给过庄子宸的信任,庄子宸也不好推脱。
“丘王死前都没想到,自己的计划竟然连实现的机会都没有。”庄子宸笑着道,穆珀抬手给他系帽绳,文国的官服头上有个巨大的帽子,比官员的脑袋都大,这个官帽是固定在发冠上的,一开始据说是为了拘束官员的行动,不能在朝堂上打架,因为文国虽然叫文国,几百年前立国的时候也是个好战的勇武之国,后来也不知道为什么,除了颜色有所变化之后就没改过。
“嗯?子宸怎么知道他没想过?”訾源也乐的逗年轻人。
“他要是能带队反杀冲锋,我便当他对这份计划还抱有希望,可他把自己卡死在井里,可见最后的时刻他光想着怎么保命了。”庄子宸笑着解释,丘王死的窝囊,他在大军破城的时候携带一包财物把自己藏在宫中的一口枯井中,应该是本想着借此躲过大军搜捕,却出人意料的卡在了井壁中间,挤压胸腔,把自己给憋死了。
文国军中传说是那枯井中枯骨的冤魂托着不让他下来才能卡在那,毕竟这时候的井都是直上直下的一个宽度,又不是漏斗形状,怎么会卡在中间。庄子宸却是怀疑,那井已经枯了许久,井壁变形移位也未必不会出现,加上丘王下去的时候穿的衣服堆积,把本就将将够的余地也给堵死也是有可能的。当然他是不会去解释的,丘王把国家治理的天.怒人怨,这是他罪有应得。
余下两人不由得点头,丘王连兴王都不如,兴王逃跑的时候还知道带着妻妾儿女,丘王却是连他们都不顾,光自己逃命。
先罢三人一笑,先去了行宫的大殿。
文王在这里的行宫原本是丘国一位王叔的别院,这位王叔贪图享乐,六十岁的时候一口酒呛死在这里了,后来这三年多就没人再用。别看是在边境坐落,但是占地超过五百亩,周围超过三顷的地方都是别院所属,不光占地大,其装修也雕梁画栋,富丽堂皇,文王在附近选地方的时候,就是看上了这里有个别院,他就省的修王宫了,但是这个想法被群臣反对,不说吉利不吉利的问题,就说规制上都不合规矩,虽然占地大,但别院就是别院,是人家享乐用的,不是给他们上朝用的,文王想省事,朝臣们却也是要面子的。
他们过去的时候,文王正调整自己坐姿呢,见状三人都忍不住笑出声来,文王被发现了也不尴尬,他是真的高兴,何况这殿里也只有他们四个。
“大王,等下是要百姓进来,还是要豪绅进来?”穆珀提起一个问题,庄子宸和訾源也想问,您这儿连个随身伺候的人都没有,一会儿怎么干活啊?
“这个,你们三个讨论好了,反正这边也没其他人。”文王一摊手,他现在是一时半会儿冷静不下来了。文王是随军过来的,虽然亲临丘王宫这事儿他没做,但丘国的大部分城池他都过了一遍,只是这样来回跑就有了一个问题,身边跟着的人都让他安排出去了,这还是三方大将加上李兴安把原本在穆家老宅的穆珀给叫过来了才看住他。
“我看豪绅,百姓,族老各请一个觐见就好。”訾源提议,两人也点头,“至于觐见礼仪……”
穆珀和庄子宸后撤一步,“我们觉得,自然而然最好。”反正这时候也没有敢无缘无故见面就刺杀的主,“安全的话,有我们呢。”
穆珀看了一眼,庄子宸点头,从帽子上摘下一颗珠子,手腕一甩,珠子就打穿了殿内的柱子。
“嚯!”訾源是知道两人会武,但没想到这么厉害,这一人合抱都差一点的柱子,砍都费劲,一颗玛瑙珠就打穿了。文王也吓了一跳,“诶呀,这好好地柱子。”
三人一听,默契的看向文王,您还惦记着这儿呢?文王讪笑,“没事没事,反正也要拆了。”
说的轻松,但谁都听得出文王语气里的心疼,穆珀哭笑不得,他和子宸其实对文王不准备另盖王宫的事没什么意见,毕竟,他也不在文国上朝,但是訾源坚决反对,更是代表了还在文国旧都做准备的群臣,所以他俩也不会说什么。
等了约有两刻钟,门口的卫兵进来通传,訾源三个就亲自出去接人,文王这边正襟危坐,嘴角是压不下去的笑,这不仅是他们文国先祖的多年夙愿达成,更是为了文国的政令在这里如此受到拥护,这是对他的认可和尊重。
“爹?”穆珀和庄子宸看见打头的人,异口同声,訾源一愣是不是太客气了?他叫啥?老哥?
“咳咳,文国穆家,穆柒,拜见三位大人。”穆柒没理会大儿子两口子,而是带头见礼。
“文国程家,程喜玲。拜见三位大人。”左边站位上是一个女子,不过这女子可不一般,程喜玲原名程断女,是父母的第三个女儿,更是原先丘国的程家家主,在丘国这个重男轻女及其严重,对女子十分不尊重的环境下,她一个女子能做一家之主,更振兴家业,雇佣了上百名织工,可见她的本事。穆珀也是听过这位的事迹,十年前程喜玲上位的时候,一把火烧了家中祠堂,毁了族规,敢反对她的族老全都死了,剩下的也没本事反对她,只能老老实实听话。
“文国黄家,黄晟强,拜见三位大人。”右位上的男子比穆柒年纪还大,得有个六十岁大几,这位是文国最大家族的族长,黄姓一族在文国,兴国,丘国都有分宗,如今三国一统,黄家的族谱也归一,黄晟强族内光直系旁支就有六万余人,其他连宗并宗的一起算上有十几万人。
“三位快少礼。”訾源知道穆珀俩人不便说话了,赶紧上前,“三位请随我来,大王已经等着了。”
穆珀看了看,跟上吧,自家老爹搞的事,肯定是有原因的,不过穆珀还是找来跟在后面的几个人,比如穆恭,比如一个看上去就很兴奋的苦力打扮的人,加上一个年轻却看得出读书痕迹的少年人,庄子宸笑着跟上。
文王知道三人身份后也不坐着了,赶紧下来一一问候。訾源是之前就跟穆柒有过接触的,他也是没想到穆柒会这么快就过来,更给文王献上了一份大礼。
这个主意还真不是穆柒他们故意引导的,是文国所做的,无论是破城后的建设和守护,还是对灾区的重建和治理,都深得民心,更得到了丘国原住民的拥护,大家本就有准备给文王献礼朝拜,穆柒恰在这个时候回来了,找到黄老商议,而程喜玲是主动带着这个主意和百丈长幅过来的,程家要做第一个投诚的丝绢商家。
几人相会了半个时辰,文王心情大好,但是现在行宫里也没有宴请的条件,更没必要铺张浪费,所以互相安心了之后,穆柒就带着人告退,而穆珀和庄子宸随行,带着三位回到自己的住处暂做修整,顺便商量一下资源调配的问题。
不得不说,穆柒找来黄晟强和程喜玲,是一个绝佳的突破点,其实庄子宸和穆珀一直都没有找这些人,除了因为他们本身也有商业产业之外,还有就是他们不准备在文国做一个踏实的靠山,这点,等把另外两人送走后,穆珀看向老爹。
“爹啊,您是准备回来?”穆珀笑着问,其实有些担心。
穆柒摇头:“我回来,见见大王,再回老宅看看,然后就把这边的事交给从先。他留在这边,我还得回去。”
穆家毕竟扎根在了康国,虽然穆柒心中他还是文国人,但他自己也知道,除了穆珀之外,家中几个孩子自认都是康国人。
“爹,不如多留几天,咱们赶在入夏前回就行。”庄子宸送完人回来,笑呵呵的道。丘国灭国的时候是隆冬腊月,如今已经是春暖花开,新蝶展翅之时。
“不了,我要是多耽误几天,你那些叔伯们怕是要再追过来,我来的路上碰见他们了,一个个的恨不得跟着我过来,怕我跑了似的。”穆柒哈哈一笑,自然知道庄子宸是用什么控制住那些人的。
“你们在这边条件也不好,我过两天带着穆恭回老宅,你们不必跟着。”穆柒打量着书房的摆设,暗道等离开前给儿子添点什么。
条件不好?穆恭默然,他哥这是一套三进的院子,书房比他们在康国的客厅都大嘞。穆珀和庄子宸相视一笑,“爹放心就是。”
第503章 七窍玲珑
在澧河造桥可不是一朝一夕的功夫,而且这件事除了穆珀,还真的一时半会儿找不出合适的人手去督造,加上他本就负责了几国的联络,所以,穆珀在文国一待就是七年。
这期间,康国和羧国合伙吞了霑国,湘国也终于从岌岌可危的状态中活了过来,燕临这个新一任湘王联合康国和羧国三家一起把河对岸的小国尽数吞食,而另一边,罗国直接撕破脸,开始对南边的梁国徐国等地进行扩张,而在他们想要再拿蔺国的时候,蔺国三位柱梁直接带着国家投诚了樯国,并且扩张之前相连的地区,把罗国整个包围了起来。
罗王只得往北跑,但北边的高原可不是谁都能上去的,所以罗王的北扩计划一直不大顺利,一应的粮食装备甚至只能从众鑫粮行,从庄子宸的手里获取,不然他们的迁北移民根本无法生存。
现在罗国还在坚持,而更东边,楚国已经和他的老对手昌国交上手了。楚国不知道是不是吸取了康国的经验,牵扯着昌国消耗他们的国力,这一时片刻的或许还看不出什么,但是楚国上下一心,尤其是有谷先生在后面运筹帷幄,如今已经牵扯了五年,昌国已经是强弩之末。即便是一开始有心帮着昌国的国家也禁不住这么长时间的支援,何况他们自己何尝不是小心谨慎着,生怕被牵累。
虽然说这招有点恶心人,但是对己方损失很少,所以楚国甚至能趁机往其他地方发展,逐渐把自己变成一个庞然大物。
这七年里,穆珀和庄子宸在文国和玟洛之间往来,但是穆珀在玟洛很少常住,待得最长的时间是去年,寿数耗尽的徐志觉得自己差不多了,留穆珀在身边多待些时候,和穆珀说了许多他小时候的事,最终徐志选择和汤国诚一样走在冬日里,临走前还和年过三十的庄子宸说笑,以后给他们两个老头一同上供,也方便。
徐志用最后的力气拍了拍庄子宸的肩膀,直言自己从未想过能活这么久,当初抱着庄子宸离开,也从未想过自己能看着他成人,到现在,还能死在原先的故土上,已经了无遗憾。
徐志走后,成浩和姜明奇大病了一场,穆珀仔细调理了三个月才缓过来,紧接着两人就投入到了忙碌之中,穆珀知道庄子宸不放心,便让他留在玟洛,并且暂时接手了罗国那边的一切事宜,不过这个操作并没有公布出去。
今年跨河大桥终于竣工,而穆珀手上的数万劳工也面临着一个安置的问题,尤其是因着七年劳工,周围已经聚集起了不少的村落,小十万的劳工就地解散,对这些村落来说就是灾难。
“到今日为止,登记遣返原籍的一共两万六千人,参军份额的两万五千人已经调配了一万八千人,考入匠籍的一共三万一千六百一十二人,其中入工坊的有五千六百人。余下两万七千余人尚未有合适的安置去处。”穆珀听着手下人的汇报,有些头疼,文国吞了兴国和丘国也只是个中等体量的国家,要想顺利的消耗这些人,还有的麻烦。
“农学堂要了一万两千人。”穆珀点了点手指示意对方把这份划去,至于是农学堂要的还是众鑫粮行要的其实也不重要:“识字知农的优先,偷奸耍滑的不要,教育是百年大计,不得忽视。”
这是和湘国达成协定后,文国也在普及开展基础教育,不过和其他地方一样,相比于自掏腰包,他们更愿意借助农学堂的基础来做事,也就是庄子宸没计较。
“剩下的八千人,渡口码头,桥梁维护要五千。”穆珀估量着这边能承受的体量,“再不行的,就地安排进各村,开荒种地去。”这些劳工也不是个个都有一技之长,穆珀可以保证他们不会累死饿死,可以优先安排受伤的人,但是管不了他们里面有偷奸耍滑的存在。
“是,大人。”手下也是有些唏嘘,七年时间一晃而过,现在浮桥渡船上几乎时刻有人,河堤也加固了几道,分水渠等诸多设施也收拾妥当。当真是谁都没想过,他们还能看见河清海晏的时候。
“绞盘那里每天要检查两次,多留十个人也行。”穆珀现在预估的都是最大量,他们虽然现在不用考虑澧河过船的问题,但是在河面上无论是涨水还是检修,亦或者是真的有船需要过去,都需要桥面收起来,所以穆珀在桥上安装了四个绞盘必要的时候桥面可以重叠起来,以免涨水的时候桥面被影响。
“大人仁慈。”
“仁慈,他们要是历练出来了,怕是都不乐意在这儿待着。”穆珀摆摆手,让手下下去。完工两个月了,这些劳工也陆续有了安排,从明天起,这些人就可以被领走了。
因为这些人大多数都是俘虏,所以在前几年的时候他们是没有工钱的,一直到去年,工程大概完工,只剩下扫尾检修工作的时候,才给了他们每年三钱银子的工钱,不过是存在账上,等他们离开的时候再给。
这边工程完工,穆珀却也不是没事干,对面那些人还等着正式的协议呢,现在河对岸最好的地方都是文国的,即便没有这座桥,从河对岸要想过来,也得和文国商量。
“穆相爷,我来接人了。”庄子宸跳进书房,把穆珀吓了一跳,“你怎么突然就过来了?”
“嗯?”庄子宸挑眉:“很突然吗?”庄子宸笑着凑过来,“相爷不想我啊?”
穆珀笑着把人抱住,往后靠在椅子的靠背上,长长的出了口气,“说真的,还真没想起来。”
庄子宸伸手给穆珀按按头,“现在想起来了没?”
“啊,想起来了,你都走好几年了啊~呀呀呀。”穆珀眼瞅着按摩的手就挪到了耳朵上,登时怪叫起来。
“这还给你按失忆了是吧。”庄子宸气笑,他明明才走了半个月,为了给那些人腾出位置来,忙的不得了。
“谁说的,都说一日不见兮,如隔三秋,咱们虽然比不上三秋,但是你这半个月,怎么说也凑够了两个三秋。”穆珀巧舌如簧,说的庄子宸气都没了,整个就在笑。
庄子宸这几年的发展让所有人都必须要重视,无论是玟洛的特殊地位还是众鑫粮行的实力,可以说庄子宸的理想已经达成了一半,现在各家如有战争,众鑫粮行从哪家撤出,基本上就确定了哪家一定输。
“哪有你这么凑的,合着思念不够时间凑?”庄子宸抗议,然他在穆珀这儿什么时候抗议成功过呢。
“我回来的时候听说康王湘王他们都想过来。”庄子宸说着他听到的消息,“这几年你在这儿待着,有人等不及了吧?”
“早几年他们就等不及。”穆珀低笑:“康王他们要过来,我都不知道,他们从哪知道的。”
“我查了查,消息是从羧国的商队泄露出来的。”庄子宸听到消息也不会简单的就这么原样告诉穆珀,“这一下可是把你身上这几块印都合在一起了。”挑唆嘛。
穆珀眨眨眼,“那我该怎么办?”庄子宸摸摸下巴,“要不,咱们跑吧。”
“天下之大,何处容身呢?”穆珀一脸的哀怨,庄子宸当先受不住的搓搓胳膊,“你给我打住。”
“你先开的头。”穆珀挑眉,“有头绪吗?”
“有了几个,不过还有待查证。”庄子宸耸肩,“我这边急着回来,把怀疑告诉倪崆甫了,他上心的很。”
“你是真不担心啊。”现在倪崆甫已经是玟洛的副城主了,而三年前终于和倪芷薇成亲的穆恭现在两口子在湘国发展,虽然兄妹俩分开了,但是玟洛的事实际上两人还都能管着。
“我为什么要担心。”庄子宸微笑道:“现在姜叔和成师傅都有了自己的小家,我手上还是粮行更重要,至于玟洛城,只要它还在那,就是谁都越不过去的存在。”
两年前徐志去世,庄子宸就觉得成浩和姜明奇有些不对劲,这些年他也不经常待在玟洛,很多时候根本关注不到两人,所以在征询了两人意见后,庄子宸在玟洛城内给他们找了老伴。成浩找了一个十几年前从军中退下来的女兵,这年头在军营中的女兵,能拼着不堕.落的都是强人,对方也爽利,离开军中后她回到原籍也无家可归,在家里待了两年补上父母的孝期,她就独自去外面闯荡,来到玟洛安家还是顺着在镖局的好姐妹的介绍。
姜明奇和一个带着两个孩子的寡.妇看对眼了,姜明奇岁数也不小了,之前一直陪着庄子宸,从没想过自己的事情,现在忽然发现庄子宸长大了,不需要他们了,难免有些落寞,如今家里又多了两个让他操心的,倒也不错。
“好心态,保持住。”穆珀在庄子宸脸侧亲了一口,庄子宸这么多年肯定也和倪家兄妹有了默契,虽然一开始是自己派过去的人,但这些年下来,要说三人没有一点默契,他才不信。
“要真是那边做的该怎么办?”庄子宸不担心罗王,他担心的是楚国那边,别看师兄跟他们关系好,涉及大事,这种关系未必有用,何况他们和师兄的理念也毕竟不一样。
“这不是师兄的风格。”穆珀是清楚谷先生的手段,而且在这种大事上,谷先生更倾向于堂皇正道,他是不会做这种暗中挑唆的事。
庄子宸眨眼,谷先生好像没少干类似的事吧?穆珀看见他眼中的疑惑,笑道:“师兄挑拨离间都是当着咱们的面来,更是跟国家大事无关,没看他净欺负你吗。”
“我还要谢谢他哦。”庄子宸腮帮子鼓起来,三十多的人了,脸皮白净,鼓嘴委屈也一点都看不出违和。不过这么一想还真是,他只见过谷先生在小事上的手段,对他在国事上的手段并不了解。
“不客气。”穆珀低语,戳戳那鼓起来的脸蛋,毕竟他上次是完全秉承着谷先生的理念达成的一统目标,但是一统之后的管理是按着他的想法,不然过不了几年就要分裂。“这次也不是罗王。”
庄子宸的几个怀疑里最大的两个被排除了,剩下的……“你是说,这是咱们自己人的试探?”
“也不能这么说。”穆珀微笑:“毕竟这边的领地都圈定了,但是东边还没动换呢。”现在这个情况最担心的是谁,最担心的是羧国,他们穷怕了,羧王这一代拼下了比以前扩大了十几倍不止的疆土,野心也就没有上次那么好压抑,现在羧国只是基本稳定下来,虽然羧国一直被穆珀安排着跟康国行动,好似一个忠诚的护卫一般,但羧王可不是老实安分的主,加上羧国现在明显又回到了当初几面包围的时候,想到其它被吞并的小国,什么沪国渤国的前车之鉴,所以羧王不得不多想。
羧王这边也不是想挑唆,而是想当下一轮的先行者,上次他们是生死危机,这次,不知道能不能把他们当做第二轮的领头羊。
在周围几国的看法里,康国的脾气还是太好了些,吃了两个小国和三分之一的霑国就满意了,如果他们有这样的机会,肯定要趁机一统半边天下的。他们只是这么想想,实际上,有康国这样一个首领,至少他们的安全是可以保证。
“我还以为是樯国。”庄子宸明白过来,在首要的几个怀疑对象之中,樯国在他看来比羧国的威胁大。
“樯国想往东走,他知道西边他过不来。”穆珀微笑,这就是为什么已经成为几国囊中之物的罗国还一直没被打的原因,樯国吃罗国,味如嚼蜡,但是不吃,这个蜡烛肯定就会被别人点燃到自己身上,凭白增长他人实力。
现在围着罗国的几家就像是请客吃饭中的客气一样,在门口互相寒暄,实则是只给房间里瑟瑟发抖的大餐只留了一个逃生的天窗。
其实樯国这几年也没闲着,樯王老夫聊发少年狂,两次亲自出战,深入敌军都城和对方的君王谈判,虽然吞并国土并不能一兵不发,但是两次灭国之战,对方君主和都城都毫发未损,和平接手过来了。
两个小国的灭亡对于樯国来说就是开胃小菜,也是给北边罗国的大餐做个样子,你看我们的仁义之师如何?
