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1章
七窍玲珑
一番折腾下来,昌裕侯人是醒过来了,但是偏瘫不可避免,他耽误太久了,能落一个偏瘫的结果已经是万幸。
“此番多谢穆相了。”湘王在知道后也匆忙赶了过来,“这些是寡人的一点心意,还请穆相不要推辞。”
几个月前还不适应寡人自称的湘王现在已经有了几分上位者的感觉,尤其是他面对穆珀时的态度已经有了变化,他并不关心昌裕侯,甚至有点嫌弃穆珀碍事。
穆珀看着湘王身后的一连串礼物,抚掌大笑:“多谢大王恩赏!”
紧随其后的燕希听见穆珀的笑声,心中更是笃定了自己的猜测,却是对湘王的性子有些无言。
“昌裕侯已经醒来,大王要去看望吗?”穆珀伸手相引,湘王想到母亲的话,心中虽有不愿,但还是点头道:“寡人自去便是,穆相辛苦了,在此休息好了。”
“如此,臣下就失礼了。”穆珀微笑,目送湘王离开,随后对捧着礼物的宫人道:“东西放下,你们下去吧。”
宫人不敢疑问,放下礼物躬身退下,下人们自然有地方藏身,不能干扰主子们。
穆珀拿起一个赤金酒樽把.玩,雕工精湛,上面还镶嵌着各色宝石,围绕成吉祥花的图样,倒是别致,“来了就别藏了,出来说话吧。”
燕希笑笑,刚打算进去,就看见廊后出来一人,正是燕临,燕希又赶紧退了回去。
燕临已经洗漱更衣,本是准备过来答谢穆珀,却正遇到湘王过来,还带来了那么多的礼物,燕临立刻藏起来,自己身无长物,却不知如何答谢。
“相爷,似乎,不开心?”燕临小心瞧着,他与穆珀之前从无见面,今日是第一次,但是他耳朵里是灌满了关于穆珀的事,他知道这位相爷虽然一直在外,但是朝中诸事他的威慑力是存在的,太保大人还多次给玟洛去信,今年众鑫粮行与各家大户合作的事也是朝中一手促成的。
“临公子说的哪里话。”穆珀将金樽随手放在一边,“方才大王去探望昌裕侯,临公子没看见吗?”
燕临摇头道:“或许是错过去了。”其实他看见了,不过是藏在柱子后面,他不光看见了湘王过来,还听见了刚才两人的对话,他直觉,这不应该是大王对相爷的态度。
“大王事忙,错过去了也好。”穆珀轻笑,“临公子在侯府可是唯一少主了,还要承担起责任才是。”
燕临点头:“多谢相爷相救,燕临谨记教导。”
“临公子似乎不是谢我的救父之恩啊。”穆珀的直接让燕临一时不知如何回应,但是很快,燕临便做了决定,他点头道:“是,我是谢相爷,救了昌裕侯府上下。”
“啧,好失败的父亲。不过本相不喜欢空口白话的感谢。”穆珀嘲讽的声音让门内门外的兄弟都有些共鸣。
“相爷,燕临身无长物,但相爷所需,燕临一定做到,此生为限。”燕临现在确实什么都没有,甚至没了昌裕侯,他们母子就会成为朝廷中权利碾压的牺牲品,一个导火索罢了。
“啧,这倒是实诚。”穆珀起身,“昌裕侯之后的治疗耗费不少,这些东西就算是我借你的,两个月内我会在鸣隆,有事找虔子齐寻我就是。”
燕临闻言透露出惊喜之色,他现在最担心的就是今后没了出路,他虽然自诩有些才干,但是身在王室,才干往往是最不重要的那个,他的才干根本不足以护住他们母子,而穆珀的话,是在提供保护。
“燕临多谢相爷!”燕临一躬到底,看着穆珀远去的背影心情愈加振奋。
原来是他吗?燕希在门后,看着这个自己并不熟悉的弟弟,早些年倒是听说过,后来就一直在后宫之中悄无声息,不过听说学问做的不错,在宫里那个环境下,能安稳的活下来就已经是一种本事了。
不多时,湘王从屋里出来,看见穆珀已经离开,心中有些不悦,但转瞬又看开了,穆先生本就是如此的性子。
找来在门外等候的燕希,湘王知道他这个哥哥对父亲的介意,也不多言,两人一起回宫给秦夫人回话。
转过天来,虔子齐就带着燕临上门了,穆珀看着两人倒是笑了,“你还挺快。”
燕临手上托着一个礼盒,面色微红,显然是被穆珀的打趣弄得有些不好意思,“相爷,这是我娘最为擅长的百果酿,今年刚过了冬,最是可口的时候,所以送来给相爷品尝。”
