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迎书友访问AI文学
首页快穿之爷只是来玩的 490-500

490-500

    第491章 七窍玲珑


    昨日里庄子宸一行进城的时候,郭明曾经去看过,所以一下子就认出来,他不仅认出来,还记得这是当年他嘲讽过的一行人,当年他把汤国诚一行赶出府后,樯王还曾召他答对,看这戚国余孽是否值得相帮,当时他的回答斩钉截铁,谁料不出四个月,自己就被学生背刺,揭露了他违规侵占耕田,操纵买官之事。这事他自问只要在这个位置上的人谁都不能避免,可想不到,樯王重新请出山的冯珂,那是出了名的刚正不阿,一下子把他在樯国的经营全部打乱打散,他不得已仓惶逃到荣国来暂且偷生。


    如今也算是时过境迁,郭明心里不无后悔,当年不该做绝,此时庄子宸明显是过来寻仇的,以他如今的地位,自己怕是难逃。


    等郭明交代出他这些年在荣国的势力和人脉后,庄子宸给了他三天时间让他收拾好家财逃走,“我给你个机会东山再起,希望你不要让我失望。”


    从郭明府上离开,庄子宸心中隐隐的郁气彻底消散,“我是不是太轻易放过他了?”


    “让他尝一遍辛酸苦难也不错。”穆珀没说的是,郭明在跑到荣国后已经尝了一遍,不过荣国到底地方小,人心向善,当时若非难以顾及,也不会让他在这里苟且这么多年。


    “等他再起家后,咱们再去一次就是了。”穆珀微笑,庄子宸噗嗤一乐,捶着穆珀往前走,太坏了这人。


    两天后,众鑫粮行在荣国的总店迎来了一位客人,这人姓苏,名蓟,正是荣国当年立国的那位大才之后,如今当家的是第九代,而他是第十一代。


    “原是苏先生大驾,”掌柜的是荣国本地人,此时见到苏蓟衣襟袍袖上的绣纹,立刻认出了他的身份,苏家乃是荣国之根底,虽然未曾做过王室,但任何一任大王见了苏家的家主都要亲自下来躬迎,这是荣国多年来的规矩,而苏家在外行走的任何一人,其品行和学识都称得上一声先生。“不知苏先生要选点什么?”


    “掌柜的少礼,”苏蓟拱手还礼,“我来此是寻你们东家,不知他现在何处?”


    “您来的巧,东家正在后面盘库呢,您稍等,我去通报。”掌柜的微笑,至于这是不是真的巧,他一个掌柜的,哪里知道。


    “有劳了。”苏蓟点头,待等掌柜的转身,便站到了柜台靠外的一侧静静等候,不过少许功夫,一个年轻到过分的人就出现在自己面前,苏蓟这才明白家里为何派自己来,这庄城主比他以为的还要年轻啊。


    “在下苏蓟,见过庄城主。”这位城主且不论其出身,就说以弱冠之龄闯下这番家业就已经是世所罕见,而及冠后,与穆先生珠联璧合,合伙连同十国灭了炎国,寻常人可能只会看到他们吞了多少土地,而苏家却一直在关注,那十国盟约,以及他们之间关系的把握,要知道当初那一战,是从数个小国大国之中抽取其中力量整合,这其中庄子宸的作用丝毫不亚于穆珀。


    “苏先生少礼,我观先生与我年纪相仿,不如你我兄弟相称?庄某仰慕苏家才学亦久已,只可惜苏家在外行走之人如闲云野鹤,一直无缘一见。”庄子宸还礼笑道。


    苏蓟当即应下,“庄兄较我年长,愚弟却之不恭了,庄兄所言,便是在笑我家避世了,这点愚弟却要与家中分辩几句的。”


    庄子宸看着苏蓟觉得有趣,你说他八面玲珑吧,这人说话行事都规矩的很,更是有些古板,但若说他墨守成规,他还知道顺势而为,而且话中还引着自己去得到他苏家更多的消息。


    “哈哈哈,是我失言了,还请原谅,今日总归难得,苏兄若是不介意,随我去后面说话如何?”庄子宸说着伸手相引,苏蓟欣然应邀,与之一起过去了,而粮行内的一个伙计立刻出门,给穆珀去通风报信。


    穆珀得到消息,挥了挥手,他来荣国的主要目的就是苏家,有了他们打头,荣国携民意而归,不仅全了体面,也给了樯国足够的脸面。


    至于荣王的脸面,乖乖听话就好,什么脸面不脸面的,能吃吗。


    现在苏家主动出现,还找了子宸,想来是有所打算,如此他且静观就是,不过过去还是要过去的。


    于是,庄子宸在粮行的饭堂看见颠勺师傅的时候吓得差点没跳起来,而苏蓟则好奇道:“庄兄怎么了?”他还是头一次知道这里竟然被众鑫粮行开成了食堂。


    “没事,脚崴了。”庄子宸说着甩了甩左脚,“好了。”


    苏蓟目瞪口呆,这都行?“庄兄……好武艺。”庄子宸讪笑,赶紧把这事儿岔过去。


    菜色上齐,四菜一汤,都是这个时节难见到的东西,炝炒豌豆颠儿,青蒜南瓜苗儿,醋拌大叶菜,以及一盘不知道怎么弄出来的,碧绿碧绿的腊八蒜,汤还算正常,翡翠蛋花汤,上面加了三倍量的葱花。


    庄子宸气笑,“苏兄且稍等,我去去就来。”苏蓟看着桌上这湛清碧绿的一桌子,也默默点头。


    庄子宸到了后厨,看见其他厨子站了一溜儿在那看着,而传菜台上还有一桌已经做好的席面,上面是八菜一汤,份量都不大,但是看着就精致,荤素调配的也好。


    “东家。”主厨欲哭无泪,这位大人不讲理啊!他们那比得过。庄子宸挥手,“去上菜,把菜添上去,等会儿再进来。”


    穆珀靠在灶台边,腰上还系着白围裙,手上带着白套袖,嘴里咬着一串儿花椒枝,扭着头不看庄子宸。


    “我的相爷啊~”庄子宸哭笑不得,上前抱住穆珀乱蹭。穆珀将人推开:“别蹭一身油。”庄子宸却满不在意的抱紧,“夫君要不要跟我一起去?”


    “怎敢打扰东家谈生意。”穆珀低笑,“不过是试探一下。”


    庄子宸咂咂嘴,“你吃醋都不正经。”


    “谁说我不正经?”穆珀挑眉,看着庄子宸微笑。


    “你这分明是试探苏家,顺便吃个醋。”庄子宸吐槽,然后挪开穆珀的攻击范围,“你想看苏蓟能不能猜到你过来了?”


    “我是想看苏家能不能猜到,你对我有多重要。”穆珀一边解开围裙一边道,顺手把软了腰的小公子拉过来,在他嘴角落下轻吻,“行了,回去吧,一会儿菜凉了。”


    “嘤~”庄子宸现在有点不想干活儿,不过还是坚定的挪动脚步,在穆珀下唇留下痕迹,“苏家要不是个聪明的,我就断了荣国的粮。”


    穆珀闻言一笑,如朝阳初升般绚烂又和煦,庄子宸立刻不想走了,刚才那点愤愤的小心思也烟消云散,“等我一会儿,咱们一块儿回去。”庄子宸挡住穆珀的眼睛,然而那双眸子早已刻画在心里,哪里是能挡住的。


    过了一炷香的功夫,庄子宸才从后厨出来,脚步都轻快了许多。


    而另一边房间里,苏蓟看着已经更换的精致菜色,再看看笑容都没压住的庄子宸,要是再不知道刚才大盘大盘的呛荤菜色是怎么回事也太笨了。这个时候虽然没有绿意盎然的其他解释,但是席面菜肯定不能上大荤,刚才的葱蒜都是此类,除非是经过取味提香的配料,不然一道菜的味道就能遮盖一席菜,得不偿失。


    一顿饭吃的宾主尽欢,而庄子宸在把苏蓟送走后快步回了自己的马车,他现在是半点不想公干,只想陪着他家相爷吃饭。


    苏蓟在此后留心打听了一下,却没有发现跟着庄子宸的队伍中有谁特殊待遇,但是心里已经笃定,他自然不会再多做无用功。既然穆珀不想暴露身份,他也不会主动去招惹,不过他们家可以重新评估了。


    庄子宸来荣国半个月了,除了用心经营粮行之外,就是偶尔和苏蓟一起出去在荣国附近逛一逛,当然身边都跟着人,保护安全,也没见他和其他人有什么接触,更没见大家都担心的那位出现。


    “寡人现在召见庄子宸如何?”荣王从庄子宸来的当天就想召见,但是生生被群臣给劝住了,首先庄子宸没有国书,是私人身份出访,荣王召见,对方可以避谈此事,除非他们抓到藏在庄子宸队伍里的樯国在职人员,比如大家都怀疑他已经来了的那位相爷。


    “大王,若是有人能够辨认出穆相爷,或许咱们可以先占一个先手。”葛志也是不认识穆珀,更重要的是,他怀疑的那个长随从进了荣国后也规规矩矩的,一直都没有单独行动的迹象。


    “认识的人,”荣王皱眉道:“荣国哪有认识穆相的人。”


    是啊,葛志想着,“穆相出名前便已经行踪难测,咱们国内也没有受过穆相帮助的人,若是能找到一两个……想来要去樯国才行。”


    荣王立刻摆手摇头,“现在去了就直接搭进去了,不妨事,咱们就看他们能弄出什么花样来。”


    “大王,臣担心他们是在掩人耳目。”葛志劝了一句,他还是希望事情能有些进展的,尤其是要确定,穆珀是否真的没来,如果还在樯国,他准备什么时候动身。


    “现在除了盯着庄子宸,没有别的方法,你且回去吧。”荣王开始逃避现实,“你不是说苏家人最近和他们往来密切,不如盯着苏家人。”


    “大王!”这种话怎么能说出口,葛志四下环顾,虽然眼前都是朝臣,但难免有……葛志叹口气,“臣告退。”


    荣王的话很快就传了出去,而一直安稳的苏家自然也听到了,苏蓟作为和庄子宸直接接触的人,被带到家主堂去问话。


    “之前吩咐你的事,可有什么进展?”苏家家主苏兴已经九十了,神志虽然清醒,但是清醒的时候不多。


    “回祖爷爷,庄城主他们想来是希望,咱们能带领荣国百姓,劝王。”这是苏蓟努力了许久的结果,并非是庄子宸主动告诉他的,而是这段时间他跟着庄子宸察言观色,发现庄子宸对荣国百姓的态度和对荣国学堂的态度与对待官员很不一样,加上整个荣国的粮食,书卷等物逐渐被庄子宸所控制,苏蓟心惊的同时也在好奇,如果这只是明面上的筹备,那暗地里,穆相爷所忙碌的又是什么?


    苏兴沉默不言,似乎是睡着了,但苏蓟也没有贸然出声,一直到许久之后,苏兴缓缓精神,“明日我传家主之位,三日后,你帮我约见穆相,这件事,暂时不要泄露出去。”


    苏蓟惊骇莫名,老祖宗这是做了决定?担心自己无法……“是,请祖爷爷放心。”苏蓟知道不让泄露的是三天后的事,而可以传出去的,自然就是老家主要退位的事。


    庄子宸得到消息的时候,穆珀就在他身边,而传消息的苏蓟自然没可能直说,他说的是本打算邀约庄子宸明日去赏观麦收,没想到家中临时有事不得外出,所以特来告知。


    穆珀瞧着庄子宸,伸手捏捏他的耳垂笑道,“还没出口的邀约也要过来赔礼啊?”


    “我冤枉!”庄子宸瞪眼,“这消息分明是要告诉你的,和我有什么关系。”庄子宸发现自打苏蓟猜到穆珀过来之后,有些消息传给他的时候就略有刻意。


    “自然和你有关系,如果没有你,我也听不到这个消息不是吗?”穆珀勾住庄子宸的脖子揽过来,眼睛带着媚意和嗔怒的看着他,“我还要多谢东家呢。”


    庄子宸梗着脖子往外侧,“你够了哈,不要做出这副表情,你这张脸没有教主妖孽。”


    穆珀的表情管理直接崩坏,喷笑道,“我发现你恢复记忆也不是什么好事。”庄子宸轻笑,“哼哼,你唬不了我。”如果他现在没腿软的话更有说服力。


    “你说,苏家准备做什么大事?”庄子宸现在不想动脑子,他一动都是穆珀的影子。


    “左不过是分家,或者家主更迭。”穆珀微笑:“苏兴老先生是个明白人,他已经决定配合,自然不会让自己在家主之位上,在这个巧妙的时间段去世。”


    “去世?”庄子宸重复着这两个字,“他已经大限将至吗?”


    “三天前我去苏家看了一眼,很难越冬,但是只要过了冬,怎么也能再看一个秋天。”这个时候的老人一旦病了,都属冬天最难过,无论是干冷还是湿冷,对老人都是一场考验。


    “不过如果他能少操些心,或许还能再撑两年。”穆珀微笑:“老先生是不可能主持整个苏家或者说整个荣国做这样的大动作了,他只要好好地活到荣国归降,就是帮了咱们大忙。”


    三天后,苏蓟派人送来一份请柬,是苏兴手写的,邀请穆珀去苏家的后山钓鱼。


    “他不会是想对你不利吧?”庄子宸看着这个很容易发生意外的活动,也没听说荣国有大河啊。


    “他九十多了。”穆珀刮了下庄子宸的鼻子,他家小公子的鼻梁高挺,鼻头却小小圆圆肉肉的,手感绝佳,还弹,一刮就抖一下。


    “对啊万一他碰瓷怎么办?”庄子宸俏皮的歪头,穆珀摸摸下巴,“确实要考虑,要不我不去了?”


    “咱们要迎难而上,不要知难而退。”庄子宸自己说着都忍不住笑,想着穆珀这几辈子都十分有老人缘,万一苏家再来个托孤,穆珀估计会炸毛。


    庄子宸眼珠子一转,穆珀就知道他在想什么,无奈的推开凑近要看戏的脑袋,“我去准备钓竿。”庄子宸哈哈一笑,“我这儿有,你想要什么饵料?”


    “荣国境内没有大河,更别说苏家后山了,我想他所谓的钓鱼之地,是个寒潭,选一些活泼的小虾好了。”寒潭里的鱼类视力一般都不怎样,但是感知能力普遍很强,用活饵最好。而苏家,又何尝不是一个条困在寒潭中的鱼呢。


    转天,穆珀拿着钓具出现在苏家后山,谁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来的,不过显然,他没有找错地方。


    苏兴过来的时候,看见已经在潭水边小憩的穆珀,无奈的笑了笑,“穆先生,此举无异于掩耳盗铃啊。”即便他没跟着庄子宸一起过来,但是昨天他的帖子是给庄子宸让他转交的,若说两人没联系怎么也不可能。


    “苏老先生有怎么证明我就是我呢?”穆珀一点也没有欺负老人的自觉,这种老家伙看似混沌糊涂,其实脑子里精明的很,他们不需要知道一切的细枝末节,只需要根据经验和情况判断如何选择是对自家最有利的方式就可以了。


    “无论是不是穆先生都无妨,老朽正好希望有一个陪客。不然这寒山孤潭,一个人钓鱼,也着实寂寞了些。”苏兴微笑,让抬着自己的人把他放在水潭边,由仆人布置好钓竿和饵料,还往水里撒了一些猩红的东西,穆珀一下子就闻出来,那是各种血液混合粮食以及肉粉做的窝料,这老先生钓鱼还挺讲究,这个时候懂得先下窝的人可不多。


    “今日某却是沾了老先生的光啊。”穆珀看着坐在钓椅上老神在在,显然连鱼竿都不会碰一下的苏兴,这样也好,看老先生这样子,要是真的抛竿,保不齐谁钓谁呢。


    苏兴笑了笑,不知是没精神了,还是在养精蓄锐,总之回应了穆珀一下就闭上眼了。秋风萧瑟,寒潭周围偶有妄图越冬的鸣虫发出不屈的咕咕声,然后被吸引来贴秋膘的小猎手们一下子吞进肚子,来到了温暖又昏沉的环境。


    或许是窝料在水中融化了,或许是穆珀之前的活饵终于引来了鱼,穆珀和苏兴的鱼竿同时受力,穆珀手臂如铸铁般纹丝不动,另一只手在释放控制鱼线的滚轮,而另一边,帮苏兴看鱼竿的两个仆人则如临大敌,一个拔起鱼竿高高扬起,一个抄起抄网,仔细盯着水面,苏兴抬眼看了看,不发一言,但是穆珀看得出,这老先生不高兴了。


    他不高兴,穆珀却乐呵的很,在水下溜了会儿鱼,鱼线猛地一收,坚韧的鱼线划破潭水发出嗖嗖的声音,紧接着一条尺把长的寒潭白鲢就被穆珀拍到了岸上。穆珀食指一弹,正打在鱼脑门上,大白鲢瞬间不动了,但是却也没死,被穆珀放在身边浅水的位置盘窝,活着,但是不动不逃。


    苏兴看见了穆珀的动作,他虽然眼花,但是距离穆珀又不远,更熟悉的知道眼前这个有些虚晃的人影是在做什么,而他自己身前,拿着鱼竿的那个仆人已经踩到水里去了,却还是让上钩的鱼跑了。


    苏兴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继续睡觉,仆人赶紧重新挂上鱼饵,好似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所谓不聋不哑,不做家翁,穆珀觉得苏兴就很好的诠释了这一点,一上午的垂钓时光,穆珀那收获了三条,苏兴那里收获了两条,但是无论那两个仆人收获的欢腾还是失败时的沮丧,苏兴都当做没看见一样在那闭着眼,或许是闭目养神,或许是真的精神不足,总之,前面俩人的折腾没有半点影响到他。


    日上三竿,穆珀泼醒脚边昏睡的鱼,“老先生,这寒潭里的鱼您吃过吗?”


    苏兴睁眼,“自是吃过的,味道鲜美,鱼肉肥润,可惜年纪大了,只能喝鱼汤了。”


    穆珀笑了道:“那这潭里的三条鱼,就当是我请老先生以后喝鱼汤的了,也算是我这个晚辈的一份孝心。”


    苏兴刚才没看见穆珀放生的举动,此时见他收竿后身旁并无鱼篓,再听这话,自然明白了穆珀是什么意思,“小友好心,老朽多谢了。”


    “日头高了,您老也早些回去吧,有机会我请您去河边钓鱼。”穆珀收好鱼竿,把剩下的活饵也放生,笑嘻嘻的当先离开。


    苏兴留在原地,微不可察的叹了口气,“收拾东西,咱们也回吧。”两个仆人虽然不明所以,但还是手脚麻利的收拾好东西,抬着苏兴往家走,苏兴裹了下身上的大氅,又闭上了眼睛。


    第492章 七窍玲珑


    回到住处,庄子宸看着一无所获还挺高兴的穆珀,乐道:“打击你一下,这段时间苏家可是一点动作都没有。”


    穆珀耸肩:“老家主余威尚在,他们不敢动也正常,不过他们真的不动,胆子也太小了。”穆珀眯眼,“我在苏老面前露了面,也就证明了之前我一直在,这几天怕是不安生了。”


    “你那是怕不安生吗?”庄子宸撇嘴,“不过,那些学子也都快憋不住了吧?”


    这些日子穆珀在哪?在各城的学堂,那里是新一代以及荣国学历最高的所在,荣国加上都城一共五座城,共有学堂四十八所,比某些都城及周边各乡加起来还要多,而这样多的学堂也就造成了一个问题,那就是文人有自己的圈子,尤其是在校的和授课的,和学堂毕业后在朝的是两码事,但是,谁都不能否认这个关系的存在。


    穆珀在学堂做联合,将自己的计划开展下去,鉴于荣国的特殊性,穆珀秉承着尊重历史,承继发展的态度,结合现在荣国根本不能自给自足的事实,提出将荣国变成一座学宫。


    这个世界的学术并没有像国家那样不统一,但也没有独尊某一家,相反,大家学的基础都是一样的,比如礼义仁智信,但各自发展又各不相同,哪怕是行事不为众人所容的丘国,其实也有自己的学术分子,而荣国在穆珀的规划里,当以君子六艺为基础,德行操守为准则,通学算农百工,不拘国籍男女,不定就业方向,只要通过学宫测试的十二岁以上可以独立生活的人,都可以过来。


    而荣国现有的学堂,除了整合成为基础教育学堂之外,还可以成立大师课私人辅导,各国讲学的大才都可以过来在学宫外讲学,而进了学宫就要对所有学生负责,不可偏颇失公允。


    这件事刚在学堂之间传播开,仅仅两天的功夫,五座城的学堂老师们就都知道了,而且大家默契的保密,原因无他,这是提升自己地位的事,他们得了好处,必然有人失了好处,不能泄露出去。


    不过随着细节商讨越来越完善,说实在的,很多人都坐不住了,其中还有一个原因就是,樯国在五天前开始限制樯国商人入境了。


    这一点点变化在樯国其实是有迹可循的,但是在荣国是不知道的,而这些小小变动,也是当初他们和樯王商议的结果,通过众鑫粮行的人亡樯国送信,掌握最新情况。


    苏兴退去家主之位,然余威犹在,是以,穆珀期待的权势交易并没有出现,更没有因为苏家的家主更迭而迎来什么新的变化。


    苏家要举行晚宴,名义上是庆贺苏家新家主,但实际上,看来参加的人迫不及待的样子就知道他们的目的何在了。


    好在苏家的新家主是个憨憨,从儿子出生后就没想过他还有继承家主之位的一天,整天过得特别省心,以至于这庆贺自己的宴会上,主角是自己老爹和身后推轮椅的穆珀都没关系。


    家主夫人今年也近七十了,孙子孙女一堆的人,哪有那么重的权势之心,而且她更清楚自家夫君就是个过渡,有时候她都在想,老爷子不敢撒手去,是不是因为实在放心不下这个儿子。


    现在让夫君做这一时半载的家主,对他们来说没什么好处,也没什么坏处,所以新任的苏家家主夫妇用一个词来形容就是,佛系。


    这边佛系,另一边就很不淡定了,穆珀和庄子宸推着苏兴出来,座下的人尽数哗然虽然他们早就知道穆珀在荣国,但是他和苏兴一起露面,就代表着已经得到了苏家的全力支持。


    庄子宸看着在一众文士之中如鱼得水的穆珀,笑嘻嘻的剥松子吃。旁边,苏兴勉强抬着眼看他,“你怎么不一起去?”苏兴是知道两人关系的,更知道这个庄子宸的才干不亚于穆珀与之合作更是珠联璧合。


    “我喜欢看着他,而不是参与其中。”庄子宸笑着回话,“这样完美的人,放在远处可观,放在近处可亲,我为何要执着的追求唯一的乐趣?”