樯王现在有点搞人设上劲儿,穆珀曾经提醒过,好在樯王虽然战时仁慈,但收入自己口袋后,还不守规矩的那些他可一点都不手软,尤其樯王重视民生,不许欺压百姓之事出现,所以樯王要想按规矩处置谁,还真是很简单的事情。
“你是不是想把樯国戳成一个盾牌?”庄子宸好奇道。
“什么叫戳啊。”穆珀笑呵呵的,一点都没有什么不自在的意思,“樯国那么大块儿,就是个盾牌。”
庄子宸低笑,然后又放声大笑,最后被发毛的穆珀给强制捂嘴,笑啥啊这是。
这趟庄子宸就是过来接人的,所以也没有停留太久,而穆珀这边还需要进行集中培训,包括检修维护人员还有在渡口检查来往船舶,税收等等杂务,最重要的是管理码头苦力的,不能让他们成一伙儿,不然有渡桥在,万一他们搞什么破坏做要挟,可是大害。
五天后,最后的七千参军人员也挑选出来,随挑就随着上路出发,他们还不知道,未来会迎来一段很长时间的和平时期,现在做兵丁的人还抱着没准过几年就会死在战场上的想法。
随着最后一批人被送走,穆珀看着空旷的场地,这里以前是劳工宿舍,都是木结构的房子和乱石堆砌的墙体,虽然条件一般,但七年来也留下了许多人类生活的痕迹,穆珀让码头上留着的人把这些宿舍都拆了,堆在一处焚烧,算是给工程竣工举行个完工仪式。
百丈高的火焰直冲苍穹,巨量的木头和破布破棉被被烧毁,足足烧了三天两夜才彻底熄灭,火堆下面的砂石都变成玻璃了,被穆珀让人竖起来当成里程碑,而剩下的草木灰作为码头周边居住开荒的第一批肥料,在降温后就被各个村落拉走了。
“那么多木头,你烧了它做什么?”一个经久未曾听过的声线出现在穆珀身后,此时穆珀正看着那个被竖起来好似船舵一般的琉璃石塑,闻言扭头,“师兄,你过来这么久,还不知道原因吗?”
“不管多寡患不均,你倒是一劳永逸。”谷先生双手抱臂的走上前,“你在这儿一扎七年,就为了造一座桥?”
“我造了这么长的一座桥,还不够吗?”穆珀笑着抬头,这石塑被放在两方青石上,背后是木撑,在日光下被烧灼的痕迹熠熠生辉。
谷先生是什么时候过来的穆珀并不知道,甚至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离开的楚国,但是他知道,谷先生过来,是为了确定,自己是不是要与他为敌。
“我以为你是在等我。”谷先生一声叹息幽幽,听的人头皮发麻,但是穆珀早在多少年前就已经免疫了,转头看向终于有了点老相的谷先生,“师兄既然知道,为何不回头呢?”
这次谷先生直接一个哆嗦,随后身后就出现了一个笑声。
“不好意思,我是真的没忍住。”庄子宸从牌坊柱子后面走出来,“我本来是走了的,后来听说师兄过来了,这不是抓紧过来看看。”
“怎么,生怕我把你家瑾之抢走啊?”谷先生笑着打趣庄子宸,一伸手还要捏脸,被穆珀一巴掌拍掉手。
“啧,小气。”谷先生撇嘴。
“我不是小气,我是担心宁夫人知道了会不理你。”穆珀冲着谷先生挤眼,当初谷先生选择离开去楚国,宁夫人绝对是一个关键因素。
谷先生闻言默然,摸摸鼻子,“人家才不理会我。”他虽然有心,但是宁夫人总是对他不假辞色,弄得谷先生也无计可施。
庄子宸则好像发现了新大陆一般,“师兄原来心悦宁夫人?!”
“你也觉得不可能?”谷先生登时瞪眼,身边知道这件事的都不看好,也不知道为什么。
“宁夫人原先是宫妇,现在最不喜的就是别人把她当做附庸。”庄子宸耸肩,“单是想想跟师兄你在一起所付出的代价,宁夫人就不会理你的,她更珍惜现在所有的自由。”
“何况在我们遇到她的时候,宁夫人心存死志,在她眼里,除了信小娘现在还有些地位,其他人事根本不能引动她的情绪,所以无论是否对你有意,在宁夫人心里都不在意,你看感情如珍宝的话,宁夫人看感情就如同水果蔬菜一般。”穆珀如是解释,谷先生闻言沉默,他不是没尝试过,但是,宁夫人反应缺缺所以他也没有勉强,现在看来,事情还真的不是他想的那么简单。
“师兄,要坚持不懈啊。”穆珀对着谷先生比划了一个加油的手势,谷先生一巴掌拍开,算是报了刚才的仇。
三人一笑,并肩向前走去。
穆珀在这附近自然是有宅院的,不说他对居住环境的要求,就说他书房里那些图纸都是机密,没个安全的地方怎么行。
“师兄这次带着谁过来的?”穆珀知道他肯定没带着徒弟过来,因为上官家那几个都在楚国待着呢。
“两个长随,都安排在你的悦来客栈了。”谷先生也不会跟穆珀见外,他这身子骨能撑到现在还活蹦乱跳都是因为穆珀。
“我离开前,楚王想联系你,问问你的壮稻能不能在楚国种植。”谷先生一边喝着茶,一边和庄子宸说话,穆珀在旁边收拾东西。
“楚国有合适的地块,但是不属于众鑫粮行啊。”庄子宸笑眯眯的耸肩,“要是楚王能答应让那些人把地让出来,我自无不可。”
庄子宸这话半真半假,楚国的好地都被占了是真,但楚国现在这么大的地盘,想要找些无主的好地也不是难事,他不过是担心两边终究有可能打起来,所以在楚国那边的投资就不多罢了。
“你个鬼头。”谷先生笑着点点庄子宸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是什么打算,你且放心过来就是。”
说着,谷先生的眼神看向了已经停下动作在那沉思的穆珀“是不是啊,相爷?”
第504章 七窍玲珑
“我就知道这个称呼是从你这儿传出来的。”穆珀将手上东西一放,看向谷先生。
“我看你也挺喜欢的。”谷先生自然不会示弱,反唇相讥。庄子宸默然,他是很确定穆珀俩人不会打起来的,但是这俩人凑一起,真的有点吓人。
“师兄,有些事还是要懂得分寸。”穆珀说的有些狠了,谷先生危险的一笑:“这么多年,你好像从未介意过此事,如今说来,是想借题发挥?”
“就是借题发挥又如何,难道你能泯灭事实吗?”穆珀挑衅的看着谷先生。
“你俩要是打不起来,就歇歇嘴。”庄子宸一转身挡在两人中间,谷先生得意一笑:“师弟啊,你还是很乖巧的嘛。”
穆珀看着庄子宸,将人拉到身边:“那是我家子宸可怜你身子弱。”
谷先生一个瞪眼,然后直接泄气,“罢了罢了,你们二打一,本就不公平。”
劝架还受牵累的庄子宸鼻子差点气歪,穆珀好笑的拍他后背给顺气;“好了,跟他置气做什么,当初为了把这副琉璃骨萱草身救回来,可是废了你夫君我好大功夫。”
谷先生气笑,随后是哭笑不得,指着穆珀道;“你就不能让我一下?”
“我是医者,知道你气不坏。”穆珀歪头,更做实了之前的话就是单纯安慰庄子宸,和谷先生没关系。
谷先生手按胸口,“不行,你俩给我做一顿好吃的,不然我不走了。”
庄子宸和穆珀相视一笑,转向谷先生道:“好~~~”
一桌席面自然是难不住两人,难的是谷先生也是个正经的老饕,尤其是身体好了之后,他更乐意去吃一些他以前不能吃的东西,甚至是幻想一些味道,而同时抓到厨艺精湛的两人是不容易的,谷先生在厨房里展开想象,穆珀和庄子宸负责实现,时不时嫌弃两句,但更多的是惊讶谷先生的组合方式。
“师兄虽然不善庖厨之事,但真的很会吃啊。”穆珀靠在房顶的挑檐兽上,甚至还打了个嗝儿。
“别以为我没看见,你动了好多手脚。”庄子宸在穆珀旁边,手里还有一壶酒,根据穆珀的观测,今晚有月全食,谷先生也是特意挑今天现身的,但是被穆珀以不能熬夜为由,多灌了两碗粥,没撑到时候就去睡了。
“毕竟不能苦了自己的嘴。”穆珀伸手去勾庄子宸手上的酒瓶,庄子宸故意闪着手,穆珀笑道:“信不信我不碰你也能拿到?”
“信。”庄子宸根本不怀疑,“不过你确定要用这种方式?”
话落,庄子宸就直接腾空而起,穆珀顺势追上去,如果有人看见,肯定会吓到,但是如今明月皎皎,可惜,四下无人。
子时三刻,月亮被一片阴影慢慢吞噬,随着黑影进展,澧河原本静流的河水逐渐翻腾,远处一样能看见月全食的村落,狗叫声此起彼伏,而当月亮完全被吞噬的一刻,四下里黯淡无光,仿佛被镀上了一层灰黑色的哑光一样。
至暗时刻只出现了不过一炷香,之后阴影就逐渐离去,穆珀听着周围的动静,“准备开始啦。”
庄子宸的耳力还没有穆珀那么好使,但他听话啊,他们今天出来自然不只是为了看月全食,而是抓捕那些想借着月全食为借口生事的人。
因为能看见,并且会注意到月全食的人并不多,谁让文国也没有个国师般的存在,所以,只要在月全食的观测范围内,尤其是他们这个刚竣工的大工程项目周围,想要动手脚的人自然不会错过这个机会,所以庄子宸和穆珀基本上是一抓一个准,而等月光重新播撒在大地上的时候,穆珀和庄子宸已经收获满满。
只能说,认知差这种存在,本身就是开挂一样,何况遇上两个真挂。
转天一大早,两人把抓到的一串儿扔到了衙门门口,写明是细作就不用管了,这个时候的文国对细作是宁错杀不放过,谁也不会轻易放过。
而知道两人做了什么的谷先生久久不语,他如果是细作也会想到借助月全食行事,但这俩人就这样利用了这个罕见的天象,一波漂亮的反杀,把一切扼杀在摇篮里,作为他们的朋友,谷先生很欣慰,但放在他们的对手身份上,这个认知就不怎么美丽了。
“这俩坏小子,在这儿将我呢。”谷先生揉揉自己的脑袋,他这辈子自诩也是算无遗策,可偏偏在穆珀和庄子宸身上几次赶到震惊,他都跟不上他们的动作了。
不过,谷先生想着,只要这世上的国家慢慢趋于统一,他即便有生之年看不到,又有什么关系。
等穆珀他们回来的时候,谷先生已经悄无声息的离开了,庄子宸扭头:“这种神出鬼没的方式你不觉得有些熟悉吗?”
“是有些熟悉,不过,咱们不在其位不谋其政,他遍布天下的朋友圈呢。”穆珀知道庄子宸是想到了谁,不过相比于那次迟瑾的情报网来说,谷先生这个是只限他私人使用的特殊通道。
两月后,穆珀带着庄子宸回到文国的穆家老宅,这里已经被穆珀改为了穆氏学堂,因为文王把周围的一片地都给了穆珀,这么多地,不用白不用。
除了重修的穆家祖宅主楼和祠堂,剩下的都是穆珀新造的,没有按照荣古城的学宫规模来,他这边也够不着,而是作为纯文学学堂的存在,学的都是治世安邦之道,以及生财之道,虽然也有百家杂学,但是只做副修,并不算主课。
关键在于,穆氏学堂培养的都是战争孤儿,无父无母的孤儿,从农学堂学过基础之后,选入穆氏学堂,传穆姓,学穆珀定下的内容,以后都是穆家人。
文王对此表示赞赏,但对于穆珀完全不让他人插手的教学方式有些不放心,不过文王不会因为这点小事就跟穆珀起隔阂,反而对穆氏学堂培养出来的后继之才很是期待。
穆珀过来,是给这里年纪最大的一批上一堂课,就讲跨河大桥竣工的意义,还有这一套工程结束后所造就的价值。
无论是各类工匠,所吸引来落户形成的村落,这一切都是有一定之规的存在,是只要用心,大家都能做到的东西。
庄子宸则是过来跟粮行的人交接一下,他们确定要往东发展了,一些人手就要提前安排好,这些人是不用动玟洛那边的根基的,只是先去探探行情。
等文王知道消息的时候还愣了一下,大桥竣工的时候他过去看了,还亲自坐着轺车往对面去了一趟,以往七八天的航程,走桥上只要一个多时辰,要是走路肯定会更慢一些,但是马车真的是太快了。
接下来穆珀就说要处理一些后续,文王都想不到,这一处理又是小半年的功夫,以至于他根本不知道穆珀他们回来了。
等文王看见穆珀这边的处理结果,之前朝上对穆珀久久未归而起的酸话就跟鞭子一样在文王的脑袋里噼啪作响。
没想到穆珀连细作都处理好了,可以说文王现在只要往那边派官员,定村落的地址名册就好了。
“穆相,你有没有什么人推荐?”文王看完之后,对穆珀送上来的缺额名单已经没想法了,他派谁过去都必须按着穆珀的规矩来,所以还不如做了这个顺水人情。
“这个,我还真没有。”穆珀耸肩,“实不相瞒,这份名单就是交给大王派人去历练的,大王有什么看好的人,先去那边归整归整总是没错的。”
“历练?这从何谈起?”文王心说去那边还有什可供发挥的地方吗?
“大王容禀,那边可不是以农耕为主的地区。”穆珀眯眼笑,开始给文王慢慢解释,等文王知道原委后,顿时后悔自己上次去的时候没有仔细巡察一番。
大桥周围不但作为码头,更作为以工匠聚集为主而形成的村落,可以说比文国现在任何一个城的经营都要先进,甚至村落间都很少有以物易物的存在了,他们所能利用的资源和钱财都十分富裕。
文王直接留下穆珀在宫中仔细介绍,他敏锐的察觉到这不光是自己一块儿的发展方向,而是全国甚至澧河沿岸都能利用上,只要运用得当,他们的发展就会比所有人都快。
五天后,穆珀终于从文王宫中逃出来,所以说这种太敬业的君主就是这点不好,抓到什么灵感之后,不把你压榨干净是不罢休的。
“你怎么也在宫里?”穆珀惊讶的看着和他一起出宫的庄子宸,他怎么一点都不知道?
“我是被王后邀请来的。”庄子宸笑着道,“王后的娘家想掺和粮行的生意,不敢直接跟我提,就找王后来说项。”
“……”穆珀忽然想起一句话,大丈夫难免妻不贤子不孝。这王后怎么还给文王拖后腿呢。
就算是众鑫粮行草创的时候,也没有让王室中人参与进来,别说王室了,就是朝臣都没有,庄子宸现在宁愿自己入朝挂个职位都不让其他人参与就是为了保证职权的纯净,何况是这种王后母族的敏.感存在。
“放心,我已经拒绝了。”庄子宸看穆珀不说话,便戳了戳他,“上马走啦。”
两人在宫门外上马,穆珀摇头道:“我只是在想文王也是个后继无人的君王,这一茬茬的,心累。”
文王励精图治,他的一群儿子就成了缺少父爱的存在,一个个被母亲教导,不是文弱就是骄纵,而且在文王的后宫里也是一群戏精。这可不是穆珀八卦,而是上次在文国灭后的起居注里都写着呢,文王不怎么进后宫,那群女子自己也能打的乌烟瘴气。
“你不喜欢管,不如让那些母亲自己管?”庄子宸知道穆珀是什么意思,如果文王后继无人,文国必然不会留存超过三代,因为穆珀本身对文国没什么感情,他护着文国一是因为文王,二是因为穆柒,而穆柒的寿数肯定看不到第三代文国君王了就是了。
“给她们开开眼界,省的光看着那一亩三分地。”庄子宸低语,文国虽然和丘国相隔不远,但远没有丘国那般重男轻女,尤其是这些年来女子的地位在文国已经有了很大的提升,其中程喜玲的作用可是不小。
“有道理。”穆珀点头,其实他一般不愿意干涉王国后宫之事,但文国,实在是有些可惜。
“交给倪芷薇和程喜玲吧?”庄子宸眼珠子一转,顺势提议,穆珀怀疑他已经有了打算,便点头道:“交给你了。”
“你这个甩手掌柜。”庄子宸嫌弃一句,将自己给王后的计划尽数托出。
其实庄子宸进来的时候就知道王后要做什么,他随身带着的是一份王后母族的证据,一个贪心的家族,要想找点什么东西实在也是太方便了,而王后虽然对其她后宫众人压制的厉害,本心却没有那么坏,对自己家人的作为也一无所知。
等庄子宸拿出证据,王后怒不可遏,直接放弃了答应老弟的事,反而听了庄子宸的劝解。文王后宫已经被庄子宸说服,这群娘娘们会亲自出去做点事,名义上自然是给自己母家和儿女造势,至于实际意义,庄子宸不必跟她们说,等有了变化,才有意义。
看来这个王后还有救,穆珀心想着,文王这边在继位的时候,文国可没有和别国联姻的实力,所以王后就是文国本国的家族,要说影响,是无法直接压过其她夫人的,所以这一群女人才在内斗得跟乌眼儿鸡一样。
“咱们接下来去哪?”庄子宸好奇道,这边都稳定下来了,一时半刻也不会有什么新力量出现,穆珀准备盯哪里?
“樯国呗。”穆珀轻笑,“要是再不去,樯王估计要炸了。”
庄子宸了然一笑,扬鞭打马。
比樯王更早炸的,是楚国和昌国之间的战事。
八年前,文国破丘国的记录被楚国一下子打破,十天连占昌国三十三城,昌国的城池都没反应过来,可以说冲的马都没反应过来,要知道昌国本身也是个大国,即便是一个人马不停蹄的连下三十三城也要一个月的功夫,这十天,谁都不知道楚国大军是怎么做到的。
“光开城门都要十天吧?”庄子宸得到消息的时候和穆珀还在路上,转头看看穆珀,“这就是师兄的实力?”
“还不到呢。”穆珀微笑,“这是楚国大军的实力。”
“他们之前跟昌国拉锯五年啊。”庄子宸讶然,楚国可不光是牵扯着昌国,但,昌国就跟个腐朽的木板一般被踏碎,被撕扯开,就连庄子宸都没反应过来,昌国就只剩下六座城,其中还有都城。
就在他们得到消息的时候,昌国已经灭了,而楚国大军根本没留,直接从东西向南北迅速扩张,不到两个月的时间就吞了昌国南北的两个邻国,都是不亚于当初炎国的规模,而这样一来,樯国东边就剩下楚国和四个夹缝中的国家了,比西边的几国并立要统一的多。
“太快了。”穆珀看着最新制出来的地图感慨,太大了,楚国现在已经跟不上了。
“师兄有准备吗?”庄子宸好奇,这谷先生是真的为楚国着想,还是拿楚国当个玩具?