“夫人的百果酿可不一般,这次我可要跟相爷讨一杯了。”虔子齐笑着说道,穆珀眯眼,让人拿来杯子,“来,请坐。”
“多谢相爷。”燕临的谨慎和虔子齐完全不同,穆珀摇头道:“临公子不必如此。”叫他相爷没问题,但是伏低做小没必要。
燕临勉强笑了笑,穆珀也不逼迫,而是自己打开礼盒,从中拿出蜡封的酒瓶,捏开蜡皮还有一层用绳子捆着的布封,再下面是一截软木,这不是那种碎木屑挤压而成的塞子,就是一种轻质的木料。拔开塞子,一股子沁香就扑面而来,不似粮食酿造的陈酿那般醇味,到更像是草木瓜果之味,穆珀闻了闻,点头道:“这酒倒是味清,夫人心思巧妙,寻常果酒总是难免用甜味来压涩味,夫人这百果酿却是用成熟程度不同的果子,来达到调味的目的。”
“相爷好鼻子。”虔子齐已经自觉的拿起杯子了,穆珀给燕临倒了一杯,再到虔子齐,最后是他自己,这酒液带着青色,呈半透明状,倒出来后声音清亮,当然酒花是没有的。
“来,多谢五夫人巧手良心,我们才得以一品佳酿,咱们共饮。”穆珀举杯,三人一起笑饮,因着伶夫人的封确实不好听,更有轻辱之意,所以自打昌裕候搬出来,燕临的母亲就被尊为五夫人,只可惜,昌裕候到现在都没给她一个位置。
一盏饮罢,穆珀看向燕临,“临公子之后可有什么打算?”
燕临深吸一口气道:“余生所求,不过安稳二字,我母子二人无依无靠,与其沦为他人工具,我宁愿躬耕布衣,足饱全家。”
“临公子似乎尚未娶妻?” 穆珀微笑,没有对燕临的胸无大志发表什么意见。
“正是。”燕临今年也二十五了,寻常人家只要父母双全,有房有地的,二十五早就成亲,没准孩子都有了,可燕临……不说燕临,昌裕候的几个孩子里,除了以前的燕龙和现在的湘王,都没成亲,老二老四是有伤在身,至于老五,估计昌裕候都没想起来。
“临公子可知,一个两代四口之家,上尊老,下庇幼,需要达成什么条件?”穆珀声音温和,但是旁边的虔子齐却仿佛看见了一匹带着笑容面具的狼。
“相爷这是何意?”燕临显然是没想过这个问题。
“哈哈,我来告诉你,一个普通农户,养活一家人至少需要两个劳力,才能满足自家地里,有足够的收成交税,并且能够留足下一年的粮种。”
“如果要想填饱自己家人的肚子,则需要三个劳力,至少要再种上两分的菜地,以便储备咸菜腌菜所需,这个菜你们不能卖,卖了就要交税,而超过三分的菜地也要上税。这还不算,建房落户,修缮补强,织布养鸡,凡此种种,一家四口是忙不过来的,所以老无养,幼无护。而这仅仅是要勉强度日,不能算是温饱。”
“当然,临公子识字,有才干,可以直接带着老母在城中寻一处差事,比如酒楼的账房,尽管此时衣食有着,但是城郭大,居不易,你要照顾母亲,就要在酒楼附近买一处房子,这足以花上你三年的薪酬,而要是租赁,你的母亲很有可能在你工作的时候被房东以各种理由赶出来,因为你每日早出晚归,家中无人照料。”
“或许临公子会想,自己可以自行创业,行商,总归能照料好母亲,甚至以你的才华,做一些大人物的门客也是完全没问题,但是,临公子想想,在湘国还存在的时候,谁会给你这个机会?做行商难免与上下打交道,所以你的把柄也就额外容易被掌握,想来,这也是临公子所不希望看到的吧。”
“难道我就要一事无成?”燕临被穆珀的描述打击到了,因为他所想所要的是不可能实现的,单他一个人或许能够养活母亲,但是想要衣食无忧是不可能,更妄论他以后的家人。
“换个思路如何?”穆珀笑眯眯的看着燕临,“你所担心的无外乎是你们母子的性命和是否会被人利用,但是,想要自己掌控命运,单靠躲避是不够的,而且一次躲避,你心中的坚持和血性就会离你而去,再想找回来可就难了。”
“临公子为何不想,你现在的身份,其实也可以反过来掌控那些想要杀你的人?”穆珀看着不语的燕临,给他一个机会慢慢思考,别说,伶夫人的酒酿的真不错,穆珀悄悄把另一瓶藏了起来,虔子齐看见都没顾上给个表情,他在等燕临的决定。