    其实庄子宸是知道这里面没有穆珀认可的人,如果有的话他是不介意去参与的,庄子宸不希望自己未来成为对方求助的对象。


    苏兴被年轻人闪了一下,又闭上眼,他现在能少动少思就绝不多是,怎么也要撑过这段时间,加上有穆珀给的药丸,苏兴的信心又大了几分。


    在荣国,穆珀自然是没有暴露出自己和樯王早已商量好,而是现场写就了一封公文,扣上大印,着人送到樯国去。


    这番动作可以说是给大家安了心,而很快,他们就要在这候鸟南飞的时候往北边走了。


    穆珀出现在苏家晚宴上,知道消息的荣王直接关闭宫门,拒绝任何人的求见,而一样得到消息的荣王弟弟则携家带口的连夜去了樯国,他倒不是想要为荣国争取一下,而是担心自己那个哥哥临到最后会退位给他,让他去当这个亡国之君。


    荣王避而不见,朝臣们干着急,但也没有办法,跟着大王走,但是大王避而不见,跟着苏家走,那就直接投降吧,关键是他们的待遇……葛志沉默了几天,在确定荣王不会再开宫门后,长叹了口气,转身去找庄子宸。


    庄子宸倒是没有避而不见,但是现在是啥时候,秋收啊,庄子宸忙到飞起,葛志跟在他后面整三天,连句完整话都没说出口,大部分情况是庄子宸在前面健步如飞,葛大人在后面气喘吁吁的追。


    三天后,葛志就累趴了,他虽然不是不通武艺,但这么高强度的运动加上心里的焦躁让他雪上加霜。


    庄子宸那边倒是传话来了,让他好好休息,有什么事他忙完这段再说。葛志虽然有心,但奈何现在他是无力回天,光自己忙活这几日,周围从学堂开始的热闹已经喧腾起来了。


    现在唯一能够指望的,就是军队了,葛志想到这里,立刻翻身起来,让人将自己送到都城的护卫大营,因为荣国总共就三万兵,所以主将也基本不上朝,他们就是日常训练,看书,练字……嗯,以静制动,前期也主要是为了减少消耗,毕竟三万人啊,按着正常的训练强度来说,光人吃马嚼的就养不起。


    然而将领多看书的弊端是什么呢,忒有主意了,这要是用在战场行军上是大好特好,但是现在,葛志想说服他们出兵给荣王解围,想都不要想。


    荣王现在是自困,他们要是把宫门打破,强制荣王出来做事,到时候好全是别人的,他们怕是要明正典刑了。而且,樯国肯定也不希望看到一个会攻打自家宫门的队伍,这才是将领们在意的事,活着不好吗?


    如果说现在荣王能够知耻而后勇,站在城墙上高呼我与荣国共存亡,荣国的三万将士也不会有退缩之意,但现在眼瞧着荣王是单纯想在献城之前纵.情享乐,他们就算打,怕是也要担心荣王在背后放冷箭。


    另一边,穆珀这几天也没闲着,之前倪家兄妹负责的地域一整套的经营方法很是有他们自己的长处,而穆珀再把这些加以整合,东西两边的蜘蛛网就覆盖全面了。


    而这边的悦来客栈也彻底启动起来,原先一直默默做着情报搜集和传讯的工作,现在连商贸和产品供应都联系到一起了。


    “穆瑾之!”等庄子宸发现突然暴涨的订单都是住在悦来客栈的客商后,整个人就炸毛了,你还嫌我不够忙是吗?


    本来庄子宸加班加点半个月,是为了集中处理好粮行的事好陪穆珀,结果穆珀还给自己增加任务量,小公子心里拔凉拔凉的,“你现在开始嫌弃我了是吧?”


    穆珀则笑着将人揽过来,“走走,去找葛志,大王给军中的处理下来了。”庄子宸立刻被带离,“这么快?”


    之前穆珀给樯王的公文上可没有对于军队的安排,而这个是专门留给樯王招揽人心的,这么多军事人才,虽然是两代没打过仗的军事人才,但人家理论基础扎实,荣国历史上也是有不少漂亮的守城战的,可以说这群人扔到樯国的边防和城防,稍加历练就是现在最完美的基层将领。


    或许可以这么说,樯王最初盯上荣国的时候,还没有这个不战而屈人之兵的想法,他就是看上荣国这群兵了,一群识字,懂命令,能理解并且充分发挥自己所部在战场上的任务的基层将领,樯王光是想想口水就流出来了,后来这个计划越来越大,这个最初的愿望就被抛之脑后了,反正荣国和平接收,他们的将士自然也会过来。


    借着苏蓟的帮忙,穆珀和庄子宸成功以他国外相的身份见到了荣国的大将军,这位可以说是手下兵最少的大将军了,而看着樯王给出的条件和军事学院的配置安排,这位大将军眼睛都红了。


    “如果不是知道先投降的是荣王,我都担心他们的忠诚度。”穆珀回来后跟庄子宸吐槽,其实也是荣王做的不地道,他想着自己的面子,却没想过荣国这三万兵马,分散到五个城不过一城六千人,而都城更是有八千人,也就是剩下的四座城不过五千多人,没有大规模骑兵,没有重甲兵,樯国的军队一围上来,这群兵士就能废掉。


    “荣国的将士们没有一个傻大胆,”庄子宸也算是了解的,“接下来咱们就清闲了。”


    穆珀微笑:“等出事的时候,咱们去大殿看戏就行了。”


    庄子宸白了他一眼,却也有些期待。


    出什么事呢?百官逼宫。


    荣国上下朝官,军队将领,民间名仕叫开了宫门,逼荣王上朝,要么战,要么降,战是我们打你一个,降是大家一起降,那荣王还能有什么选择?


    荣王发布罪己诏,称自己继位以来,荣国久无发展而民生多艰,庸懦无能不堪造就,以至国本空虚,万般有罪,罪在己身,望天垂怜以谋生。


    而在罪己诏颁布不久,樯国那边张开怀抱的邀请就发出来了,意思很简单,来我这儿吧,我欣赏你们的历史很久了,我也很尊敬你们的缔造者,大家百年来相处的也不错,来我这儿我给你们找活儿干。


    于是,荣王近乎是喜极而泣的奔向了樯王的怀抱,退王称臣,自此甘做富家翁。


    樯国在迎接荣国的时候还搞了一个大动作,穆珀提供的配方,樯国执行力极强的把成果造了出来,埋在荣国面对着樯国的三面城墙上,一声巨响之后,连绵不断的崩裂和倒塌声此起彼伏。


    三面城墙一起爆破,荣国三百年历史,自此画上了一个句号。


    樯王很开心啊,他为了这件事操持两年多了,如今终于达成,可以说比当年得了儿子都高兴。


    其实在原来的轨迹上,樯王还要再努力个三年才能成功,不但因为他找错了方向,更因为自己的护卫接连爆雷出事,景山叛乱,加之半年后太子一病不起,挣扎了三个月最终去世,这一内一外给樯王造成了不小的打击,更影响了他的可信度和声誉,导致荣国那边的事再掀波澜。


    现在好了,太子还能顶住,御司中丞蔡家的事也解决了,景山石奎寨的计划也在稳步进行,石琑儿现在在京城不是蔡家的未来儿媳,而是景山与樯王之间的联络官,这点还要多亏了冯珂的耐心,这位老丞相比之郭明强了百倍不止,樯王也是在他身上才体会到什么叫如臂使指。


    穆珀和庄子宸回到樯国后就被樯王接进了宫里,流水的招待,可以说每天从早到晚,节目不断,歌舞随叫随到,乐师全天候待命,厨房也是一个时辰送点东西上来,各色果子不算,冬日里见不到的花草也给布置了许多,甚至樯王发话了,公主王子们也可以叫来作陪,也就是知道两人的关系,不然樯王说不准能把后宫的侍女女姬都送到两人面前。


    “这算是什么?”庄子宸看着厨房新送上的三色酒,琉璃尊,“怎么感觉这么怪异呢?”


    穆珀倒是适应的很,“咱们之前没有正经接受大国礼遇,这在樯国罗国这样的地方是常规待遇。”不仅是他们这种臣子,一些灭国之战的首功之臣,大军将领在凯旋后被接到宫中玩乐是最正常的事情了。


    这不仅是给将领们放松心神,也是国王的施恩之策,毕竟一国王宫都让你住了,咱们就永远是自己人。


    可以这么说,接受过这种宫廷待遇的将领,虽然见识了王宫的奢靡,但是很少有因此动心叛变的。


    这个时候的人还是很有士为知己者死的心,即便这样有叛变的,那也是早就有此心,你做什么都是错的。


    “也是,”庄子宸摸摸下巴,羧国大胜的时候穆珀忙着和自己谋划联盟,独立玟洛,罗国那边对他们又多有防备,也就是樯王了。


    “明天那些公主王子要过来怎么办?”樯王虽然发话了,但是穆珀两人怎么也不会去招惹那些公主王子过来作陪,奈何山不就我,我去就山,对他们感兴趣的公主王子可不止一个,这不还在宫里住着的几位就联名下了帖子,明天要过来拜访。


    “该如何就如何。”穆珀刚要说什么,忽然想到了一个问题,“对了。”


    “怎么?”庄子宸还没反应过来,就见穆珀招来一旁待命的宫人:“你去找大王的内侍总管,就说我们对殿下们不熟悉,恐有错漏,让总管派人来跟着伺候,以免我们接待不周。”


    宫人立刻领命出去,他们是终于樯王的,有些事也经过培训,不用穆珀说的太细。


    庄子宸看着一脸无辜的穆珀,忍不住上手去拉扯穆珀的腮帮子,“你怎么这么坏呢。”


    “我这叫未雨绸缪。”穆珀笑着揽过人轻吻,“去写几个菜谱,在宫里住了这几日,总得有点回报。”


    庄子宸点头,从穆珀怀里抽身而去,穆珀其实挺想让他就在这儿写的,不过,周围有这么多伺候的人,庄子宸还是脸皮薄。


    当天晚上樯王听到总管的汇报,沉吟许久,然后泛起一抹微笑,“你说,若是如穆先生这样的人再多两个,不用太多,两个就够,我樯国有何理由不长盛?”于是乎,樯王一声令下,穆珀他们住的宫殿按照他的标准来。


    其实也就是餐标更好点,但是穆珀俩人能吃多少,又不是军中大肚汉。


    转天,新来的宫人在总管的带领下过来问安,总管保证都是聪明伶俐的,肯定不会给两人添麻烦。穆珀连道客气,并说自己今天中午准备了好宴,邀请樯王一起来。总管只是说会把话带到,但是,樯王最近也很忙啊,穆珀他们俩是大功臣,但是外面的事不会因为他们俩闪人就停止。


    “三公主怎么来了?”庄子宸看见门外呼啦啦进来的一群人,这可不只是在宫里住的几个了吧?


    “你猜?”穆珀拍手,歌舞乐起,昨天跟舞姬们嘱咐过了,不必成阵型,公主王子们来了就直接热闹起来。


    果然,被舞姬们这样一打岔,大的小的都散开,甚至有几个就直接跟着跳舞的舞姬们走了,先前想的什么下马威,阴阳话在这一刻统统失效。他们是不会把这些手段用到穆珀身上的,但是用在对方身上是不会吝啬的。


    穆珀怎么会给他们机会把自己这儿当战场,听这些小菜鸡阴阳怪气,还不如去跟冯珂讨论一下贪污问题,老丞相胡子气的都能翘起来,当然穆珀还没去挑战过。


    这边把节奏打乱,舞姬起,乐师们也愈加卖力,以前舞姬都是围着客人转,哪有这样自由,有几个年轻乐师身边还多了几个舞姬,看着他们把脸都吹红了,那银铃般的娇笑声就跟伴奏一样。


    穆珀昨天就让宫人们清理出一大片空地,直接铺满银杏叶,舞姬们簇拥着贵人到此,衣袖翻飞间金黄.色的扇形叶片被击打起来随着舞动的旋律纷飞,经验绝伦。


    舞姬下,歌姬上,随后是酒席随性摆开,舞姬不跳了的银杏树叶堆就算直接扑进去都松软的很,也不用担心伤到,除了心里有成算的几个还警惕着,大多数公主王子都玩疯了,寻常宫宴上哪有这么自由的时候。


    也就是穆珀估计着这群人一大堆小屁孩,所以酒席的饮料都是果汁,不然非得醉倒几个。


    不过,三公主这种有备而来的就不那么高兴了。与她一样想法的还有几个,眼下这大片欢闹的气氛,连穆先生都混进乐师队伍里了,庄城主在那教几个小王子酒令,要是他们凑过去试探,岂非太引人瞩目。


    其实他们不知道,眼下这般情景就已经落到内侍眼里了。现在太子情况好转的消息还没传出来,也是樯王防备着有人狗急跳墙,也正是因为有了这个防备,所以昨天穆珀一说,樯王就明白了什么意思。


    现在看来,穆珀的提议绝非多余。


    “穆先生。”七王子,也就是三公主的弟弟,现在已经离宫的,自诩的下一任继承人,此时排除万难走到正饮酒休息的穆珀身边,“小王敬穆先生一杯,感念先生有好生之德,助我父王不动兵戈而接纳荣国。”


    穆珀眯眼,这个自称,“阁下谬赞了,我不过是顺势而为罢了。”七王子的脸色隐隐有些难堪,其实以他的城府本不至于此,奈何穆珀行事出乎预料,让人摸不到头脑。


    “先生切莫自谦,若非先生功高,父王又怎会给先生此番礼遇。”这就是在悄悄给樯王上眼药了,不过七王子说这话的时候一脸的乖巧仰慕,就是一个孺慕父亲的孩子。


    “阁下说错了,我如此礼遇不是因为荣国。”穆珀说着豪饮一口,搞出一副微醺之态,笑着道:“而是因为我治好了太子殿下。”


    咯嘣,穆珀听见了一声关节扭动的声音,“太子殿下为国操劳,心力交瘁,好在,我有专门的养生丸药,如此下去,半年的光景,太子就能重回健康,你说,大王高兴不高兴?”


    穆珀醉眼惺忪的看着七王子,“阁下当为大王贺,为太子殿下贺,而非,哈哈哈哈,你看,他摔倒了!”


    穆珀突然指着场内的玩闹,两个小王子扭打在一起,其中一个脚下一滑,扑在了银杏叶上,成了个大字。


    第493章 七窍玲珑


    樯王过来的时候,看着庭院里已经毫无形象的诸位儿女,气的青筋都起来了,倒不是樯王看不惯孩子们玩闹,孩子们自然没什么,关键是那几个大的,竟然有人趁乱开始对歌舞伎动手动脚,要知道在宫中的女人,不论是什么身份,首先她都是君王的女人,只有君王恩赏,才是属于你的,现在这几个王子的动作就代表着他们已经在觊觎君王的女人,觊觎君王之位!


    其实樯王这也是孩子多的烦恼,你看那就一根独苗苗的,巴不得儿子早点有野心呢。


    何况穆珀这般计划昨天是给樯王报备过的,樯王更是清楚,这场宴席上是没有酒的,眼前的情景加上刚才内侍给自己报备的事情结合起来,樯王的愤怒根本不需要伪装。


    “成何体统!”樯王一声吼,院子里呼啦啦跪倒一片,一声清脆的裂帛声传来,原来是刚才被动手动脚的舞姬跪的太快,衣物还在王子手里,王子偏偏没撒手,一下子就扯坏了。


    这下好了,不用掩饰和配合,樯王一个人就超常发挥,把一院子的子女训的体无完肤。至于主持这场‘盛宴’的穆珀,也自我检讨一番,当天晚上就离开了王宫。


    穆珀两人离开当天的半夜,太子祝庆润就漏夜而来,穆珀和庄子宸也只是急忙披上了大氅,看着客厅里面色苍白,披着厚重黑色斗篷的祝庆润,心里还真是有几分复杂。


    “惊扰两位先生了。”祝庆润看两人衣衫未整,便松了口气,“今日之事,我也是刚知道。”


    虽然两人都清楚祝庆润是为什么来的,但是听他亲口说出来,不得不说还是有些触动。“劳动太子,当真是失礼。”


    “诶,两位先生未怪我莽撞才是。”祝庆润说着,又咳嗽了两声,庄子宸立刻让人去准备参茶。


    “我此次来,是给先生们赔礼的。”祝庆润谢过庄子宸,然后解释道,他其实是担心两人迁怒樯国,弃官而去,“弟妹们行事无状,牵累先生,是我这个做长兄的过失。”


    说着祝庆润给两人深鞠一躬,庄子宸赶紧扶起来,这脆皮太子可别出事,“太子言重了,此事与太子有何关系,是我们言行放纵了。”


    “太子,请坐吧。”穆珀心里感慨,今天这一出戏,除了他们俩和樯王,谁也不知道,而祝庆润知道消息的时间,也确实是晚了点。三人落座,仆人端上来参茶,参茶当然不是人参片配茶,是炮制好的参片配合其他药材做的代茶,开水一冲即可。


    穆珀给祝庆润把脉,“太子最近过于辛苦了。”穆珀上手就知道,祝庆润不是半夜惊醒,是熬到现在了。“虽然有药,却也不能奢侈的消耗。”


    “先生说的是,只是我……”祝庆润面露难色,荣国归顺,各国都盯在他们身上,一大堆的事情堆在眼前,他总不能不管。


    “太子,容我说句不当讲的话。”穆珀笑着道:“大王年富力强,荣国之事又是他心血所系,霸业开端,有些事,太子想来也没什么经验,不如先跟着大王学习一二。”


    祝庆润猛然惊了一下,穆珀一瞬间把金针都抽出来了,只要他抽,穆珀就扎针。


    好在祝庆润自己也有经验,闭上眼睛平复心绪,缓了半刻钟才睁开,“先生一言,旁人却是不会跟我说的。”


    “这不过是我的经验之谈罢了,”穆珀把针收回去,笑着道:“不然太子以为,我为何在宫里躲那么多天?”


    祝庆润也是想到了穆珀身上其他几国的外相身份,不由得也笑出声来。


    庄子宸此时也安排好了其他,便道:“殿下今天就在我们这里休息好了,明日我们再送殿下回去。”


    祝庆润估摸着二人也不会放他回去了,便顺势点头:“如此,叨扰了。”


    这庄园里自然也有客院,穆珀又让人去煮了一碗安神药,祝庆润喝下没多久就眼前一黑,比蒙汗药还管用。


    卧室里,庄子宸感慨,“我竟然看不出他有做戏的痕迹。”


    “因为他没做戏。”穆珀轻笑,“祝庆润是这几十年里少有的真正身先士卒,礼贤下士的储君,不过不长命。”


    “他要是长命,天下就很难一统了。”庄子宸也笑,在想要统一天下的人眼中,一个极具凝聚力和人格魅力的对手,无疑是最绝望的事情。


    祝庆润一.夜好眠,一直到上午才醒过来,整个人是从未有过的轻松,不过看看时辰,他六岁后就没有这么晚起过了。


    在得知穆珀二人都不在后,祝庆润只能选择留言告辞,虽然有些失礼,但他府上还有公务,加之,一清早发现他不在府上,家里人会着急的。


    另一边,穆珀和庄子宸却是早早的起来去了悦来客栈,昨天一出大戏,他们就不信没人动心思。


    果然,傍晚的时候,有关于穆珀骄狂自大,持功自傲,狂悖无礼的传言就在茶楼酒肆之间徐徐而升,这个时间选择的很巧,大多数衙门都下衙了,而且是城中大多数人在睡前饭后仅有的一点休闲娱乐的时间。


    可想而知,经过一.夜的酝酿,明天穆珀的名声就要更上一层楼了。


    甚至还不到晚上,关于穆珀蔑视王子,酒后狂言其功,甚至调.戏宫娥的传闻就传开了,而且还传的有鼻子有眼,说穆珀在宫中极近狂放,甚至连王后和众位夫人都只能闭宫不出以避嫌。


    “诶诶,你干嘛去?”


    悦来客栈二楼,庄子宸听见旁边一桌正在传穆珀的花边绯闻,登时就站起来要教训对方,被穆珀一把拦住。


    “由着他们这么胡说,你名声还要不要了!”庄子宸低声愤愤。穆珀好笑的揉揉庄子宸的脑袋,“这个时候你越反驳,他们越兴奋,咱们且听着就是了,这编故事的水平还不错嘞。”


    穆珀拉近他家小公子,低声道:“就当是收集素材了。”庄子宸还迷茫了一下,什么素材,此时再听得旁边人说的细致入微,把穆珀说的跟色中饿鬼一样,宫娥舞姬,甚至漂亮的内侍都不放过,顿时脸红起来。


    “诶,多听听,好入戏。”穆珀笑着打趣,被羞愤的庄子宸饱以老拳。


    等过了一会儿,穆珀叫来伙计拿纸笔,给祝庆润写了个条,让这个太子听到任何消息都不要挂心,他自有处置的办法,不然再来一次深夜拜访,穆珀担心樯王会先把太子禁足。


    其实这些市井百姓,真正知道穆珀是谁的人不过百中之一,更多的就是知道这个人名,以及他是个官,其他的未必清楚详细。因为穆珀在旁的地方,明面上没有任何实业,也没有直接以自己的官职发布什么影响民生的公文,所以樯国的大多数百姓对他的认知也不足。这传闻要是把庄子宸也带上,估计就会出现谣言止于智者的话了,毕竟,庄子宸开的粮行,粮食好价格低,真的困难了还可以赊账甚至在粮行打一天短工来换粮食,这是真正的大好人啊。


    而散播谣言的人很明显也注意到这点,很巧妙的避开了庄子宸的存在。


    对于谣言来说,最开始发散的人所叙述的东西一定要模糊,但是关键点一定要到位,比如穆珀这个外相,在百姓看来和丞相是一样的,又是受到君王礼遇,在宫中款待,这就很好的触碰到了百姓的兴奋点,而剩下的事,让他们自由发挥就是了。


    永远不要试图掌握谣言的走向,不然谣言就会不攻自破,更会暴露自己,但是,放谣言的人显然没想到,他们不管,穆珀竟然也不管!


    本来这件事应该是在穆珀的参与下愈演愈烈才是,但谁想到穆珀竟然什么动静都没有,他们更不知道的是,不光没动静,穆珀和庄子宸现在听得很过瘾呢。


    这边没动静,他们就只能提前朝太子动手,毕竟以祝庆润那个毛病那个身体,这种于他有恩于国有功的人凭白被构陷,他不吐血都是稀罕事。


    为什么他们如此笃定?因为设计谣言的人比任何人都知道这有多假。


    尽管得到了穆珀的提前预告,但是祝庆润在得到消息的时候还是气的坐不住,自己在那运气好久,还打了两趟拳才平复下来,但是他不能什么都不做,于是乎,太子殿下名正言顺的病了,而且发热惊厥,吃不下药,行不进针,在府上留守的太医赶紧进宫禀报。


    樯王从宫里赶过来,一进儿子的卧房看见的就是直达房顶的书架,还有各种散乱摊开的书卷,写了一半的纸张,以及脸色苍白人事不知的儿子。


    管家赶紧上前介绍情况,这些天太子殚精竭虑,小心谨慎,唯恐一步踏错,不敢烦扰大王,但是这些事太子也没有经验,就费尽心思的查找史书资料,又熬了几个通宵,本打算去找穆先生求点药,结果就听到府中有人议论说穆先生在宫中轻辱王后,惊怒之下直接就病倒了。


    樯王听着大骇!他在宫中并没有听到这类消息,因为传播范围还没到呢,如此骤然听闻,樯王如何不知这就是自己那几个好儿女弄出来的,搞不好宫中之人也有参与。


    一箭双雕啊,樯王按压下心中的怒火,“太子情况如何?”