“他在楚国快十年,总不能什么都没做吧。”穆珀笑了笑,“我估计他已经准备停手了。”
楚国确实停手了,楚王已经吓到了,前面冲锋的将军们也吓到了,这是怎么办到的?如果不是他们自己打出来的,他们都不敢相信。
好在有谷先生提前安排的人接手,不然楚国的军队自己就能乱起来。
而这十年里,无论是谷先生还是宁夫人,还是其他他们招揽出来人才,都在发挥着作用。最让穆珀震惊的,是已经成了公主驸马的洛明,带着自己的一众人马和公主,跑到了楚国做官,并且洛明还恢复了自己本姓夏。
“罗王怕是要生事。”庄子宸对罗王也是了解的,别看是穆珀他在那边的时候选出来的,但罗王的实力跟不上他的野心,终究是没能安定下来。
“还不如湘王呢。”庄子宸嘀咕道,自打燕希退下来之后,湘国稳步发展,一点也没有急躁,而湘王这些年雷打不动的就是有事儿就写信给穆珀,即便穆珀不回湘国,偶尔还不回信也一样。
“咱们走快些?”穆珀意有所指的看向庄子宸,这位做的小动作可不小。
上次穆珀说樯国的时候庄子宸的反应就不正常,而想到之前利索率领蔺国转投的三位,现在在樯国位置也不错,而这些人就像庄子宸散出的孢子一样四处发展,等待时机快速生长。
“咳咳,倒也不用太快。”庄子宸默认了,穆珀咂咂嘴,“小公子不听话啊。”
“我这是为了谁哦!”庄子宸瞪眼,“你晓得洛明他弟有多难找吗。”
果然,洛明另投也是这位的手笔,穆珀笑着将人揽过来,这几年罗国被逼的人才流失,这里面少不了庄子宸的作用,他也是很受用的。
不过,众鑫粮行毕竟是一个没有暴力爱好和平的存在,他们是没有军队的,只有上十万记的伙计和一群好朋友,所以他们是不能打破罗国的城防,只能从内部啃食。
庄子宸已经把罗国变成像昌国一般的存在了,但是和昌国不同,他们不能被别人踏碎,而是要让罗王自己把脚下的土地踏碎。
在这之前,庄子宸的人也需要撤出来才行。
穆珀从庄子宸这儿得到了些许真相后,便写信给自己的东家们,千万别着急,着急吃不到热豆腐。
本来对罗国的动作心有忌惮的樯王在收到穆珀的信后选择冷静观察,毕竟他们和罗国离得最近,而同样与之接壤的康国和羧国则反应各异。
康王已经有些力不从心了,所以大部分国事都交给了太子李闯,而李闯是很赞成他们趁着罗国似有不对,还没有恢复过来的时候和罗国打一场,这和羧王的心思不谋而合。
本来康王并不想擅动武力,尤其是他们刚扩张了没几年,当初羧国都被穆珀压了许久,就更证明了不可贪图妄动。不过他从来也不是什么强势专横的人,在穆珀的信到来之前,康王对朝上和太子的动作都是默许的状态,而穆珀来信之后,康王立刻有了底气,用穆珀来压人,他可是太熟练了。
穆珀在康国和羧国的地位其实是最稳定的,就连羧王这个大猩猩一般的存在,面对穆珀的时候也会乖乖听话,不仅是因为穆珀之前救了他们羧国上下,更因为这些年穆珀远在千里之外却能把握住羧国发展的大方向,并且及时准确的提醒羧国需要小心的地方和需要避免的错误,这都是穆珀对羧国朝上逐年累积的功勋和威慑力。
所以,在羧王主动来信,说咱们打罗国的事不如再议好了,康王欣然同意,并且回信说我早就这么想了,咱俩英雄所见略同。
收到信的羧王信不信两说,单说罗国,虽然康羧两国都没动他,樯国也只是抵制和防卫,没有主动出兵的意思,罗国自己却逐渐开始垮塌。
罗王已经几年没有赢得人才的关注了,之前罗国因为吸引收纳人才而强盛,现在却也因为留不住人才而衰败。
其实穆珀当年就提醒过罗王很多次,而罗王是个有野心的,他会需要更符合他自身利益的人才,而罗国一直以来的一个问题就是人才过盛,受限于发展眼光,人才重叠是必然的,而在位的罗王能够准确的分化安排是最好的解决方法,但这个罗王,是有特定需要的一个存在,他所需要的人才要想满足,就必须侵占其他人的资源,替换其他人的位置,甚至颠覆某地一直以来行之有效的政策,这就造成了一个问题,就是当君主的需求大于朝政,大于百姓需求的时候,闭塞言路就会顺理成章的出现。
罗王当年就心窄,现在也宽量不到哪里去,何况,庄子宸还给罗王准备了一份大礼,当初出走游历发展的大王子,现在也是时候回来了,就是不知道罗王还会不会接纳他这个大王兄。
第505章 七窍玲珑
“我的乖,咱这个世界不需要幕后黑手。”穆珀看着庄子宸完全无障碍的拿出来大王子所关联的一连串势力以及下落,可以说只要他俩动心思,就可以把那个大王子一锅端,合着人家自打离开后,一应的安排,连投靠的人,走的路线,都在庄子宸的掌握之中。
“我是为了及时掌握动向……”庄子宸有点小心虚,穆珀看着他,“真的?”
“真的。”及其笃定的声音,然后还没等穆珀再问,庄子宸直接物理中止审问,虽然他是个什么性子早就暴露了个一干二净,但是,该装还是要装一下的,再说穆珀也愿意配合不是吗。
所以上次庄子宸说他能帮穆珀解决罗国的麻烦还真不是假话,不过一直没用出来,这次,给罗国添上最后一把火的任务就只能交给他了。
两人还在往樯国的路上,罗国就已经炸了。
因为罗王的野心加上罗国周边快速发展变化的形势所带来的威胁,曾经的大王子是为何离开的已经无人在意了,重要的是他回来了。
罗国陷入内乱的时候,周围已经磨刀霍霍的人哪还忍得住,纷纷排除使者来分别拉拢各城的人,他们不会直接派兵攻打,这样会让内乱的罗国同仇敌忾,所以,这次他们默契的选择了分而化之,甚至都不用穆珀去写信,实在也是被穆珀给带坏了。
与此同时,穆珀和庄子宸已经到了樯国,却是没有第一时间去看樯王,而是去了之前穆珀安置倪家兄妹的珞璜城。
其实从名字上也能看出一座城池的特色,比如珞璜,他们的特产简单粗暴,出玉,而且最多的是上等的黄玉和羊脂白玉。
穆珀在康国的货栈之所以能一筐一筐的进货,主要货源就在这儿。珞璜城出产的羊脂白玉之细腻温润,就让人一捏上去仿佛握住了一块冬天的羊尾油一般。
珞璜城这里别看倪家兄妹走了,穆珀也不是没有留着后手的,他在这边还有两座玉石矿……额,五座,穆珀看着手上的地契和证明,这是啥时候办下来的?但是看日期还真不是他当外相后弄来的,是倪家兄妹在这儿的时候就弄来了,啧,就知道这俩不安生。
“你这是来盘算家底的?”庄子宸看着穆珀对自己家底一点也不熟悉的样子,笑到不行。这好像不是第一次了,在庄子宸的记忆里,他家这位对于有多少家业从来都不上心。
“我这是来看看,我之前定做的玉鼎。”穆珀索性放弃,把东西胡乱整理一下,收回盒子。“走,一起去看看。”
在这个时候,要完成一件大的玉雕作品,基本是五年起步,这也是为什么,软玉,软籽料在这时代尤为贵重的原因之一。
穆珀之前在珞璜城这里发现了一块重逾千斤的羊脂玉料,去除外皮和里面的瑕疵之后也有八百多斤的上等料子,穆珀干脆找来匠人,设计了六个玉鼎。如今这六个玉鼎也尽都进入了最终的抛光打磨阶段,穆珀和庄子宸过去看的时候,也被这些匠人的精湛技艺所惊叹。
“人家是九鼎定中原,你这是要六鼎分天下?”庄子宸看着鼎上的山川人文,“你多久前就计算好了?罗国你是真不想要,但是我看湘国你似乎没打算放弃啊?”
“湘国和楚国是后补上的。”穆珀揽着庄子宸低声笑,“如果罗王听话一些,这里面本来会有罗国的一个。”
庄子宸眯眼,“要是以后疆土变换?”
“只要国别还在就没问题。”穆珀忽然笑着道:“要是你亲自动手补上最后一下,或许会更有用。”
庄子宸是此间气运所系,有他加持,比穆珀自己动手都管用。庄子宸转身看着穆珀:“真的可以?”
“当然。”穆珀说着,点了点庄子宸的额头,让他尝试着感知这个世界的友善。其实如果现在是在一个修仙世界,庄子宸这种气运能让他的修行如火箭一般蹿升,但是在这里没有那种神奇的力量在,就只能让他在开发和有助力的时候使用。
这六个鼎都差了最后合印的一刀,是穆珀当初特意要求留下的,本来是想他自己操作以把国运和玉鼎牵连,但现在发现庄子宸这个气运所钟爱的存在,穆珀又怎么能浪费资源。
庄子宸在此刻看见了此间的绚烂与亲切,不过这感觉稍纵即逝,时间久了他不称帝都难。
“动刀的时候想着对各国的美好寄托,不要太快,慢慢连上就好。”穆珀一手拿着刻刀一手拿着锤子,玉鼎底部的合印一般是写着玉鼎的名字或者铸鼎人的姓氏,眼前这六个自然是写着相国穆珀赠予某国的称呼,而庄子宸感受了一下穆珀的力度,点头,虽然他没穆珀有经验,但是他手稳,所以弄一条直线还是可以的。
关键在于庄子宸能够引动气运所托,其实比穆珀自己弄还要顺利些。
果然,等庄子宸合印完成,现场仅有的两个能看到的人都能看出这六个玉鼎上面开始蕴养点点星光。
“诶?你那个伪装掉了。”庄子宸还没来得及惊讶,他一直佩戴的玉佩就有了一阵波动,再拿出来时,虽然庄子宸看着和以前一样,但是他感觉的出,之前穆珀所设置的那个石皮伪装消失了。
“还有这个作用?”穆珀打量着恢复原状的蓝色玉佩,“那就不伪装了,之前是担心你暴露,现在,你好像一直也没事儿,哈哈。”庄子宸吐舌,本来他就没把这玉佩示人过。
玉鼎合印成功,交由工匠打磨,现在还不是送出的时候,尤其是,穆珀惦记的最后一个还没到手呢。
他们耽误的这段时间,樯王已经决定清扫干净自己和楚国之间的障碍,因为剩下的几个小国根本拦不住楚国的扩张速度。
这时候谁都不知道,楚国已经准备停下,甚至已经准备好收缩一部分,但是不妨碍樯王的清扫决定。
此时,楚国,谷先生徘徊在楚国新的边境线上,他在看这一大片土地的缺陷,同时也彻底理解了穆珀为什么一直不同意将这天下统一。
虽然理解,谷先生却不是没有解决办法。和西边的多山不同,东部之所以国家大小差距甚大,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东边的土地是一片平坦,甚少有天险一般的所在,而但凡有天险山脉大河都被划分为各国之间的分界线,很少有据险以守的关隘,所以现在除了楚国,樯国,剩下中间夹缝的六个国家面对两方的碾压根本没有反击之力。
大量的平坦土地,就代表可以铺设驰道,逢山开山,遇水搭桥,他还要多谢穆珀在澧河上的七年时间,给他们提供了那么多经验。
另一边,完成了玉鼎操作的俩人从珞璜城离开直奔樯国都城博阳。要说这领土扩张后迁都的,只有羧国和文国,因为之前的地方太小,以小吞大后,原先的都城就不够用了。像樯国这种存在,除非他能一统东边的半边天下,否则他是不会迁都的。
“大王,咱们完全不必去帮楚国打扫啊。”穆珀一回来,樯王就兴致勃勃的拉着他看最新的作战计划,把穆珀和庄子宸都吓了一跳,这一来就正合谷先生的意才是。
“此话何解?”樯王自觉这次的计划手拿把掐,就连一向不主张征战的冯珂都没有直言反对,却在穆珀这里给泼了一桶冷水,要不是他还清醒,都要怀疑穆珀是不是直言邀名了。
“大王,您看,楚国现在的疆土大吗?”穆珀指着地图上楚国的疆域,在这新画的地图上,楚国的疆域比樯国大出一倍半。
“很大,现在楚国是各家之中领土最大的。”樯王的话里有止不住的忌惮。庄子宸也点头同意,站在樯王的位置上,很难不忌惮。
“站在河中六国的角度看,楚国更大,甚至大到让他们恐惧。”穆珀比划着两者的差距,这六国之中最大的也比不上樯国的四分之一。
樯王没说话,等着穆珀继续,而穆珀也没废话,“若是我在六国,知道樯国要攻打我的第一时间,就会选择向楚国投降。”
“因为我知道,樯国选择攻打我,或许是樯国怕了,或许是樯国要和楚国对战,但是无论哪个可能,我都是中间最讨不得好的存在,无论是被樯国推着去打楚国,还是被樯国当做防御的盾,他们都不敢,在灭国之战后还没有安稳日子过,大王,要知道兔子逼急了也是要咬人的。”
“相反,我要是在樯国打来之前,投奔楚国,不但会得到楚国的保护,还可以借势,这样至少可以保证两边的大国之间有一个是可以帮着我的。因为楚国现在快速攻占的地盘还站不稳,他们打的太快了,除了昌国这片地盘,剩下的四个国家虽然同样被打了下来,但是要想让他们顺利接受楚国的统治,时间还不够,还有的是人不服。
如果现在我投奔了楚国而又被樯国所败,那就不是我一个小国被樯国所败,而是楚国被樯国所败,这样一来,楚国新打下来的地盘就必起叛乱。所以楚国赌不起,他们会给把更大的兵力布置到边境处。”
“这不是正好?”樯王看向穆珀,这不是很好吗?
“大王莫要忘了,我师兄还在呢。”穆珀看向樯王,无奈道:“师兄比我早成名二十年,难道还不知道这里面的套路?”
“只要樯国大军扫过,他一定会把国内的不稳定因素推出来跟大王抢地盘,到时候这河中六国就是个巨大的填埋之地,而最后,樯国收获了被打废的六国,需要耗费大量资源去进行建设和扶持,楚国则收获了一个团结一致并且经历过磨砺的队伍,更收获了无数的流民做补充稀释他们的原住民。”穆珀说着,看向庄子宸:“子宸之前就得到消息,楚国内部已经开始策划百姓迁移了,因为攻占的过□□速,很多人的势力都没有被打散,这是很危险的。”
庄子宸立刻点头:“大王三思,虽然楚国上层的消息还没确定,但是根据我们得到的消息,确实如此。”
“可是寡人不甘心,他们现在既然不能把地盘弄得坚若磐石,不是正好证明这是最佳的攻打时间?”樯王已经被穆珀说服了,他之前确实忘了考虑谷先生的作用,实在是谷先生太低调了。
“大王可知驱虎吞狼之策?”穆珀笑着提醒,但是樯王没转过弯来,他看着穆珀,又看看庄子宸,什么意思?
庄子宸笑道:“大王,驱虎吞狼也可以反过来,只要咱们的鞭子落在狼身上,那狼是去打伤虎,还是打巨象,这个选择也很简单。”
樯王闻言顿时痛快了,他本来已经把命令下下去了,朝臣也都知道了,现在直接收回岂不是说明自己怕了楚国,而有了这个理由,他之前做的准备也不算白费,最重要的是,这鞭子,可以威慑,也可以是主权,他完全可以在六国被打回来的时候出面,就像康国那样做一个类似于联盟之首的位置也不错。
两人拿了一堆礼物,从樯王这儿出来,去了樯王给穆珀准备的外相府,因为这段时间穆珀一直盯着造桥,他对相隔甚远的樯国不可避免的有所忽视,所以穆珀从来只寄信提议,至于和几个国家之间联合的事,从没有让樯国参与进来,樯王也没问过,但是主动给穆珀准备了一个外相府,让穆珀还挺惭愧。
穆珀这边刚落定,太子祝庆润就上门了。这几年祝庆润身体调养的不错,外放的几个王子里面,有两三个表现好的也被召了回来,现在都是祝庆润的好帮手。要说他们一点想法都没有是不可能的,但现在他们在祝庆润还在的时候肯定是什么都不敢干。
“太子,多年不见,看来您很听话啊。”穆珀先给祝庆润搭脉,太子已经恢复到正常人的水平了,听说这几年还添了三个儿子。
“受教于先生,不敢怠慢。”祝庆润比穆珀还高兴,“这么多年,先生终于舍得回樯国来了。”
“哈哈哈,我这次回来可不是白白回来的。”穆珀说着,从刚放下的箱子里拿出五本厚厚的书册,“这是我这七年来所设计的工程器械以及培养工匠的经验,太子若是有机会可以打听一下文国那边的动静,他们那必然是未来的大方向。”
祝庆润立刻来了兴趣,对付这种工作狂,穆珀现在是十分有经验,要不是两人份属两国,他都想介绍文王给祝庆润认识一下了。
这般操作下来的结果就是,庄子宸都从粮行回来两趟了,他家先生还和祝庆润在书房呢。庄子宸带着人把外相府都收拾好了,祝庆润还没离开呢,而庄子宸准备在樯国开展水稻生意的时候,祝庆润已经五天没上朝了。
最后等两人从书房出来的时候,担心自己儿子被拐跑的樯王正在书房门口和庄子宸下棋。两人把棋盘摆在这儿,就是故意的,而樯王那边刚跟冯珂商议好新计划,冯珂也从最近的顺利中晃过神来,准备找太子一同商议的时候发现,太子不见了……
“舍得出来了?”庄子宸不无幽怨的声音出现,穆珀摸摸鼻子,走到棋盘前看了看局面,“走这儿。”
祝庆润那边跟父王问礼,结果樯王都没看他,一手挡住穆珀的手:“你起来,我们下棋呢。”
庄子宸也笑着把人推开,“快去休息一下,等下咱们吃饭,胡林安排的厨子。”
“他是越来越会享受了,回头给他紧紧皮子。”穆珀悻悻的把棋子丢回去,祝庆润则老老实实的在他爹身后站着,穆珀去洗漱一下,祝庆润在他爹后面走神,他还在想之前讨论的事。
“胡林是你们的人?”樯王对自己国内的几个富商也是有数的,这个胡林就是其中之一,而且为人八面玲珑,很是有点本事。
“是瑾之的朋友,大王忘了,最初我们过来就是胡林给安排的地方,而且穆家本来也是商贾起家,所以在这方面的朋友就多了几个。”庄子宸是很会打消疑虑的,樯王也很明理,不会怀疑穆珀是不是要借机对樯国有什么心思。
其实真正有心思的人,在樯国是绝不会张扬的,比如庄子宸。
等晚饭的时候,穆珀和樯王说起最近几年樯国边城的变化和建设,因为樯国也有领土扩张的举动,有些原本是边城的地方就变换了角色,比如珞璜,而之前被派到边城的几位王子,有人在战争的时候怯战,有人在发展的时候拖后腿,现在能召回来的都是有实力的,而之前那位七王子,据说已经在边城浪荡起来,不过别说穆珀他们,就是樯王自己也不相信。
吃完饭,樯王就拎着自己好容易康健起来的太子回去休息,而穆珀则是看向庄子宸,“你可有跟常胜他们联系?”