燕临是否是一个合适的王者,这点穆珀并不担心,合适,这个词的要求太高了,现在来说能够称得上合适二字的王者,除了樯国的大王和羧国的大王之外,再无其他。
只要坐上这个位置,就是个人意志和国家意志的抗争,单看哪一方更适合在这方天地生存下来。
之前虔子齐和他的老师华宓看好燕临,并不是因为他胸怀锦绣,有治国雄邦的伟略,而是他聪慧谨慎,踏实肯干,这是一个能臣的标识,但做一个王者,他少了三分魄力,少了两分谋断之能,但是这已经比其他几个好太多了,即便是之前的太子燕龙,对于强势的母族和朝上的纷争也是束手无策。
现在,穆珀就是想要逼出燕临的谋断之能,一个人善思善学,必然积累了许多东西,能够把这些东西运用起来,从中判断出最好最合适的一条路,这就是谋断之能。
只不过多数的谋士唯善其一,所以只能做谋士而不是东主。
至于说那三分魄力,上位者,有所欲,有所念,魄力自然也就应运而生,就好像现在的湘王,以前他怎么敢用几份华而不实的礼物来打发穆珀,如果他直接大礼参上,当真是把自己当成昌裕候的儿子,即便只是三言两语,穆珀也会承认他心底无瑕,最重要的是,他没有放弃自己之前的条件。
湘王的魄力显然没长对地方,不过这也无伤大雅,反正他也不是最合适的人选。
穆珀和虔子齐默默对饮,等着燕临反应过来,如果说燕临笨到要直言不讳的告诉他,我们要奉你为王,那他也就不会成为华宓的选择了。
“请先生助我。”燕临起身,直接拜倒,他眼神渐渐凝聚起来,一番笃定之色,他知道穆珀是什么意思了,但是他所拥有的条件实在太少,或许只有先生能够帮他,可他愿意一搏。
“临公子,你可知最看好你的人是谁?”穆珀怎能让燕临跪下,这以后要是论起来咋玩,所以在燕临说话的时候,他就起身把人扶住了。
“看好我?”在此之前?燕临看看旁边笑而不语,显然也是知情人的虔子齐,“难道,是老国相?”
“正是华国相。”穆珀点头,“若非国相说有你这个选择,我是不会来湘国的。”
虔子齐在心里疯狂翻白眼,要不是他从头参与进来,他都会信了穆珀的鬼话,他分明是为了康国和羧国的稳定和地位。不过能够让燕临对老师的势力认可度更高,虔子齐也是不会戳穿穆珀这个选择。
“这,燕临怕是,险些辜负了国相!”燕临想到他之前一直想的是怎么积攒资本然后带母亲离开,却从没想过留在湘国反抗当王,“可是,大王也是个善良之人,而且是父亲选的……”
“哈哈哈哈”穆珀被燕临的话给逗笑了,“临公子,万不可操之过急,咱们还需要好好商议一番,相信我,你的支持者比你想象的还要多,现在,你先回去,好好想象你所拥有的东西,万丈高楼也不能平地而起,你所拥有的才是基础。”穆珀知道这一下子燕临反应不过来,便示意虔子齐让他先把人带回去,平复心情。
虔子齐其实并不赞成穆珀的法子,他和华宓属于一类,都是把一切准备好之后再做最后一步,但是穆珀这种让燕临全程参与的想法倒也说不上什么对错,毕竟哪有别人帮你造反的事儿。
燕临自觉失态,再次拜谢后赶紧随着虔子齐离开,路上虔子齐倒也没多说什么,只是告诉燕临当年华宓给几个王子上课的时候所留下的评语,燕临当初没资格正式拜师华宓,但是作为国相,华宓是有臻选之责的,所以各位王子都被他上过课,自然对几位王子都有评价。
其实现在清醒下来,燕临也很明白,他所拥有的东西太少,仓促之间不能服众,所以华国相会在父亲退位的时候举荐三哥,或许,三哥如果真有人君之像,这个隐秘自己永远也不会知道。
转天,穆珀去上朝,他还是第一次进湘国的朝堂,燕希直接将他拉到身边,低语道:“昨晚我母亲让人再次确定,昌裕候是否药石无医。”
“何苦来哉。”穆珀轻声感慨,现在昌裕候在宫外,根本不会影响到秦夫人了。
“朝中不愿给母亲太后的称号,大王也乐见其成,一直拖着。”燕希告知隐秘,穆珀眯眼,怪不得,“可有证据?”