    “回大王,殿下只要能喝下药去,便稳了八成。”太医对祝庆润这次闹病心里是有疑惑的,但现在太子真实的惊厥无法用药,他们也不敢瞎猜,总不能跟大王说我们怀疑是装的,您饿他几天看看?


    “拿药来,寡人亲自喂。”樯王满眼的心疼,上前去把祝庆润扶起来,这是自己发妻留下的唯一血脉,是他最信重的第一个儿子。


    一碗药灌下去能撒半碗,没事,接着熬,总归是按量给喝下去了,半个时辰后,祝庆润的体温就恢复正常了,太医们也松了口气。


    祝庆润清醒后,看见樯王就坐在自己床头,眼泪不受控制的就流下来了,他这趟半真半假,发热是真,惊厥是假,至于行针,他是清楚的,只要绷紧肌肉,太医用的针灸针就扎不进去。


    “润儿。”樯王看自己儿子哭,却是笑出声来,“都多大的人了,还跟小时候一样。”祝庆润小时候同理心就很强,所以有时候看着书都会哭出来,被樯王训斥过两回后就自我控制着不敢流泪,现在已经快三十了,突然来这一下,樯王倒有些感怀。


    祝庆润在枕头上蹭了蹭眼泪,“儿子不孝,辛苦父王担心了。”


    要是没他哭这一出,樯王或许会觉得自己这个儿子冷情,但是现在,倒是又多了几分舐犊情深之意。“知道父王会担心,还把自己累病。”樯王对祝庆润的身体情况了解的比较片面,知道他无痛无症的,太医也总是说养着就好,现在他却是知道,自己儿子差点他自己给累死。


    “是儿子的错。”祝庆润再次认错,樯王也不忍心,伸手给他盖了盖被子。


    “父王,外面,关于穆相的谣言,还请,咳咳,还请父王明断。”祝庆润恍惚是刚记起来一样,赶紧上报。樯王点头道:“这件事父王跟进,你就不要操心了,先养好病,剩下的事不要管。”


    “是,让父王费心了。”祝庆润说着,却是笑了笑,樯王看着一笑和小时候一样的儿子,也是会心一笑,“行了,我走了。”


    “恭送父王。”因着不能起身,所以祝庆润看着樯王的背影,一直到他的身影消失。穆先生说的不错,有时候,示弱也是必须的。


    樯王离开后都不用派人调查,直接把早已经进入视线的几个给抓过来就行了,证据摆在眼前,他们怎么吩咐的人,怎么划分的地区,怎么往太子那传的话都在上面,至于到最后,穆珀调.戏王后的传言是怎么出来的,只能说事情已经超出了他们的控制范围。


    四个王子外放,两个派遣他国为质子,其中就包括最受宠夫人的儿子七王子,樯王自己都想不到,那个在自己面前那么乖巧的孩子,会主动把这种消息传给太子听。


    樯王一下子处置了六个王子,都城里关于穆珀的谣言瞬间烟消云散,而且太子的地位也得到了空前的提升,现在樯王不是放任太子自己发展了,而是把他带在身边教导。


    而穆珀也迎来了在樯国的第一个新年,年初一的时候,和庄子宸给汤国诚的牌位上香,他们也收到了玟洛的来信,徐志现在可听话了,穆珀留下的养身丸药都放在姜明奇那,不让他到处给人,而成浩他被倪家兄妹给直接架空了,要不是清楚两人的忠心,成浩都想清理门户。


    对于倪家兄妹的动作穆珀是一点都不意外,兄妹俩有才有德,就是太能干了,对于他们的东主来说是个不小的威胁,但凡权欲重一些,就容不得他们。


    也就是成浩,现在还有个给庄子宸看好家,保存有用之身的念想,所以对倪家兄妹没有那么抵触。


    要说不抵触,成浩带来的另一个消息才比较惊讶,穆珀的二弟穆恭去了一趟玟洛,和倪家妹妹看对眼了,但是穆恭在康国负责穆珀的产业,倪家妹妹倪芷薇在玟洛身负重任,两人都无法离开,现在两人联络都只靠信鸽,颇有些纸短情长的意思,但这门婚事不管是倪家还是穆家都有顾忌。


    穆珀看了之后也是无言以对,要说单论人才品行,穆珀调.教出来的穆恭和原轨迹上自然不能同日而语,与倪芷薇也算相当,但是两边相隔千里,要想成婚,谁也腾不出那么长的时间来。


    其实穆家夫妇还有个顾虑,他们是希望穆恭留在身边的,穆枞那小子比较凉薄,虽然跟着阮衡学了一些话术,但在本心里,那股子捂不热的感觉还是有体现,所以穆柒两人都不大放心,穆昤穆星现在虽然闹得红红火火,但没有穆家这个基础,两人也就是空中楼阁,而且到底还小,还在蹒跚学步的穆禧就更不必说了,现在家里靠得住的就是穆柒这一代的老人和穆恭,连穆芝湘都因为镖局事业常年的不回家,穆行昭和罗素女夫妇都恨不得把穆禧带回自己家养着。


    所以穆恭在康国,不仅是因为穆珀的产业而走不开,最主要的还是穆家的挂念。有了这个因素在,穆家和倪芷薇的哥哥倪崆甫就有了无言的默契,那就是暂时不干预,等他们自己把这热乎气消散了再说,反正空中传情的,也不担心俩人私奔。


    穆珀看着则不大看好,倪芷薇是个什么样的品行和样貌穆珀是清楚的,在原轨迹上兄妹俩走的那般决绝,也是有昌国王子强求的因素在,而穆恭,现在也是青年英才,不仅帮着穆珀看护产业,在康国也是颇有才名,虽然没有穆珀这般惊.艳,但是有了无数成本做基础的穆恭也是一方俊才,自打他及冠后主动上门的女方媒人也不在少数。


    两人在物质条件上都可圈可点,所以这些影响几乎抵消,也就是说,两人能够互相看对眼,主要还是精神层面的契合,这种契合随着交流的增多只会越来越牢固。


    穆珀决定帮老弟一把,把家里的事交给老爹帮忙,在康国,穆柒可比几个儿子吃得开,穆珀除外。加上他本身就是行商起家,现在正琢磨着把自家产业再发展发展,给小女儿攒嫁妆呢。


    至于穆恭,让他重走老爹的少年路好了,这样行商的自由度还大一些,而穆柒张婉所担心的家业问题,穆芸操持着自己的嫁妆发展,而穆星和穆昤那小子注定是要去官场了,穆恭和穆枞两人,一个开疆一个守城,这是最合适的安排,


    不过在给穆恭的信送出后,穆珀还给倪芷薇去了封信,他不希望倪芷薇以后因为和自己的关系而容让穆恭,他们是朋友,穆珀会尊重她的想法。


    至于倪崆甫,小子是个妹控来着,穆珀根本不用管,只要倪芷薇心思定了,倪崆甫也只能对着空气挠墙。


    两封信送出,那边庄子宸就想罢工了,因着年前闹了一出不愉快,惹得樯王直接惩治了六个儿子,整个都城上下都想跟穆珀打好关系,于是乎来拜年或者邀请穆珀两人参加宴席的就额外多,每日里光请柬拜帖就能堵住半拉门。


    “咱们去胡林家拜个年。”穆珀笑着将矛盾转移,庄子宸立刻拿上赔礼,不,年礼,俩人就大大方方的出门去胡林家了。


    胡林哭笑不得,但是他老娘很高兴,这是多有脸面的事啊,而转天,胡林看着门外的人,也只能开门迎客,毕竟他可不是穆珀,能直接关门。


    至于穆珀,他俩去丞相家躲着去了。


    冯珂家里可没人敢上门,但凡带着礼物上门的,都能直接骂回去,而落座后开口求通融的,走关系的,保证你什么事都办不成,还罪上加罪。


    所以穆珀和庄子宸直接空手上门来拜年加躲清闲的,冯珂是十分欢迎。


    而且冯珂家结构简单,上面一双父母俱在,下面一对儿女双全,中间老妻多年相伴,家里有花园也有菜田,冬日里花木凋零,自然就成了孩子们玩雪的所在,庄子宸跟着两个小孩玩,穆珀被冯珂拉到书房里讨论关于学宫的事。


    大过年被迫加班的穆珀听着外面的笑闹声,心里在唱铁窗泪。不过和冯珂这种务实的老臣交流其实很痛快,他们不会去考量这里面有没有什么权贵,有没有走人情,有没有其他各种顾虑,他们所考量的只是怎么把事情办好落实,一切困难都可以克服。


    一直到年初六,太子祝庆润邀请冯珂一家和穆珀两人去府上做客,结果直接被反邀请,连带着庄子宸都没逃过,四人这个小朝廷在书房里谈论,不时传出各种笑声,要不是祝庆润的身体还没康复,没准这讨论还要继续下去。


    而冯珂家的事,并没有刻意瞒过谁,而之前被樯王送走的六位王子也是有母族,更是有亲眷的,这群人也一样聚在一起,仅仅因为一些谣言,就把亲儿子送走,他们就不信樯王会一点都不介意。


    第494章 七窍玲珑


    事实上樯王还真就不介意,做君王的人,需要的儿子是小时候孝顺长大了听话,能办事不抱怨,有野望无野心,能承担又不越权的,而不是想着给母族捞好处,想着拖其他兄弟后退,想着给老爹朝堂找事儿的败家子。


    可以说现在樯王手边有一个得力的太子,其他几个往哪里去,在哪里飞,他也不上心。就像某大帝一样,手把手养起来的太子是儿子,其他的都是儿臣,太子养废了,其他的也是儿臣。


    再说,樯王现在又不是老到不能生,虽然心里还有发妻的纯净之地,但是不妨碍人家接着收后宫,尤其是荣王的妹妹,过年的时候荣王的三个妹妹都进宫了,最小的才十六岁。


    按着樯王这个速度,穆珀当初的计算可能还要再加一倍,不过只要太子是祝庆润,不说这群未来弟妹的性命保障,就说樯国的国祚也能延续个三五代。


    所以,等这群人上书奏表要樯王宽厚仁慈的时候,樯王就给他们展示了一番什么叫拳拳父爱。


    外放负责各边城建设的王子们收到父王的旨意后差点没哭出来,什么三年内增产三万头羊,这儿根本没有草地!养牛都吃树根树皮,羊吃啥?还有两年内开通运河,收到命令的王子看着脚下的皑皑白雪和高山,我往哪运?父王您看我像运河不?


    樯王却是不管,我对你们寄予厚望,你们应该尽为人子的本分,不能让父亲失望。当地的郡守也两手一摊,我们听吆喝,但是这活儿,不会。


    至于被送去做质子的两个,既然你们做舅舅的这么不放心,那就一起去好了。反正寡人已经跟梁国徐国说好了,人无信不立,你们在那边要好好发展,时刻记住你们是我樯国的子民。


    据说后宫里极为得宠,地位几度威胁到王后的荀夫人在殿外哭求了三天也没让樯王回心转意,甚至还把十二公主交给王后抚养,理由是你有时间哭自然没时间照顾孩子。


    冯珂觉得樯王做的有些过分,准备上书求情,被穆珀拦在了大殿外,一句话,人心思变,欲壑难填。冯珂立刻明白了,揣着怀里的奏表在朝上一个字都没说。


    这群人一个个只看着眼前小利,不想着怎么为大王分忧就想着分好处,樯王怎么能忍。


    那些知道冯珂要上奏表的,看他不动都有些好奇,但是再看看站在冯珂后面上朝,比朝上所有人都年轻的穆先生,大家就不好奇了,这里面肯定有事,但是没有冯珂出头,他们也不会冒险。


    朝上自然是安置学宫的一系列事情,走了跳着脚想吃肉的,剩下的大多数都挺老实,樯王也很满意这个结果,他要的是万众一心,而不是乞丐抢食。


    倒是大家一直以为和樯王一条心的穆珀在快要结束时上表,驳斥关于荣古城旧址建立军事学院的计划,理由也很简单,原荣国,现荣古城的军队识字率惊人,这样就造成了军事学院第一批教师甚至学生都是荣古城的自己人,不利于分化,也不利于下一届发展,更重要的是,这群人没打过仗,虽然说认识字,但对于兵法属于纯理论化,没有经历过实际战场情况历练,不足以担当重任。


    本来还没觉得有啥不对的樯国将领们听着穆珀的话反应过来,啊,对,我们也是这么想的,不过我们相信大王有解决办法,所以我们刚才没说。


    樯王沉吟许久,久到大家都以为樯王要发怒的时候,他才开口,将之前就商议好的结果公告出来,其一,军事学院分两个阶段,一个文化,一个实操,成员只能来自樯国所属军队,每半年由参将以上级别将领举荐,招收人数不限。最后,要想去军事学院当老师,需要樯王的首肯,并且有军中三分之二以上的将领赞成,同样,樯王有最终否决的权力。


    朝上的将领们欣然同意,他们也看出来这是一场双簧了,不过这是为他们考虑在先,他们很受用,这个外相比冯珂那老家伙可爱多了。


    冯珂察觉到了将领们的嫌弃,他也不在意,他一个纯文人,打仗的事他不懂,所以也从不试图主导,他只要在大王决定打的时候准备好粮草和大后方的稳定就是了。此时在朝上的将领们还不知道这出双簧的意义,但是,等他们回到各自的营房,听见手下或多或少的挑拨时,那从万人军中冲杀出来的大脑就开始运作了。


    于是乎,不到一年的时间,各国安放在樯国军营的细作就被尽数揪了出来,当然这是后话。


    此时,春暖花开,穆珀就收到了自己其他几个东家的来信,先是恭贺一番,随即就是表示,咱们都是自家人了,樯国那边有什么合作可以搞一搞?


    看到这里,穆珀就确定,这几个东家都忍不住了,樯国和平吞荣国算是开了个好头啊,尤其是这件事有穆珀参与其中根本不是什么秘密,而至于说什么合作,隔着一条宽大的澧河,那边的想过来还要绕路,合作……倒也不是不行。


    不过对面的大国吞小国,可不能像吞荣国这么容易。


    前荣国派遣官员:老子锤死你哦!


    “苏老先生过来了,你不去吗?”庄子宸推开书房门进来,看着穆珀正在摆弄几家的来信,这几家的信一起送到,要说之前没商量过,庄子宸也是不信的。


    “他折腾个啥?”穆珀抬眼,将信合拢到一起,磕了嗑,“跟庆润太子比命长?”


    庄子宸翻了个白眼,“反正人家过来了,大王的意思是通知你一声。”就穆珀这张嘴,放开了小世界都能爆炸给他看。


    “那就过去呗。”穆珀走到门口,搂着人出门,“那边动心思了,你有什么想法吗?”


    “嗯?”庄子宸眨眼道:“可以扩张吗?”


    “你想过河都行。”穆珀微笑,玟洛一座城还是小了点啊。


    “还是不了,我们要和平。”玟洛都没有正规的军队,有的只是巡逻维护人员,主要负责检修维护城墙,嗯,偶尔训练个才艺节目,比如耍个大刀打个拳一类的。


    苏兴这位老先生过来还是要接待一下的,不过老先生春天的精神显然不错,先是证明了他们苏家对樯国善待荣古城各位学子文士的感谢,并且妥当的表达了自己家的忠诚和认可。


    樯王也是很友善的表示自己对荣古城的缔造者,苏家的先祖苏源的敬意,并且承诺将原荣国都城苏源改为乡,但是保留城郭和名字,也就是苏源乡,一个拥有城墙和护城兵的乡,当然,荣古城的学宫是不会进苏源乡的,名义上是不想打扰苏源的故居和坟茔所在,其实也是因为苏源乡太小了,放不下。


    苏兴知道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不能再强求,他唯一难受的是,这怎么和他心里的底线一样,连个谈判的机会都不给?


    “你怎么拿捏的那么准?”庄子宸悄悄拽穆珀袖子,虽然很尊敬苏兴老先生,但是在谈判桌上,当然速战速决的好。


    “不是拿捏,我在苏家有内线。”穆珀笑着低语,庄子宸瞪眼,之前他怎么没发现,“谁啊?”


    “苏兴。”穆珀嘴角弧度加大,上次钓鱼的收获就足以让他应对现在的苏家了,至于苏兴之后的人,那是樯王的事,跟他有什么关系。


    庄子宸眼神晶亮,“我家瑾之果然是好人,体谅前辈辛苦。”


    穆珀赶紧把庄子宸一起带走,要命嘞。


    苏兴在樯国王宫待了两天,然后再由祝庆润派人送回去,随之而去的还有樯王手书一份,牌匾一个,本来樯王是想给苏兴一个虚职待遇的,但是苏兴借口自己年纪大了,并不接受。樯国是没有爵位体系的,樯王的意思是想苏兴挂一个苏源乡的客卿类职位,但这些不掌实权反而多添限制的位置对于苏兴来说完全没意义,老人家九十多了,但是脑袋还很清楚。


    两天里,苏兴和穆珀除了在最开始的时候有过交集之外并没有再见面,不是为了避嫌,而是老先生明白过来了,担心自己再暴露什么。


    而穆珀,则是不想被樯王怀疑,樯王年富力强,不是一个会被人长久控制的存在,而随着苏兴的离开,穆珀也要开始转换身份角色了。


    “他们想效仿,还要有一个推进。”穆珀琢磨着几个东家的想法,开始写回信,毕竟其他几个小国可不是荣国这种四城凑五城的存在,动心思可以,但是一开始不能暴露。


    比如和樯国合作,和樯国合作什么呢?


    “运粮?”庄子宸瞪眼看着穆珀:“你这不是和樯国合作,你这是跟我合作。”


    穆珀随手把书册盖在脸上;“那就换一个。”


    “别啊。”庄子宸凑上前把书拿开,正对着穆珀笑道:“运粮就运粮,正好可以更合理的规划耕地。”


    “是吗?”穆珀抬眼,骄矜那股子劲儿被他耍的足足的,庄子宸抬手给穆珀捏肩膀,“真的,你看我的诚意。”


    “嗯~”穆珀立刻闭眼,庄子宸顿时笑道:“你把眼睛睁开!”


    “我是在用心感受。”穆珀耍赖,庄子宸凑上前去要动手,却被穆珀一把握住了手腕,整个人随即被拽了过去,呼吸相接。


    “你这是用心感受?”庄子宸低笑。穆珀挑眉却依然没睁眼,“不是用心是用什么?”


    庄子宸咬咬牙,准备动嘴,结果刚凑近,就看见穆珀双眼睁开,竟然是他原本的眼眸,整个人瞬间就迷住了。


    转天上午,庄子宸出门开始串联自家产业,穆珀留在家里写信,给各家大王的内容自然不能一样,他手里还有悦来客栈传来的最新消息,完全要契合最近各家的发展,尤其是湘国和羧国,这俩老实点吧,还不到时候,羧国版图新扩,湘国内里还没调整好了。


    至于康国,倒是真的可以动动了,康国和霑国之间那片盐碱地已经谈下来了,因为霑国内部还有一片盐碱地,不过隔着一座城,很少有人知道,康国的动作在被霑国发现后,以公开治理方法的条件,让康国的国境线往霑国这边挪了三百里。


    整片盐碱地约有一百五十顷,在这片地上可以说是寸草不生,现在康国这片盐碱地是全权交给众鑫粮行的人处置的,因为他们也是霑国能够接受的势力,一个爱好和平,职业种地的第三方。


    但是,两国之间的缓冲地带消失,所有边境交接,之前关系再好,也很难像从前一样毫无芥蒂,霑国那边现在最担心的就是穆珀会帮康国对他们下手,毕竟两国之间实在是友好了太多年,而现在,曾经互为依靠的平衡已经被打破了。


    其实霑国的担心在穆珀这儿只有唯一的答案,不过,对于霑国,他们是势在必得。


    穆珀给康国的信上说明了,并不希望他们主动去动手,毕竟现在康国有着一个联盟首领的虚位,只要越来越多的人承认,越来越多的事让康国做主,这个虚位就会慢慢凝实,所以,康国一定不能像樯国一样主动为之,而是要等目标小国主动靠近。


    要知道当物资流动起来的时候,国力强弱之间的差距就会在竞争中体现的淋漓尽致,就像曾经荣国的桔子因为成本更高而在周围卖不出去一样,不懂得利用自己的优势而一味跟随大势,不是淹没在滚滚洪流中,就是被拍打的浪花变成在岸上遗弃的残骸。


    现在康国能够做的事有很多,比如,他们和霑国之间的关系,再比如,康国是不是可以有条件的提升一下自己的战力,毕竟就算我们爱好和平不进攻,总要有防御的手段。


    这一系列的操作下来,等穆珀最终把信寄出去的时候,已经是盛夏时节了,这中间,樯国经历了一次巨大的整改,学宫修建的计划也稳步进行,而庄子宸所带领的众鑫粮行也在樯国彻底站稳脚跟,并且迅速吞并了樯国三分之二的粮行,没办法,先期积累的底子太厚,加上最近基本没有损耗,也没有遇上大灾年,庄子宸现在整个一有钱没地花。


    别看他现在手上就一座城,要知道当初联盟协约其中一项就是玟洛永远不能立国,因为庄子宸手上的资源和技术要想招揽人地扩土成国,那真的是三五年就可以做到,前提是没人捣乱。


    现在众鑫粮行因为和各国的合作模式改变,已经没了用农具换免税的好处,但是众鑫粮行的教材用地和实验用地依旧不用交税,因为有湘国这个爵位在,包括樯国这种没爵位设计的国家也愿意给他同等待遇,无他,庄子宸的农业学堂好处太大了,不仅教授增产,还教授抗病抗灾的知识,有些教学用地是专门去培养病害的,为了让学生清楚危害并且有深刻认识,这些地块基本都是绝收欠产,要是这样还收税,那一旦众鑫不教了,他们就只能麻爪。


    相较于以后看着明明可以增产大丰收的耕地绝收,他们宁愿现在少要点。而众鑫粮行的人才储备更是让大多数人都费解,这些人是哪里来的?又是怎么学会的?众鑫粮行的一个年轻伙计,种地的知识和经验都比自家老把式丰富,这可真是见了鬼的。


    庄子宸才不会说,这些都是他众鑫粮行在各国立足的根本,保持一定的神秘感,比展露一切更有威胁。


    穆珀这边和庄子宸相互配合就是狼狈为……那个如鱼得水,穆珀给樯王写计划,樯王批准,然后落实的时候,众鑫粮行的一应补助就到位了,比如更改田种,比如发展农桑,比如山坡建立专门的果园以及速成木材的种植区。这样的动作看的樯王都有些羡慕,谁让除了穆珀的行动,众鑫粮行对其他人无动于衷呢。


    樯王是没看见,果园收获的时候来的客商,木材收成的时候下订单的人,其实都是和众鑫粮行息息相关的合作伙伴,怎么说庄子宸也不亏就是了。


    深夏时分,穆珀和庄子宸向樯王告辞,他们要往北走了,一是要去一趟蔺国,穆珀需要他们的人手帮忙,二是因为蔺国和庄子宸收的那片盐碱地差不多是同一纬度,他们需要填充一些蔺国的特色农作物往盐碱地进行实验,而那些种子在大半年前就开始进行筛选了,今年过去正是秋收的时候,如果种子合格,他们就可以直接往那边送。


    盐碱地那边经过今年夏天的雨水再次冲刷以及从远方运土来稀释,撒肥料进行中和等等操作已经是可以种植药材的程度了,他们从蔺国离开后就要去看看,顺道直下文国,穆珀估摸着他们已经快开始了。


    在他们驾车往城门走的时候,忽然被人拦了下来。


    “是三公主。”庄子宸一眼就认出来了,虽然他们没有主动针对过这位三公主,但是受到兄弟和母族的牵连,三公主的受宠程度已经大不如前。


    “见过公主。”两人从车里下来,而三公主则骑在马上,看着两人下车后才下马。


    “穆相爷,庄城主,为何如此行程匆匆?”三公主对于两人并无恶感,甚至因为两人帮助樯国顺利过渡了荣古城的事还有些敬佩,但是她弟弟和母族,甚至母妃和太子交恶,眼前这两人明显属于太子阵营,三公主也很难表现出善意。


    “公主这话说的,我们已经准备了半个月才上路的。”穆珀微笑:“不知公主过来,是有何事吩咐?”