常胜这种弄臣,在樯国是不可能做官的,樯国朝臣没有把他当典型算账还是看在他带头投奔的份上。现在常胜在北边开了一座酒楼,做了个快乐富家翁,加上他之前的人脉和对人际关系的讨好能力,做的也是风生水起,甚至在樯国靠近罗国的那边置办了一个猎场,专门给高门子弟打猎,猎物现场处理,那里面的动物也都是他们放养的,这边打猎,那边酒楼就做,破受欢迎。
“没有。”庄子宸摇头,常胜他们进入樯国后都是暗棋,不到关键时刻不会启用的,“我很注意的。”
庄子宸知道他们和樯国别看这么多年了,其实还在蜜月期,暂时不会起什么龌龊的。
“你一定小心行事。”穆珀笑笑,现在,他们只要等着樯国行动就可以了。
樯国的前期筹备已经做好了,只不过现在从攻打变成驱赶,这种事的细节不用穆珀去显摆,他要是事无巨细都处理好,樯国朝臣干什么?
庄子宸也受雇筹备军粮,他现在筹备军粮都不用那么大动作了,只要樯国这边的产量就足以供给,尤其是各种饱腹又美味的军粮,在庄子宸这边是常备的,就算军中不用,赈灾,劳工的饭食也是可以用的。
冯珂作为一个年逾六十的老人,已经放弃了事事亲力亲为,他找了一个不错的帮手,而这个帮手也是从罗国捞出来的。
“郑彤怎么过来了?”穆珀在冯珂身后看见这位还有些惊讶,倒是冯珂有些许尴尬,毕竟令狐先生试图针对穆珀也不是一次两次了,而郑彤就是令狐先生的学生之一。郑彤有些惊讶,穆先生竟然一眼就认出他来。
“回相爷的话,我在罗国的产业被罗王收了去……”郑彤在罗国是做炭火生意的,在罗国这个靠北的地界,一年里有六个月需要燃炭,加上罗国城多人多,光点火做饭就需要很多柴炭,而在前年,罗王收拢了全国的木煤生意,盐铁生意,归拢国有规划,这是罗王给他心腹的福利,却是把郑彤他们给坑苦了,尤其是,罗王知道郑彤曾经在那张纸上,所以第一个拿走的就是他的产业,而且是抓住他一个莫须有的错处,把他的产业给抄没了。
“了解。”穆珀点点头,不用郑彤说太细,至于说令狐先生,他才不会给注定失去一切的郑彤说好话。“冯相可是慧眼识人才啊,早知有这么一出,我就出手了。”
罗国搞事情的时候穆珀几乎在最南边,消息传过来的时候郑彤已经消失了。
“我知道他,还是多亏了瑾之你啊。”冯珂却是笑着道,“大概三年前,一份名单从罗王的宫中流传出来,我有幸得知了上面的名字,而罗王在大动干戈的时候,我却只来得及捞他一个。”
“冯相慧眼识珠,如今可是如虎添翼啊。”穆珀笑着道:“冯相既然说是多亏了我,那我可要讨冯相一杯酒喝。”
冯珂看向面露期待的郑彤,也是洒脱一笑:“你可愿意?”
“先生在上,学生无不欣喜。”郑彤立刻长辑到底,显然是十分高兴。冯珂也笑了,“老夫可没什么可教你的。”
“先生为官一朝,所思所行都是学生的榜样。”当年离开罗国前郑彤不是没找过自己的老师,可令狐先生对他避而不见,甚至给了他半块玉玦,这意思再明显不过,如今再有师门,他喜不自胜。
“好,等寻个好日子,老夫亲自写请帖,到时候瑾之你们两个可不能不来啊。”冯珂也乐意,毕竟郑彤是真的很得力。
穆珀立刻笑着应下,还受了郑彤一礼,反倒打趣道:“你给我行礼我也不教你。”郑彤起来笑的很是可亲。
第506章 七窍玲珑
“罗王宫中的东西都能传出来,想来也是有心人利用。”庄子宸看着从相府回来后就有些不虞的穆珀,“当年老罗王不谨慎,这事儿……”
“未必是他不谨慎。”穆珀叹了口气,“他是看准了,终究会走到这一步。”谁呢,自然是老罗王。
“他想证明你的选择是错的?”庄子宸有些意外,这是多大仇?
“那倒是不至于……”穆珀摆手,“他跟我哪来这么大仇,他只是不放心,当年罗王也是他自己选出来的,只不过,他没想到局势会发展到如今的地步。”
这份名单本来是老罗王留给罗国的后路,但是被人利用给了罗王,罗王却跟本没有把他们当成辅佐之臣,而是当成了需要除掉的大患,不然庆阳公主和驸马也不会这么顺利的挟裹一大群人离开罗国。
有些人,即便面对着一样的题面和答案,也会走出不一样的道路。
罗国内乱,三边的邻居就跟把自己下巴都卸下来的蟒蛇一样死死咬着吞噬,先吃到肚子里再慢慢消化,这年头能够不动刀兵的扩张领土,这个机会可是可遇不可求。
湘国这次又没捞到,但是他们有眼下最大的粮食产地,和玟洛的关系又无人能敌,加上他们现在掌握着唯一的跨河大桥,可以说根本不在意领土的问题,他们现在也学会了,往南边开荒啊,又不用打仗又不用担心开多了种不全,种多了卖不出,湘王现在开心着嘞。
樯国现在是两面出击,而另一边的六国被樯国威逼利诱,或自愿或被迫的对着楚国开始发动攻击。
楚国这边也如穆珀所预料的一样,推那些不安分的存在出来厮杀,而两边都有保存自身实力的想法,所以在交战的战场上就出现了堪称滑稽的一幕,五天的对阵下来,双方手上最重的是喊阵的宣武营,一个个嗓子都说不出话来了。
“这样坚持.久了,樯国根本损失不了什么,反倒是咱们这边会很麻烦。”谷先生抱着一个双层紫砂暖手炉,对如今的形式摇了摇头,这楚国或许是因为少高山的缘故,冬日里却要更冷一些。
“老师,您之前不是说过,扩极而归,才能有再进之地吗?”上官羽在谷先生身后给他打着伞,别看如今已经贵为王子,但上官羽对老师的尊敬是由心而发的,不会受身份地位的影响而改变。
谷先生闻言一笑:“可是现在有人根本不想让咱们缩回去。”谷先生是有让地的计划的,与樯国之间的缓冲地带,单单河中六国根本不够,而且,那些人不出去做个对比,怎么能彰显出新楚国的优势,怎么让他们后悔?怎么让楚国名正言顺的把他们都消灭掉,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明知他们有私心,还得留着养着。
“回吧,去找你父王,咱们也该表态了。”谷先生从来不是个优柔寡断的性子,一件事有了解决的方法,就不会再踟躇犹豫。
上官羽还没反应过来,但利索的跟上,当年谷先生出现的时候他还不甚愿意,他自幼学文习武,自然希望老师也是文武兼具,可谷先生纵有大才却手无缚鸡之力,让少年的上官羽对拜他为师有些抵触,但很快他就发现,谷先生真正的杀招从不是动手,而是心性,谷先生能够做到的,他可能这辈子也做不到,但是不妨碍他对这位老师心悦诚服。
“聘穆先生为外相?”楚王上官逡有些不解,他以为谷先生和穆先生虽然私人关系好,但是在行事上并不一致,怎么会突然有此提议?
“大王放心,瑾之为外相于我楚国有利无害。”谷先生声音平淡的很,完全没有和穆珀庄子宸等人说话时的情绪。
“太傅如此说,那,寡人下聘就是。”楚王也期待穆先生的态度,谁让现在和穆先生没关系的国家不是在被揍就是走在被揍的路上,说实在的,楚王这一下子还真没有以一己之力对抗西部诸国的心气儿。
只不过楚王虽说答应下来,却没有立刻动作,谷先生也不急,现在穆珀正在帮樯国出谋划策,要是楚国现在凑上去,跟投降有什么区别。
而在樯国,就像谷先生说的那样,这场仗,樯国真的不在意拖多久,反正他们只要挥挥鞭子就行,这群狼吃的羊,羊吃的草,都不是他樯国的东西。
“要是真的战场,哪有这般乐子看。”庄子宸笑嘻嘻的看向穆珀,这可是他一手促成的。穆珀看着城下叉着腰互相骂街的两支队伍,还有后面负责起哄的啦啦队们,嘴角抽搐,他是知道这边的战场不正经,没想到这么不正经。
“咱们要不要帮他们一把?”庄子宸知道穆珀是奉命过来挥鞭子的,但是还不知道他这个鞭子准备怎么挥,要是动手刺杀,估计就直接暴露了。
“现在还不是帮忙的时候。”穆珀摇头,不过,这样的情况要是继续下去也没什么好处。“走,咱们去城里看看。”
庄子宸一看就知道他有了主意,不过他没想到,穆珀的主意,执行效率这么高。
三天后,对阵楚国军阵的不再是兵卒,而是一群粗衣大妈,而从这群大妈嘴里骂出来的话之繁杂,动手只利落,威慑力之震撼,楚国士卒简直不是一合之敌。
眼见着对面被骂哭了几个,庄子宸差点笑出声来,“你也太促狭了,哪里找来的一群大妈?”
“浣衣巷的姑婆们,骂架厉害的很。”其实不止这些人,还有村落里出了名的悍妇,花楼里的老鸨,这个时候,女子并不会惧怕战场,何况是这群骂起劲了连君王都敢给两巴掌的主儿,有钱赚,她们比士卒都积极,何况他们这两边只骂战不动手的名声早就传出去了。
转天,楚国这边也纠结了一群婆子上阵,显然对方可不管楚国的名声,只要能保证自己的实力就行,而婆子们来了之后第五天,一群看热闹的闲汉也掺和进来,站在军阵中间肆意叫好,根本不分阵营,楚国婆子占优他们就给楚国叫好,对方婆子占优就给那边叫好,不但捣乱,还喝酒,跑到对方阵营便溺,整个战场一片混乱。
闲汉闹了三天,一群驴出现在战场上互相扯着嗓子呵哈呵哈的时候,庄子宸已经看不下去了,他是知道的,穆珀只是撺掇了一群婆子过来,现在婆子们已经下场了,直面相对的是两边的醉汉,还有驴……甚至他们自己都不知道谁是谁家的。
“太不像话了!”楚国那边当先忍不住了,这么下去他们的名声可就全毁了,更妄论有人会跟着他们造反。
当第一批箭雨落下的时候,战场上第一个遭殃的就是驴,而后是喝倒的醉汉,而此时,庄子宸和穆珀已经流窜到下一个战场了。
如此两个月后,穆珀回到樯国的时候,这边的战场上三五个都已经正经打起来了。
“楚国的消息。”庄子宸在回来的第一时间就拿到了从对面送来的消息,穆珀眨眼,“你在楚国布置了人手?”
“没有,就是当初送师兄他们过去的时候有两个朋友留下了。”庄子宸无比自然的否认,穆珀反手敲了一下他家庄城主,接过消息来,展开一看笑道:“我又要收一份俸禄了。”
“哈~说起来,他们就不准备给你点封地啥的?”庄子宸凑过来看,嘴角扬起,穆珀这边的最后一块拼图要拼上了。
“封哪儿呢,再说,没有你跟着去建设,封地的税收还不如我的年俸高,要是你跟着去建设,他们又舍不得。”穆珀耸肩,“你也不要想我封到玟洛附近,你没发现玟洛附近的地都已经成了无主之地吗。”
庄子宸摸摸下巴,好像还真是,这两年,玟洛城虽然没有明面上的扩张,但是在周围开垦荒地或者复种的地方越来越多了。
收好消息,穆珀想着楚王至今没有动作的原因,无外乎是因为两边的战事,“师兄是真的雷厉风行啊。”
“师兄已经察觉到你的目的了?”庄子宸有点小惊讶,他以为穆珀的心思藏得很深啊。
“何止,应对方案都出来了。”穆珀扬了扬纸条,“走吧,咱们该回去复命了。”
接下来,本来混日子的双方动了真格,楚军不可避免的节节败退,这样一来,反倒是河中六国开始心颤了,但是很快,开疆扩土的功劳染红了六国的眼,却也一时顾不得什么了。
就在这个混乱的时候,楚国的使臣到达了樯国,由上官羽带队,明着是来请聘,而顺带着与樯国签订了一个互不侵犯的盟约。
樯王也乐的做这个顺水人情,还充作中人,与穆珀和楚国双方介绍。
“信家姑娘,别来无恙啊。”在上官羽的使者团中,有三个特殊的存在,一个是信怜秋,上官羽的夫人,另外两个则是信怜秋第一胎生的双胞胎女儿。
“穆先生,庄城主,又见面了~”信怜秋一身利落的箭袖骑装打扮,头发用一根木簪简单挽起,手上牵着两个三岁大的小丫头,看上去很是幸福。
“叔叔漂亮!”其中一个小丫头指着穆珀对信怜秋道,信怜秋顺手就撒开了大丫头,不过几步的距离,穆珀看着抱住自己腿的丫头,“信小娘,你这不太合适吧?”
“谁让先生长得好看呢,我家棠儿最喜欢好看的。”信怜秋牵着稍显文静的二丫头,谁料她看见过来的庄子宸后也呀呀着要过去,信怜秋是个胆子大的,穆珀清楚的看见她把两个丫头都撒手后松了口气。
“这是大的叫上官棠,小名圆圆,庄城主那个是小的叫上官馨,小名满儿。”信怜秋甩了甩胳膊,看着已经爬上两人肩膀的姑娘,“记得叫叔叔。”
“叔叔好看!”双胞胎异口同声,然后又四目相对,“我的叔叔好看!”
“哈哈哈。”信怜秋拍着手笑出来,声音吸引了刚过来的上官羽,上官羽一进门就看见自家两个宝贝正顶牛,而两位应邀而来的先生左右护着,而他妻子在旁边笑的痛快。
“上官羽见过师叔,见过庄城主。”上官羽在楚国基本已经确定是储君之位,只不过他前面还有两个哥哥,在国事未稳的时候,他还没能正式宣布。
“上官公子少礼。”庄子宸微笑道:“公子家两位千金,当真是活泼。”庄子宸是听过穆珀说龙凤胎穆星穆昤两人小时候吵架的,想不到双胞胎也一样。
“让庄城主见笑了。”上官羽往旁边一战,说的有礼,可一点都没有接手的意思,他家的两个看上去活泼可人,实际上是混世魔王啊。“早就听闻两位先生与秋儿相识,我还以为是秋儿随我出来找的借口,现在看来是我错怪秋儿了。”
信怜秋挑眉,“夫君,咱们要不要去看看给两位先生准备的菜如何了?”
“你给我站那。”穆珀眼看着两人要溜,顿时哭笑不得,这俩人真的是,扔下孩子就想跑,哪有那么好的事。
“先生~”信怜秋可怜兮兮的看着穆珀,经年过去,她还和小时候一样,眼神中的光芒并未消失。
“叫叔也不行。”穆珀笑着,手往背后一伸,拿出两个一模一样的娃娃玩.偶,“哝,叔叔给你们的见面礼,不许吵了,去玩吧。”
上官家的两个丫头这次不说话了,反倒是看向了信怜秋。信怜秋也没想到穆珀会提前知道她们过来,还准备好了东西,顿时不笑了,拍拍手,两个丫头甜甜一笑,“谢谢叔叔!”
别说,这异口同声的小童声还是真好听,说完两人就利索的滑下来,一左一右的跑回信怜秋身边,这次再站过去,就是一副小闺秀的做派了。
穆珀饶有意味的笑笑,“师侄,你不老实啊。”上官家和信怜秋教导出来的女儿怎么可能跟皮猴儿一样,即便她们本性或许如此,但外面肯定是拿得住的,方才信怜秋先带着孩子出现,就已经很代表问题了。
上官羽本来也没打算骗过两人,便笑着赔礼道:“师叔见谅,在下只是不知道该如何与师叔相对,所以不得以,借了夫人和女儿的光。”
“先生要是怪罪,便怪我吧。”信怜秋也赔礼,他们确实不知道该如何掌握主动,所以只能先让两位先生放松警惕。
“诶,不能怪你,否则他回去没有好果子吃。”穆珀笑着道:“得罪了师叔不要紧,得罪了师娘会很惨。”
上官羽手足无措,信怜秋则惊讶道:“先生怎么知道我老师答应了?”
“宁夫人答应了?”这次异口同声的是穆珀和庄子宸了,两人立刻把视线转向信怜秋,“详细说说,怎么答应的?”这才过去多久?按时间算,难道说谷先生回去就行动了?
上官羽眼瞧着刚到手的主动权飞了,顿时苦笑,老师你怎么没说穆先生好这口啊。
其实宁夫人只是答应用心对待谷先生的心意,距离答应谷先生两人成亲还有一段距离,但作为他们两人的性格来说,这已经基本确定了,只要两人不生离,那能阻止两人走到最后的就只有死别了。
信怜秋也不好主动说自己老师的心思,便只说谷先生都做了什么,而被穆珀点明后的谷先生摒弃了宁夫人理智外衣的影响,开启了步步寸进模式,一步步试探着打破宁夫人的接受程度。
最终把自己从无关紧要,提升到了不可或缺,已经是一个很大的进步了。
继而上官羽也加入进来,帮着自家老师说话的同时,想方设法的把话题引到正事上来,可是在穆珀和庄子宸的应对下,他这番心思就算白费了。
一下午的时间,他们没有任何进展,八卦倒是交流了不少,两个小丫头都听得津津有味。
等穆珀和庄子宸离开后,上官羽看向信怜秋,“难道只能等明天?”
“我看两位先生未必会拒绝,不然,眼下是樯国所在,他们完全可以找理由拒绝见面。”信怜秋拍着睡着的女儿,他们约两位先生过来茶楼,本就是打算在樯王引荐前先行谈妥,没想到准备的招数反被利用,两人倒是什么都没说成。
“老师也说,师叔肯定会答应,但是要付出怎样的条件答应,才是咱们努力的方向。”上官羽有些发愁,而信怜秋看着一向做事胸有成竹的夫君难得露出这副神情,眼神含着笑道:“夫君不要担心,先生怎么会为难小辈。”
“还真的未必。”上官羽想到出来前老师耳提面命的交代,“师叔做事,出乎预料的事情太多了。”
信怜秋想了想,“先生今日提前赴约,恐怕也未必完全站在樯王一边,总归是好事不是吗?”
而转天,上官羽就被穆珀的态度给弄麻了,昨天还跟他们谈八卦的人,今天就要求楚国必须呈上降书,才会答应樯国与楚国盟约。
“穆相,如今与楚国交战的可不是樯国。”上官羽作为一国之储君,也不能让自己的国家受到如此侮辱。
“如果樯国愿意的话,也可以是。”穆珀淡淡回应,庄子宸没在,上官羽看不到其他任何一个熟人,整个人都有一种被世界抛弃了的感觉。
“穆相所言倒是不错,如果樯国当真要以这样无理的要求行事,那楚国也不介意直接与樯国对战一二。”上官羽的态度很强硬,但是樯国朝臣占优,加上上官羽之前被樯王糊弄了,只带了两个随行人员过来,没有带着副使,一时间颇为孤立无援。
“楚国可以试试。”穆珀还是那副语气,而上官羽也终于反应过来,这不就是自家老师对父王的语气吗?不光是对父王,对上门求助的人,老师也是这个语气……所以,这是师门传承?