“哪有证据……”燕希也知道穆珀想到了什么,低语一声,站好,等着上朝。
穆珀想着之前那个劣质的育儿丹,加上这次昌裕候的事,或许他应该去找一个人。
下朝后,善陌粮店。
“客人您要点什么?小店有今年的新米,脱壳细舂的,又白又香。”伙计看穆珀衣着不凡,赶紧上前推荐好物。
现在的一样米,可以化作几种商品,简单脱壳后的糙米,舂米后的精米,还有舂米时剩下的糠皮,这里多少会剩下一些碎米,而有些精细的粮店,还会把米糠和米皮分开来卖,米皮那是真的一点东西都没有,最多也就是煮个浑汤,不至于喝清水灌饱,穷苦人家买糠皮,搭上一两或者二两的糙米,也就是家中一个月的消耗,好一些的买糙米,回去自己舂了,人吃米,糠皮就能喂牲口。
“我找你们掌柜的。”穆珀知道这家是庄子宸的产业,伙计或者不认识他,但是掌柜的一定认识。
“呦,我们掌柜的正忙着,不知您方便说一声找他什么事吗,咱回禀的时候也好帮衬着。”伙计倒是没直接去,开啥玩笑,要是谁上门都过去,他早就被开了。
“就说是你们东家的熟人,来找他寻个人。麻烦了。”穆珀微微点头,伙计赶紧拱手:“好嘞,您里面稍等。”这外面还得做生意呢。
不出片刻,伙计带着那掌柜的出来了,掌柜一看果然认识,“穆相爷,您大驾光临,小人怠慢了,请您恕罪。”
“无碍。”穆珀微笑,伙计也赶紧行礼,被穆珀挡住,“掌柜的,可否里面说话?”
“您请!”掌柜的让伙计看好店面,自己带着穆珀入内到了账房的位置,把里面清算的两位账房请出去,回来后道:“东家,您有何吩咐?”
“你可知道燕龙在何处?我有事找他。”穆珀也不意外,庄子宸跟众鑫粮行的人也是这么吩咐的。
“燕龙在小辛庄做工,离鸣隆二十里,东家现在就去吗?”二十里对于车马来说也就是一刻钟的路,当然这就是出城后。
“方便的话,越快越好。”其实这事情倒是没那么急,但是穆珀不想凑那个空闲时间去,就是寻常这时候也不是农闲,春耕前的深翻,开垦,都在这时候呢,若是种冬小麦,这时候更是在地里伺候着。
“好,您随我来。”粮店的后院一般是仓库,都有车马牲口,不过在湘国,商户是不能用马的,所以掌柜的牵出来的是一架驴车。驴车一般只能一头驴拉,它不是马,两头容易打架,而且一头走一头不走也是个麻烦事。
“不必拉车了,我只骑着它就是了。”论脚程的话,穆珀肯定是必驴快,但是他不认路……就需要伙计带着。
“也好。”掌柜的利索的把车架卸下来,又铺上铺垫,驴背只能架小鞍,但是成年人骑小鞍很累,又夹不了肚子,所以干脆放弃小鞍,直接铺上软垫。“刘二,你带着穆相爷去小辛庄找燕龙,腿脚麻利着点。”
掌柜的叫来伙计,一个身材矮小,但是精壮的汉子,刘二和这时候的大多数苦力一样,不善言辞,对着掌柜的和穆珀鞠了个躬后就站在驴前面牵着缰绳了。
“相爷,刘二是小辛庄隔壁褚庄的人,他认识那,和小辛庄的管事也熟。”掌柜的介绍了一下,穆珀点头道:“行了,你先回吧。”
穆珀上驴,刘二一声吆喝,拉着驴往前跑,穆珀倒是坐得稳,倒是把掌柜的吓着了,想叫刘二稳当点的时候,人家已经出门了。
小辛庄,穆珀跟着刘二一气儿跑到了管事门口,刘二进去跟管事说了些什么,两人一道出来,管事躬身道:“相爷,燕龙在甲字三号田,您跟我来。”
这次是管事在前牵着驴,刘二在后面跟着,此时冬雪融,地里到处都是泥,穆珀也没下来,他们三个要是一道走,这管事还得照看着,更慢。
甲字田是小辛庄最好的水田,一共只有五块,燕龙是去年才过来的,这就到甲字田干活,证明他上手的很快。
隔着老远,管事就招呼起来,“老七!去叫燕龙来!有人找!”燕龙的身份倒不是什么秘密,毕竟是上命惩罚的,他要是改名换姓了,倒是不好找他。
“好嘞!”远远地有个人应声,跑去找人了。
“经常有人找他吗?”穆珀看着这熟悉的流程,好奇道。
“回相爷话,最初两个月,各级的官吏来验证他是不是在这儿,后来就是城里的那些膏粱子弟,来找他取笑,过了冬就少了,加上燕龙做事勤快,把他提到这儿来,这边的田地重要,所以没几个人搅和他。”管事的赶紧回话,穆珀点头了然,“倒是辛苦你们了。”
“嘿嘿,相爷您有所不知,自打燕龙来了后,咱们招佃农更方便了,他们都说,连……连这种贵人都认真干活的地方,肯定没有那些乌七八糟的事。”管事的还挺得意,穆珀听着也笑,“他倒是成了活招牌,你们没给奖励点什么?”