    “穆相爷至于与我这般避嫌吗?”三公主忽然笑道:“怎么说我们也是熟人吧?”


    “不知这话从何说起?”穆珀很笃定自己上次去三公主家看戏并没有暴露。


    “前些日子隆运镖局的东家在街上救了我家的雅儿,她似乎是把我家雅儿认成了旁人的孩子。”三公主眼神犀利,穆珀和庄子宸则无语相对,穆芝湘怎么跑过来了?


    这些年穆芝湘因着镖局的事一直在外,有事儿押镖送保,没事儿行侠仗义,在江湖上也有了名头,就连一样在外面的穆珀两人都没碰上她几回,偶尔错过了也只能留封信互道安好,不过,三公主这是知道了什么?


    “三公主,此事当为我家长姐善意而为,并非因相熟而救,公主若是想道谢到也不必,我家长姐的性子,不喜欢这些。”穆珀微笑着回应,否认与隆运镖局的关系不可能,天下人都知道这是他家的生意,但是救了公主的孩子这件事,到底有什么影响确实是要分明一下。


    “道谢我已经道了,我来是想问两位另一件事。”三公主盯着两人:“不知道二位可认识一个叫吕欢的女子?”


    自家这傻大姐还是暴露了。穆珀和庄子宸迷茫的互看一眼,然后一起摇头,“并未听闻,不知三公主是何意?”


    看着两人的表情和动作,三公主根本分不出两人是否在撒谎,但是,因着父王最近对她大不如前,要是霍珅的事暴露出来对她又是一个麻烦,所以她要有光明正大的理由解决掉他,更要借此重得父王的怜惜。


    “你们当真不知?”三公主皱眉,随即放弃分辨,“请两位与我借一步讲话。”三人就这么堵在路上也不是个事儿,三公主牵马带路,到了路边的一个巷子里,穆珀两人直接把车留在路边,进巷子还要倒车,麻烦。


    三公主倒是没隐瞒,因为当初穆芝湘也只知道吕欢的男人是霍珅,一个文武不就的混子,而知道霍珅是三公主驸马的,也只有穆珀和庄子宸,其他人都以为霍珅出意外挂了。


    所以在线索上,两人清白的很,当初处理霍珅和霑国公爵孩子的是康国温家,穆珀根本没沾手,庄子宸更是没出现,所以谁也查不到他们。


    等知道三公主的目的后,两人面面相觑,庄子宸眨眼道:“既然霍珅和那吕欢是真爱,还有个儿子,公主何不让他们私奔?”


    “我岂能为人所弃!”三公主也是有傲气的,庄子宸又道:“非也,公主如今也找不到吕欢,所以根本不需要她出现,只要霍珅在外面被人发现的时候,公主已经广昭全国,您已休夫,这就足够了。”


    “至于是两人私奔,还是霍珅想齐人之福亦或者是试图混淆王室血脉,这些,公主您尽数不知。”庄子宸笑眯眯的说道。三公主看了眼庄子宸,然后看向穆珀的眼神便略显怜悯,这家伙过得怕是辛苦哦。


    第495章 七窍玲珑


    不过,既然知道穆芝湘在这儿,两人也不好就这么走了,穆珀找客栈的人去打听,很快打听到穆芝湘的落脚地。


    来都城这种消费高的地方,穆芝湘自然不会住太贵的,而她也没有选择江湖人多外加消息灵通的悦来客栈,而是找了一家颇为冷僻的老客栈,这就有些奇怪了。


    “你信不信,她肯定是接了什么危险的委托。”穆珀在穆芝湘对面要了间房,庄子宸则是知道穆珀曾经跟穆芝湘提过一个绝对的标准,那就是镖局不是杀手组织,不接任何伤人害人的活计,而且必须三人以上一起行动,穆芝湘这次不但行踪鬼祟,还单独出动,几乎已经把有问题三个字写脸上了。


    庄子宸不置可否,他早已经放弃跟穆珀打赌了,这属于找虐。


    不过半个时辰,天色已经彻底黑了下来,穆珀清楚的听见对面房间的窗户动了,直接和庄子宸从自己这边出来,在房顶上逮住了一袭夜行衣的穆芝湘。


    “妈呀!”穆芝湘本来是蹑步潜踪,结果面前突然出现两个熟人,脚下一滑,就被两个弟弟架住,直接顺着窗户就扔回了房间。


    “嘶!”穆芝湘抱着腿在地上抽气,一副我受伤了的架势,穆珀伸手就抽出当初吓唬徐志的半尺银针“我给你治治?”


    穆芝湘立刻站起来,“我好了,你看,老弟你的医术越来越高明了哈哈,姐姐为你骄傲。子宸也不错啊,功夫越来越好了。”


    “少来,你过来是做什么?”穆珀收起银针,坐在桌边看着穆芝湘。


    “我,就是听说你们在这儿,这不是过来找你们玩,我想半夜过去吓吓你们,谁知道,你们先把我吓一跳……”穆芝湘越说声音越低,看着沉默不语的两人,坦白道:“好啦,我是好心……有人找到我,说樯国的太子对你们很有意见,而且他心狠手辣,把自己的几个弟弟陷害,迫使他们离开樯国自生自灭……我这不是想帮你们解决……”


    拦下穆芝湘的两人心道万幸,当真是万幸,祝庆润身边现在有樯王的三队亲卫保护,别说穆芝湘了,就是庄子宸过去,这群人护着祝庆润跑路是没问题的,至于穆珀,他不在评价范围。也就是说,穆芝湘过去属于自投罗网,而且因为他俩走了,穆芝湘不说后续影响,单牢狱之灾肯定是要受两天的。


    “湘姐,你出手前就不调查一下的吗?”穆珀脑袋嗡嗡的,庄子宸好笑又无奈,穆芝湘是好心吗?是,人家为了他俩能孤身来刺杀一国太子,这样的心思还有什么可挑剔的,问题是,她搞错目标了。


    “嗯?”穆芝湘看着两人的状态,如何还不知道自己弄错了事情,眨着明亮的大眼睛看向穆珀。


    “樯国太子和我们关系很好。”穆珀给自己倒了杯茶,又给庄子宸倒上,两人开始把之前经历的事一五一十的告诉穆芝湘。


    “我竟然上当了!”穆芝湘一听完,登时拍桌而起,好在穆珀和庄子宸手快,把杯子拿起来了。


    “是啊,你竟然上当了。”穆珀一脸阴阳怪气的说道,穆芝湘立刻心虚,上次吕欢的事就让弟弟把自己给禁足了,这次,怕是更惨。


    “湘姐,您是好心,但做事总要先调查一二。”庄子宸微笑着安抚,“今次是有人利用你来对付我们,这次刺杀无论成功与否,于樯王,太子,穆珀,都没有绝对的利处。”


    “还有,穆珀之前定下的规矩,就是防止你受人蒙蔽,这次好在是三公主去拦了我们,若是不然,我们怕是要到樯国的水牢里就你了。”庄子宸说着,自己的尾音都带着些颤.抖,水牢顾名思义,半层都是水的牢房,犯人站在中间,两手被铁链悬挂在天花板上,下面是齐腰深的死水,寒冷失温不说还肮脏无比,在水牢里待过三天,无论死活,即便能出来人也废了。


    穆芝湘也被吓住了,别看她闯荡江湖许久,有受过伤,却少受过折磨,她不知道自己在水牢里会是怎样的惨状,但是她知道,自己坚持不住。


    “这可不是吓唬你,现在太子是唯一一个成年王子,要是出了一点意外,尤其是在这个时候出了意外,樯王再理智也会先杀了你。”穆珀看着脸都白了的穆芝湘,叹气道:“明天一早,你跟我们进宫,把谁给你传的话,怎么说的,详细的告诉樯王。”


    “嗯。”穆芝湘明白过来还是很听话的,不过,“三公主怎么会去找你们?”


    “这个你就别管了。”穆珀摇头,听穆芝湘的语气和三公主的意思就知道这件事的真相并没有让穆芝湘知道,这样也好,省的一番麻烦。


    “好好休息,明早我们来叫你。”穆珀留下一句后,就带着庄子宸去了对面的房间,而通过开着的门看见两人去向的穆芝湘也吐舌,怪不得,不过,还真是万幸啊。


    转天下了朝,樯王得到两人求见的消息还很惊讶,不是昨天就走了吗?而待等见到穆芝湘,樯王的怒意就没下来过。


    这不仅是威胁祝庆润的安全,更是挑拨他们之间的关系,如果不是机缘巧合,穆芝湘这么莽进来,她要是出了什么事,穆珀和庄子宸还能心无芥蒂的为樯国做事?所以无论成功与否,只要穆芝湘去了,他们就成功了。


    “丧心病狂!”樯王一拍扶手,“查,一查到底,寡人倒要看看,是谁有这般的能耐,偏偏走不到正路上。”


    樯王说完,内侍总管便转身离去,而穆珀和庄子宸对视一眼,将昨晚自己的怀疑提供给樯王,能够将这内外联合起来的,倒也未必是之前那六个王子的家族,更有可能的,是别国奸细。


    之前那六个王子的家族所做的挑唆虽然和这件事如出一辙,但是他们有一个根本性的问题,那就是没有行动,他们所做的只能依靠樯王自己的主观看法来操纵事情走向,比如传穆珀的谣言,虽然也是挑唆樯王和穆珀的关系,但是只要樯王不信,他们也无可奈何。


    此事却不同,这是将一个客观现实甚至说一个注定的结局摆在两方中间,太子死,樯王心神受创之下说不准直接诛了穆芝湘的九族,穆珀自然难逃,即便是躲过,也不会再跟樯国合作。太子没死,穆芝湘死,也是一样的道理,这样的结果太决绝了,樯国本土的人不会这样做。


    因为樯王本身是个强势的君主,他不是如外人所看的好好先生,而且谁也看不出樯王是个短命相,所以众多王子公主的争夺,不是争王位,而是争储位,这个最大的区别就在于不能挑战樯王的底线。


    这一点,那些流放王子的家族也很清楚,太子死了有啥用?樯王还活着,还有那么多小王子,甚至他还能生,所以只要樯王不许,死几个太子都是一样,那些家族不会这么傻,直接对着太子下手。


    尤其是,穆珀现在很有信心,即便是那些恨他恨得咬牙切齿的樯国官员和家族,也不会在这个时候把他推向外面。


    不得不说,这个怀疑方向让樯王心情好了不少,外人搞事情他不怕,怕的是自家看不清。樯王知道两人有行程安排,也没有强留,甚至连穆芝湘都没有留下,樯王很清楚,穆芝湘就是被旁人利用的一把刀,她所知道的东西都已经说了,再无其他。


    等三人再次上路的时候,紧随着他们出城,城门就被徐徐关上,城内的搜查开始了。


    马车里,穆芝湘探头出来,“我跟你们一起骑马好吗?”庄子宸耸肩,示意看穆珀,他做不得主。


    穆珀则根本不理会,穆芝湘这个好心办坏事的情况也不止一次了,他们这次行程向北,正好把她送到镖局的地方,让人给她送回家,成天在外跑,总也不回去像什么话。


    “老弟~”穆芝湘撒娇,然无用,她家老弟是心冷嘴硬,穆珀骑在马上悠悠道:“樯国规定,非官员不得骑马。”


    穆芝湘一下子噎住,她过来的时候是用轻功……


    “那子宸怎么回事?”穆芝湘立刻找到漏洞。庄子宸眯眼微笑:“湘姐,我是樯国农学院的名誉院长,上大夫位。”


    穆芝湘回去了,无力反驳。庄子宸这个名誉院长还是他自己要求改的,不然樯王会让他当院长,但是众鑫粮行的农学堂在各国都有,他总不能只在某一地做吧,要是各国的都算上,他这一年也就别干啥了。


    不过他们的行程注定要出点意外,行至一半,悦来客栈的人送来消息,罗国和霑国的动作在说明两边要打一场。


    “这都快秋收了,打什么?”穆珀摇头,他看得出,这是在打击康国的地位,之前霑国有康国做后勤储备,根本不惧罗国,但是现在罗国也一样在联盟之内,所以看康国如何选择,和以前一样支持霑国,那以罗国为首的其他国家必然不满,但如果不支持霑国,亦或者支持罗国,康国自己就危险了,霑国的战力是不在乎两边开战的,打不了随打随抢,反正因着霑国这些年的保护,康国边境肥的可以。


    庄子宸也眼神犀利,“这两家打不起来。”怎么也是当过皇帝的人,他对于一国之局势还是很有把握的,虽然他确定打不起来,但是作为涉及其中的康国却不能真的坐视不理,因为在这个世界上生存的国家都明白一个道理,不要试图相信对方只会浅尝即止,只要第一口不反抗,等待自己的就只有被吞噬干净的结局。


    所以谁知道什么时候这场假打会打出真火来,而且,他们的高度能够看出来是假打,不光因为这其中涉及的准备和现在两边预备调动的军队位置,还因为两国的粮草储备根本没有大规模往前面运,所谓兵马未动粮草先行,单看当初羧国要了众鑫粮行多少军粮就知道。而至于说先用附近秋收的粮食,信不信农民们立刻交农造反?还没收呢就盯上了,这跟交税之后的征粮都不是一个概念。


    这些都是穆珀两人判定的依据,但是不熟悉其中情况的人还是占多数的,而且这个时代,国与国之间为了地盘,资源,甚至说为了某样东西打起来都是有可能的,百姓们也不会去计较真假,因为无论真假,他们受到的牵连和影响都是真实的。


    “我写信给康王让他和羧王商量着去调停。”不得不说罗国选了个好目标,霑国和穆珀没什么直接关系,但是说霑国出事,穆珀这边也很难脱离干系。


    “康王调停?”庄子宸在脑子里过了一瞬,“可行。”他们是想借机让康国做出选择,然后打击康国的位置,但同样,康国也可以反制,这两边任何一家得到康王的支持,要求对面停战,这样就能责任转移。


    至于为什么带着羧王,羧国现在是新兴战力,战力和军力比霑国一点不差,而且霑国那边因为爵位设计,各家公爵伯爵之间还要争夺,保存自己的实力,羧国却不同,有一个强势好战的大王,加上穆珀和庄子宸这些年的支持,羧国之前就憋着和谁打一场,彻底磨合一下自己的实力。


    而且羧国现在和康国也有不少接壤的地方,可以说,从唇齿相依的层面上来说,霑国已经不是康国的唯一选择了。


    “我去送信?”穆芝湘立刻冒出来,穆珀看了看她,“你确定路上不耽搁?”


    “我保证。”穆芝湘这半个多月都要憋死了,她算是体会到了什么叫身在旷野,心在牢笼,穆珀下手比她娘都狠。


    “那好。”穆珀转身从马车里抽出来一套笔墨,在特制的轴纸上书写,这其实是每个时代都会发展进步的防水防火纸,里面压制了毛毡和一些特殊的材料,不易燃烧,入水浸泡两刻钟内都不会有事。


    “穆瑾之……你好像是在瞧不起我。”穆芝湘看穆珀用这种层层防卫的纸,咬牙切齿,她有那么不靠谱吗?


    “笨,这是密奏用纸。”穆珀把轴纸卷好放在竹筒里,揉了一块火漆捏上去封口,“这是为了让你顺利进宫,不要耽搁。”


    穆芝湘了然,“我肯定不耽搁。”


    “送到之后你就留在家里,用飞鸽传书随时与我们联系,我们这边从蔺国转向罗国。”穆珀表示蔺国还是要先去一趟的。


    “好。”穆芝湘虽然怀疑穆珀是故意的,但现在只要听吩咐就好了。将两匹马都给穆芝湘带走,这边只留拉车的马,庄子宸看向穆芝湘的背影,“湘姐这次回去怕是轻易出不来了。”


    “所以我才没把这件事告诉家里。”穆珀轻笑,他湘姐骨子里带着风,注定不会停留的,不过,必要的教训还是要长。


    “走吧,咱们也得加速了。”穆珀看看唯一拉车的马,“坐车还是我带你?”


    “咱好像不用拼命。”庄子宸立刻选择坐车,穆珀笑的很是大声。


    到了前面梁国,穆珀和庄子宸要想坐马车就必须暴露身份,本来是打算慢慢走的,但是很快一个消息就促成了两人的行动。


    文国突击兴国,三天破十城,直接破了兴国一半疆土。


    “这一个个的都要干嘛,才安稳了多久。”听着梁国行检司管事的吐槽,穆珀和庄子宸面不改色,拿出身份证明,立刻得到了所有人的欢迎。


    在知道穆珀两人只是路过之后,他们途径的官员还是把消息送给了梁王,现在得到重视的可不只是穆珀,手握大量粮食的庄子宸也很值得他们拉拢。


    即便不能拉拢,争取一个好印象也是必须的。


    此时,文国的消息也传到了各地,尤其是知道穆珀计划的康王那里。


    刚收到穆珀的信,就得到这样一个消息,康王的心情其实还挺复杂,穆珀去羧国,羧国打仗,穆珀去罗国,罗王换人,去湘国,湘王换了俩,他谋文国,文国现在突杀十城,好像就他们很安全啊。


    而且穆珀之前的信上明显是不想大家打起来,可是康王没由来的觉得,自己是不是有点废?


    “大王,太子来了。”内侍的禀报打断了康王的思绪,看着龙行虎步进来的儿子,康王想着,废就废点吧,要是没自己,这小子能直接飞到文国去打仗。


    李闯快步进来:“父王,儿臣收到消息,文国和兴国打起来了,咱们……”


    “咱们够不着。”康王一副我早就知道你要这么干的表情,其实心里有些骂娘,这小子真的是一点稳重都没学到啊、


    “父王,儿臣是想说,咱们不防让霑国和罗国借此机会涨涨教训。”李闯十分激动,“让他们知道,仓促而为的战事是没有好结果的。”


    本来还想呵斥儿子的康王听着却是愣了,看向年轻的儿子,眯眼道,“你且细说。”


    李闯的意思是让罗国和霑国知道,要打需要长时间的筹谋,但是康王却想到了调停的切入点。


    首先他们要肯定文国的行动,并且说明其战争的必要,其次,借由文国,向罗国和霑国施压,并不明说,但实际揭露两边假打的事情,接下来,康国就可以用穆珀的法子,你不停战,我就帮着对面打你。


    李闯这边侃侃而谈,主要还是期许于他们能够武力镇压,殊不知已经补全全部计划的康王越听越头疼,自己这么一个爱好和平的君主,怎么儿子是个好战分子呢。


    转瞬,康王又觉得自己是被穆珀给带坏了,他现在竟然觉得爱好和平不是个好词。啧,这不应该,康王回归思绪,正听到李闯兴奋的说自己可以带领太子卫队身先士卒打出他们康国的威风来。


    “好啊,来人,召刘相,任大夫诸位上殿议事。”康王气笑了,也没赶走李闯,直接吩咐下去召人,李闯有些警惕,“父王,儿子不是冒险……”


    “你给我闭嘴!”康王现在一点都不想听他说话,这儿子旁的都好,就是性格冲动这点怎么都改不掉,难道说他要换个继承人?可是其他儿子品行上问题更大,康王自己知道自己情况,现在几个没长起来的小儿子是不必考虑的,他只能希望李闯继位的时候周围没有太大的威胁。嗯,所以,霑国老朋友,怕是要委屈你了。


    接下来朝臣议事的时候,李闯确实闭嘴了,因为他觉得父王口中那个,从太子那得到的计划,和自己刚才说的好像不是一回事。


    刘相仔细掂量着两边的情况,点头道:“大王,臣以为太子所言甚是。”


    任昶旭也附和,他看得出这不是太子的主意,上次和太子一起出使,他很清楚这位太子的脾气,现在这个温和的方案肯定是出自康王,但是他不会说出来,没看太子都没反驳吗。


    其实李闯是没反应过来。


    康王和几位大臣商议的时候,外面也传出了一些消息。


    穆家,已经做了驻地商人多年的穆柒此时听见文国的消息,心中若说不动是不可能的,毕竟他还记得自己的故乡在文国,但是现在穆家拖家带口的已经绝不允许他再动身。


    “父亲,不如让我去?”穆恭也得到了穆珀的信,他试了几次,穆柒都没有松口,这次机会难得。


    穆柒看了看穆恭,这小子肯定不是想去文国,他只是想带着商队出去。


    “罢了,你且去看看。”穆柒从祠堂的牌位下取出一张枯黄脆薄的纸张,这是一份地契,是他们家祖宅的位置,“这里,这次文国攻打,应该已经收回来了,你去看看,家中祖宅可在,要是可以的话,重新买回来。”之前穆家祖宅所在的城池被兴国所占,这么多年过去了,地契肯定无效了,但是上面写着的地址和范围未必会变。


    “是。”穆恭十分恭敬的接过地契,他顺口问到:“父亲,老家中可还有什么亲戚?”


    “我离家时不过六岁,哪里知道。”其实穆柒是记得的,不然他怎么会藏起地契,又怎么会努力求活,可是这些不必让儿子知道,那些亲族想来也不会再出现了。


    “儿子知道了。”穆恭收好地契,转身离开祠堂。穆柒自己跪在祠堂里,沉默了良久。


    第496章 七窍玲珑


    文国的动作比所有人想象的都快,继三天破十城之后,文国的四路大军于五天内在兴国的都城前汇合,两天,兴国都城破,文国大军故意露出一个口子放兴国君臣王室逃亡丘国,随即分出两路大军追杀,兴国的流亡朝廷亡魂皆冒,寸步不敢停的敲开丘国大门,在丘国大门外,文国的军队就地驻扎,显然是准备等文国君王的命令。


    而这般大张旗鼓的动作,既是给文国拖延时间,也是给丘国一个不得不参战的理由。


    “他们还不准备找你吗?”庄子宸对文国的稳重有些意外,一点都不着急啊?