“诶,相爷,咱们还是要以和为贵的。”樯国这边的臣子上前劝了一句,有趣的事,劝和的是个武官。
“你这话就不对了,难道咱们就怕了他楚国不成?”这好战的,是个文官。
“什么叫怕,咱们现在打都不是自己的兵,拼他去的又怎样。”这还是个文官。
上官羽一个初涉朝堂的小年轻,再有才也不是妖孽,何况他的才干只能算上等,而他儿子才是那个妖孽,虽然现在还没出生,所以,未来妖孽也救不了刚做王子没几年的上官羽。
冯珂看着热闹的朝堂不发一言,他本身是不赞成这么欺负人的,但他知道现在上官羽代表的是楚国,他们之间是国与国之间,而不是一群老不修欺负一个小孩……嗯,这里最年轻的是穆珀,也是三十挂钩的人了。
“楚国不可能对樯国投降。”上官羽很坚持,投降之后是不是还要献城啊,现在他们缩回去的地盘都是以后要再夺回来的,何况是投降。
“称臣也可以接受。”穆珀悠悠然的补充,“我樯国历史七百年,远超你楚国,才不到十年。”
因为上官家不承认自己是承继之位,所以,不好意思,你们的历史太短了。上官羽刚想反驳,就见一直不说话的冯珂伸手阻拦了一下穆珀:“楚国怎么说也是沃土之国,他们称臣,咱们养不起。”
称臣自然要向宗主国纳贡,但要是楚国受灾,宗主国也是要帮忙的,而楚国真的拼着不要脸一年不干活,樯国还真的养不起。
上官羽差点气晕过去,他现在还能保持着礼节都是他之前被老师教导的结果,“楚国也不会称臣,如果真的要打。”
“我们就再商量商量。”上官羽话锋一转,直接压下了之前被挑起来的火,而他这句话一出,朝堂上立刻安静下来,而穆珀也勾起了一个浅笑,还行,孺子可教。
“楚使准备怎么商量?”冯珂还是善良些的,当先开口了。
上官羽深吸一口气,“楚国可以让出河中三国,与樯国均分。”
“据我所知,河中六国已经打的你们层层后退,难道楚国还有反杀之心?”穆珀轻笑一声,“若是蓄力而收,这收的太久了恐怕就打不出去了吧?”
“穆相说的是,不过我们……”上官羽话到嘴边立刻改口:“是因为之前军序混乱,各路大军并不能如臂使指,如今已经无碍,否则,我等一行也不能安全抵达,樯王以为呢?”借机排除异己这种话是不能说的,不仅这个不行,连他们是计划性撤退也不能说,好在好在,上官羽暗叫侥幸,他没直接因为师叔说话而吐露出来什么。
第507章 七窍玲珑
在上官羽滞留樯国的时候,穆珀得到了一个消息,罗国的傅乐将军在大殿上死谏罗王开国库发军饷,罗王以其意图谋逆为由当朝拿下,押去天牢的路上被傅乐挣脱,与宫城外墙上一跃而下,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宫墙高足有六丈,他就这么跳下去十有八.九活不成。”庄子宸看着穆珀,“会不会是罗王有意隐瞒消息?”
“首先,罗国不发军饷的原因是什么?”穆珀缓缓摇头,这事情没那么简单,“其次,傅乐手中双手大剑乃是我亲手所铸,旁的不说,持械上朝,傅乐是一点问题都没有的。”
“也就是说他跳下去的时候不是手无寸铁。”庄子宸放下给双胞胎丫头准备的礼物,沉思。
“罗国克扣的军饷是都城护国军的军饷,罗王疯了才会克扣他们的军饷,”庄子宸抬头道:“护国军化整为零……”
“之前投靠他国的郡守怕是有危险了。”穆珀叹气,“傅乐啊傅乐,你可真是对得起我。”
这时,外面扑棱棱的飞进来一只鸽子,穆珀顺手取下,待等展开信息,顿时笑了,“哈哈,这个傅乐,好,做得好。”
“傅乐假意从命,把护国军整合起来,清缴叛逆,黄志在其中也参与了,他们想拥立老罗王的十三王子为新王。”穆珀看着最后,虽然不看好,但是信心可嘉。
庄子宸看着穆珀,“他们这是折腾什么呢?”
“为罗国做最后一件事。”穆珀微笑;“国未灭,护国必锄奸。”
“你是说……”庄子宸语滞,穆珀微笑:“看他们的本事了。”现在打着罗国注意的几位王者,可都不是简单人物。
“如果他们能说服黄志和傅乐,他们自然不会殉国,但如果不能,我会给他们一个正面杀敌的机会。”穆珀说着也有些可惜,如果罗王能清醒些就好了,可惜,能力跟不上野心。
庄子宸深知有心护国的人,救回来也半废了,如今两人只怕也是只求身后名了。“你帮了那么多人,这是第几个?”
“他们总是有自己的坚持。”穆珀摇了摇头,并不想提这件事,他出手帮的人不少,顺利成才的也比比皆是,但其中不容妥协的也大有人在,他并不知道其中具体数字,但就像傅乐这次的消息一样,几乎每年他都能接到有人离世的消息。
“罗国的事还要坚持多久?”庄子宸转移话题了,穆珀躺在靠椅上,摇头道:“不知道,我没管罗国的事。”他是外相,但不能事事参与,要不然这个王还不如让他做。
庄子宸笑而不语,他才不信。
罗国那边的情况哪有楚国这边热闹,谷先生把炮灰消耗的差不多了之后就开始反击,而在反击开始之前,楚国方面最后给上官羽这边传了一道消息,让他促成和樯国的联盟,如果一时无法进展,可以颠倒顺序,先把穆珀的外相之位给定下来。
上官羽等楚国的反击已经等了很久,他也拿住了樯国这边的意思,但是他没想到一件事,那就是河中六国并非蠢笨,他们也有自己的小心思。
眼见着场面混乱起来,河中六国其中四国掉头转向樯国,请求樯国帮助他们调停。
剩下的两个则是打出了真火来,一时半会儿撤不出来。
消息传到樯国,上官羽再次入朝答对,听着那四国使臣在朝上对楚国的扩张开启控诉,整个人有点恍惚。
“诶,好歹是你师侄,这么弄,别把孩子给玩坏了。”冯珂凑近还在打哈欠的穆珀,昨天这小子可是忙着联络上下,还现场指导几国的使臣该怎么说话,可累了。
“没事儿。”穆珀摇头,看着还有几分强撑着精神的样子,“那年苏家老爷子离世,苏家大孙受到的责难比他多多了。”
苏家在樯国的学术地位是无可比拟的,尤其是在学宫这件事上,苏家不但出人出力,还贡献了家中的藏书,可以说,在继老祖宗苏源之后,苏家再次站在了樯国文人的制高点上,而随之而来的,自然是各种对苏家的要求和期许,尤其是在苏老先生离世的时候,苏家家主是个憨憨,大家也不会为难他,而下一任家主就是主要集火目标了。
当年的事穆珀没参与,但是在学宫有参股的庄子宸可是全程跟着的,苏家大孙子当时头发一把一把的掉,但是庄子宸十分肯定,这是个未来的人才。
“要想找破局之道,恐怕不容易。”冯珂看着如今场上的情况,首先,楚国的扩张,这个问题是各国做不容的,但是现在谁家不扩张,又不是向当初炎国那样只有自己动,所以这种原本会成为众矢之的的问题,已经法不责众了。不过现在四国以此为借口,他们也不能直接反驳。
但是,这四国可是被樯国挥着鞭子赶去找事的,虽然先动手的是楚国,可主动发起战事的是他们,四国这个借口其实站不住脚,也就是现在上官羽被责难而穆珀一点都不担心的原因。
“看他自己了。”穆珀眨眨眼:“哭一个也没什么嘛。”
哭一个?冯珂瞪了眼穆珀,人家好歹是未来储君,哭一个也太丢人了。
“他才二十一,有的是机会。”穆珀向后看了看,顺势靠在柱子上,按说这种场合他是最擅长的,但一边是师侄,一边是同僚,他怎么都不合适,所以老老实实看戏吧。
冯珂略一皱眉,随后又松开眉头,而再看向上官羽的时候,却发现上官羽正半抬着头,然而还是能够看到他眼眶中控制不住的泪水顺着脸颊流下来,滴落在地上,冯珂眼瞧着他深吸一口气,浑身都紧张起来了。
“奇!耻!大辱!啊!!”上官羽一声望天的嘶吼,压住了朝上的吠吠之声,更把正慷慨激昂申饬楚国的使臣给吓了回去,一时间大殿上只留下了上官羽哀吼,不甘的回声在盘旋。
穆珀蹭的一下站直,站在冯珂身后小声道:“吓我一跳。”
冯珂其实也吓了一跳,但他刚才看见上官羽的准备工作了,加上被穆珀抢了词,所以老先生现在还没啥感觉。
“嗟尔小国,于堂皇之殿内群声吠吠!”上官羽双目赤红,转身怒视着四国使臣,“尔等颠倒黑白,妄言事实,尔等厚颜无耻!”
“竭国使臣,你敢说我楚国的长丰城不是被你所觊觎,而后百般袭扰?崇国使臣,你敢说你崇国的三千军马不是故意放入我楚国良田,惊扰我楚国百姓?还有你们,擅自挪动界碑,跃土八百里,怎么不累死你们呢?”上官羽言之凿凿,怒声道:“尔等挑衅欺辱我,如今我楚国不过是些许反击惩治,反倒迎来你们借口倾国之力打压,还在此假称冤枉,何其可笑!”
这一番呵斥,让樯国朝臣们都精神起来了,光看使臣团欺负小孩儿有什么意思,小孩儿反杀才有意思嘛。
穆珀和朝臣们一样看戏,乐呵呵的跟冯珂道:“看吧,哭也有哭的作用,那几个都吓傻了。”
“没见过这么玩的。”穆珀低语,“最重要的事,这一番话把咱们大王想开口帮忙的想法也给挡了回去。”
“这几个国家虽然都是被驱赶着过去的,但都有自己的私心,他们不是单纯被欺负的人,而且,他们如今掉头,也有几分想要拿捏樯国的心思。”穆珀继续跟冯珂说话,但是朝上的人都不知道,上官羽自幼习武,五感远超常人,穆珀说的话虽然小声,但是一直分了一份注意力在穆珀身上的上官羽听得一清二楚。这四家掉头其实也有穆珀的一份功劳在,怎么说楚国那边也是未来东家,这六家要是都上头了可不行,“他们所求的条件无外乎是已经被他们打下来的地盘,但是现在楚国的反击已经开始,这个事儿只有咱们知道,这四国是不知道的。”
“你是说拖延时间?”冯珂皱眉,对这个法子并不看好。
“此乃下策,如果能用楚国现在已经反击的地方作为利用条件,打破四国想要给大王好处以此达到目的的妄念,才是最合适的。要知道出使在外,最担心的莫过于自己这边应承下来的条件,家里达不到。”穆珀说完就闭嘴了,冯珂已经怀疑了,不过看着前面正在据理力争的上官羽,冯珂一时也没有证据。
“瑾之,你为何不出言提醒?”冯珂出言试探,穆珀嘿嘿一笑道:“楚王给我的聘礼已经在路上了,我不好干涉。”
冯珂有些生气,但也没什么理由反驳他,至于说让穆珀一个身上挂着五国相印的人去讲什么忠义,冯珂也没这个底气。
另一边,被上官羽怼到羞愤交加的使臣们面对这个被气到哭的年轻王子,一时也有那么一点愧疚,而上官羽可不会放过这点机会,顺着刚才穆珀指点的路数就一直往下,走的那叫一个顺畅。
虽然今□□上没能得出什么结果,但是朝下,四国使臣欺负人家楚国王子的事儿可算是传出去了,而在传出去的第一时间,信怜秋就带着双胞胎女儿出动了。
信怜秋本就是良臣之才,加上她尤其擅长民生之技和人心之术,搭配上两个聪明伶俐还长得一模一样的萌娃,简直无往而不利。
一时间,楚国的王子夫妇比祝庆润这个樯国太子的名声都不差,更妄论之前一直都没怎么注意形象的四国使臣了。
“啧,你之前说的那个小子什么时候出生?”庄子宸去了一趟成衣铺子,听的满耳朵的夸赞,都是夸信怜秋心灵手巧,人善心好,而且亲切大方等等,虽然和信怜秋接触以来,庄子宸也很承认她这些优点,但是庄子宸认识更深的是信怜秋的果决和隐忍,她的耐心更是一绝,可以说,被宁夫人教导出来的信怜秋,有了全方位的升级。
“怎么也要五年后。”穆珀耸肩,上次那小子出生的时候,双胞胎姐姐都大了,而信怜秋因为生双胞胎的时候才十九岁不到二十,所以母宫有损,一直在调养。
“那还真是不容易。”庄子宸忽然感慨,穆珀眨眼:“你想什么呢?”
“在想要不要挂个老师的名,那俩丫头太讨喜了。”庄子宸摸摸下巴,“但我想着,信丫头也未必答应。”
“你才比她大几岁,就叫人家丫头。”穆珀笑道:“你要是乐意的话,认个干亲也不错,老师有些敏.感了。”
庄子宸也点头,“没事儿,反正有的是机会找他家孩子玩。”
“上官羽在朝上又哭又骂的,你还惦记着找人家孩子玩。”穆珀顺手一戳,庄子宸咯咯一乐,“我这也是帮他们不是吗。”
确实,有庄子宸带着,信怜秋会方便很多。
此时,上官羽看着被送到驿站的鹰隼,表情那叫一个复杂,不过想到吃亏的最终只有河中六国,心思也就落定下来,再想到在樯国朝堂上穆珀明目张胆的提点,不得不说,真刺激。
楚王的聘礼比穆珀以为的都顺利,他们假做运送原木的车队,一直到进了樯国境内才把礼物从掏空的原木中整理出来。
楚国队伍大张旗鼓的来樯国挖人,这个消息传出,一路上光跟着看热闹的人就不老少,以至于他们到博阳城之前,穆珀就被樯王叫进宫了。
“最近怎么没见子宸?”樯王给锦鲤池撒了一把鱼食,这池子里的鱼还是穆珀从澧河送来的特产,长时间运输的活鱼,光这番功夫就足以让樯王放心。
“他去学宫上课了。”穆珀回到,“子宸是个闲不住的,更是担心,他和上官羽的妻女走的过近会惹人非议,他与我说上官家的双胞胎女儿真的十分可爱聪明,加上又是旧友,又是我们的师侄,所以难免照顾一二,现在朝上些许微词,子宸也是为了不让我为难。”
樯王看看穆珀,这话里话外都让你说了,我说啥?“说起孩子,这么久了,没听说你们准备收个徒弟?”
“大王,能被我们看上眼的,都有他们自己的路,而看不上眼的,目前也是没有值得我们付出时间精力的存在。”穆珀苦笑着摇头,“收徒一路我们是暂时不想了,如果以后有机会遇到合适的,或许会,但现在,至少十五年内我们是不会。”
樯王闻言笑了笑,他这个外相,还真是直白。
当初穆珀治好了樯王的偏头痛,所提的条件就是樯王的绝对信任,而与之相对的,穆珀也绝不会做危害樯国利益的事,樯王给了信任,如今,双方都不曾违背誓言。
三个月后,楚国的聘礼车队来到博阳,而此时,已经完成了使臣使命的上官羽看着从博阳派出去,接收四家富裕土地的樯国军队,心情颇为复杂,好在,死不回头的两家已经是楚国的囊中之物了,至于这四家,他们完不成答应樯国的条件,与他何干。
“你这还是身兼多职啊。”穆珀看着过来送上聘书的上官羽,笑着将聘书接过,同时,一个外相的大印放在他身前的桌子上。
庄子宸看着几个月不见仿佛沧桑了许多的上官羽,给穆珀使了个眼色,“你别欺负小孩儿。”
“我干啥了我?”穆珀分外冤枉,他可是什么都没干。后面都是上官羽用鹰隼和楚国的谷先生自行联系的。
庄子宸看看上官羽,“小心你师侄回去告状。”
穆珀默然,“我相信我师侄的品行。”说着还看了眼意动的上官羽:“他肯定知道没有明确证据的情况下他老师不会帮他出气的。”
上官羽微笑;“老师虽然不会,但是,师娘可以。”
这下愣住的变成对面俩人了,“来来来,好师侄,咱们再聊聊。”穆珀笑着上前把要走的上官羽拦住,他是真担心,宁夫人那个有黑化嫌疑的,出啥招他们都麻烦。
庄子宸看着穆珀从拿乔到变脸,嘴角一张一合的,差点憋不住笑。
三天后,上官羽带着使臣团往回走,他们只要走在樯国大军后面,就非常安全,尤其是现在楚国和樯国已经签订了盟约,用河中四国的利益来交换,樯国满意,楚国无伤,除了河中四国,大家都很开心。
“你那个玉鼎,是不是该上路了?”庄子宸看向穆珀,这次在樯国可是待了不短的时间。
“差不多了。”穆珀笑着眯眼。
转天,穆珀主动请见樯王,看着神色带着玩味的樯王,穆珀笑着道:“大王,如今罗国那边,是不是受到阻碍了啊?”
樯王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这刚接了聘书立刻调转枪头,当真是,换任何一个人都得挨揍,但是现在,樯王看的很清楚,天下几家大国都是穆珀在其中转圜,他真的是任何人都动不得的存在了。
“嗯,你倒是消息灵通。”樯王哼哼道,穆珀也不在意,他达到目的就可以了,至于这哄人的功夫,要是需要他哄的大王,不如换一个。
“大王,您想想,罗国最有价值的是什么?”穆珀就像一个奸佞小人一样带着坏笑进言,樯王现在却是十分清楚穆珀身上那六块相印的份量,看着他道:“你的意思,罗国最重要的不是土地?”
“当然不是,”穆珀摇头:“您看楚国,现在地方大,难处在后面呢。咱们现在的地盘刚好,多五六个城没问题,但是再进一国之地,大王,须闻过犹不及。”
樯王想到现在楚国的地盘,虽然有所想法,但是现实问题也摆在眼前,“罗国最有价值的,莫过于他们的人才了。”
“大王英明。”穆珀笑着道:“实不相瞒,子宸他之前还是罗国身份呢,罗国招揽人才的政策和培养人才的法门,是他们的立身之基,如果大王能够把目的转移到这些人身上,想来樯国便是如虎添翼。”
“罗国因为人才重叠,资源不够,已经放出了一部分人,但这也仅仅是一部分。”穆珀微笑:“天下之英才,总不能偏居一隅,大王您说是不是?”
“如你所说,寡人便放罗国一马?让康国和羧国拿下他的土地?”樯王看着穆珀,似乎是想看看他到底是怎么想的。
“我的意思是,大家都各退一步,让罗国秉持着这个理念,从头再来。”穆珀面色温和的看着樯王,“等他们把人才培养出来,咱们大可以再收割一波。”
没有用招揽,而是用的收割,樯王眯着眼,“罗国,是不是得罪你了?”
“大王,您这是什么话,如今的罗王还是我举荐的,如今的罗国丞相还是我当年好友,罗国怎么会得罪我。”穆珀一脸的冤枉,“我这可都是为了大王着想。”
其实樯国吞了徐国和梁国以及蔺国后,樯王自己也察觉到了力有不逮的地方,但是这次罗国这块大肥肉摆在眼前,没有不吃的道理,何况天下纷争,你进我退,哪有互相礼让的喘息之地……现在,要是真的把罗国的一半疆土吞下来,其实樯王自己也养不好。
不过这些都不影响樯王现在想拿纸把穆珀这张脸糊起来,你还委屈了,你又当好人,你又把我们推到前面去……樯王手在镇纸上捏了捏,“那这件事,寡人交给你来做如何?”