“东家说了,要奖励总得他做出点什么成绩来才行,不能因为他以前的身份而特殊对待,也不能因为孙氏的事而苛责他们一家。我们琢磨着,就当成个正经的佃农就是了,咱粮店从没说苛待谁的。”管事有点小聪明,穆珀笑着点头,眼看着那边跑过来俩人,穆珀也不再多问。
第482章 七窍玲珑
燕龙和燕希同龄,身板挺直,行走之间还有几分贵公子的气度和矜持,但是天生一副苦难磋磨的模样,穆珀是没见过孙氏,但燕龙和昌裕候是有差距的,昌裕候虽然日子憋屈了点,但长相上是天庭饱满地额方圆,一个标准的喜庆相,穆珀怀疑燕龙可能是随娘。
“穆相爷,您找我?”这段时间燕龙的‘访客’不少,怎么也是前太子,要说这鸣隆城内的膏粱纨绔,没整治十成也有一半多,如今他获罪落难,那些不请自来的几乎以找他麻烦为乐,好在善陌粮店的佃农家属都住在一起,让他们不能去找自己家人的麻烦。
“有点事想找你问一下,忙吗?”看上去是问燕龙,实则穆珀问的是旁边带着燕龙过来的老七,应该是个地头的小管事。
“不忙不忙,他做活很快的,今天的份额都做完了。”老七赶紧抢话,至于今天的份额,肯定是老七给处理掉。
“没关系,我就耽误他一会儿。”穆珀说着下驴,“跟我到旁边说话吧。”
燕龙看了眼管事,管事挥手让他赶紧跟上,他们从不欺压佃农,更不至于在人家见贵人的时候去拿捏。
走到地垄水渠那边,穆珀站在坚硬的地面上,“我不耽误你的时间,只问你两件事。”不问旁的人,只问这个废太子,显然这件事就是和宫中内闱有关,最有可能是跟废后孙氏有关。
“穆相爷请说。”燕龙点头表示自己明白,相比于他的时间,穆珀的时间更宝贵。
“其一,孙氏身边,是否有一个通医理但不精通医术的亲信,其二,宫中,有没有善食补害人的能手?”穆珀眼睛死死盯着燕龙,没有错过他一丝神情。
“有。”燕龙沉吟了一下,还是没有选择隐瞒,宫中如何,和他们一家都已经无关了,“我知道相爷是想找制作育儿丹的人,这件事,提供药方的人就是我母亲,但是后面的制作都是由洪城负责。至于第二个,也有。以前先太后身边有个宫女,非常善于烹调,先王曾经有个美貌的夫人,骄奢跋扈,太后将她介绍给对方做菜,不到半年的时间,那美人……”燕龙情不自禁的哆嗦了一下,“偏偏谁都查不出她做了什么手脚。”
“我也是被我母亲提醒才知道,所以在饮食上额外注意。那宫女现在还在宫里,听说一直在给先太后守灵”燕龙看向穆珀,他所知道的就是这么多了。
“先王时期的事,这件事,昌裕候知不知道?”孙氏一个王后都知道的事,昌裕候会不会也知道?
“不知道,他一直吃那个宫女做的饭,太后不会让他知道的。”燕龙的说法让穆珀一阵无奈,随后穆珀把昌裕候发病的事跟燕龙说了,“若是想看看他,你自去便是,没人会拦着你。”
燕龙心情很是复杂,默默点头谢过。
随后穆珀就去找了燕希,现在两人有正事,湘国朝堂开始自查,穆珀负责提供百姓里面的消息,燕希负责朝中消息,两下里一综合,他们下一个目标就出来了。至于虔子齐,人家的正事是跟玟洛那边保持密切合作,副业是帮着燕临谋划造反事宜。
半个月的治疗后,昌裕候终于清醒了,从床上被挪到躺椅上的他挥着手打掉那些不符合他期待的吃食,含糊不清的骂着所有人,燕徹本来还过来陪了他两天,第三天就让燕临给推走了,没事儿干也不至于遭这个罪来。
昌裕候本就是中风加上轻微脑溢血,又控制不住脾气,几天下来,不止半边身子,他四分之三的身子都动不了了,太医们束手无策,按着穆珀教的法子,他们都试了,甚至医书上记载的古法也试了,可对昌裕候的症状没有一点缓解。
燕临去找穆珀的时候并没说这件事,但不代表穆珀不能从其他地方获得消息,比如湘王。
“大王想找臣下给昌裕候开方子?”穆珀是真的惊讶了,湘王看着不是那个狼心狗肺的啊,怎么就……太医都说针灸无用了,他指望着自己一张方子两碗药把昌裕候救回来?还是说想找个背锅的?