    “不够啊。”穆珀靠在车顶上,他们在蔺国之外的树林里,时间已经深秋,树林里充满着贴秋膘的野兽,穆珀他们这辆马车周围却连个虫子都没有。


    “难道真的要打下丘国之后?”


    “丘国,是文国的囊中之物了。”穆珀眯着眼:“只是要看文国愿意付出多少代价。”


    庄子宸翻上车顶,“我还以为你要让湘王哭死。”湘国找穆珀用了多少手段,而文国这边穆珀屁颠儿的就过去了,湘王怕不是要被这个对比给气哭。


    “咱们是一视同仁。”穆珀低笑,“你上来干什么?”


    “少来,我听见有人了。”庄子宸握拳,这家伙早就听见有猎队,早早的上来躲着。他们马车的车顶有一层围栏,寻常是放行李的,要是坐人也是没问题。


    “哈哈哈,我以为你不会上来,毕竟庄城主在蔺国可是有脸面的人物。”穆珀将人揽住,虽然是有围栏,但只有人的小腿高,危险,嗯。


    蔺国规矩,野外猎队相遇,是可以比试一番决定猎物和猎场归属的,或许可以这么解释,只要在打猎的地方相遇,是可以合法抢劫的。而要避免这种事情发生,只需要其中一方远远躲开就是了,或者不出面,在其中一方没有手持武器的情况下,这种抢劫,……争斗,就不会合理发生。


    庄子宸自然不会怕他们,但是,传到蔺国去,比较丢脸。


    但是秋季,猎场里的队伍可不止一个,不过一会儿,两方打斗的声音就传来,而且很快还加入了第三方,穆珀靠在栏杆上望着晚霞,“早知道不赶路了。”


    按说他俩计划路程是没问题的,但是穆珀没想到,即便和马匹沟通好了,但是,车不配合,他们本来打算今晚进城的,结果车轴突然断了,这不进林子换个新的,穆珀空间里怎么也不会备着车轴,要是用胶,等凝固的时间他们要等一天。


    新车轴要干燥一段时间,他们就只能在这儿过夜了。


    听着马蹄声和吆喝声越来越近,穆珀先安抚住开始惊慌的马匹,这种驿站马不是军马,虽然跑得快耐力强,但都是阉马,血气有限。


    “那边有人!”一声呼喝声传来,显然是看见了穆珀他们的火堆。


    “往前面走!”穆珀和庄子宸都听见了这个声音,不得不说,虽然不能指望所有人都自觉的不牵累无辜,但是你这明显的过来是真没一点遮掩啊。


    打马声,惨叫声,弓弦声,还有后面的吆喝声,穆珀叹口气:“这还躲不过了。”


    庄子宸眨眼,“你别动,我下去就好。”


    “别啊,你一个人多无聊。”穆珀表示这么好玩的事怎么能不让我去。庄子宸拍拍自己的脸,肃穆起来,“走吧。”


    穆珀笑着翻身下车,正看见前面的猎队,其中几人已经受伤,还有两人并骑的,显然这个猎队是被追杀的。


    “前面的,卸马!”领头的一个看见穆珀的马车上有马,立刻怒吼,“否则别怪小爷手下不留情!”


    庄子宸眯眼,“是蔺国都尉的儿子彭尤建。”


    “好名字。”穆珀微笑不语。


    “混帐!”眼见两人没动作,彭尤建以为两人吓傻了,当即抽刀就要砍马,火光下,刀光中,一只手直接拦住彭尤建的胳膊,反手一抬,一声清脆的断骨声响起,彭尤建顺势被拦下,马匹跑出去,而他则被重重的摔在地上。


    “啊!!”彭尤建倒地,身后的马赶紧勒住,受伤破财还好说,要是把这位少爷给伤了,那就是要命的事了。


    “谁!”彭尤建看向刚才出手的人,翻滚着起身,刚才狰狞的脸色登时一变,咕咚一下就趴下了,“庄叔!求您救命!”


    穆珀看着彭尤建,这小子少说也二十多了,叫叔?庄子宸冷笑,看着随即停马下来的几人,“你刚才想要我的马?”


    “不敢,侄儿是想叫叔您骑马快点跑。后面是敦武侯的弟弟和常胜家的小子,鲁莽的很,别伤了叔。”彭尤建谄媚道,说话快极了。


    庄子宸嗤笑一声,不过想到他爹,还是叹口气道:“站我后面。”彭尤建立刻出口气,对着自己猎队的小弟道:“快滚过来叫叔!”


    穆珀看着庄子宸这一地的大侄子,忍不住笑出声来。彭尤建好歹有点眼色,没直接扎刺出头。


    这拜见的功夫,外面追击的人也到了,“贱人,怎么不跑了?你这是找着娘了?”


    敦武侯的弟弟张况手拿弓箭,直接对着面前的人瞄准,“猎斗是猎队间的规矩,你们,是猎队的吗?”


    “少侯爷,前面好像是庄城主。”按说庄子宸自十九岁离开蔺国后就没回来过,但是蔺国每年都有不少人受雇于众鑫粮行,所以庄子宸的传说和事迹在蔺国是没有停歇的,尽管多年未见,也能一下子和当年见过的人形貌对在一起。


    张况眯眼看着,火光中站着的人,虽然天色昏暗了些,但他们看的也是清楚,“前面可是庄城主当面?”


    “正是。”庄子宸看向张况,“张少侯,去年你侄子满月,我还派人送了贺礼呢。”


    张况这个少侯爷的称号是因为他哥哥无后,所以只能传给他,但是现在张况很尴尬,他五十二岁的哥哥生了个儿子,这可不光是老来得子,这证明他的爵位有了承继之人,如果不是担心孩子年纪太小,张况偏了心思,他这个少侯爷的位置早就被收回了。


    庄子宸这一句可谓暗戳戳的扎心,张况立刻明白过来这个时候不能得罪他,不然有了庄子宸支持,他哥真的能把他废了。


    “诶呀,庄城主,多年不见,城主俊才神绝,我都不敢认了。”张况放下弓箭,“城主这是从这儿路过还是要到蔺国有事啊?”


    “我的行踪,需要向你透露吗?”庄子宸一声冷笑,张况立刻黑了脸,但奈何黑脸对庄子宸没用,“后面那个,看了许久,还不过来吗?”


    张况这才想到他后面还有人呢,“城主,那是常胜家的二小子,不懂规矩,我这就给您带来去。”


    说着身后人就开始让路呼喝,常胜家的,从刚才彭尤建和现在张况的介绍就能看出他们并看不上他。这个常胜虽然名字听着像个将军,但他实则是蔺王身边的弄臣,原本是要进宫做内侍的,但是排队净身的时候太害怕了,半路逃走,被追的跳了荷花池,一口气潜游到对面,熟料蔺王正在钓鱼,他看见后,就抓住了池塘里的金色花鲤往蔺王的鱼钩上挂。


    蔺王肯定发现了,但是他觉得这人有趣,直接赏了他一个殿前近卫的身份,还给赐名常胜。


    这位常胜也聪明的很,他不光是自己捞钱,还把大头送进蔺王的私库,剩下的大部分送进国库,自己留一小半,而且他捞钱不是谁都捞,强势的,心思正的他不惹,就这样从一个近卫做到了朝上造录官的地位,这个位置在蔺国属于啥呢,君王的秘书。无论是朝上还是朝下,记录大王的一切吩咐,给大王提醒,某个大臣说过,半个月后要办成某事,如今时间到了,大王您要不要召见一下?


    一天十二个时辰,常胜有八个时辰都跟着蔺王,除了蔺王在后宫的时候不找他之外,剩下的时间,他基本随叫随到。


    也是因着常胜这个官职和蔺王的信宠,朝中人虽然看不上他家,却也不会明显的欺负他们。


    倒也不是看不上他家的都是好人,有的也是单纯因为嫉妒。


    常胜的儿子年纪最小,今年才十四岁,但是面容俊俏,神似其父,所以时常被常胜带到蔺王身边效力,小小年纪跟蔺王的王子们也混的很熟。


    “常敬恩拜见庄城主,拜见穆相爷。”常敬恩下马后直接单膝跪地,而他也是第一个认出穆珀身份的人。


    穆珀挑眉,“这小子有意思,你怎么确定是我?”


    身边彭尤建都快气死了,他怎么就没想到呢?


    “回相爷,您的事迹声名,父亲常在我们耳边提起,因为一直无缘一见,所以额外注意收集您的消息。”常敬恩说着,他身后的小兄弟们也跟着跪了下来。


    “行了起来吧。”庄子宸笑着开口,旁边两个都心里骂街。


    “你们猎斗的规矩,我们可是遵守了,按理说,这事儿不该牵扯上我们吧?”穆珀指了指身后的马车,笑的很是可亲。


    “哪有猎斗,就是玩闹罢了。”张况赶紧否认,彭尤建还想说些什么,但想到要是真以猎斗的规矩,自己这边就算是输了。


    “张少侯,此话不当真,若非猎斗,你如何解释彭家兄弟身上受的伤?”常敬恩却好似没打算放过一样,提醒道。


    “你!”张况怒了一下,“反正这场猎斗与我无关,庄城主,穆相,我先告辞了。”说完张况就跑了,而等他们离开,常敬恩也笑着道:“张少侯才是我们猎斗的对象,穆相爷,庄城主,我们就不耽搁了,先告辞。”


    说完也打马走人,穆珀和庄子宸对视一眼,这常家小子是真灵。而他们身后这个,人菜还爱玩,被人欺负了还打不过。


    “叔,之前是张少侯要抢我们,后来常敬恩被牵连过来,张口就说要帮张少侯。”彭尤建在后面低声解释,庄子宸冷冷道:“方才你怎么不说话?”


    彭尤建脖子一缩,刚才他担心说出来被交出去,庄子宸叹口气,“你们先回去吧,明日我们就进城。”


    彭尤建陪笑着应声,也不敢留,和朋友招呼一声,众人牵着马往外走,但是没敢走远,就在前面处理伤口加上休息,庄子宸心中无言,这彭尤建是一点胆子都没有。


    “胆儿这么小?”穆珀低笑,庄子宸耸肩,“彭家虽然是都尉,但成事不利,蔺王不喜,若非现在的家主彭先是蔺国武力最强者,这个都尉的官职都保不住。”


    “他们喜欢欺负彭家人,因为彭先不会管小辈的事,与外面人打斗输了,回家还要再挨一顿鞭子。”庄子宸也是无奈,虽然他和彭先关系不错,对人家的管教方式却也不好多嘴,而这种武人当真是少有不护短的,彭先就是其中特别不护短的那种。


    “要是赢了呢?”


    “赢了是正常,不过彭家人赢的时候少,彭先的天赋是顶级的,可惜三个儿子,一个都没遗传到。”庄子宸打开车厢,揭下隔板,直接在车厢里变出一张床。


    穆珀看了眼远处的一群,觉得这蔺国愈发有趣了。


    在外面过了一.夜,清早,穆珀和庄子宸装上车轴,马车顺利离开,接过就看见昨夜根本没走的彭尤建等在前面,殷勤的上前带路,庄子宸也没拒绝,只不过彭尤建想接着他躲避惩罚就别想了,昨晚回去的那两个肯定已经把消息告诉了家里。


    事实也正是如此,他们还没到蔺国边境珑城的时候,就看见那边城门大开,两队护卫拦着两边要进城的百姓,空出道路来等着。


    “恭迎两位先生莅临!”珑城郡守在城墙上看见一队人过来后,立刻下来亲自出门迎接,“小的请为两位先生驾车。”


    郡守的身份离两人太远了,自然不可能像之前几位一样分别称呼,他只能尊称先生而不能增加任何身份标签。


    “不必。”庄子宸打开车门,“让百姓们快些通过,像什么样子。”说完又关上,郡守面色僵硬,但还是赔笑着去后面招呼,庄城主心情不好啊。


    “庄城主好威风。”穆珀在车厢里低笑,庄子宸摇头:“本来进城后有人接,他这么一弄,怕是热闹的很。”


    “从昨天就知道不会清闲了。”穆珀眨眼:“要不,咱俩跑?”


    庄子宸喷笑出声,“何至于,他们愿意接待就这样吧。”


    蔺国的都城黑林其实在蔺国中央,所以距离珑城这边也有三个城的距离,距离其他边境也是三四个城的距离,像这种都城,一般就证明立国的人不怎么专业,或者这片地方大概都这样,没有什么特别地区。


    蔺国就是如此,整个国家大部分都是沙漠,荒地,贫瘠的很,但是从庄子宸用耕种技术换人之后,蔺国的农耕面积已经翻了十几倍不止,虽然防沙固沙还是主要工作,但从沙地上长出来的东西已经不再是简单又粗糙的饲料,而是更有价值的存在,这就已经足够了。


    穆珀和庄子宸晚上没有休息在驿站,而是休息在郡守府,自然是郡守布置接风晚宴,而因为白天的事,郡守也没敢多问什么,虽然有些好奇两人为何愿意停留,却也不敢问。


    两人为何在这儿留着?自然是为了得到最新的情报,他们两个在蔺国的人手会在第一时间把消息送到两人手上,不过,穆珀看着庄子宸那边的一摞,再看看自己眼前的一小沓,突然不想看了。


    “要不要一起?”庄子宸凑过来看,穆珀笑着将他推走,“起开。”


    等看完这边的消息,庄子宸伸了个懒腰,却看见穆珀正拿着一份消息在沉思。


    “出什么事了吗?”庄子宸走过来,消息上写的是蔺国西边的消息,蔺国最近的发展,以西边最为稳定,而上面的消息却写着,那边的两座城已经开始屯兵储粮,在没人会攻打蔺国的情况下,这两座城屯兵做什么,自然是为了造反做准备,两座城想要裂土封王是异想天开,但是以西边的资源和财富,全力而攻,却是有一争之力的。


    “蔺国西边是罗国。”穆珀轻出一口气,靠在扶背上,“这个罗王还真是不安生。”


    他知道罗王从一开始就有野心,但是没想到他伸出的手脚这么长,而且从一点点试探到整体参与,进步的这么快。


    “罗国也算是当世强国。”庄子宸坐在穆珀怀里看着消息:“你要是觉得他太快了,就限制一下?”


    “就是在想这个问题。”穆珀蹭着庄子宸的脖子,“限制与否,我想遵循这个世界的自然发展,但是罗国如果步子太快,难免有一番乱象。”


    “说起来也是与我的因果,当初做了选择,却没有继续护持一段时间。”穆珀眯眼,“我可以劝阻一二,但要是他不听,就不怪我了。”


    其实罗王现在的步伐对于罗国的整体实力来说不过是九牛一毛,但是如果周围的风够大,而罗国的触手无法收回,难免会成为漩涡中心,而这种事情在均衡发展的如今几乎是必然会出现的。


    罗国保持现状,必然不能脱离,但要是有一个改革者,穆珀想着那个精明的虔子齐,“我还是提醒一下虔子齐好了。”要学会见微知著,引导疏通啊。


    庄子宸点头,“我可以帮忙的。”穆珀笑着在庄子宸脸上轻吻,“忘不了你。”


    转天清早,穆珀和庄子宸和郡守告别,他们直奔黑林而去,都城在城池中间的好处就是各城都有联络都城的直线,而蔺国的特殊地理位置也保证了他们的无法复制,这边的城池与城池之间,从村落到土地,都能看出环境的变化,越往中间走,脚下的地就会越来越细化,这意味着越来越不能保水,但是不多久,就会踩上坚实的土地,虽然不见郁郁葱葱,好歹,有草料了。


    一片黑松林之后,就是蔺国的都城黑林,这里原本就是一窝土匪的必争之地,后来打生打死的消耗太大,谁也奈何不了谁,索性直接立国吧,大家共享。虽然蔺国的立国过程肯定不是这么简单,但大致上不差。


    “庄城主,久违啊。”蔺王亲自出城迎接,“穆先生,初次见面,莫怪寡人失礼哈哈哈。”


    穆珀微笑点头,并不在意蔺王的态度,只不过对方这个感觉,好像成了子宸娘家人一样,他才不信眼前这个一身皮裘的蔺王是个傻老憨儿。


    “蔺王安好。”庄子宸微笑拱手,“我是要去北地秋城,途径黑林,却不想还是惊动了大王。”


    “诶,你我之间说什么惊动,走,宫里备好了酒宴,咱们去宫里喝酒。”蔺王大手一挥,旁边的护卫就围上了穆珀两人的马车,标准的土匪做派。


    “穆先生今次也是要到秋城?”蔺王丝毫不见外,直接坐在车辕上和两人聊天,穆珀笑着道:“自然。”


    “庄城主去秋城,他忙的很,穆先生不如这次就留在黑林,我们好好款待先生,等庄城主忙完,再回来接你嘛。”蔺王的话让庄子宸都吓了一跳,这是要留人质?


    “哈哈,多谢蔺王好意了,不过,之前因为我在外多忙,所以少有陪伴子宸的时间,这次我闲下来,总要多陪陪他。”穆珀微笑:“蔺王豪情,应当明白这种感觉。”


    蔺王面露憾色,摆手道:“寡人不了解,寡人后宫那些妃子夫人的,一个个离不开寡人,寡人倒是没觉得离不开她们。”


    庄子宸眯眼,“大王这话说的却是在笑话我了啊。”


    “哈哈哈,寡人嘴笨,有什么说的不对的,先生直说便是。”蔺王说着,顺势就错过这个话题,而是说起了黑林这些年的变化。


    在穆珀眼中,蔺王和羧王不同,羧王是真豪爽,而这个蔺王明显是假豪义,单看他行事,热情的让人难以拒绝,但是从他说话和态度上都能发现,这位蔺王是有自己小心思的,只不过,蔺国所在的位置,还想如何?


    蔺王想如何,穆珀暂时不知道,但是此时此刻,蔺王是想灌醉两人这一点倒是没有任何意外了。


    蔺国王宫里准备的酒宴,那是真的酒宴,大殿里的酒坛子数以千计,而蔺国的朝臣,将领们都不用碗,直接拿着酒坛豪饮,场面一时颇为壮观。


    穆珀伸手一晃,将酒坛的酒换成了清水,庄子宸的酒量他是知道的,这么来一回就醉了。


    庄子宸笑的不行,你现在变戏法都不掩饰了是吧?


    第497章 七窍玲珑


    蔺国特色都比较豪放,比如在席间群舞的赤膊壮汉,动作豪放,脚下踏着的步伐如同战马般有力,而紧跟着其后的,却是一群由伶人扮演的他国军队士卒,松垮不合身的铠甲,额外瘦小的身材,甚至某个不以身高见长的国家,扮演他们士卒的竟然是几个侏儒。


    舞者彰显着武力,伶人在其中穿梭惊呼躲避,甚至跪地求饶,显然是蔺国的舞蹈特色。穆珀看着大声叫好的朝臣,有些意外又在情理之中的是,这里面叫好的多是文臣和弄臣,比如那个在蔺王侧席侍奉的常胜,而武将们则笑容颇为矜持,并没有以此为乐的表现。


    这种弱化敌人的表演虽然在蔺国很受推崇,但是对于真正上战场的将领来说,保持理智的心态是很重要的。


    如此却也彰显出蔺国的战力,这个经常以打秋风为主业的国家,所养的将领并不是酒囊饭袋。


    一场接风宴,无论是庄子宸还是已经归属他阵营的人都没有露出丝毫痕迹,这些人的演技连穆珀都分辨不出,但是在宴席过后,穆珀就看见了一群醉眼惺忪脚步踉跄的人过来给庄子宸问好,从他们的动作上,能看出这群大臣演技颇为精湛,甚至还包括之前遇见的都尉彭先,还有敦武侯张壮,而在宴席上‘喝多了’的常胜也让宫人额外照顾庄子宸。


    等回到庄子宸在黑林的住处,穆珀好奇道:“你在蔺国是怎么处下这些人的?”按着庄子宸的行程分析,算上找到成浩的那次,庄子宸在蔺国一共待了不到五个月,这还是分了两次。


    “我有得力助手啊。”庄子宸眯着眼,他在宴席上喝了一肚子水,自然是没有醉,但是他脸上的红润也非常自然,眼神额外朦胧,此时回了住处也没恢复,这就是穆珀的功劳了。


    “等明天给你引荐。”庄子宸微笑,“你绝对想不到是谁。”说完,庄子宸就溜去洗漱,穆珀则在外间慢慢醒酒,庄子宸的助手?穆珀好奇庄子宸还有什么助手是他不知道的。


    转天,穆珀看着上门来的常胜,丞相,以及蔺国元帅……摸摸鼻子,坐在了侧首位。


    庄子宸从后面出来,三人立刻鞠躬,“见过东主。”


    穆珀嘴角抽搐,端起一边的茶杯喝茶,说实在的他有点怀疑自己上当了。


    蔺国的丞相是昌国人,今年三十岁,不过鉴于他到蔺国的那个时间,穆珀怀疑他是庄子宸派过去的。


    至于蔺国元帅,今年已经五十岁了,其实蔺国因为常年往周围打秋风,所以将领更新换代的频率是很高的,现在朝上唯有两个超过五十岁的就是元帅和敦武侯张壮,现在看来,这两个老的躲在都城,都是庄子宸的人啊。


    怪道之前他能说那个话,不知不觉的掌控了一窝极强的战力,他家小公子还真是,贼心不死啊。


    这种事肯定不是庄子宸十九岁的时候准备的,若非当年就在打蔺国的主意,只怕他也不会来蔺国,更别说恰好找到了成浩。


    这边穆珀虽然心思百转,但面上没有丝毫显露出来,待等三人与庄子宸汇报结束,陆续离开,穆珀才眼神玩味的看着庄子宸。


    “小公子,你不老实啊。”穆珀看着心虚的庄子宸,自己这些年可一直没有和他断了联系,但是没想到,庄子宸还悄悄有另一番打算。


    “诶呦,腰疼。”庄子宸浑身一软,扶着腰一脸的痛苦,穆珀哭笑不得,上前凑近耍赖的庄子宸笑道:“真的?哪儿疼?”说着,一只手就按在了庄子宸作势扶着的位置。


    “就你按得那。”庄子宸察觉到危险,脖颈的汗毛都立起来了,“要不,你给我扎两针?”


    这是穆珀经常用来吓唬人的话,庄子宸决定先发制人,然后就听见啪!啪!两声,极为清脆,庄子宸反应了一下才知道穆珀动手的地方,“啊!”庄子宸直接趴在座位上不起来了。


    “我冤枉!”庄子宸愤愤叫冤,这是当时还未觉醒的时候布下的后手……虽然是一个人,但现在庄子宸决定和过去的自己划清界限。


    “才没冤了你。”穆珀如何不了解庄子宸,这事儿他不知道便罢,知道了如何猜不到当初他家小公子是如何想的,而庄子宸留下这些人,又是如何打算的,不过是羧国比蔺国更方便也更顺利些,穆珀想到自己在灭炎一事上的顺利,将装腔作势的人翻过来抱在腿上,庄子宸眼眶微红,“就是冤枉。郑元帅是救成师傅那次认识的。”当时他想的不过是借兵,然后以点带面,只要炎国破了个口子,就能如洪水溃堤一般,后来想着不用可惜了,何况蔺国这里是自己的主要伙计来源之一,他可不能让伙计们还有后顾之忧。


    最初的计划没成,打死也不能认,庄子宸是十分清楚穆珀的小心眼的,尤其是抓到自己的把柄,他不利用个彻底到他脱敏是决不罢休。


    穆珀看着他这般,即便知道是作假也软了语气,“好好,冤枉你了。”说着上手捏捏庄子宸的鼻尖,揽着人,笑道:“蔺王可还得用?”