“大王,其实,我可以不用出面。”穆珀笑着道,赶在樯王张口前又赶紧堵上,“因为我出面,他们会十分警惕,到时候事倍功半,实非我所愿。”
“依我看,不如请学宫之中即将毕业为国效力的学子们,让苏家公子带着,到罗国讲学。”穆珀说着,樯王就已经明白他的意思了。
“你可真是算的分明。”樯王点头,“如此就依你所言。”
“还有,大王。”穆珀提醒道:“太子殿下的身子还需将养,大王千万不要让他过于疲惫。”
樯王闻言,知道最近积压到太子那边的公务有些多了,脸上略显不自然,他如今年岁大了,对公务自然不如对后宫美人上心,而他勤恳一生,难道还不能放松一下了?
“这樯国总是要交给他的。”如今樯王可没有换太子的心思,太子能干得力又孝顺,膝下还多了五个健健康康的儿子,他满意的很。
“大王可曾知道,玟洛城的体系?”穆珀点到即止,这也是给罗国的人才画的大饼,不过涉及到朝堂权责,他不会说的太深,好在,樯王聪明的很。
“穆相先下去吧,寡人好好想想。”樯王说着,看穆珀利索离开,自己陷入了沉思。
第508章 七窍玲珑
“相爷,相爷,相爷起身了没?”慌乱又急.促的声音从车队前面传到后面,而咋呼的人只觉得眼前一黑,一道阴影遮天蔽日的冲了过来,一个不轻不重的靴子尖就踩在了自己脑门上,随即半空中传出一个声音:“闭嘴。”
车队最前面,拦着一群衣衫褴褛的土匪。看见自己拦下了这样大一个车队,手上的叉子锄头都掉到地上了,车队都没前进,他们都不住的后退。
“这里是原先渤国的地方,现在为湘国所占,他们是附近的农户,因着,因着农机器械的事,被地主把田都收走了。”庄子宸急忙追了过来,大清早的,雾气还没散,他家相爷可是有起床气的人。
“难为你调查的清楚。”穆珀的声音带着些许冷意,庄子宸哭笑不得,“好了好了,我来处理,你在马上等我。”
穆珀被哄到马上,直接趴在马脖子上,看着庄子宸把人都收编了,一群破衣襕衫跪在地上邦邦磕头。
其实寻常穆珀也不会有这么大的反应,只是他们从樯国离开的时候穆珀先自己去了一趟楚国,确定上官家的皇天运没有异常,然后又快速布置了许多安排,连续四五天都没休息,好容易上路回玟洛,在马车上犯懒,结果本应该提前扫清楚的路还出了岔子,穆珀心情就很不爽。
等庄子宸处理好,转身就被人拉到了马背上,两人一骑立刻飞了出去。
“诶诶诶呀!”庄子宸配合的惊叫出声,听着身后传来的笑声,撇嘴道;“你就知道欺负我。”
“你刚才去哪了?”穆珀侧头在庄子宸耳边说话,他睁眼前就发现了庄子宸不在。
“咱们车后面有人跟着,我去看一下,也是饿到想走歪路的人。”庄子宸表示他之所以查的清是因为后面也有着一批人。
“今年有灾?”穆珀之前对湘国的关心也仅限于大事国策,对于局部有灾的事还真不清楚。
“少量天灾,大为人祸。”庄子宸悠悠道:“除了我买下来的两个乡,渤国旧族和湘国的氏族抢占田地,现在有粮行提供的机械和牛耕,他们自觉用不着那么多佃农,就以放出的名义赶民开荒,等开荒翻地之后他们就再次低价购入。”
“多行不义必自毙。”穆珀嫌弃的声线没有掩饰,庄子宸轻笑:“那相爷准备在这儿耽搁一下?”
“我写一封公文就是。”穆珀知道湘王燕临还是靠得住的,只不过行事多少有些软弱,这是他当年久久不受重视的遗留问题,不过只要有人提,做了多年大王的燕临自然知道该怎么做。
等到了驿站,穆珀先写了信给虔子齐,随后又写了公文给湘王,而在驿站,他们看见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燕希?”自七年前燕希辞官,他们也没有特别去盯着燕希,任他游荡。
“穆先生,庄先生。”燕希这几年没有什么变化,显然心情不错,“好久不见啊。”
“好久不见。”两人干脆走到燕希身边落座,“怎么跑到这儿来了?”
“听说了点事,过来实地看一眼。”燕希的独眼扫向两人,“二位自打进入湘国境内也没有住过驿站,如今,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单独追究没意义。”穆珀没有否认,庄子宸也点头:“他们只要想做,总有漏洞可钻,无论是法令,还是人。”
制定再详细的法令,没有足够的威慑,没有合格的执行人,都会出漏洞。
燕希左右看了看,“你们的意思是,都罚?”
“不是罚。”穆珀想了想,“要不,咱们把虔子齐也叫过来?”本来穆珀是打算自己解决的,这碰上了,何不搞大一点。
燕希也看出来穆珀的意思,立刻点头笑。
半个月后,湘国取消除军农爵外的其他氏族爵位特权,除直系王室外,所有人都按照实际田地拥有数量来制定纳税份额,比如个人拥有田地二十到四十亩,那你的粮税和其他收入所得税就需要上交三成,而个人拥有田地八十到一百二十亩,就需要上交五成。
这样一来,那些借着开荒大批收购土地的氏族都不干了,纷纷上朝反对,尤其还有人反对穆珀,认为他久不在湘国,不配再做外相。
这种拎不清的都不用湘王动手,群臣自己就把他给扔出去了,反对归反对,底线不能动。
也因为这个原因,湘王没有把燕希和穆珀递交上来的证据当朝公布,而是叫来了为首的几个,在书房中给他们看,并且一把火烧了。次日,反对的声音就消失了。
“竟然没戏看。”穆珀啧啧摇头,庄子宸拎着人回玟洛,这外相成天不嫌事儿大。
玟洛城,如今已经不再仅仅是一座城,去年开始,玟洛城就开始拆除城墙,这在这个时节可不是开玩笑的,一座城郭没有城墙,就代表他没有任何防御能力。
庄子宸给出的理由是玟洛城反正也没有军队,如果遇到攻打,除了关城门也没有别的防御手段,与其固守一方,不如……总归是好逃跑不是吗。
两人回来的时候,玟洛靠近北边的城墙已经拆的差不多了,倪崆甫的主意,让城中百姓都参与进来,城墙砖也尽可以拿回家中。
要说玟洛本来已经是百年老城,城墙又多年没有维护,城砖之间的粘合也没有那么结实了,但要想把重逾百斤的城墙砖取下来搬走,还是需要一番操作的。
所以,发动百姓的力量是必须的,毕竟玟洛也没有那么多在职兵丁和罪犯可以做这些事,而且玟洛没有劳役和徭役。
“拆了城墙之后,准备怎么划分地界?”城墙的作用可不仅仅是外防敌内防疫,还负责地界划分。
“环线怎么样?”庄子宸眯眼,穆珀点头:“好。”
进到城主府,成浩和姜明奇已经在等着了,两家人依旧住在城主府,既是习惯,也是给庄子宸看家。
一阵寒暄之后,倪崆甫过来汇报工作,庄子宸被公务围住,而穆珀去了他在玟洛的冶炼工坊,之前造桥的锁链,螺栓等金属构件都是在玟洛实验的,穆珀不信任文国那边的保密情况,实验的多了,这边反倒成了他最大最全的冶炼之地。
玟洛这边加速运转的时候,各国也同时收到了穆珀送来的礼物。
以六国君王的本事,自然能知道这礼物并非他们一人所有,何况穆珀的随信上也说明了,此乃一块玉料所出六鼎,寓意六国同为一片天地下的人,当亲如一家。
此时穆珀所理六国土地相连,而且占据着巨大部分土地,加上之前的扩张,一时半刻谁也奈何不了谁,如此一来,大家也不愿辜负穆珀的心意啊。
又是一年冬,罗国那边传来消息,罗王和大王子庭中决斗,两败俱伤,于三日后重伤不治,罗国拥立新王,同时之前被护国军所控制的城池有三分之一拼杀出去,自立封王,化为四个小国在夹缝中生存。
“他们这是折腾什么呢?”庄子宸是知道些内情的,这罗国没有分裂之危机,更别说裂土封王了。
“你没发现,新出来的那几个王,都是名单上的人?”穆珀靠在躺椅上悠哉道:“咱们得新罗王,心思正的很。”
“四国分出去,他们的决定就代表不了罗国,但你看,四国分明成拥护之势,如果只是一个有了新王的罗国,康王他们的动作就可以继续,而分开了,如果主攻罗国本土,人地才就会往其他四国分流,如果想要先拿下小的再拿下大的,国别之间,就不是那么容易做到的事了。”
“好胆魄,当初你怎么没看上这位?”庄子宸诧异不已,这可不是谁都能下决心的事。
“当年这位才三岁,我就算看得上,他都够不着凳子。”穆珀无奈,他知道也不能选啊。
庄子宸吐舌,“这位之后还有吗?”
“不知道,上次罗国没撑过去。”穆珀耸肩。
两个月后,康王要退位,穆珀和庄子宸立刻动身赶回康国。
“退位?现在李闯还未必能担当的起来啊。”穆珀对这位老朋友想干啥很是好奇,大概三年前,刘相告老,任昶旭继任丞相,穆家的穆星和穆昤正式入朝,他就很少往康国那边走了。
康王在想什么呢?康王就是累了,而且算计着,穆珀和庄子宸的年纪也上来了,要是以后力不能及的时候,李闯未必会听话,所以不如把他早早的交给两人训教,也好以防万一。
等穆珀和庄子宸赶过去,知道康王的心思后两人都哭笑不得,好说歹说劝康王放弃退位之想,然后把已经当爹的李闯拎走,开啥玩笑,好好的太子不训,去训新王。
而且李闯除了性子莽了点,并没有什么其他的问题,虽然莽君王容易被利用,却也不是办不回来。
李闯也乐的跟两人出门,而且还兴致勃勃的想去罗国那边转一圈,这俩人哪能允准,罗国那边还乱乎着呢。
但是穆珀也没想到,防的了小的,防不住大的,羧王在滑翔翼上从三人头顶飞过的时候,穆珀分明看见了李闯眼里的兴奋。
“哈哈哈,穆相,寡人这个出场方式如何!”羧王在不远处降落,用力一收,滑翔翼折叠起来,就跟个剑匣一样背在后面。
此时羧王的头发都已经花白了,穆珀和庄子宸对视一眼,“大王,这太危险了!”
“哈哈哈,没事,寡人已经留下遗诏了,以后这个国他们治得了就治,治不了就交给庄城主。”羧王一副我都想好了的洒脱,庄子宸差点没飞出去。
“大王,这可不能开玩笑。”庄子宸瞪眼,李闯也愣了,原来还能这样!?
“哈哈,寡人不管。”羧王说着,看向了眼睛中的向往还没落下的李闯。“康太子,要不要试一下?”
穆珀一把将两人分开,“大王,我有一事要请大王帮忙。”
羧王眨眼,也不介意,“什么事?”
“那个,咱们边走边说。”说着将羧王背上的装备卸下来,交给已经跑到喘不上气的随从,带着羧王当先离去。
庄子宸看向李闯,“太子,你不要想太多。”
李闯有些失望,但现在谁说的算他还很清楚的,不过,总听说羧王是个爱玩的,没想到,人家玩的这么好啊。
因为这历练第一站选择的失误,穆珀拒绝了想跟他一起劝谏父王不要再玩的羧国太子,带着李闯直奔樯国。
“你这是不是有点欺负人了,哪有一国太子培训另一国太子的?”庄子宸也是到了樯国后才知道穆珀打的是什么主意。
“大家总归是要见面的,早些晚些有什么区别?”穆珀挑眉道:“在没继位之前,其实有些交情是好事。”
“说得对。”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看来师弟和我还真是英雄所见略同。”谷先生穿着厚夹袄,披着斗篷,身后跟着抬眼望天的上官羽。
“师弟是带着康太子去见樯太子吧?”谷先生一把将上官羽拽过来:“不如加上个楚太子如何?”
庄子宸默然退后,你们师兄弟的事,自己搞定。
等祝庆润满心欢喜的过来接他们穆先生的时候,就看见穆珀身后带着的两个太子,有那么一瞬间,祝庆润把互换质子的事儿都想出来了。
待等知道他们是过来接受培训的,祝庆润哑然,没有这么干活的吧?
然而还没等他们说些什么,外面就有人来报,羧国太子来了,文国太子也来了,多亏湘王年轻,太子才六岁。
“我父王说,让我别碍他事。”被嫌弃的羧国太子委屈的不行,他儿子都有儿子了!自己被老爹踹过来培训,这叫个什么事。
“我父王……是让我来送贺礼的。”文国太子还有些含蓄,虽然贺礼被使臣团拿走了。
穆珀看着笑容都僵了的祝庆润,转头看庄子宸。庄子宸抬头看天,他才不管。
“算了,庆润你也一起吧。”穆珀搓搓脸,“咱们一起玩去。”
其实带着几国的太子一起出行,去哪不去哪是很大的问题,但穆珀和庄子宸属于例外,各国都有他们的产业,继接地气知民生,有和上面有关联可以察看情况,关键是还不涉密。
唯一不大高兴的或许就是樯王了,本来他以为穆珀带过来的几个是给他儿子做帮手的,谁知道穆珀直接把儿子也带走了,诸多事务又回到了他身上,樯王仔细想了想,把之前给太子的任务分交给其他人,正好也验一下其他人的成色。
穆珀的太子旅行团来了个天下之旅,毕竟,这世上能同时威胁到他们的存在,那还真的不存在。而庄子宸也彻底对这个世界有多大有了认知,他们跑了三年,才跑了一半,而且这还只是穆珀所挑选的路线,而不是逐个去参观。
而等这群太子们逐个回家的时候,穆珀和庄子宸也把康国的穆家接到了玟洛。他们的任务基本完成了,穆柒夫妇和穆行昭夫妇跟着他们过来,穆芝湘跟着穆行昭夫妇,而穆恭夫妻俩留在湘国,穆枞留在文国,穆星穆昤在康国当官,更是给雅澜和汐雎当娘家人,至于穆家最小的丫头穆禧,被谷先生带走了在身边学习。
因着家中安定下来,穆珀和庄子宸在玟洛待了许久,期间穆柒还几次过桥去文国看自家老宅和祖坟,穆珀看出穆柒还是有落叶归根的心,但是现在还是家人最重要,穆柒不说,他也只当做不知道。
又过了几年,罗国被樯国收割的差不多了,要不是新君脑子清楚,低调行事,加上傅乐和黄志维持朝堂,四个小国给罗国输血,所以罗国虽然不复之前的强盛,却也留存了实力,现在表面上泯然众人,和残存的河中四国看着差不多,但内里的底蕴和实力都不差。
罗王的准备穆珀很清楚,他是想吸引一个愣子上钩,但除了被楚国和樯国包围的河中四国之外,剩下的人对罗国都不会轻易动手,所以一时之间也没有机会。
最有可能对罗国下手的,就是新康王李闯,但现在康王已经不是当年那个什么事都不怕,都想着先闯一闯再说的人了,加上穆家的双星在朝上发挥作用,康王一点动心思的机会都没有。
而现在最了解罗国情况的,除了罗王自己,就是庄子宸。自打罗王坐稳王位,众鑫粮行在罗国的发展就受到了不少限制,设置有些条令可以明显看出就是针对众鑫粮行的,但人家并没有行欺压暗害之事,只是让他们老老实实的做个粮店,旁的别想罢了,但庄子宸安排的人手哪里是好欺负的,尤其罗国和当初的蔺国挨着近,庄子宸的过半人手都出身于此,加之这几年樯国不断的安排学子过来游历,庄子宸在罗国安置了一个农耕的大网,可以说罗国四成的农户都是庄子宸的线人,这一切,直到六年后,罗国突然收回四个小国,备战南下的时候他们才发现。
玟洛城,罗国使臣满心复杂的看着眼前的一片坦途,马车在平坦的直道上行驶,安稳的连一杯茶都不会洒,但他们心里却是七上八下,颇为忐忑。
“城主如今不在城中。”城主府的守卫看着来人,摇头,他们虽然身着甲胄,配备长矛,但不是玟洛的兵,玟洛城中无兵,他们是各国给穆相的亲卫。
“这个,敢问城主大人在什么地方?”罗国使臣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会这么不走运,实在也是他们离得远,不知道庄子宸白天一般都不在府中。
“老康王来了,城主大人去接待了。”守卫客气的说,但是也没说去哪,也没说什么时候回来。
老康王退位后还是第一次来玟洛,庄子宸自然要去接一下,这些年康国对穆家,对庄子宸可是非常好。
“多谢,我们可以在这儿等吗?”罗国使臣不知道庄子宸的归期,所以只能在门口等着,谁让玟洛没有接待官员的馆驿呢。
而在府内的穆珀听到罗国派人来,嘴角勾了勾,要他说子宸还是善良的,要是他,就等罗国整军的时候再把人抽走,现在罗国只是刚暴露出心思,外界还不知道呢。
“让他们等着吧。”穆珀擦擦手,“成师傅呢?”
“回相爷,成大人在书房呢,还说了,他要研究棋谱,相爷不要打扰。”长随说着,熟练的往旁边一躲,穆珀早就看出他要躲的地方,提膝伸脚,长随正撞在上面。
“诶,你看看。”穆珀大笑出声,转身拿过一个食盒,“成师傅苦夏,脾胃不好,让夫人把这个给他送过去,午饭的时候若是不愿出来就算了。”
长随龇牙咧嘴的点头躬身,接过食盒来:“相爷放心,小的这就去。”
此时正值盛夏,又是中午,玟洛这个地界热得很,城主府外面等着的罗国使臣没过多久就撑不住了,两个人靠着墙晕了过去,被路过的行人指点着送到了免费医疗亭,这是玟洛的福利项目之一,这种医疗街亭一般只负责简单诊断和急救,比如中暑,冻伤,急症等等,在玟洛倒是从没有过饿晕的。
把中暑的救回来,罗国使臣也知道这么等着不是办法,只能找了一家客栈休息,暂作打算。
去的哪儿呢,玟洛城只有两家客栈,一家是悦来客栈,另一家也是……
“这就叫亡羊补牢。”庄子宸接了老康王回来,穆珀把罗国使臣的事儿当乐子在饭桌上讲,穆柒和老康王也是有些唏嘘,尤其是老康王,多少年了,他们之前和霑国主要防备的就是罗国,现在,想不到罗国会被一个晚辈拿捏。
“他们想让子宸表态,却不说实际要求,只要子宸松口,他们就能狮子大开口。”穆芝湘也愤愤不平,她这番评论一出,饭桌上的人都看着她。
“干什么,我好歹也是江湖名宿……”穆芝湘炸毛了,罗素女悠悠道:“你终于长脑子了。”
这下子,桌子上的人都忍不住了,喷笑出来,穆芝湘被亲娘吐槽,只能嗷嗷的抗议,和年轻的时候一模一样。
罗国使臣最终自然没能得到庄子宸的准话,庄子宸表示将在外,有些事他也管不了,一切都由罗国那边的主管自行处理。
等罗国使臣离开,庄子宸看向穆珀,“你竟然让他们安然过来了?”