“这,这也是太后的意思。”没错,秦夫人最后还是得逞了,朝上为着处理秦氏一族的贪官污吏,把秦氏的太后封号给了,因为昌裕候没死反而被降位,所以秦夫人这个事实意义上的侯夫人做太后是名不正,言不顺,即便昌裕候以侯爵的身份死了,秦夫人也能做太后,现在昌裕候没死,但是朝堂让步了。
“太后的意思。”穆珀叹息的看着湘王,“大王,后宫不得干政。”
“这是寡人的家事。”湘王给了个可笑的理由,穆珀冷笑道:“大王的家事,与我有何相干。”
“穆相,你这是何意?”湘王不乐意了,看着穆珀的眼神有了变化,这段时间穆珀这个外相跟没有一样,朝上的事什么都不管,现在还敢拒绝他,当真是岂有此理。
“意思就是,不干。”穆珀一甩手,当先离开大殿,背后湘王呼吸声逐渐加重,穆珀的失望也越来越多。
不过等回到家,穆珀的负面情绪就烟消云散了。
“你这么快就过来了?”穆珀一把接住扑过来的惊喜,“不是说要等我回去?”
“不能久留,两天就走。”庄子宸借着冲劲堵上穆珀的问话,“我去渤国一趟,穆枞跟着阮衡过去,可是给我添了麻烦,许是一个月,许是三个月,终归是比你晚回来,所以先跟你说一声。”
“两天?”穆珀挑眉,庄子宸低笑,“别让我上不了路啊。”
“那必须的。”
穆珀从拒绝湘王后就闭门谢客了,而这个消息在第七天的晚上才传到燕希耳朵里。
“他这是要干嘛?”燕希还不知道湘王和穆珀发生了什么事,但是你现在就罢官是不是有点不道德?燕希是湘王的哥哥,所以燕希直接去问了湘王,结果湘王那边还一肚子火呢,穆珀闭门这几天,他身边的人可是没少添油加醋,一个不务正业不给自己国家谋好处的外相,蹬鼻子上脸了还,辅国大才又如何,不为我所用,你在我这里就毫无价值。
燕希看着跳脚骂街的弟弟,连训斥他的心思都没有,他自知道弟弟不过是过度之选后,本以为他还能坚持的长一点,谁想到……
燕希到穆珀家门口的时候,就看见虔子齐已经在等着了。
“虔大人,这是来做什么?”燕希带着笑意的声音出现,虔子齐转身回以苦笑,“太保大人,下官这是要拜门请罪,可相爷就是不开门啊。”
穆珀被华宓坑过来的,老国相一世之名,死前托孤,穆珀不得不来,然这才几月?不过数月时光,湘王便将之前答应的事抛之脑后,现在唯有燕希这个太保还在位,剩下的,湘王连穆珀这个外相都不想要了。
“我单以为,大王是个明白的,尽管软弱,却没有害人之心,想不到……”虔子齐快愁死了,失去消息的可不只是穆珀,半月前庄子宸那边就没消息了,这两人要是一起走了,湘国就能彻底乱套,那些被朝中清缴所压制的贪官就会顷刻之间把他们刚规整好的田地,迁移的佃农给瓜分吞噬,这些人可不会在乎这之后湘国还收的上多少粮税,会有多少人无家可归,有多少正在筹备中的学堂和农具作坊甚至是那些上好的粮种,怕是都会被换做金银财物。
虔子齐和庄子宸现在可以说是掌握着湘国未来五年甚至十年的财,粮,如果不是现在燕希和穆珀联手打压,他们那有机会和时间做事。
“他知道后宫不能干政,却不知道什么是政事,更不知道什么叫君主。”燕希顺着虔子齐的话摇头,“方才我过去,他都把我骂出来了。”
虔子齐深吸一口气,“那位还未准备好……”燕希无奈的看了眼虔子齐,“华相当初?”虽说人死债消,但是华宓临终前的操作如今看来,真是难言。
虔子齐看看燕希,摇头道:“当初老师已经看清楚,昌裕侯快疯了。”要是不换人,昌裕侯更麻烦。
燕希默然,陪虔子齐在门口站着。
过了约一个多时辰,穆珀从外面回来,看着门口的两人,愣道:“二位这是在干什么?”