    “老奸巨猾,得用的很。”庄子宸作势抽了抽鼻子,瘪着嘴道:“他对自以为在他掌控内的人很信任。”


    “唔。”穆珀眼神游弋,“那我还真不能答应他的邀请了。”这老家伙以后看清真相的时候,他可不想把名声和庄子宸放在天平的两边。


    “嘿嘿。”庄子宸忽然坏笑,“要是他给你什么好处,相爷可要坚持住啊。”


    “坚持住?”穆珀挑眉:“他还能拿出什么打动我的东西来?”蔺国这地方能有什么好东西?


    “哈哈,你到时候就知道了,咱们这位蔺王的手段,可是直接的很。”庄子宸挂着穆珀的脖子晃悠,穆珀啪的一声,让人老实下来,这大清早的,还忙着嘞。


    庄子宸在当天下午就请辞了一次,但蔺王不许,晚上接着叫进宫中饮宴,这次出来作陪的是蔺王的几位王子和公主,还有常胜和他儿子常敬恩,不得不说,这常家父子是真受宠啊。


    这次席上蔺王开始摆家底了,这也是蔺国招揽人的手段,常年在周边各国打秋风,蔺国看着穷,其实家底还是很厚的,尤其是蔺国在丞相来之前属于有钱没地花,资源太少了,他们都不知道花钱干什么,所以就只能往自己身上添。


    不过穆珀是何等眼界,即便不算他自己的身家,单是在康国穆家,他见识过的东西就远胜蔺王所展示的这些。


    蔺王在侃侃而谈的炫耀时,发现穆珀的眼神一直淡淡的,便给常胜使了个眼色,常胜心知蔺王的意思,但他更知道穆珀是不可能进蔺国朝堂的,于是不自觉的就面露难色。


    “嗯?”蔺王面色不善了,常胜默默转身,从座位后面绕出去,蔺王知道他是去想办法了,心里满意。


    很快,常胜从外面回来,对着蔺王点了点头,虽然对常胜没有直接把东西带过来有些不满,但是他相信常胜的手段。世人所青睐的穆先生,必然会是他的囊中之物,其实蔺王不想穆珀在朝上干涉他太多,他希望借助穆珀可以跟另外几个大国形成联盟,或许在自己有难题的时候能够拽过来帮忙就好了。


    结果等晚宴结束,一直到出了宫门,蔺王都没发现常胜准备的东西,这时候常胜面露惊慌的跑过来在蔺王耳边低语。


    蔺王面露怒色,但眼睛却似有似无的扫了一眼穆珀的方向,在确定他的视线在这边后更是怒上心头。常胜做告饶状,并且又献上一计,蔺王补充了几句后,才好似刚发现穆珀要来告别一般笑着走过去。


    马车上,装醉的庄子宸眼神提溜转,“这一唱一和怎么样?”有时候配合并不需要唱念做打的表现出来,今日蔺王和常胜的这一番反而更真实。


    穆珀也笑,“只要有了关联,无论是仇还是恩,我都得还。”今日的戏码其实很简单,或者说,常胜没准当真是临时得到的命令,但是后面这个‘礼物’丢失的戏码,就是他和蔺王的绝对配合了。


    “这还是我当初对付常胜的手段。”庄子宸在发现常胜的路数后也是觉得有趣,“当初我只是给了他一条退路,之后的事就不受他控制了。”


    “常胜有谋却无心,总之要小心才行。”常胜此人心性一般,像他这种弄臣,可以说保命之道就是绝对的忠心,但是常胜因为对蔺国朝堂的不信任,谋求后路,被庄子宸抓住机会后顺理成章的就背叛了蔺王,穆珀对这种人并不认可,不过庄子宸此时得用,有一个在蔺王身边打探消息的倒也不错。


    “我不会让他接触粮行内部事务,他只能接触蔺国之事,知道的太多,他也不敢。”庄子宸微笑,他很受用穆珀的信任和纵容,如果穆珀再霸道些,或许会直接将常胜除去?


    “我倒是开始好奇,蔺王准备给我点什么惊喜了。”穆珀想着晚宴上蔺王的种种操作,眼神闪烁,按照惯例,这第三次,往往就不是什么好来的了。


    事实证明,穆珀猜想的不错,常胜亲自带着八个衣着袅袅的貌美伶人来到庄子宸的住处,言明是蔺王赏给穆先生解闷的,毕竟,庄子宸事务繁忙,许是不能日日相伴。


    “庄城主,这人,是送来了,您要不要叫穆相爷出来看看?若是不满意,这再换也来得及。”常胜笑的三分恭敬七分嘲讽,看着一言不发的庄子宸,“庄城主,还是快点叫穆相爷出来吧,这若是在您府上过了夜,再换可就不好换了。”


    庄子宸看着他,常胜转过脸顿时一副求饶的姿态,他不敢不来啊,蔺王虽然也是王室子弟出身,但蔺国百多年来从未摒弃那土匪作风,更是对什么真情不屑一顾,他明知这是给庄子宸他们添堵,但蔺王根本不信,他身份在这儿,也不好明着劝。


    难得,竟然能从他脸上的表情中读出这一大段,庄子宸眯眼,甩袖离开,常胜也只好在前厅等着。


    他们自然是等不来穆珀出来,反倒是等来了仆从的棍子和推搡,常胜丢脸至极的被赶了出来,而心里却是感激,这样一来不但蔺王怀疑不到自己身上,连这次的错都怪不到他。


    屋里,穆珀笑的喘不上气,庄子宸则气的来回转圈,穆珀赶紧把人抱住,虽然还是止不住笑,他这个安抚也就没啥用。


    “你很期待?”庄子宸抬眼,大有一副你敢说想见我就揍你的意思在。穆珀低笑,“吃醋可以,但是不许气自己。”


    被戳破心思的庄子宸一下泄了气,他不明白,为什么总有人觉得他们之间可以轻易插足。


    穆珀戳戳庄子宸的脸颊,嘴里含着气的小公子薄唇微弹,啵儿的一声吹了个泡泡,虽然一瞬即逝,但两人挨得太近了,穆珀没忍住笑意的呼吸打在庄子宸耳垂上,庄子宸转头就去镇压某个嚣张的混蛋了。


    屋里人没有什么变化,而外面,常胜带着一连串儿面带愠色的伶人灰溜溜的离开,瞬间就成了街头巷尾的谈资。


    常胜可是蔺王身边的‘常胜将军’只要他想做的事都没听说过办不到的,这次是怎么了?


    有消息灵通的,打听到了之前的是,毕竟常胜说话的时候可就在前厅,而赶他们走的仆从虽然被警告不许乱说,但这些事只需要几个表情几个手势就能迅速传播出去,根本不用张嘴。


    蔺王知道后先是很愤怒,竟然敢驳自己的面子,他宫里养出来的人,白送都被人赶出来,然而城府深沉的他从不会被愤怒所控制,很快他就冷笑出声来,越是深情的人越是有弱点,只要把弱点攻破,不怕他们不服从。


    然而,蔺王想到现在庄子宸手里的东西,便是他都不能轻举妄动,众鑫粮行在战争中已经成长为一个庞然大物了。


    虽然他不懂,但是无论丞相还是其他朝臣都在告诉他众鑫粮行的威胁,可是比起粮行带给他的财富,蔺王选择忽略这些,现在,想要对众鑫粮行动手却是再不能行。


    蔺王左思右想,没找到合适的突破口,便找丞相来一起商议。蔺王想成为第二个羧王,他不满足于打秋风,却又不想让穆珀对他的朝堂多加什么干涉,一时间他想的倒是多。


    还没等蔺王这边商量出个结果,那边,庄子宸却急匆匆的带着穆珀上路了。表面上自然是因为蔺王做事莽撞,他们那边不好怪罪却也得罪不起的样子,至于内里,穆珀收到消息,文国已经正式和丘国宣战了,他们也要加快步伐了。


    “这才几天的功夫,想不到丘王就这么上当了。”这次去北地秋城,两人没有选择马车,而是两人两骑单独上路,造成一种仓惶上路的姿态。


    “丘王本也有此意。”庄子宸听着穆珀的话笑道;“他是决不允许有人挑战他的权威。”


    何况是唯一忠心听话的小弟被吞了,而且还是在他们眼皮子底下,被如此快速的打击,丘王怎么能忍。


    丘国素来好战,却忘了一个道理,骄兵必败。


    蔺国不大,又几乎直达,所以三五天的功夫,庄子宸和穆珀就到了众鑫粮行准备的粮种仓库。


    把种子仓库放在蔺国,并不是因为安全,相反,庄子宸每年要在仓库的防卫力量上给予大量的支出,但是,这里的环境干燥,秋城是北地少有的黄土地,而非沙漠,所以能够挖出不少地窖,加上穆珀提供的防潮防虫的药粉,这边的仓库自打建成后还没有出过什么岔子,除了外面总是有人想打劫。


    因着之前是庄子宸特别吩咐过得,所以这次的种子没人敢擅作主张,包括庄子宸放在这里的几个主管也是一样,眼见着庄子宸终于过来,他们都松了口气。


    硕大的仓库门打开,地窖微微的暖风便扑面而来,此时已经深秋临近初冬,而蔺国又是地处偏北,所以早早就冷下来了,穆珀他们见到蔺王的时候,蔺王都穿着皮裘呢。


    准备好的种子一个个被清点,运出装车,庄子宸没让前面等都准备好,而是直接发车,因为从这里到康国还要三个月,他们没有贪多,而是分装了数百车,因为蔺国和途径的几家都不许用马车,所以只能用驴车和牛车,这样一来速度还要再慢上一层。


    这边清点,往西出发,穆珀和庄子宸留在最后,前面出了蔺国就会有镖局的人接,他们只需要押后就可以了。


    途径正在屯兵的两城时,众鑫粮行的旗子让他们不敢妄动,别看他们有心反了蔺王,但他们占了蔺国后也还需要众鑫粮行的支持,不然光凭蔺国的储备可养不活这么多人。


    “咱们好像直接从樯国那边绕过来了。”庄子宸看着地图,不难看出从离开樯国后,一直到蔺国,其实他们都没走樯国跟蔺国接壤的范围,而他们现在往西走,也是从接壤地横了过去,没有走樯国的那条走廊。


    “不是好像,就是故意的。”穆珀笑道:“咱们又不用借势,直接从樯国那边过来,蔺王就是另一个态度了。”


    “和平嘛。”穆珀微笑,“往前面是罗国的地盘,与其再过两道税,干嘛不省点事。”


    “你这个外相在樯国才不用交税吧?”庄子宸算着路线,咂咂嘴收好地图。


    “我私人所属的是不用交税,但是你,我的宝儿,就算众鑫粮行是你的嫁妆都要交税的。”庄子宸抡起地图敲穆珀的马,惹得穆珀哈哈大笑。


    不过车队刚离开蔺国边境,穆珀就看见了等在边境的黄志,眼前这位已经是罗国丞相了,但是对待穆珀的礼仪还是按照从前的半师之礼,此时更是在路边等候,并没有派人拦截或者在他们的车队上做什么手脚。


    “黄相。”穆珀对着黄志微笑,黄志拱手道:“不敢,见过穆相爷,庄城主。”黄志这般态度,倒是让两人不好为难,穆珀也只得下马,庄子宸看了看他,“黄相,我的车队要在前面进城,还需要我照看,我便失礼了。”


    黄志拱手拜礼,庄子宸在马上回礼,然后打马离去。


    “这都快过年了,你不在家,跑这里来干什么?”众人离去,黄志身边的两个随从也退下,两人来到路边的避风处说话。


    “上命所差。”黄志微笑道:“若是知道您要从蔺国过来,我是怎么也不会留在这儿的。”


    穆珀顿了顿,“怎么,罗王看上了?”这话说的贼直白,黄志也默然点头,“蔺国战力,尤其是骑兵,是我王所需。”


    “罗王有心掌控?”含蓄了些,但没必要,穆珀问了问题后黄志就有了几分为难,“总要有些时日……许是,六七年?”


    “蔺国没有草场,自己不能养马,你可知他们的马匹都是从哪里来的?”穆珀看着黄志为难,怎么也是自己帮过的小伙伴,便提醒了一句。


    “皆传是梁国的马。”黄志对此也有过思量,但是找不到证据,何况梁国还要被蔺国打秋风,一边挨打一边卖马?梁国是图什么?


    “自不会是梁国的马。”穆珀微笑,“蔺国不堪教化,你们取之无用。”


    黄志心里一个咯噔,“敢问先生,是有所……”


    “没什么,就是交接很麻烦,加上蔺国战起,所扩张的影响可不一般,总之,劝劝罗王。”穆珀可没说蔺国上下现在是我家打工仔,他说的也是实情,蔺国这个国家和羧国不同,他们没什么归属感,真要是被打了,他们直接散开,混入各国之中,到时候罗国除了收获一个啥都没有的沙漠空城之外什么都没。


    黄志不是蠢人,闻言点头,“多谢先生教诲。”


    “无碍,你们大王如今怕是轻易劝不得。”穆珀想着,要是罗王脑子清楚,恐怕不会让黄志过来。


    “先生所言多虑了,我王还是有容人之雅量的。”黄志说着,想到了如今朝上之事,心中不得不感慨,穆先生怕是算准了,再看看穆珀带着笑意的脸,登时道:“我会向大王转达穆先生的问候。”


    “咳咳!”穆珀一口气直接呛住,无奈的瞪了一眼黄志,“这个大可不必,你们大王现在巴不得我什么事都不掺和。”


    黄志无言以对,这话说的也太直白了,“先生,若是再来罗国,可一定要来找我和傅乐。”您老就不要突然出现了,别把大王吓着。


    穆珀嘿嘿一笑,“了解了解。”


    第498章 七窍玲珑


    最后,穆珀告诉黄志一个事实,任何一个蔺国的君主,都不能靠蔺国现有的耕地和产业,养活蔺国的军队和百姓,所以蔺国每年打秋风,每年都在进行着各类他国少有甚至不允许的交易,并且允许城中郡守拥有一定数量的私兵,这都是必然的,要想控制蔺国,首先要解决这些问题,否则你们想一下,他们造反成功后,第一个攻打的是谁?


    穆珀这番话成功让黄志放弃了趁热打铁的想法,他选择静观其变,暂时找个借口离开,看看他们的反应再说。


    “罗国想要骑兵?”庄子宸眼神闪烁,蔺国虽然贵族上层一塌糊涂,但是百姓是真的好用,而且踏实肯干,遇事敢拼,可以说他这些年在外,粮行的货运有一半的功劳都是蔺国伙计的,他们只求一个温饱活命,谁给他们活路,谁就是他们的信仰。


    “罗国需要炮灰。”穆珀低笑,罗国周围都是战力强国,他想要在外扩张,显然是需要一些强有力的突击战力,而俘虏就是一个绝佳选择。


    “敢抢我的储备库。”庄子宸微微咬牙,然后又看向穆珀,“这个罗王,光给你找麻烦。”


    穆珀仿佛看见了一口锅直接从天而降的扣在罗王脑袋上,不过,鉴于扔锅的是庄子宸,那他也不冤枉。


    “就是。”穆珀低笑,直接跨到庄子宸的马上,“小公子准备怎么替我解决这个麻烦啊?”


    烫手山芋没扔出去,庄子宸瘪嘴,也不控制着马了,往后一靠,戳着穆珀的脖子,“人家都叫我公子,你怎么老叫我小公子。”


    “你比我小啊。”穆珀看看刚好能缩在自己怀里的人,庄子宸二十三的时候没窜个子,而他却是又窜了一截,加上这些年庄子宸练重兵器的机会不多,肌肉线条保持的很好,比之少年时期的挺拔,倒是多了些玉树临风的感觉。


    “……”庄子宸点着穆珀的喉结上下滑动,无声的抗议,他就小穆珀两个月!


    “那我帮你解决麻烦,你以后不要叫我小公子。”庄子宸不得不承认,每次穆珀这么叫他,都让他有一种被掌控的感觉。


    “我以后不在第三个人在场的时候叫你小公子。”穆珀讨价还价,庄子宸的指尖感受得到穆珀说话时喉咙的肌肉在运动,有些恍惚的点头,随后过了一会儿才想起来,这家伙本来也没在外人面前叫过!


    他们到达霑国的时候都过完年了,而康国派来调停的使臣也还没走,穆珀倒是没和他们接洽,而是带着庄子宸住进了靠着康国盐碱地那边的悦来客栈。


    “东家,店里来了个小爷,许是哪家的少爷跑出来了,您看?”悦来客栈的掌柜的讨好的看向穆珀。


    “哦?怎么发现的?”穆珀把菜单递给庄子宸,他们这边是有特色牛羊肉的而且味道不错。


    “那位小爷整天也不干点啥,要不在房里待一天,要不在外面逛一天,也不走,住了小一个月了。每次都用银锭子结账,最近已经开始用首饰抵账了,一天两桌席面,两天洗一次澡,还雇了个洗衣服的老妈子专门给他洗衣服,咱们这周围的成衣店,都没有人家看得上的东西。”掌柜的说着疑点,首先拿银锭子结账就很特殊了,一般人都是用铰好的碎银,而席面菜就是煎炒烹炸,焖溜蒸点,好看,精致,复合味,比客栈寻常准备的一锅卤出来的鸡,猪,牛,还有什么大饼馒头烂肉面不是一个概念,还贵。


    至于其他的,这边守着那片盐碱地,水资源自然不够,用水都是要花大价钱的,所以这边能有一口苦水井,无论是卖水还是洗衣都是赚钱的买卖,寻常人家那衣服都是晒两天,拿掸子拍一拍。


    “有消息吗?”霑国这边,这么花销还没被打的小爷,客栈是护着了。


    “没有……”悦来客栈虽然消息通,但是也有地域限制,比如他们这儿要是扫听都城的消息,那可就费劲了。


    “等人没钱了再去问,找个伙计照看着点。”穆珀对这种劝归的戏码不感兴趣,不过也没驳了掌柜的,“驻军那边有动静吗?”霑国要和罗国碰碰的消息已经散开了,但是之前康国和霑国交界这里,气氛也是一度紧张。


    “没有。”掌柜的正色道,这是他们的主要目标,可以说连霑国驻军每次运送多少物资,开多少灶都在他们的监视之内,“一切正常。”


    “那就好,”穆珀点头:“你要小心别被人察觉,一旦驻军有调动,立刻飞鸽传书,咱们现在和霑国贴的很近,难保人家担惊受怕的。”


    掌柜的咧嘴一笑,他们对霑国没归属感,都是各国的战争乱民,而当初被穆珀收整起来之后,他们就只以穆珀为尊。而像他们这样的人其实也是这个世界无法一统的问题之一,多年的战乱,城头王旗变换,造成了大量的战争流民,虽然说在这个时候只要有点本事的都能活下去,甚至可以自己开荒种地,但是,一旦涉及到人才问题,信任就是一个巨大的挑战。


    一统之后,复国的,分裂的,上次穆珀过来完成任务的时候甚至一度不敢死,生生熬到上官家第四代君主,一百三十岁高龄,把上官家的信任绷到了极限。


    他们在这边略做休整,等粮行的车马点算完成,庄子宸就忙的脚不沾地了,穆珀也是第一次来这边的盐碱地,别的不说,这地平线看着真平整,上面是湛蓝的天,下面是昏黄的地,看着就好似一张图画。


    “我突然想起件事。”穆珀看向庄子宸,“我怀疑店里那个小爷是故意的。”


    “因为咱们一路过来太平静了对吧?”庄子宸泡在下面有炭盆的浴桶里,胸.前的玉佩一层一层的闪烁着光芒,足足一个月,庄子宸的极限操作让穆珀几次想叫停,但是随之而来的好处现在也显现出来了,虽然算不上破而后立,但是从体质到神魂,这一个月比庄子宸养一年的好处都多。


    “不仅是过来,这一个月都太平静了。”穆珀伸手给庄子宸加了两块炭,庄子宸却是无动于衷,他现在全身心的接受剑灵的淬炼,整个人都不受他自己控制,能说话已经是意志力坚强了。


    “按说,霑国也需要在他们境内改善盐碱地,不应该一点手脚都不动。”庄子宸也是在保持自己意识清醒,而且穆珀说的确实不对劲,就算不捣乱,霑国就不来问问自己那些东西准备怎么用?


    “据我说知,丰裕那片盐碱地,冲水深翻覆土的工序可一点不比你这边慢,这证明当初这边动作的时候,霑王就发现了。”霑国境内有个丰裕城,就在这边往东四百里左右,城叫丰裕,下属却有个白毛乡,白毛地就是这个时候人们对盐碱地的叫法,而白毛乡,显而易见那片盐碱地都归这里治理,全乡不过六百户,还不如一个大一点的村大。


    如何让白毛地变成耕地,也是他们的难处。


    当初康国对盐碱地动手,一开始或许还没有发现,后来他们自然就跟上,而且因为就在自家院子里,调动资源会更加方便,要不是需要等着庄子宸这边的下一步,没准他们都要超过去了。


    “霑国穷啊。”庄子宸轻笑出声,当时谈判的时候霑国还装作什么都不懂,其实霑国穷吗?比之一般的小国肯定不穷,甚至比现在的羧国还要富裕,但他比起康国这种纯富来说,就有点不够看的。


    “穷倒是未必,集合全国之力,把那些爵爷的私库都打开,还是有家底的。”穆珀伸手测了测温度,把瓶子里的药液倒进去,一时间浴桶里的水就像是涌动了无数小鱼一样,庄子宸眼睛都湿了,“你下手太狠了……”


    “我没把这水煮开就不错了。”穆珀反手拿过旁边的药丸塞进庄子宸嘴里,这家伙连轴转一个月,整片盐碱地焕然一新,把粮行的伙计都快吓死了。


    “呜呜。”庄子宸闭着嘴抗议,但是很快就沉浸在酸爽之中,脸上开始不断的冒汗,水里也能看出他身边有些浑浊。


    半个时辰后,觉得自己快被煮熟的庄子宸终于被穆珀拎了起来,而刚出水,他身前的玉佩就爆发出一阵凉意,“嘤!!”庄子宸看着眼前的证据,彻底不想抬头了。


    “哈哈哈,这证明你经脉通畅,是好事。”穆珀笑着把人横抱起,送到床上打包,庄子宸缓过劲来就开始重新驯服四肢,穆珀看着只穿了一层真丝寝衣的人,上前笑道:“需要我帮忙吗?”