“这话说的,我是坏人吗?”穆珀挑眉。
“不是吗?你留着罗国不就是想转移矛盾。”庄子宸觉得罗国被坑的可以。
“我这是平等的给每个人发展的机会。”穆珀微笑:“他们只要不想打仗,一切就不会发生不是吗?”
罗王能明白吗?必须得能……不能他连王室的族田都没人耕种了。
而这一遭出来,庄子宸的能耐也彻底显露,别看只是罗国,别看,只是一个试探,别看最后一切就好像没发生过一样,但是,那些有心想再动动的人,看着脚下踩着的地,只怕里面的虫子都姓庄吧?
楚国那边,谷先生得到消息后,笑着看身边的两个小徒弟,一个是穆珀的妹妹穆禧,一个是上官羽的小儿子,今年才四岁的神童上官瑚。
“老师带你们去找师叔玩好不好?”
百年后,当某个君主以为那两位的影响已经消失的时候,骤然离开,弃耕的三分之二土地,让那个君主直接下了罪己诏退位,而已经开启工业时代的某些地方得到消息后,只是冷冷一笑。
第509章 鼎定风波
“小八,小八!”
定军府,后山,茂密的榕树松树林中,一声声呼唤惊飞了不少睡回笼觉的雀鸟。
“小八!”
“三哥,你确定小八那胖子能藏在树上?”一个十二三岁的少年面带不忿,这树林里阴森森的,大清早的跑这儿来干什么。
“就是啊三哥,他还能上树?”
“三弟,你确定没找错地方?”年岁最长的两个也看了过来,被几个兄弟质问的老三苦笑,“我以前也不信,但是,你们见过熊上树吗?”
“老八!你再不出来,明年太后赏的玉泉露就没你的份了!”老三怒吼一声,树林里鸣鸟阵阵,而就在他们头顶不远处,一个明显刚睡醒的声音出现,“我不进宫,太后奶奶也不会赏。”
顺着声音,七个哥哥抬头,只看见一个硕大的圆形鸟窝,而其上露出一个圆咕隆咚的脑袋。
“小八!你给我下来!”
“你上来!”远远的声音传来,哥几个看看这参天的榕树,他们倒是会武,但上这么高的树……老六向后稍了几步,他晕高。
“你下来!”
“你上来!”
最熟悉他的老三深吸一口气,“老八,你也不想哥哥们回来第二天就因为你挨军棍吧?”
“哥哥们精武强干,区区军棍算得了什么,还不是手到擒来之事。”
“小兔崽子,你给我下来!”
“我是兔崽子,五哥你是什么!”
“八弟,快点下来,先生还在书房等着呢。”年纪最长者面色不虞,早在营中就听说这个小弟纨绔厌学,偏偏因着家中就留下他和不善武的老三,所以家里宠的不像话。
“他自己愿意等,又不是我罚他等的。”
几个哥哥气的鼻孔都冒烟了,他们找了这臭小子半个时辰!
“老八,咱爹也在呢!”还是老三最了解他,一句话,上面没声儿了。老三再接再厉道;“咱爹还给你带了什锦斋的马蹄酥,金丝饼。欣昌苑的荷叶珍珠粥,九洋楼的酱牛肉夹饼。”难为老三这肉嗓子了,扯着嗓子报菜名啊。
“三哥稍等,我这就下来!”鸟窝上传来声音,紧接着,等着看熊下树的哥几个就看见上面一个圆滚滚的身影站在树枝上纵身一跃,“唉!!小心!”
“别跳!”
“快踩树!”
“我来接!”
几个呼吸之间,上面的人踩着身旁的树干辗转腾挪落了地,一双葡萄大眼看着乱作一团的哥哥们,笑的婉如新月。
“你又胡闹!”唯一还淡定的老三走过来,看着自己幼弟,别看才九岁,一身轻功练得最好……想自己第一次见到他从树上跳下来的时候直接就晕了过去,等自己醒来,这小混蛋拿自己的脑袋斗蛐蛐。
“嘿嘿,三哥,你看这是什么!”穆珀,胖乎乎的老八,展开自己攥紧的锦袍,漏出里面八个刚孵出来,毛茸茸的,眼睛还没睁开的小鹰崽子。
“我可是凑了五个窝才凑到这些,放咱们家这个鹰巢孵的,谁知道那对老鹰半月前被射死了,这半个月来弟弟可是天天上去看,好容易等到八只全活下来,送给哥哥们,咱们兄弟一人一只。”穆珀随着说,刚才围过来要揍人的哥哥们就软化了下来。
旁的不提,这小老八如此得心,单看这如姑姑一般的长相,便可知原因了。加上这小子,光这份心思就让人心暖。
定军府穆家,一门三元帅,十五个将军,四代从军,如今孙朝的社稷江山有一半是穆家打下来的。
但是这次的穆家没有上次的运气,他一门十五将,所涉军中之人何其多,却也逃不过当朝者的暗害。
穆家原是叛军出身,原本跟着前朝叛军自立为王,穆家为其附庸,后来前朝为孙朝所灭,扫荡周边杂王的时候,孙朝当时的二公子,对穆家老将两代精英十分惜才,晓之以情,动之以理,让穆老将军归顺孙朝,许以定国将军的名号,后来又升为上柱国元帅。
可问题在于,这位二公子不是太子之选,孙朝当时的皇爷看重的是大公子。于是皇爷就把穆家安置给了大公子手下,穆家在大公子处一时当然不得信任,而收揽穆家的二公子也有着犹豫,一时间穆家举步维艰,但穆家先祖是个有胆魄的,暗地里挑明了自己只做纯臣,之所以归顺,是因为心里敬仰皇爷,之前为知遇之恩所困,如今守关十三载,身上七道夺命之伤,早已将恩情报答,如今跟着皇爷横扫天下,当为大丈夫所为。
这一下把当时的皇爷哄得十分开心,他自己本是前朝旧臣,甚至还有个女儿在前朝宫中,但前朝末帝对他们这些权臣倒行逆施,做事丝毫不顾及朝堂利益,自然要尝到恶果。
而前朝末帝后期饮酒作乐,郁郁不得志,以至于性子暴虐,百姓民怨四起,却也怪不得他们。只是以臣反君总是难免授人以柄,所以孙朝皇爷很在意自己的声望和手下人的忠心,那些贪图权势和钱财才归顺的,在孙朝成立后期就被他给清理出去了。
后来大公子继位,对自己之前的兄弟警惕非常,尤其是和自己一样收到父亲重视的二公子,而二公子自然也不服这位大哥,两人也算是一拍即合,二公子造反,夺了大公子的皇位。
如果不是当初老皇爷一死,穆家老爷就带着全家去镇守边疆,那守城之人必然是他无疑,而也因为穆家先行避开这次争夺,以至于德位后的二公子虽然表面宽和亲切,但心里对穆家十分忌惮。
他总是担心穆家对他不忠,于是屡次加恩,就像如今的定军府,原是前朝王宫的后花园,前朝王室本乃大族,又是众多氏族簇拥着上位,其底蕴何其丰厚,当年整个都城,三分之一最好的山水平原所在都被王宫占据。
可以说如果性子淡雅些,在宫中生活一辈子都不会觉得腻。可惜末期叛乱频发,豪华殿宇被付之一炬,再也不复当年的存在,而作为留存比较好的后花园所在,在孙朝建都此地后,就成了王室别院,后来又整修了两年,成为如今的定军府,其府邸距离孙朝皇宫不过物理地,而如今定军府后山的部分树干上,还能看见当年灼烧的痕迹。
屡次加恩的后果就是,但凡穆家对皇帝有半分不允,皇帝就会觉得,我对你这么好,你竟然不允我?
而让皇帝起杀心的一件事,是穆家拒绝自家女儿入宫。
方才所言,穆家一门十五将,这里面有六位是女将军,无论是儿媳妇还是女儿,穆家的女子也没有一个柔弱可欺的,而穆珀他爹这一辈儿,一共有三个女儿,其中最小的一个出生后不久就被奸细偷走,穆家爷爷眼见追不上,女儿要落入蛮人之手,亲自弯弓射箭将襁褓中的女儿联同偷孩子的奸细一同射杀。
射杀了女儿之后,穆家爷爷再不回京,不把蛮族赶出自己的生命誓不罢休。
而剩下的两个女儿也是一样的英姿飒爽,更生的美.艳动人,皇帝巡防时得见,便动了心思,然而穆老将军怎么可能把女儿放在宫中那个暗无天日之地,更不能让自己手中的兵权成为女儿的殒命之索,所以坚决拒绝。当时的穆家以为自己如此得皇帝信重,为了家人拒绝又有什么,但是没想到,这件事不久,在一次蛮族小股入侵中,穆老将军的二女儿,也就是穆珀的姑姑,被皇帝看上的那个,突然被流矢所伤,伤及肺腑,加之一路颠簸,丧失了治疗时间和条件,最终芳龄终止在十八岁。
而穆珀这次,长得就跟他姑姑的五官近乎一致。
穆珀全家都在边关,他家在京城的原因就是因为穆珀。早年穆珀的母亲赶回来给父亲奔丧,劳累早产,以至于穆珀在宫中养了三年。原本穆珀也不胖,属于穆家人的标准身材,但是在四岁那年,穆珀当了皇子的替罪羊,一份有毒的糕点,让一个没有自控能力的小孩食欲大开,代谢缓慢,以至于短短三个月就长胖了四十斤,近乎是自己一倍的体重。
穆珀被紧急赶回来的父母接回家中,父母放弃了军中的职位换来皇帝的彻查,最后是两个后宫妃子认了罪,她们认罪是因为嫉妒穆珀和他姑姑的样貌,认为只要让他长胖,皇帝就不会偏宠他了。
戕害皇子和戕害大臣之子的罪名自然不一样,而那两个妃子的母族也是世家大族,所以,经过这件事,穆家对孙朝的忠诚虽然没变,但是也仅仅终于国,而不忠于王。
现在在边关坐镇的是穆珀的大哥,是穆珀大伯的儿子,他资历尚浅,在军中还站不住脚,完全靠穆家的声名统帅全军,而皇帝就好像不知道一样,总是找各种借口把他召回来。
而失去了基础的支持,穆家可以说瞬间分崩离析。从穆珀的爷爷开始,穆珀的大伯,二伯,姑姑,陆续在边关出事,而穆珀的大二三四,五七这几位哥哥,都不是穆珀的父母所亲生,而是大伯二伯留下的血脉。
穆珀的父亲,是现在唯一在军中没有军职的成年男人,而穆珀这一代,也是穆家在军中的最后一代,因为在之后的十几年里,穆家人陆陆续续的,死了个干净。
原身许愿,要他穆家平安顺遂,而这个被养废的纨绔,在穆家人死绝后彻底疯了,三十岁时被人围殴,便溺而亡。
这个世界的情况并不在于原身的愿望,而是,它卡bug,这个世界有两个重生者,一个是皇帝,他从哪个世界回来呢,从穆家造反的世界回来……于是他就会提前对穆家动杀手。
而因为皇帝的急躁,不在试图获取他信任的穆家不再养废穆珀,而是积极准备阖家外逃,这其中还会有一个重生者,谁呢,穆珀老爹,他从哪里回来?从阖家被灭回来,于是带着家人不仅外逃,还要造反。
这里的问题在于,只要穆家外逃,穆珀的老爹穆涼活过了四十五岁,他就会重生。也就是一个小世界融合了三个世界轨迹,当时穆珀做任务的时候,突然收到老爹重生的消息都惊呆了,这不就暴露了?好在他一样以重生的身份糊弄过去了,但是老爹要报仇,要造反,而穆珀作为这个世界的血脉,不能对穆家的血海深仇无动于衷。
一旦穆涼造反,世界轨迹就会成为第三个,也就是皇帝会在死后重生的轨迹,接着又是抓紧对穆涼下手,而穆家是死绝还是造反,关键看穆涼能不能活过四十五岁。
在穆珀来之前,原身可是真的又蛮又胖,不但有之前的药物影响,还有他的日常饮食,那真的是来者不拒,有毒没毒的都得塞嘴里尝尝。
现在穆珀调整了饮食,虽然这个身材一时半会儿是调整不下来,但至少是个可爱的胖墩儿,而不是粗野蛮横的连眼睛都看不见的存在。
看着怀里的小鹰,兄弟几个对穆珀哪里还有苛责之意,他们家的孩子,除了小八之外,剩下的十岁就要去边关,家里这么多人呢,就算弟弟厌学了一点又怎样,穆家难道还养不起一个纨绔吗。
“小八,你轻功练得不错啊?”大哥开口,他今年二十六岁,七年前父亲身死,二叔成了定军大将,三年前二叔身死,他临危受命顶上,在旁人看来这就是穆家霸者边关主将的位置不放。
“那是当然,大哥不知道咱爹抽鞭子有多狠,我要是不跑的快点,就被他打到了。”穆珀对这几个哥哥一点都没有陌生感,虽然才是第一次见,但是早就给自己套了个人来疯人设的穆珀才不介意。
周围人默默看向老三,你在家就是这么教育弟弟的?为了逃鞭子,把轻功练起来了。老三无言,“爹什么时候抽过你!?”
老三和穆珀差不多,他因为早产体弱,所以一直养在穆珀的外祖家,穆珀的外祖是皇帝的亲叔叔,所以穆珀小时候才可以养在宫里,老三体弱,小时候一直也没练过武,但是军演布阵他是一流好手,因为穆珀父母回京,便把他从外祖家接回来,如果不出意外的话,过两年穆珀不进军营,进军营的就是老三。
“爹吓唬我的时候抽的。”穆珀理直气壮,哥几个想到从小到大落在自己身上的军棍,深吸一口气,这小子……
所谓拿人手软,哥几个回来的时候已经从穆珀那套出来话,家中这个西席确实刻板,而且拿着鸡毛当令箭,总想着把穆珀这个出了名不爱学的学生在自己手上给掰过来,烦人得很,有了这话,哥几个就放心了,带着穆珀回到家中学堂,趁着穆珀吃早餐的功夫给老爹穆涼告状。
已经有心不为难儿子的穆涼自然从善如流,反正这也是家里辞退的第十四个先生了,他早就没了愧疚之心。
“小八,你总是说这个师傅不好,那个师傅不好,这次你自己选一个老师,无论你选谁,为父我都答应。”穆涼拎住吃完就要跑的儿子,笑着道。
“爹您说话算话?”穆珀转头,看着穆涼。穆涼这个爹,其实完全继承了穆家太爷爷的性子,老谋深算,必要的时候也不惧牺牲,比如自己。但要说他做爹做的不好,也不至于,至少他虽说要养废穆珀,却也从不否认自己儿子的优秀,对于除了上进外的其他要求也是无所不予,甚至于穆珀想要他的战马,穆涼都去找了最好的马种给他家大闺女配,要知道一匹母马,性子多为温和,而一匹母战马的难得不言而喻,能让它去下崽,这是穆涼的老爹都没说服他的事。
“说话算话。”其实穆涼是真的发愁,他想要养出一个纨绔,但是这小子,鬼精鬼精的,而且天生神力,要不是他给儿子说明白了,少不得还要养出个仇人来。至于发愁,他儿子的老师是真不好找了。
穆珀眼珠子一转,还没说话,就听管家来报:“老爷,外面有个人,说想做小少爷的老师。”
“京城还有这么想不开的……不是,咳咳,爹,爹您撒手,我自己去见。”穆珀被穆涼拎起来,立刻改口,扭着身子要往下跑,管家赶紧护着点,老爷把小少爷直接扔出来也是有的。
“你带先生去前厅。”穆涼一副老子要教儿子的架势,管家看着可怜兮兮的小少爷,“老爷,您可别动手啊。”管家知道别看老爷平时冲着小少爷,但是在学业上还是抱着期待的,每次都把小少爷训的委屈巴巴的去上课。
穆涼瞪眼:“快去。”心道老子还用你说。
等管家走远,穆珀也已经探知道外面那人是谁,没等老爹发问就道:“爹,半个时辰前温师傅才走,这么快就有人知道了,此人若非机缘巧合,就是别有用心。”
穆涼放下自家胖儿子,叹口气,甩甩手,“多事之秋啊。”
“爹,那人不管如何,咱们留下,以免再来些别的招。”穆珀发现外面的‘老师’年岁不大,所以给老爹打个预防针。
“偏你聪明。”穆涼揉揉穆珀的脑袋,“走吧,说了要让你自己选的。”
穆珀呲牙一笑,他身体情况还没调整过来,换牙也比寻常慢些,现在才开始换,上面一排缺了两颗虎牙。
前厅,栾袏有些紧张的拽了拽身上的衣服,身板挺直,然后就看见影壁后面跑出来一个……圆圆的……小少爷。
“呀!”栾袏直接蹲下来,“哈哈哈,好可爱!”说着就伸手揉起来穆珀的脸蛋。穆珀的脸颊肉肉的,一弹一嘟噜,栾袏乐死了。
穆珀瞪眼,透出来些许无奈,“你够了哈,我爹在后面呢。”
“我听着呢,啊,你脸好软!”栾袏,原名栾梓晨,六岁考上童生后被过继给族中伯父后改名栾袏,因为伯父是六品县丞,十岁考上秀才,十一岁中举,十三岁高中状元,如今独身一人来京,考完,皇帝却没有合适的职位安排他,便让他在国学中继续进修,准备当个吉祥物,今年栾袏十五岁,依旧是孙朝如今最年轻的状元,却也依旧是个吉祥物。
“你这次怎么醒的这么早?”眼瞧着这人肯定没有十八,神魂倒是稳定。
“我带着记忆过来的。”栾袏忍着在这小胖脸上啃一口的想法,“你过来的时候我就感觉到你了,谁知道你这几年竟然足不出户。”
穆珀是在六岁的时候过来的,“当年见不了人。”穆珀表示一言难尽。
栾袏多少能猜到,“好可爱~”栾袏有一种,终于可以报仇的快感。
正说着,栾袏忽然退后一步,刚站稳穆涼就过来了,看着眼前这个身量修长瘦削的少年,再看看自家胖儿子正在对面站着,这俩,真是谁也挡不住谁。
“诶?”穆涼看着栾袏,“你,不是前年那个状元?”穆涼是武将,又身无要职,所以跟栾袏没交集,一面之缘还是当年殿前谢恩的时候,而且十三岁的状元,世所罕见。
“穆大人好眼力,在下栾袏,正是前科状元。”栾袏彬彬有礼,一点都没有刚才捏穆珀的怪蜀黍模样。
“你要来当我家小八的老师?”穆涼皱眉道,你一个状元干点啥不好?
“大人容禀,”栾袏苦笑一声:“学生在国学进修两年,虽有津补,但终究没有年俸,马上新科开考,下一任状元,想必要比我更合适。”
“哦~~~~”穆涼了然了,一个哦字,什么都没说,又好像什么都说了,合着是没钱了,也是,下一任状元肯定不会选这么小的,到时候直接放官,三五年内只要栾袏不出政绩,他就出不来。“我家小八可是顽皮,你年纪小,若是被他欺负了,一定来找我。”
“我爹的意思是你不许私自处罚我。”穆珀双手抱臂,嘚瑟道。结果这个动作直接暴露了他的小肚子,栾袏上前一步笑道:“大人放心,学生一定办到。”
说着,拱手礼拜,收手的时候直接在穆珀的肚子上拍了拍,手感极佳。
“哈哈,好,你先去试一堂课吧。”穆涼也不意外,不管对方是什么目的,自家暂时也不会把人赶出去。
“爹,爹,我要去找三哥。”穆珀小跑着上前拦住穆涼,他的鹰崽子还在老三那呢。
“先上课,反正也用不了多久。你好好上课,中午爹让人给你炖肘子,再加一道烤羊腿。”穆涼笑呵呵的哄儿子,虽然不知道这小东西怎么说服的他那一群哥哥,但是不妨碍穆涼猜到穆珀的目的。旁边栾袏听着,有这么个惯孩子的爹,他家老穆这肥还能减下来吗?