“你们啊,真是成亲的不急抬轿的急。”穆珀开门让两人进去,而在门口等着的门房赶紧把这几日的拜访名册呈交上来。
“相爷,您这几日干什么去了?”虔子齐哭笑不得,合着您老人家是不在家。
“子宸来了,我去送行,送的远了点,这不耽误了时间,我已经尽快赶回来了。”穆珀说的若无其事,但是无论是在鸣隆城内还是在湘国境内,没有一个看见他们的人呈报回来,甚至在太保府上都被封锁了消息,你说你不是故意的,谁信?
“顺便,找了点证据。”穆珀看着两人,将怀里的纸拿出来,“昌裕侯的狂,是有人纵容引导所致,他的病是有人刻意为之。”
“这个人,如今就端坐在后宫凤首之位上。”穆珀将东西交给两人,“有些陈年旧事我觉得可用的不多,但有几件还是能用的。”
穆珀坐下,自有仆从上来奉茶,他在看拜访名册,而燕希两人也在看穆珀搜集上来的证据。
“先太后的人,竟然给了秦夫人!”虔子齐惊骇不已,“王后倒是一点好处都没占到。”
“制衡罢了。”燕希看着眼前的罪状,如果是其他人的,他会很高兴,可惜,眼前的罪状,直指如今湘国位置最高的三人,太后,大王,王后。
“你想如何?”燕希看向穆珀,这是他第一次认识到,眼前这个先生的毒辣之处,不过是一次不满而已……也是最后一次。
“退位让贤吧。”穆珀摇头道,“王超更迭总是伴随着血雨腥风,当年的事,昌裕侯的事,要是揭露出来又是一场风波。”
虔子齐和燕希松了口气,只是退位,他们有把握说服大王。“秦氏,祸连三族,让他们的族长亲自送走。”穆珀下一句,燕希沉默不语,当今的族长是他的亲舅舅,但是除了自己和大王这个外甥,这位舅舅更在意的是秦家的人。
他们最近已经清除了不少秦氏一族或者秦氏一脉的人,但是,要想彻底压下秦氏一族在朝堂的势力,还不够。要想让燕临顺利安稳的继位,秦氏一族,至少要再让出三分之一的位置。
燕希叹气,“我这个太保之位,也可以让出来。”
“让出来,我又找谁把持朝政?”穆珀微笑,“这段时间,太保大人从未来找过我,所以,大家不会以为你我关系密切的,有你在朝上,秦氏就有苟延残喘的可能,他们就不会选择背水一战,拼死,也要博一个出路。”
燕希的独眼看着穆珀,“穆相这话说的未免也太伤人了些。”
“长痛不如短痛,与其失望,不如一开始就不抱期待。”穆珀坦言,“两权相较,总要有取舍才是,一边是国,一边是族,我想燕太保,应该有决断。”
“我乃湘国王室。”燕希沉吟许久,长叹出声,虔子齐得到这句话,心里也放松下来,却正看见穆珀和燕希都似笑非笑的看着他,虔子齐到底年轻些,面露窘色,“咳咳,谁去劝大王?”
穆珀眨眼,“当然是昌裕侯啊,还能是谁。”
“……”燕希和虔子齐面面相觑,心里都笃定了一件事,宁得罪小人,莫得罪穆相。
穆珀很快就去了昌裕侯府,一通折腾之后,已经许久不能开口的昌裕侯神色复杂的看着穆珀,这个人,给了自己报复的机会,“你能保证,湘国无碍?”
“当然。”穆珀笃定的微笑,“侯爷既然能开口了,我就放心了。”穆珀收回自己的针灸,留着昌裕侯,也是因为他这个身份确实有用。
“穆相,华相两年前就说过,请你,入湘,是,我不许。”昌裕侯咬着牙,一字一字的说道,“狂妄野心之辈,我不,放心。”
“那您还有点脑子。”穆珀微笑,自小辈当做君王培养起来的,虽然懦弱昏庸,但是朝纲政事,该怎么做都成了他的本能,而穆珀这种热闹的,不是昌裕侯所能掌控,甚至连支持他都做不到。
“你不可,灭我湘国根基,我,要,你,发誓!”昌裕侯很久不说话了,舌.头都是木的,但是他努力把每个字都说清楚。
穆珀听着有些无奈,你早有这个心思多好,自己作,不过为了昌裕侯配合,穆珀还是举手道:“苍黄为上,厚德为下,穆瑾之在此立誓,有生之年,绝不使湘国有覆灭之祸,若违此言,当万箭穿心而死。”
昌裕侯盯着穆珀看了半天,其实以他的能耐,即便穆珀撒谎他也看不出来,但还是点头,“我,枕下,令牌,三万,护城军。”
穆珀眼神一凝,这老小子还藏了一手。“给我?”