    “你坐那别动就是帮忙了。”庄子宸如何不知,不过假借他人之手,总归是不如自己来的顺畅,而且,他还不想挑战极限。


    穆珀耸肩,老老实实的坐在床头,靠着架子,手上还突然出现了一个玲珑锁,而在地毯上拉伸结束的庄子宸,突然有了一种自己热好身然后送上门的既视感。


    好在穆珀也没那么禽.兽,让人回空间养魂去,之前那一年多的休养到现在厚积薄发,庄子宸受益良多的。


    转天,日上三竿的时候庄子宸才如诈尸一般惊坐而起,看看已经恢复整洁的房间和空荡荡的床铺,一时间不知道自己是出来了还是没出来。


    “东家,您醒了吗?”门外的仆人一直等着屋里的动静,听见隐约有声音后便凑近来问。


    庄子宸却没回应,过了一会儿,门外的人走开,庄子宸重新躺下,之前堪称挣扎的一个月,他觉得没个三五天自己是不想动了,虽然身体不累,但是心累啊。


    没过一会儿,门外又传来敲门声,“东家,穆相让人送来吃食了。”


    庄子宸一个激灵,无奈披好外衣开门。


    阳光下,皙白如玉的人乍然出现,无论是来送饭的伙计还是门口守着的人都愣了一下,见多了东家在地里在渠上,这休息好了的东家这么好看呢!以后不能让东家太辛苦了。


    庄子宸有些懒懒的,接过食盒道:“等下你们过来收。”


    食盒挺沉,从分量上看应该不只是饭,庄子宸关上门,没理会外面愣愣的伙计,拎着食盒进屋乖乖吃饭。


    下午,躲在屋子里看了一下午书,把穆珀送来的果茶都喝光的庄子宸又接到一个食盒,这时候他才后知后觉的想起来,“相爷去干什么了?”


    “回东家,相爷去地里了,说是等夜了才回来。”伙计躬身回话,庄子宸点点头,转身回去。


    等到天色漆黑,庄子宸听着外面一点动静都没有,心里觉得有些不安稳,可是他也不能即时联系上穆珀,就在庄子宸琢磨着要不要出去找一下但是又怕和穆珀走岔了的时候,他脑海里突然出现了一副景象,是在附近不远的一棵古榕树上,穆珀正躺在树枝上招手呢。


    这一瞬间,庄子宸就确定这世上没有比他更混蛋的人了!


    收拾好自己,庄子宸绕过院墙出去,走了不到两炷香的功夫就到了古榕树旁,看着在树上探头的人,庄子宸直接飞上去,把嘚瑟的人摁在树上亲。


    “你就不能提前告诉我一点?”靠在树枝上,庄子宸有气无力的抗议。


    “我也没想到你竟然到了晚上才想起我,真让人伤心啊。”穆珀倒打一耙,其实这种精神境界的开发别人真的帮不了一点,一个不留神脑袋就会出问题,而穆珀也是佩服自家这位的心大,他都留了那么多线索,结果一直到现在才想起自己来。


    庄子宸心虚的挪开眼,“我累嘛。”


    想到之前庄子宸的行程安排,流水线一般的作业上,庄子宸就是那流动的螺丝刀,哪条线都需要他,所以就是提前让人准备好,庄子宸过去就直接开始,他走了之后其他人收尾,以至于后来大家清算的时候才发现,这一个月里庄子宸至少有半个月没睡觉,这不把人吓坏吗。


    穆珀有好气又心疼,“不过你还是想起来了,这点值得表扬。”庄子宸更心虚了,主动的贴过去,“我觉得我不光是白了点,你说,是不是?”


    “这周围没人。”穆珀看着庄子宸眯眼。


    “回去回去。”庄子宸羞耻感爆棚,他这时候让一步,穆珀就敢进一丈,骨子里还是个传统娃的庄子宸立刻求饶。


    穆珀笑着将人带回去,没惊动任何人。


    古称春雨贵如油,而在这里,春雨连影子都没有,盐碱地的灌溉是最麻烦的,因为降水少,现在无论是扦插上的枝条还是下地的种子,都需要水,可眼见着开春惊蛰,这边可是一点雨都没下。


    地里每天靠着粮行的洒水车浇灌,就是两个巨大的水桶旁边伸出带着洞的陶管,靠人力控制水量,模拟降雨,也不至于把种子冲走。这个时候还好,等到夏天的时候,洒水车也只是杯水车薪,更因为高度限制,注定不能浇成长期的作物。


    “庄城主,你不打算跟我解释一下这陶瓷水管是怎么回事?”穆珀还在琢磨着找水脉打井的时候,就看见了庄子宸埋在水渠旁边的一人粗的陶瓷水管……里面还有水声,不知道是送到哪里存起来的,可问题是,庄子宸什么时候鼓捣的?这么粗的水管,烧制难度堪比青瓷大缸了吧?


    “我有窑啊。”庄子宸一脸的无辜,“你不是知道。”


    穆珀闭嘴了,他以为庄子宸小打小闹的窑,谁知道能烧这么大的家伙,而且一节还不短。


    庄子宸在穆珀面前抬下巴,“我厉害吧~”


    “你这一套管子,是给蔺国准备的吧?”穆珀立刻想到庄子宸早早的盯上这片盐碱地的可能不大,早早盯上同样降水稀少,灌溉水短缺的蔺国可能更大些。


    “额……”庄子宸点头,“现在蔺国也在准备了,我可没顾此失彼。”


    这点穆珀是相信的,不然他那些地也不能发展的这么顺利。


    “夏天的水?”


    “有储备。”庄子宸现在种的都是耐旱的存在,只要有一部分够活命就行了,而且这地里的肥料也是缓释,水多了反倒不好。


    穆珀伸手去揉庄子宸的头发,被庄子宸一弯腰闪过:“我跟你讲,揉头长不高。”打二十三后就比穆珀矮半个头的庄城主瞪眼。


    “等下次补上。”穆珀说着一勾,顺利达到目的。庄子宸跳脚,下次,下次还不知道什么情况呢。


    等盐碱地一切顺利的时候,庄子宸都有点小得意,“看来我在种地上确实有天赋。”


    “这个小世界四成的气运在你身上……”穆珀说了一半,自己都不相信,又算了一遍,“真的是四成啊。”


    庄子宸眨眼,“四成很多吗?”


    穆珀深吸一口气,“天下气运十斗,你独占四斗,其余人共分六斗。”这没天理的气运。


    “是不是因为我造福万民?”庄子宸对气运之说也有了基础了解,如果他一心想复国,气运肯定不会站在他这边的。


    “你现在都快万家生佛了。”虽然这个世界没有这个先例,但不妨碍庄子宸理解。穆珀看着他,又道:“等你把楚国昌国那片地方也围下来,或许还真能左右这世界的发展。”


    “过犹不及。”庄子宸确实有这个想法,但和统一天下一样,这种事太霸道了就是逆天而行。


    “没事,我兜底。”穆珀表示还有他呢。


    盛夏时节,穆珀得到消息,文国和丘国的战事陷入焦灼,穆家在他不知道的时候调拨了一些资源回去帮文国,但是被原先兴国那帮子人利用了。


    穆恭现在身边围了一群‘穆姓亲族’要不是他还有底线,说不得这群人就成功了。


    “这还真是好事多磨。”穆珀想了想,穆恭现在也有了自己的认知,便把之前穆柒和穆家其他人的事都告诉了穆恭,中心思想只有一个,他家现在没人了,就穆柒一个,什么亲戚都没有。


    上次想作妖的那两位现在已经和家人团聚了,从他们答应坑害的那一刻起,血脉亲缘就已经被他们亲手斩断。


    鹰隼飞出,在雨季鸽子的磁场容易被雷电影响,不如鹰隼速度快还好用。


    “穆恭去文国了?”庄子宸得到消息后眨眼,“那你是直接去文国,还是先回家?”


    “我直接去文国那边吧。”穆珀叹了口气,“不光是因为穆恭在那边,文国和丘国的战事也有了变化,你按计划回家看看,然后回玟洛。”


    “我知道了,等处理完玟洛的事我就去文国,你可要等等我。”庄子宸抱住穆珀蹭了蹭,“要不咱们催催师兄那边?”


    “师兄那不用咱们催,上官家已经夺位了,宁夫人也在那边,”穆珀捏着庄子宸的后脖颈,小公子现在手感太好了。“要不你在玟洛等我好了?”


    “想都不要想,谁知道你几年才能回来。”这趟去文国可不只是有丘国那一个受害者,康国霑国他们想动动,穆珀在文国更方便。


    “哈哈哈,那我就等你。”穆珀没有反驳,虽然文国离得远,但是他吞并丘国后,家里这边也就能有一个顺理成章的借口动作了。


    “我一定尽快。”庄子宸微笑。


    于是,过来接人的任昶旭傻眼了,“庄城主?怎么就你一个?”


    “瑾之有其他事,任大人是有事找他?”庄子宸不知为何,忽然觉得自己这趟可能轻易快不了了。


    另一边,穆珀顺流而下,直接坐船出发,澧河这个从北到南,从东到西的顺利路线,穆珀觉得不利用简直对不起今年这么丰沛的雨水。


    穆珀却还不知道,现在文国的李兴安和郑宇看着日涨三尺的水面,想到当年穆珀问的那个问题……这穆先生不会是未卜先知吧?


    其实穆珀怎么可能预测到轨迹已经改变的文国什么时候动手呢,只不过这两年降水都很丰沛,冬天雪厚,夏天雨多,秋天不燥,冬天就接着下雪,一直到后面两年稍微干旱了才好些,所以说,文国只要在五年内动手,都是一样的结果,丘国那边忙着打仗,那有机会盯着堤坝和河道。


    “老师,咱们要不要提前准备一下?”郑宇想到现在的情况,眼下的城池被围,要是一旦洪水,他们是救还是不救?这个问题当年他就想过了,如今,不知道是不是应该尝试一下。


    第499章 七窍玲珑


    康国,穆家。


    穆柒最近心里有事,谁都能看出来,包括刚回来的庄子宸。


    “自从先去文国那边之后就时不时的走神。”张婉跟庄子宸嘀咕道,“我说他等着穆家消息不如自己去看看,左右现在家中无事,也没什么危险。”


    庄子宸眼神转了转,“娘,其实穆家的消息,瑾之这两年也收集了不少,要是需要的话,我这就给您调出来。”


    张婉一听庄子宸的语气,如何还不知道这里面有事,“好,什么时候?”


    “下午就给您送来。”庄子宸微微笑,张婉也点头:“下午我把他支到刘相那去。”这是对着穆柒保密了。


    等庄子宸把资料送来,就去了康王宫,这倒不是他跑路,而是康王召见。


    康王最近也发愁,不是因为别的,而是幸福的烦恼,因着穆珀安家落户在康国,之前被穆珀帮助过的人,还有慕名而来的人,有想法的都跑到康国来了,而且因为康国现在联盟之首的位置想要为康王办点事的也越来越多。


    康王本打算是等穆珀从盐碱地那边回来再找他商量,结果回来了庄子宸,好在康王知道他才干不亚于穆珀,不然康王都有心思派人去追了。


    庄子宸是清楚穆珀的心思,他是不介意康国动换动换,但是,要想跟樯国那样,得走心思。


    樯国现在还一帮取经的呢,也就是穆珀的行踪他们逮不着,不然梁国那阵儿,他俩可是到哪儿都有人接送,一个个虚以委蛇的,其实梁国到没心思动,他们是怕周围几个谁把他给吞了。这也是穆珀绕梁国的原因,这边儿胆小,放别的地方他们就走不了了。


    康王现在其实已经拿出几个目标方向了,但是,康王心里没保底,他也在等着去霑国劝和的那两位回来,至少自家这边别后院起火不是。


    庄子宸知道不把康王这点心思稳定下来他是别想走,也不着急,一边收集着消息一边和几位朝官商量着安排,他也见到了那些慕名过来的人,里面有想趁机蹭着起飞的,也有骗吃骗喝的,排除了这些假的,剩下的到都是有些本事,不说特长和专精,就说这群人的基础水平都堪称上品。


    加上穆珀帮过的那些人才,庄子宸甚至从中看到了一个更精简优秀的朝廷,虽然这个念头只能是念头。


    穆珀不在,庄子宸就做举荐人,把那些在康国资源重叠的人都安排到了别的地方,他现在的举荐和穆珀是等效的,而且还不用换人情,毕竟他手上有粮食,还有便宜粮食,众鑫粮行从兴起开始,到如今可以说是活人无数。


    此时,鸿宾楼内。


    “子宸,你看,当初那一棵水稻,弄得老哥哥可是几年没睡好啊。”庄子宸在穆家这儿待住了,当年的账主子……股东们,就找上门来了,这几年眼瞧着众鑫粮行快要独成一霸了,他们心里是没着没落的,那一棵高产水稻,既是驴前面的胡萝卜,也是挡着他们伸手的捕鼠夹。


    庄子宸眯眼一笑,“当年小子初到康国,几位叔伯没少帮忙,小子又岂是那忘恩负义之人呢。”


    “别别,庄城主,城主大人,您别跟我们客气。”若是寻常粮商,别说自称小子,就是自称孙子都使得,但是庄子宸不一样,人家之前背靠罗国可以说是客居,但现在玟洛那是人家祖上的地盘,大家都承认的私地,加上庄子宸身上背的爵位和头衔,还有遍地开花的农学堂,在他面前充大辈儿,也是想歪了脑筋。


    “咱们都是为了乡亲们能吃饱肚子,不然大家也不会一直惦念着,您说是不是?”刚才开口充大辈儿的那个已经被挤出去了,庄子宸也只当做没看见。


    “诸位都是良善人,我也不瞒大家,东西种了,在湘国,”看着骚乱起来的人,庄子宸顿了顿,“还有玟洛,以及玟洛以南,古杜国的遗址上。”


    其实那片地以前也是戚国的,但是为了名正言顺的占下来,庄子宸耍了个花招,把地放在了无主之国的身上。之前被炎国占领的时候,过了玟洛之后的城池基本都荒废了,不光是因为炎国不断的抽丁打仗,还因为他们的地都被高官贵族给占了,所以后来打过来的时候,为了挡住湘国,有个缓冲地带,玟洛以南的三座城包括山地都被直接划分为无主之地,现在庄子宸在那边购置的耕地也没有上戚国的地契,而是直接溯源到了五百年前的杜国,这个杜国不光国灭了,几百年下来,人也没了,但是地图上和史册记载上都有证据,有了证明就可以开地契。


    加上他现在有湘国的农爵在身,又是没在湘国的本土地盘上买地,湘国对于玟洛的隐形扩张也就当做没看见,由此可见,庄子宸心眼儿多着嘞。


    如今知道东西已经种上了,周围几个更忍不住了,要不是地契不在眼前,他们上手抢的心都有。却也不是他们眼皮子浅,自打被庄子宸钓上之后,他们就一直在关注着众鑫粮行,除了军粮生意,还有大批的成品粮生意,众鑫粮行除了自己的粮店之外,他们还是很多粮店的供货商,这些粮商的进价都是可以打探出来的,这一下,众鑫产量多少,赚了多少,加上直接摆在地里的成本,就像是一只只小猫在他们心口舔舐一样,又麻又痒又带着一点点疼。


    “我却也不瞒着诸位,这好粮也要好地,你们看我在北边弄了一大片盐碱地,可我一点粮食都没种,种的都是药材,木材,果子。”庄子宸站起来,离众人远了点,笑着道。


    “是这个理。”一样是粮商的几人连连点头,早先还有心思和众鑫较较劲,现在,要不是众鑫要求唯一性而他们又舍不得养着的地,他们都想进众鑫的货了。


    “所以呢,诸位手上的地,就不要想了。”庄子宸话落,席上的人都站起来了,他顺势抬手,“不过,我是不会让大家吃亏的。”


    庄子宸笑的和善又俊俏,像极了几个老东家最提防的小白脸。


    众鑫粮行讲究一个因地制宜,而看着庄子宸给出的计划书和不知道什么时候做好的鱼鳞册,几个屯田的东家有苦难言,他们买的地都在自己族田的旁边,本就是想借着众鑫粮行的东西来改善一下自家的地,如果能种那高产水稻的话,地契巧妙的调换一下也不是不可以嘛,到时候再打官司,粮种也已经到手了。


    “庄城主,您这,偷着摸我们底就不地道了吧?”按着庄子宸的计划,他们是能分金蛋,却没有机会把这个下金蛋的鸡抱在手里了。


    “我可不是故意去调查你们,我要在康国买地,总要知道哪块地是有主的,地是谁的,有没有可能出手,别到时候生意做不成,再伤了和气。”庄子宸表示他可没动歪心思。其他几人互相看了看,桌面上的手指开始抖动,这是他们在互相商量,庄子宸看出来了,却也没打扰,当初把大家聚拢到一起,就已经做好了打算。


    之所以选择康国,和穆珀的理由一样,旁的国家哪个会允许商户拥有大量土地的。


    “其实,跟各位说句实话,一旦粮食的产量真的上去了,大王未必不会动心。”粮铁盐,国之利器,康国现在是不会干预什么,但要是他们的产量影响了局势,或者这群人团结在一起能够给稳定的局面造成威胁,那即便康王不做打算,康国朝臣也要动手的。


    “所以,好东西,不能放在一家。”庄子宸又拿出一份卷轴,“这个是我草拟的股权分成计划,几位前辈不防看一下。”


    一手大棒,一手红枣,何况这枣还是用蜜腌透了的。卷轴在几人手中传递,几人不可置信的看着庄子宸,“庄城主,您这份计划,真的有这么大?”


    “这是我已经置办下来,专为了这水稻准备的田地。”庄子宸拿出一个盒子,里面是成沓的地契,按着国家分,“我准备采取轮耕制,这些田地不会一次性同期全部种上,风险太大了。你们应该知道,我名下的农学堂每年都在进行灾害演练,无论是天灾还是人祸,我们都十分熟悉。”


    “是是是。”大家都知道,单看这份遍布天下各国的计划就动心啊。


    “至于说遥远的楚国那边,诸位也不必担心,我家瑾之的师兄谷先生,现在是楚国的太傅。”庄子宸平静的扔了一个炸雷出来,这几个都没反应过来,“楚国太子不是已经四十多岁了?”


    “楚王无道,太子暴虐,以至于群臣激愤,百姓艰难,所以楚国柱国大夫上官家拨乱反正,已经承继了楚国的江山,而谷先生在几年前已经收了他们家三公子为徒。”庄子宸知道这件事还没散过来,穆珀也是通过谷先生给的飞鸽传书得到的消息,所以给他们的震撼可想而知。


    这群人都是商户,不会去想什么兄弟相争,避其锋芒之类的复杂事,他们能想到的只有三个字,发财了。


    要知道这个年月,最赚钱的三样无外乎盐,油,粮,其中粮食更是潮起潮落一般,价位完全掌控在人的手里。


    庄子宸好心的给他们时间反应一下,坐下来拿起一颗蜜饯慢慢吃,他可不敢喝酒,他这次酒量不好。


    等一群人离开酒楼的时候,双方都对未来表示了期待和畅想。庄子宸借由自己留在康国的时间,给众鑫粮行筹集了超过百万两的资金,要知道这个世界的银子那是很值钱的,即便是在康国,像穆家这样人口多的家庭,一个月只求温饱的话也花不到一两银子。


    所以,庄子宸还要再去拉一个股东,那就是康王。


    而面对康王,庄子宸自然是另一个说法,他说的是,粮行下一步动作,就是狙击罗国。


    “子宸,你也有不少产业在罗国啊。”康王现在对罗国没什么好感,虽然大家都是联盟中人,但是罗王的动作实在是不好看,康王估摸着是因为罗王年轻又是新继位,想展开手脚立威成事,不然朝堂之上萧规曹随可不是个好事。


    要说康王还是善良了些,他以为罗王年纪轻不懂事,虽然该做什么反应还是做,但心里并没有升起足够的警惕。


    “大王明鉴,只是有一些而已。”庄子宸微笑,其实罗国那边的生意不好做,他不过是占着一个人生之根本,加上之前罗国不稳,他钻了空子。


    “哈哈哈。”康王对庄子宸的未尽之言很清楚,他从来知道庄子宸是个有谋略的生意人,但没想到他的野心也不小。


    笑过之后,康王沉吟片刻,“罗王到底年轻,咱们这些做长辈的,总要教给他一些规矩。”


    “大王说的是。”庄子宸躬身,合作达成。


    等庄子宸离开王宫,就被池犀接走了,“姐夫,家里出事了?”自打他给了张婉那些资料就没敢回去,这些事属于长辈的私隐,他知道就算了,掺和进去也确实不应该。


    “家里来了个姑娘……”池犀有些为难,这些天庄子宸躲出去了,他们可躲不了,尤其是张婉罕见跟穆柒吵了几回,今天早些时候家里来了个穆家的侄女,一下子又给点炸了。


    “这是老的没了开始充小的啊。”庄子宸扯了扯嘴角,“姐夫,别担心,我回去一趟就是了。”


    池犀嘿嘿一笑,“就算你不应,今天也得把你带回去,不然家里都闹翻天了。”


    庄子宸也知道家里的事,不过这种事只能让夫妻俩自己解决,穆柒和张婉算得上两小无猜,少年夫妻老来伴,虽然俩人一时半会儿谁也不让谁,但总归是夫妻俩,这里面要是掺和了孩子,不管是支持还是劝解,都能火上浇油。


    但凡穆家夫妇感情差一些,脑子轴一些,庄子宸都不会把那份资料给张婉看的。


    等庄子宸到地方,还没站稳呢就被雅澜和汐雎给拉到一边,“两位姐姐,这,孔武有力啊。”


    “贫嘴。”张雅澜现在也已经是一副官家夫人的做派了,汐雎还是那副乐天的姿态,不过现在两人脸上都有些忧愁,“我这不是急着跟你说吗。”


    “子宸,那丫头是院子里出来的。”雅澜和汐雎一人一句的说,庄子宸都愣了一下,然后才反应过来,两人说的院子是什么地方。


    “姐姐们,这话……”庄子宸未尽,雅澜却笃定的点头,“我们当年也有姐妹是驯养成这副姿态的,我和妹妹不过是更刻苦些,但是这份姿态我们认不错。”


    “这话在旁出我们不好说,只能悄悄告诉你。”汐雎面露歉意,她们俩的来历只有张婉穆柒和自家夫君知道,旁人只知道她们是穆珀认的姐姐,是张婉的义女,这已经足以挡住所有的悠悠之口,虽说两人出来佐证,温家和池犀未必会在意,但是在后院中还是难免有影响。


    “无碍,两位姐姐放心。”庄子宸了然,穆家家风甚严,加上龙凤胎又在谋官,对于这种事情确实不熟悉,庄子宸想着,自家那个倒是个门清儿,不过他敢出头估计,啧啧,混合双打吧。


    算来算去,庄子宸还真是只能靠自己了,想罢也不再耽搁,转身进了穆家大门。


    庄子宸先去找了穆行昭,打听一下那姑娘到底是什么情况,得知是两天前找过来的,说是跟家里走散了,本来是想阖家过来投奔穆柒的,现在却不知道家人在何处了。


    姑娘自称叫穆芝,是穆陆的女儿,也就是当年穆柒的小哥哥,分别的时候不过九岁,怎么说呢,即便是穆柒,对这个小哥哥都没有多大的怨念。


    张婉却是从穆珀提供的资料上知道,这个穆陆当年在逃难路上就死了,哪里来的孩子。穆柒却好像被迷了魂一样,因为当年的事根本找不到切实的证据,活不见人,死不见尸,根本不信张婉的话,这几天可是一心照顾大侄女。


    穆行昭说着也有些发愁,他也觉得不大对劲,但是那丫头长得和穆柒有几分相似,穆行昭到不担心是侄女,他担心这别是穆柒在外面留下的孩子……


    庄子宸听穆行昭的怀疑也是佩服,“大伯,当年我娘可是一直跟着呢,但凡我娘不在,不是还有您呢吗。”


    穆行昭也犹豫,“谁说不是。”其实穆行昭最担心的就是穆柒什么时候走了心思,主要是那穆芝看着就不对劲。这也是穆行昭粗心的一面,他跟穆柒在外面不是没见过花楼中人,还是那句话,张婉总有不在的时候,而且商贾之间的应酬也难免叫几个陪客,但是无论穆行昭还是穆柒都不是盯着人家姑娘的心性,这点从两人身边身无二妾就可以看出来,所以虽然见过,要想一下子分辨出来还是不可能。


    不过穆行昭这话也提醒了庄子宸,这种人,穆行昭觉得不对劲,难道穆柒就一点都没察觉?