第510章 鼎定风波
“你就这么放着那个皇帝?”学堂的教室,其实就是个大号的书房,把不放心的穆涼哄走后,穆珀和栾袏互相交代了一下他们现在的情况。
“再等等,他现在还没重生呢。”穆珀摊手,“那你呢,就这么放着你大伯?”
栾袏微笑,“我进京前,撺掇他们把挂在我名下的免税田合并到了族长的田里。”
说起来栾袏也觉得心塞,他托生的地方算得上地处偏远,一村之中可以说只有那么三两户外姓人,剩下的都姓栾,据说是从前朝以前就在此地耕作了,里面宗族制度及其严明,族长就是一言堂,而栾袏这个神童童生,当年被嫉妒他的大伯一家撺掇族长,让栾袏离开父母被过继到县丞族伯那里,根本没有和栾袏父母商量。
族谱都改好了,才骗他那双不识字的父母去按手印,加之对方是县丞,栾袏也只能借着求学为名独身远离,免得和家中接触过多,把父母再给害了。
不过栾袏地处偏远,所接触的高层不多,不知道他这种毫无背景的状元,在孙朝即便再难得也不会得到重用,相反,还会受到朝中各氏族的打压,而最大的氏族无外乎就是皇帝,他也不相信会有十三岁就能玩转官场的人,何况,要是真让他无知无觉的去闯出来,旁人的脸面还要不要了?
所以栾袏考出来状元,暂时的好处也就是回护一下家中父母,但是威慑,还不如自己头上那个名义上的县丞父亲,反倒是对方,现在已经上任府城,切实的吃到了这个状元的好处。
“今年六月八府巡按肯定要到我家那边,怎么说我也是个前科状元,到时候族长侵占免税田,他必有所报。”栾袏说着可惜道:“就是那些田,终归是不能归给我父母。”
穆珀小胖手拍拍他,“你在国学没准备做点生意?”
“无权无势,生意只有被抢的份,去年我上呈了一份天象贺表,被老师斥责不务正业,结果转头他自己就呈上去了,还官升半级,成了中书省的人。”一次试探过后,栾袏就不在国学显山露水了,因着他的低调,也躲过了那个老师的暗害。
“啧啧。”穆珀摇头,“007如何?”栾袏的系统没有绑定,只是伴生,上次离开的时候007选了玉佩作为载体,跟着栾袏过来。
“在这儿。”栾袏掀开耳后,一个好似耳钉一样的环形胎记印刻在上面,颜色已经不是耀眼的冰蓝,而是靛蓝色,“我进去看过,玉珀剑暂时拿不出来,可能是带我过来,消耗都被007承担了。”虽然栾袏自己就能穿越空间,但是每次给神魂带来的损耗也不少,这也是他之前为什么只有到十八岁才能苏醒的原因。
“剑灵倒是机灵。”穆珀夸赞道,而后又被按捺不住的栾袏给捏了手:“哇,你这次手都是肉扭扭的。”
一直想着利用自己这次身材降低警戒的穆珀现在笃定了一件事,老子要减肥!
虽然决心下得快,但是时机不到,穆珀也不能擅动,不管是重生前还是重生后的皇帝,对穆家都十分警惕,尤其是越老疑心越重,而这个皇帝还是个不服老的,穆珀记得,最后皇帝定下的太子是他在六十岁的时候生下的小儿子,而八十岁的时候,皇帝还在选秀。
栾袏接了定军府西席的职位,被宠孩子没边儿的穆涼直接从国学退学,一句人家都是状元了,跟着你们能学到啥,把国学的老师们怼的直接去告御状了。
皇帝表面上对穆家是宠信有加的,事情闹大了,他是一定偏向穆家,以穆涼是武人,不通文事为由把他们打发了回去,而皇帝心里难免对穆涼的人选有些怀疑,但想到木已成舟,何况那个神童状元也确实没什么卓越的能力,不如就给他算了。
因着这种事穆涼不是一回两回了,皇帝也没有多怀疑什么,于是,栾袏好好的一个状元,不在朝堂效力,只能做一府西席,教导的还是出了名纨绔不讲理的穆家八少,国学里唏嘘有之,嘲笑有之,更有人庆幸,毕竟这么一个已经通关的大佬在头上压着,国学里的学子也不好受。
栾袏在国学两年,他一个出身贫寒的状元,在各族子弟的国学里也没什么朋友,何况他还年纪小,所以顺顺利利就出来了。
与之相对的,栾袏那个名义上的爹在任上听说此事后,直接来了封信,斥责栾袏自甘堕.落,与武人纨绔为伍,不配做他的儿子。殊不知这是穆珀特意让三哥传过去的,趁着那个族长还没被扒下来,赶紧把栾袏的身份改回来。
本来穆珀还想把栾袏的父母弟妹接来,但是被栾袏阻拦,“他们怕我。”当年他中举之后曾经回家,父母眼中的疏远和惊慌他都看在眼里,甚至还不让他看见家里的三个弟弟,从那时起,栾袏就知道自己这一世只能用物质来补偿父母恩情了,剩下的,他也不奢求。
于是,三个免束脩入学的名额送到了栾袏的亲生父母那里,无论是卖了还是给家中的儿子,都是巨大的好处,也就此断了栾袏的亲族。
六月,栾袏的新闻早就被新科状元给压了过去,而八府巡按把他们村里族长下狱的消息也终于传到了穆家,因着栾袏那个爹不认他了,而父母又早已经把他过继,所以族长这次的是罪加一等,连带着当初蛊惑他下手的栾袏大伯一家都受到了惩罚。
八月,被皇帝以替换军服事宜叫回来的穆家诸子才得以解脱,快速返回边关,而那一天,穆涼在书房里坐了一.夜,连穆珀老娘都没把人叫出来。
转天,穆珀的娘亲就带着自己的女卫离开,直奔边关探亲,皇帝问起的时候,穆涼就借口她是去给几个儿子操持婚事的理由给糊弄了过去,反倒是皇帝,迫不及待的往定军府里塞了六个俏丽的美人。
穆珀看着被送到自己院子的美人,无语望苍天,倒是栾袏偷笑不已,而穆珀给这群美人们安排了个活儿,绣一幅三丈长卷,歌颂盛世江山,并且说明这是准备给皇帝贺寿的寿礼,谁敢不做就是对皇帝不敬。
这些人本是皇帝送来的探子,怎么可能答应,但是穆珀这一顶帽子扣上去,谁都不敢吱声,至于她们设法传出去的消息,穆珀也让栾袏悄悄替换了。
没办法,穆家的所有人都在监视之中,只有栾袏这个三五不时就被穆珀‘揍’去抄书的可怜西席监控的松一些。
皇帝虽然调查到了栾袏是主动上门的,但也一样调查到了栾袏在国学生活困顿,总是在外面打零工,有时甚至无法顾及学业,不过皇帝更知道,穆涼给栾袏从国学退学的事,肯定会把栾袏得罪死,一个十三岁就从偏远村落拼出来的人,被绝了官宦之路,还天天被恶少欺负,皇帝想着,只要栾袏还有脑子,就应该知道,穆家现在的繁花锦簇,到底是真是假。
“啊~疼!”
“真的疼!”
匆匆赶来的栾袏刚进门就听见了熟悉的哼唧声,在管家等人的注视下,栾袏一脸黑线的进了他家恶少的房间。
“啊!!嗷!!”哼唧骤然变成惨叫,管家一挥手,大家走远点。
“嘶,你谋害亲夫啊。”已经十五岁,正抽条的少年在地上打滚,他是真的疼,这次来的时候已经为毒物所害,不是穆珀不想来早,而是他这个世界的情况,可以早慧,但是不能妖孽,毕竟还有个心底能下决心造反的老爹……而且,即便他来得早,那暗害却也躲不过去,躲了点心,还有香料,甚至逼急了当众灌药也不是没可能,没看查出真相后那两个妃子现在还在宫里晃荡呢。
胖了好几年,调理身体,赶着二次发育的机会穆珀就开始用自己的药来化脂肪为能量,不但改善五脏六腑,更要把原身力气大的特点发挥出来,而要想发挥神力而不损害自身,骨骼强度就是重中之重,筋骨强健了才有基础,而后是气血充盈,但是,这发育期促生长所带来的骨痛和必然的抽筋让穆珀无可奈何。
“小点声……”栾袏帮穆珀梳理经络,抽筋是要下大力气的,而府里除了他这个铁头西席,谁也不敢在这个时候近穆珀的身。
“外面人走了。”穆珀咬着牙,后槽牙都发出咯嘣的声音了,栾袏心疼的很,但是手上的力气没有收敛,“走了也小点声,你才十五,我可不想被你爹扔出去。”栾袏终究是没有穆珀的厚脸皮,他现在多少是有点顾虑,而等穆珀及冠还要好久,他担心的事何止是穆涼。
“他知道了。”穆珀忽然长松一口气,腿上的痉挛消失,只剩下一跳一跳的酸痛感。而栾袏震惊的看着穆珀:“你什么时候坦白的?”
“上次他要给你说亲,我不让,他就知道了。”穆珀抬手掐掐他家教书先生的脸,栾袏比他大六岁,现在正是刚长开的时候,这些年在穆府养着,也是个俊美青年。
栾袏整个麻掉了,“祖宗你也不跟我说一声。”穆涼对穆珀是多上心他可是知道的,怕不是要以为他是故意的。
“我跟爹说,你注定是我的人,谁都抢不走。”穆珀笑着将栾袏拉过来,栾袏一下子撑住,“你什么时候说的?”栾袏现在也不纠结了,他家穆珀又把事情揽过去,他还有什么好犹豫的。
“昨天。”穆珀低笑,同时在栾袏唇上亲了一口,“我爹现在还在书房里呢,不过他会想通的。”
栾袏瞪眼,不过被恶少捏住下巴,顿时没了脾气,“你今天这遭是故意的?”
“府里人太迟钝了。”穆珀耸肩,伸手从旁边拿过水囊喝水,“而且抽筋是巧合。”栾袏才不信,但是显然自己也没反对的机会。
栾袏看着坏笑的人,一下子亲上去,“吓死我对你有什么好处。”
“哈哈哈,辛苦先生再等等了。”穆珀把栾袏直接拉下来,栾袏却是听到了穆涼的脚步声,“别别,你把你爹吓着。”
“再过几岁,就是真怒了。”穆珀掐算的很准,栾袏被压.在下面哭笑不得,“咱们慢慢来不好吗?”
“三天后皇帝就回来了。”穆珀一句话把栾袏的声音堵了回去,“三天后?”
“皇帝西苑狩猎,我得跟着去,被罚禁闭最好。”定军府内的探子太多,为了避免打草惊蛇,穆珀这两年要是想去做点啥,都找个借口让穆涼关他禁闭,到现在穆涼都没发现。
“我陪你。”栾袏这次是带着记忆降生,加上有剑灵空间相助,所以他的身手是半点没有荒废的。
“你以为这次你能跑得了?”穆珀笑着吻下去,而随着亲近,在穆涼踹门前分开,刺激可以,刺激大发了就没必要。
穆涼是知道儿子本事的,而且他这一路过来也没有刻意遮掩,所以,见到屋内情况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臭小子你给我滚出来!”穆涼看着坦然的栾袏,合着就瞒着自己一个?
穆珀如愿以偿去跪祠堂了,而栾袏也被穆涼请回了自己的住处,自觉闭门不见客。穆涼现在是真的心塞,自家小子是个什么心性他很清楚,这几年与边关来往通信,旁人不知,他这个做爹的还能不知道?从老大几次借口蛮族之患拒绝皇帝召回,磨刀立马的在边关拥兵自重,他就能察觉到了,甚至,他与妻子都分别三年未曾见面,因为家中父子三人都知道皇帝起了杀心,现在左右维系,都是穆珀在主持。
旁人家有这样的麒麟儿只会高兴,但他家穆珀却还要假做纨绔,穆涼看着摆在自己书房的那把精致匕/首,眼神逐渐暗沉,这匕/首是穆珀十二岁的时候流入他手的,上面下了让人狂躁重欲的药材,那时候,穆珀才刚开始瘦身,行事也比往常妥当些,就这么简单的一点变化,皇帝都按捺不住,因为穆家的孩子成才的已经太多了,再多一个,都在触碰皇帝那敏.感的底线。
自这个匕/首之后,流入穆珀手中的把件器物,甚至是身边伺候的下人,都带有药物影响,要不是栾袏有解决之法,穆涼可能三年前就倒反天罡了。
穆涼心中清楚,不论是真心还是假意,他都阻止不了穆珀的决定,而那个栾袏,也是个心中主意极正之人,若非甘愿,想来也不会给穆珀配合……穆涼心中叹气,他现在不担心儿子好男风,这些年他们一家子都对穆珀有亏欠,这也就导致了全家对穆珀的纨绔事迹都很纵容,不过是好男风罢了,家中那么多子嗣,也不缺他一个,能让他顺心比什么都强。
如此想通了之后,穆涼就先去找栾袏,这孩子已经成了定军府的幕僚,原本他还以为这么多年过去了,难免对方想着自己的前程,但是,如此这样也好,穆涼心中一阵难言,这样也好。
“人呢?”穆涼独自进门,本意是不想惊扰他人,与栾袏细说一场,结果屋内空空如也,一个人都没有。
仔细探查,发现毫无行动的痕迹,穆涼心中一顿,想到之前穆珀罚禁闭之时,都是栾袏借口教学而照顾三餐更替……穆涼转身大步走向祠堂,挥退了门口守着的卫兵,直接推门,果不其然,里面也是空空如也。
“好啊,很好。”穆涼气笑了,以两人的谨慎,断不会给自己这么容易发现的机会,所以这只能是故意的,而且,以前那些禁闭怕也是两人配合。
一时的气愤之后,穆涼难免想到两人这次一起出去所为的是什么危险的事,尤其穆珀还带上了一个文人,总不能是私奔吧?
而现在,穆家最危险的对象,莫过于皇帝。
穆涼离开祠堂,嘱咐外面的人:“每日只把餐食放在门口便是,谁也不许和他说一句话!”守卫震惊了一下,只以为少爷这次是真的惹到老爷了,但穆涼的话在定军府中就是军令,两人自然不敢违背。
此时,穆珀和栾袏已经乔装改扮坐上了去西苑的马车,京城大,居不易,从靠近宫禁的定军府到西苑,皇家猎队要走一天半,而穆珀他们单个的马车只要大半天的时间就好了。
现在过去,正赶上筹备后勤的时候,皇帝要过来,西苑这边自然要早早的准备上,不仅要在猎场里围好野兽,驱逐清理毒蛇毒虫,还要准备好猎队所需的膳食,别指望那些王室贵族光靠打猎能把自己喂饱。
“官爷,这是梁总管定的羊。”栾袏一身短襟粗布衣,脚上踩着草鞋,带着斗笠,手上还拿着一个短鞭,赶着一群羊。
“怎么这么多?”猎场的看守太监嫌弃羊骚味,掩着鼻子摆手,“从哪里来的?路程可在?”
“在的在的。”栾袏从领头的羊脖子拽出一根绳子,上面拴着一个竹筒,这羊群里的信息都放在头羊身上,也是防备着万一羊群跑了,旁人看到也好给送回来。检查了来路公文,其实小太监不识字,但是他认识章,只要叩了大印的就算过。
“快进去吧,别在里面耽搁。”小太监挥手,栾袏赶着羊群进门,羊群走过,留下一路的‘黑枣’。小太监看着就跳脚,“诶呦喂!这个脏的!”说着也只能认命的拿起扫把打扫。
他没看见,在他转身拿扫把的时候,一个身影闪到了猎场里面。
穆珀找到羊群,从其中几只的肚子底下取出东西来,“真是亏了这群长毛羊了。”孙朝没有卷毛的绵羊,这群长毛羊是专供皇家饲养的,肚子上的毛有巴掌长,藏点东西最合适了。
把羊赶到里面,内场的人是不会在乎羊倌是一个还是两个的,而厨房的人也顺手指派俩人帮忙,不过是些在外面搬运的活计,用他们这些人,有力气,还不用给钱。
“你把药抹在柴上了?”栾袏靠近穆珀,他就知道穆珀不会单独为了一个重生的皇帝而布置这么多东西。
“皇帝这群儿子,我一个也不放心。”穆珀低声道,皇帝今年五十七,他爹今年四十,要是再过几年老爹也回来了,还不如……提前来个意外。
“你外祖那边准备好了?”要说和皇帝的亲支近族中,穆珀最放心的自然是被封为襄王的外祖父,论辈分,襄王是皇帝的亲叔叔,论能力,穆珀的几个舅舅也不比皇帝差多少,至于穆珀的堂兄弟,一旦成事,自有穆珀盯着,却也不会出什么事。
“我没告诉他。”穆珀摇头,外祖已经快八十了,不适合再做费心力的事,而这次狩猎,他的几个舅舅都被皇帝留下了,皇帝也是在不断试探,殊不知就算无心,也会被这种试探给磨得起了性子,何况这几年,有穆珀从中操持,皇帝与定军府上下的戒备越来越深,光是因为自己母亲不在京城,给他爹赐下了十几个侍妾的事,就足以让疼爱女儿的外祖一家与他心生嫌隙。
干完活儿,穆珀和栾袏跟着送菜送肉的人离开,却在旁人看不见的地方悄悄进了林子。这猎场有平原草地,有浅水溪流,还有高密的树林,藏身是十分方便的。
候了一日,远远的便传来法号声响,皇家猎队已到,然而在猎队中,穆珀却发现了自家老爹和小舅舅的身影。
“他们怎么来了。”穆涼自留在京城后便假做习武伤身,很少在外人面前展示骑射,即便是有动,也多表现出力有不逮之意,现在怎么……还带着外祖家的小舅舅,是外祖六十四岁时的老来子,今年和穆珀一般年岁。
“怕不是发现了你要做什么,过来拦你的。”栾袏看看穆珀,“你小心些?”
“你不要过去,太明显了。”穆珀却摇头,不让栾袏去接触穆涼,猜到便猜到吧,他也不会让皇帝今朝就死过去。
一切按照计划进行,狩猎,篝火,悄无声息中飘散的烟熏气息,还有上面坐着的几位位高权重者看似放松实则各自怀有心事的笑声,勾勒出一副完美的画面。
入夜,没有被野狐引诱孤身入林的皇帝忽然觉得一阵恍惚,朦朦胧胧间,他看见了自己最担心的事情,穆家反了,挟边关八十万兵马反攻京城,他派过去的副将和监军被斩了脑袋,当着百官的面,头颅扔到了他脚下,自己的儿子,朝臣,都站在穆家身后,让自己退位赴死!就好像,当年他和父亲逼迫前朝末帝赴死的时候一模一样。
不行,不行,皇帝挣扎着想要清醒过来,却不知,现在那更不甘的怨魂正在半空中张牙舞爪。
“大胆!竟敢谋害朕!尔等大胆!放肆!”那怨魂的声音透过精神力传到穆珀和栾袏的耳朵里,穆珀微笑,“就是这么大胆。”说着,手中一阵黑芒,将怨魂彻底吞没。
噼啪!一声惊雷响,随即大雨倾盆而下,没有一点点征兆,在皇帝营帐中的两人看着外面的珠帘雨幕,神色莫名。
这一夜,做梦的却不只皇帝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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