    带着疑惑,庄子宸去找了张婉,结果正看见张婉在屋里给穆柒熬红梅羹,用的是冬季里新鲜的红果和梅花,酸甜可口,要想保证梅花香气不散,火候就尤为重要。


    “娘,您可吓坏我们了。”庄子宸松了口气,张婉却笑着道:“这几天我可清净了,他们都不敢过来,连禧儿都帮忙带。”


    庄子宸哭笑不得,“这么说,爹也发现那姑娘不对?”


    “那天我给他看了,他也就放下了,但这时候我们就想或许家里是被人盯上了。”张婉话出口,就证明这些天他们一直在演戏,庄子宸目瞪口呆,他虽然没回来,但是消息是灵通的,张婉和穆柒吵架摔门又跪祠堂的,竟然是假的。


    “这不,好容易钓上来一个,你爹怕人跑了。”张婉哼了一声,“这两天我看他也挺过瘾。”


    庄子宸刚想问是什么过瘾,然后就想到,穆柒是个臭棋篓子,还特别有瘾,顿时心疼起那姑娘来。


    “子宸,你说这姑娘是谁派来的?”张婉心里其实有点没底,自家儿子在外,难免有人惦记,加上子宸也这么大产业,有心思的人太多了。


    “旁人没这个资源,只有丘国。”庄子宸微笑:“瑾之跟我说过,丘国在河对岸布置了一盘大棋,不然这么多年他们烧杀抢掠的,都放在自己国家才有多少,而丘国是得天独厚,在澧河最容易停靠的地方,这么多年他们不做点什么也太不符合自家定位了。”


    “现在联络各国集中处理不现实,只有等文国那边有了进展,把丘国逼到不得不启用他们,这样才好一网打尽。”庄子宸知道张婉不是一般后院妇人,她自小就跟着家中行商,后来又跟穆柒夫妻同心,所以也不避讳的和她说明计划。


    “咱们能不能借着穆芝,找到他们?”这也是穆柒的想法,不过现在还是先稳住她,再做打算。


    “如此来,得不偿失。”庄子宸微笑道:“咱家的漏洞被丘国掌握倒是没什么,但要是到了那危难时刻,丘国好似疯狗一般乱咬的时候,把这些东西当做情报卖给别人就难说了。”


    张婉想着,即便他们有所准备也难保人家有心对无意,何况他们要是信任了穆芝,即便不在这里得到消息,从旁人那得到消息也是可行的。


    “如此,穆芝倒是没什么用了。”张婉有些可惜,庄子宸沉吟片刻,“倒也未必。”


    张婉眼前一亮,随着庄子宸的诉说越来越亮。


    “太冒险了。”穆行昭和罗素女知道庄子宸的计划后直接反对,张婉和穆柒倒是没什么,“瑾之也要到文国去,我们现在过去……”


    “不行不行。”一阵急.促的声音传来,庄子宸匆忙从外面回来,“丘国发水了,文国顺势而下,现在那边危险的很。”


    “丘国发水了!?”


    “瑾之在那边吗?”


    “瑾之还没到,您几位放心,他已经停在北边了。”庄子宸连忙安抚,“瑾之传来的消息,从先也被他找到了,不用担心。”


    张婉立时松了口气,然后道:“这么说来,家里那个,快要动作了吧。”


    丘国天灾,这边难道不救?


    第500章 七窍玲珑


    这边真的可以不救,丘国遭遇天灾,澧河泛滥,一天的功夫,洪水已经淹了三座城,途径的无数村庄也受害,澧河的一条支流直接被倒卷,两河合并的水漫延迅速,比文国的攻势还要快。


    这个消息通过特殊渠道传过来的时候,丘国的细作知道的也就比庄子宸他们慢了半个月。但是收到消息的所有人都在第一时间选择了静默,而不是回去救人,因为回去,灾区也会变成战场,尤其是他们得到消息,文国军队竟然赶在洪水之前把洪水会影响的五座城池都给攻了下来,利用俘虏去抗灾,集合难民自救。


    丘国在抽丁守城,而敌方在赈灾。


    如此堪称魔幻的一幕在真实的上演着,而在外的丘国细作在第二次收到传讯的时候,也不得不动了。


    因为他们同时还收到了另一个方向过来的信息,一个让他们意外,又胆寒的方向。


    “咱娘把穆芝给策反了?!”穆珀眼睛都瞪圆了,庄子宸想起来也是难以相信,但还是点点头,“我当时就在屏风后面。”


    张婉行动的比他都利索,知道丘国那边遇灾之后就开始谋划了,十天时间不到,张婉就成了穆芝生命里的光,庄子宸走的时候,穆芝已经跟张婉坦白了。


    穆珀摸摸下巴,“这么说的话,我这边倒是慢了。”


    “也未必。”庄子宸眯眼笑:“我这不是过来帮你赶进度了吗。”


    “咱们现在离文国大军还有六十里呢。”穆珀笑了笑,其实他们现在在丘国境内,之前传给庄子宸的消息自然是为了安亲人的心。


    “过两天就过来了。”庄子宸对文国的速度很认可,但是穆珀摇头,显然并不认可,“他们那边已经半个月没进展了。”


    洪水被拦在了二十里外的山后,这边并没有被影响到,洪水都灌进了山坳的低洼处,下面有个暗河可以排出,也就保证了山后的安全。


    “嗯?停在哪里了?”庄子宸没想到他在路上的时候文国这边竟然陷入了停滞。


    “洪水后的灾才刚开始。”大水一共泡了四座城,蔓延了六天,至今还有一部分地方水位没下去,而随之到来的房屋倒塌,患病的灾民,被毁掉的田地,都成了拖延文国速度的原因。


    “文王是什么意思?”庄子宸神色一顿,这种时候穆珀难道不出手吗?


    “现在大军致力救灾,除了给丘国灾民,也是给兴国安心,同时消耗兴国的力量。”穆珀这么说,庄子宸就放心了,“我需要做什么?”


    “赈灾防疫的东西我都给安排了,但是一些物资还需要以你的名义送过去。”穆珀现在还不适合出面,但是庄子宸无碍,他的众鑫粮行本来也在赈灾。


    “没问题。”庄子宸点头,随后从身后的包裹里掏出来几封信,“这个是徐伯和成师傅给你的,姜叔带着人南下了,不过也留了一封信给你。”


    庄子宸过来的时候是带着康国的那群东家一起的,到了玟洛之后短短待了三天就过来了,因为他知道穆珀和穆恭现在是在丘国而不是在安全的地方,成浩他们也十分理解,姜明奇还主动接过了接待康国那群人的任务,把庄子宸早早放走。


    “倪家兄妹已经在调动物资了,丘国这边紧急赈灾的决定就是他们做的。”丘国发水的时候庄子宸可不在玟洛,能够直接下决定调拨物资的,只有玟洛城内的成浩和倪家兄妹,现在成浩基本也不会反对倪家兄妹的决定就是了。


    “我先去找人。”庄子宸说完指了指信:“徐伯交代了,你必须要看完。”


    穆珀拆开徐志的信,发现上面写的是一些早年间丘国不为人知的恩怨,显然是想让穆珀以此为切入点,不过徐志不知道,这次不光是穆珀,连主力文国都没打算把丘国那群人给留下,丘国百姓和学者尚有存在的意义,但是丘国的统治阶层,是必灭的存在。


    至于第二封,徐志是在抗议倪崆甫盯他吃药太严苛了,他已经好好吃药了,倪崆甫还要每天把脉来测定,这小子还会功夫,讲不讲道理了?


    徐志知道倪家兄妹只听穆珀的,所以写信过来让穆珀管管他,对于这种事,穆珀是绝对只会奖励的,徐志现在三年多没犯病了,药物维持是很关键的,包括穆珀这次给他配的养生丸药也是配合着主药服用才行。


    丘国根本不知道庄子宸和穆珀都藏在他们的地盘,还在一心在百姓中抽丁,准备趁着文国大军赈灾的时候突袭。


    这边整军,庄子宸的粮行也迎来了不速之客。


    “我们粮行的余粮都拿去赈灾了,哪有军粮的份额,再说,这也不是我一个掌柜能够做得了主的。”粮行的掌柜看着来征集军粮的官爷摊手,他现在就店面里卖的粮食了,仓库都空了,现在有新粮也是先送到灾区,哪能出军粮。


    “我们不管,众鑫粮行家大业大的,这五万石粮食对你们来说算什么啊,三天之内交齐,否则别怪我们不给情面。”说着,来人就把征粮的文书钉在了粮店的门框上,有了这个文书,粮行现在的一切财产都归军部所有,直到粮食交齐。


    “官爷,我们的粮食都送到灾区了,这也算是给丘国做贡献吧,你们不能这样啊。”掌柜的连忙阻拦,他哪是这群人的对手,几个伙计也赶紧出来护着掌柜的。领头的被挤出店外,看着几人道:“好啊,你们说粮食送去灾区了,谁不知道现在灾区是文国占领的地方你们这是资敌!是通敌卖国!来人,给我把他们的店封了,人拷上带走入营!”


    “官爷,您不能这么说啊,不能啊!”掌柜的看着面前的锁链,连连后退。


    “住手!!”人群中传来一声怒喝,一个年轻人冲到双方中间,“敢问官爷,他们犯了什么罪?”


    “你是哪里蹦出来的?刚才没听见吗!他们把粮食送到文国的地方,属于通敌卖国!”领头的被推了个跟头,自觉脸面被打,疯狂叫嚣。


    “大王都没有承认那些地方是文国的地盘,怎么,你这是替大王做决定了!?我看你才是文国派来的细作!”年轻人自然是穆恭,他是被穆珀派来的,虽然一开始还不知道要干什么,但现在如何还不清楚呢。


    “你胡说!栽赃!”这个罪名可不能认。


    “怎么,刚才这话不是你说的吗?若是让大王知道,下面的人如此想法,不知道会不会杀了你以正军心。”穆恭说完,“还不快滚!”


    “你,你等着,你等着!”领头的被吓傻,知道自己今天不可能得了好处,掉头就跑,准备三天后再来。


    “二公子,多谢相助。”掌柜的被伙计们扶着过来,整个人还没反应过来,但是穆恭他是认识的。


    “邢掌柜,躲得过今日,躲不过明日,我看不如先把店关了,这几日暂时休息,反正你仓库都空的,他们就算来搜也搜不到什么。”穆恭知道大哥今天让他过来就是安置粮行的人。


    掌柜的连连点头,“小亮,去把半价售粮的拍子挂上,你们去找咱们的老客户,快点通知他们。”


    “剩下的在店里帮忙。”掌柜的快速安排,穆恭和掌柜的一起回到店里,掌柜的趁机拿下了刚才钉上的文书,旁边的百姓也装作没看见,直接过去排队买粮,众鑫粮行的粮食本就卖的便宜,现在半价,这个机会不能错过。


    柜台后面,穆恭好奇道:“刚才那个真的是征粮的人?”


    邢掌柜一愣,“二公子这是何意?”


    穆恭摸摸鼻子,他能说是被大哥骗了好几次吗?每次都是无意识的配合,到最后都是自己人。


    “二公子以为我们在一起愚弄东家?”掌柜的急了,穆恭赶紧拦住,“不是不是,是,那人的话有些巧合。”


    掌柜的显然不知情,而且那征粮官的话其实也没错,不对,是站在他们的角度没错,站在军中的角度……


    “那人,是相爷的人?”掌柜的也惊讶了,穆恭回以无辜的眼神,他怎么知道。


    但无论如何,随着众鑫粮行的半价售粮,军中不看好文丘两国战事的传言也跟长了翅膀一样飞速传开。


    其实这种传闻并不是第一次出现,之前文国在洪水来之前连破五城,人家可是实打实的打下来,没有借助洪水的威力,更在破城之后立刻组织俘虏和百姓抗灾布置,现在洪水来了,谁也不能说他们是有意放水,甚至,丘国上层还在笑文国傻。


    只不过按着交战的规矩,只要一方不投降,那那些城池就有反攻回来的可能,就不能承认对方已经占据,所以这些消息都被军中压下来了,现在却是一点都压不下了。


    庄子宸得到消息的时候,丘国境内的众鑫粮行都已经挂上了半价售粮的牌子,而且售完就关门。


    “这事儿我怎么不知道?”他去找之前在丘国安置的人,他们在丘国也是有人手的,要启用了自然只能由他亲自去联系。


    “这是应急手段,等你从玟洛做出决定,哪里来得及。”穆珀笑笑:“你都多久没看玟洛的粮行守则了?”


    庄子宸吐舌,“关门之后掌柜的去哪里?我这边怎么办?”


    “关门之后所有人集合到都城的悦来客栈,咱们可以在这边直接指导。”穆珀看看庄子宸道,“通过悦来客栈指挥,咱们也可以不暴露。”


    “咱们不暴露的前提,难道不是你吗?”庄子宸低笑:“现在可是有不少人在打听你的消息呢。”


    “怕是楚国那边的消息传出来了。”楚国易主,这件事传的或许并不慢,但是作为一个臣子上位造反的新主,现在原有各国的君主都只观望,没有主动去庆贺的。毕竟这个时候主动去了,没准还没落地自己家的王位就被偷了。


    “这群人生怕你也和师兄一样。”庄子宸在康国的时候可是接触过不少奔着穆珀来的人,这里面有消息灵通的,知道谷先生在楚国给上官家当老师。


    “你还别说,我还真有个好人选,不过那人在昌国,和楚国是死对头,师兄是不会放过他的。”穆珀有些可惜,这个世界,这个时间段,适合臣反君位的只有那么两个,还是死对头,“不过楚王成功了,他也未必忍得住。”


    “先顾着眼前吧。”庄子宸表示那是师兄的活儿,你不要抢。


    这边穆恭把六个粮行的掌柜安置下来,他就老老实实的藏在丘国都城待着,等穆珀的下一步命令,而此时,随着掌柜的们到都城,丘国怯战的消息也传遍了整个都城。


    丘王得到消息后怒极,大肆逮捕在外面谈论这件事的人,一应充军,但是防民之口甚于防川,尤其是丘国步步败退的情况下,更不曾对受灾的四座城有任何赈灾支援,摆明了就是想用灾区拖着文国,如此一来,高下立判。


    如今,国内最稳定的粮行也被逼得歇业了,丘国更是人心惶惶,而丘国上层本就不在意百姓死活,对外面的事一律采取镇压,抓捕,充军这等强横的手段,基本上不同穆珀和庄子宸出手,丘国剩下的一半城池自己就乱了。


    这时,文国大军也终于和穆珀汇合,文国攻打兴国时一共派出了四路大军,现在三路在丘国,剩下一路在兴国处做后勤,而过来的三路里,其中路大军的参将正是之前派过出使的郑宇,而他的老师李兴安也是随军幕僚。


    “穆先生,庄城主,好久不见,别来无恙!”郑宇上前赶紧行礼,这两人和他老师是一个辈分的,他可不能怠慢。


    “郑将军,今次赈灾之事处理的不错啊。”穆珀挑眉,之前还没有答案的问题现在倒是解决的不错。


    “还要多谢庄城主帮忙。”郑宇再次行礼,庄子宸笑道:“无论是哪方赈灾,众鑫粮行都会帮忙。”他可以有偏向,但众鑫粮行不行,不然下次要是谁开打,首先受到打击的就是众鑫粮行。


    “是极是极。”郑宇也知道自己说错话了,躬身赔礼。穆珀抱臂笑道:“郑将军,你这不大一会儿,鞠躬几次了?”


    郑宇抬头,“却是两位先生恩重,实在不知如何感谢。”


    “如今我行军在外,身无长物,只能多给两位先生拜礼了。”郑宇说着,又来了一下,三人具都大笑。


    笑完之后,郑宇问出了他最关心的问题,“穆先生,今次可要去文国?”


    “你们大王准备好邀请我了?”穆珀反问,郑宇怔住,他出门在外,如何能就近得知君心。“大王自多年前就有意邀请先生。”


    “可是终究没有付出行动不是吗?”穆珀微笑摇头:“不必在意,我们随着你们大军行动便是,正好,看看丘国以前的熟人。”


    “熟人?”郑宇不在提之前的事,而是顺着穆珀的话往下。


    “前面的阜新城也有个城主,名叫齐司仁,”穆珀指了指前面,远处,现在还看不见,但是阜新所在是丘国要塞,过了阜新,整个丘国就再无天险可依。“那可是我们的老熟人了,是吧,子宸。”


    “上次郑将军其实也见过的,”庄子宸点头:“就是在罗国时的丘国使臣。”


    郑宇自是知道齐司仁其人的,也知道他的身份,只是不知道他与穆珀之间的过节,“穆先生与这位齐城主有交情?”


    “那倒不是,我只是想看看他怎么倒霉罢了。”穆珀微笑:“当初他可是想借着自己的城主之位,踩子宸一脚呢。”


    郑宇被穆珀这轻声细语的姿态给吓了一激灵,顿时也不准备邀请了,在军中,两位先生是没法看戏的。


    李兴安在另一路军中,现在还没赶过来,毕竟水灾虽然只三天,但赈灾事宜和后面重建的安排还需要至少三个月,尤其,现在可是粮食即将成熟的季节,一场洪水,四座城可以说颗粒无收,这之后的灾民还有的麻烦。


    “阜新城应该准备的差不多了。”庄子宸眨眼,看向穆珀道:“齐司仁要是发现了怎么办?”


    “那他就真的被气死了。”阜新是丘国最后一个要塞,城池极大,是寻常城池的三倍大小,从根本上拒绝了四面被围的情况,因为围他们需要的兵力远超一力攻之的兵力,也由此,内部守城的大将一样分为四拨,互相之间虽然可以支援,但比之一般城内的顷刻可达要耗费更多时间。


    穆珀之前就在阜新城,他知道洪水不会影响到阜新城,也是在这里布置一些准备。以齐司仁的脾气和秉性,让他在战争之前收拢民心是不可能的,他只会更过分的欺压和逼迫,甚至穆珀不需要去拉拢他手下的心腹将领,只需要让一些百夫长答应帮忙,城门打开后,一切都可以交给文国大军。


    文国大军也很急切的想要攻下阜新城,因为难民需要一个地方安置引渡,他们唯一的选择就是不足百里外的阜新城,因为有山峦阻碍,所以洪水没有蔓延至此,也让文国大军得以喘息。


    等文国大军准备好,到前面叫阵的时候,突然发现随着叫阵,城门竟然一点点打开了!主将差点从马上摔下来,但是,不妨碍他及时改变号令,一字长蛇阵变雁翎阵,主将带头冲锋,直接一马当先冲入城门。


    “文国大将是谁?这么猛的?”庄子宸在远处山崖上放下望远镜,穆珀的藏品,还可以倒放,聚焦。


    “中路大军,左挚邦。”穆珀在后面的树上站着,以免计划出现问题,他是不担心文国大军误杀的,撤退路线都给他们找好了,开了城门后那两队人直接藏到城墙内部就好,因为开门后直接能挡住那个入口。


    “厉害。”能在这种情况下直接一马当先,就不怕他进去后敌军关门吗?


    “这次文国派出来的都是猛将。”穆珀想到之前文国的一系列快速袭击,不猛的人,打不出这个速度,不熟知军事的人,也打不出这个成绩。“而且这个左挚邦今年才二十三岁。”


    “比你我都小。”庄子宸放下望远镜,“天生帅才吗?”


    “文国的积累。”穆珀微笑:“文国这些年可是没少培养这些少年将军,百姓中选拔,名师辅导,王上提拔,众卿家支持,你且看他手下幕僚参将有多少,就知道这些少年将军的成长不可限量。”


    “可以说只要不是他们自己不早殇,这些人以后都是擎天白玉柱,文国的柱国基石。”穆珀看着城内的乱象,文国军队迅速控制了局势,同时分军开展突袭,他们要在城破的消息传达其他三门之前从后突袭。


    之前穆珀安排的人和庄子宸的细作迅速派上用场,在城中给文国大军带路,而有一个就有两个,很快那位齐司仁的位置也被暴露出来,这个可不是穆珀查到的,是真的城中百姓苦其久矣。


    “咱们省事了。”庄子宸也看见了城内景象,城门破,主将被围杀,城中已经成为定局,“他们倒是很少用火药。”虽然已经出现,但运用的还是很少。


    “不好控制。”就像一般大炮被发现的初期,很少在守城的队伍上看到大炮的使用,因为炮筒的质量不过关,一不小心就会自废武功,还不如自己打。


    阜新城主齐司仁被拉出来当中斩首,城中爆发出一阵欢呼,而按照攻城首功为主的惯例,暂时的郡守就是左挚邦。


    “郑参将,你不是说穆先生和庄城主就在附近?”左挚邦在城主府稍歇,第一时间就让人找来了郑宇。


    “是,他们二人说自己会跟着大军行动。”郑宇笃定道。左挚邦沉吟片刻,“不知你现在能不能找到他们,我有事相求。”


    “末将试试。”郑宇心说按着两位的脾气,要是真的有无法解决的难题,肯定要过来的。


    城外,阜新城的守军只跑出来了不到三百人,而这三百人也很快被当地的乡民给挡了回去,连左挚邦都不知道他们文国的名声竟然这么好。


    倒是郑宇对此并不意外,他找到了当时给大军开城门的人,知道这是穆先生的手笔,所以周围乡民帮着抓逃兵,根本不算啥。


同类推荐: 清冷师姐变疯批,炉鼎师妹撩不停、 老实妻子欲和离、 太微令、 失忆后钓系O总诱我标记她_陈厘、 大小孩:36次快门、 高门美人、 娇妻攻笔趣阁、 恶毒女配拯救日记[综影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