“给,给,燕临!”昌裕侯差点气回去,穆珀一针扎胸口,昌裕侯浑身的气劲顿时散了,顺手就被穆珀拎到床边靠着。
“好好,给燕临,你亲自给不好吗?这么多年了也没见你给他什么。”穆珀说着,从昌裕侯的枕下暗格里拿出来令牌,他掂量了一下,笑道:“这是给你自己保命的,还是给燕龙保你太上王之位的?”
昌裕侯重新躺回去,气喘吁吁道:“如今,都是,你们的。”穆珀笑笑,“行了,你缓缓力气,等下喝完药我让人拜见。”
昌裕侯闭上眼,不想理会他。
穆珀拿着令牌离开,先看见了在门口等着的燕临,“现在未必会给你足够的时间了,你可准备好了?”
燕临沉声道:“还要相爷多加协助。”
“诶,是靠你湘国君臣自治。”穆珀将手中令牌交给燕临,“这是调动城外西北大营,三万护城军的令牌,此令高于军令,你要善加使用,莫要辜负了你父亲的一片心意。”
“燕临明白!”军权,燕临的眼中迸发出了生的希望,穆珀笑笑,也没说他什么,“我去开方子,过两日,就是见分晓的时候了。”
燕临恭送穆珀,现在他们所做的事还瞒着湘王,就是不知,两日后该如何。
两日后,朝中张培为首的大臣揭发太后秦氏坑害昌裕侯一案,秦氏坑害王子燕徹一案,秦氏坑害朝臣,如此种种,认证物证确凿,甚至太后身边的宫女也出来出首,直接把湘王打了个措手不及。
湘王宫中人手混杂,除了不能动换还被人控制的燕徹,剩下的各家势力交织,即便是有几个双面间谍也不是什么稀罕事。
这也是庙小妖风大,朝堂上的热闹打的湘王措手不及,他根本做不出处置,但是看到燕希这个太保要上前时,湘王顿时支棱起来了,“此乃寡人家事,众卿不必多言,寡人自有判断,今日退朝!”
已经迈出半步的燕希看着径自退朝的湘王,神色莫名。
“这真的是大王该做的事?”穆珀得知后笑了,这个湘王,堕.落的如此之快啊。
“你要出去?”虔子齐本是来报信的,但是看眼前穆珀的架势,好像要出门。
“我老弟给子宸惹麻烦了,我怎么也要去看看。”穆珀耸肩,“不是我临阵脱逃,我只问你一句,若是我掺和这从龙之功,你们准备如何赏我啊?”
事实,穆珀身为外相,在湘国做的事已经足够了,虔子齐知道他是不可能困在湘国朝堂的,“等你们弄清楚了,我自然回来。”穆珀微笑,“燕临是个不错的选择,但是他从无为君之意,有些君权驭下之术,可以引导,但是不能主导,小心反噬。”
虔子齐神色一紧,随即又笑了笑,“穆相说的是,不过那驭下之术我会,但为君之术,我可并不清楚。”
“知道你不清楚。”穆珀从身后的抽屉里拿出一套机关盒子,“这个玩意儿算是我送给你的,怎么玩,里面也有规则,你闲着无事的时候可以玩一玩,我觉得不错。”
“早就听闻你穆先生出手的东西都是稀世之品,想不到今日我也有此殊荣。”虔子齐接过盒子,点头道:“下官多谢了。”
穆珀微笑,“好说。”
秦氏一族的事拖了十日,整个证据都已经确凿,但是湘王的表现比之昌裕侯还不如,他根本不讨论此事,甚至为此三日不曾临朝。
此时朝臣的目光都放到了燕希身上,他是太保,而三公之位,废立保举,是三公之责。而这时候,燕希正在跟虔子齐下棋,下的正是穆珀留下来的那一套孔明棋。
跃子,吞子,燕希看着自己那一片孤独的死子,苦笑着放下手里的木珠,“我心不静。”
虔子齐也笑“时间差不多了,已经有人去找临公子了。”
“有人上书,请剥夺太后之封。”燕希话头一转,却是让虔子齐心提了起来,燕希看见后笑道:“那人是秦氏一族资助的人,养起来的喉舌,此乃以退为进,我不会上当的。”
虔子齐点点头,“两年之内,两王退位,咱们湘国也算是前所未有了。”
又过了半个月,湘王自呈于家人不孝,于朝政不忠,无德继续为君,退位让贤给王弟燕临,自己带着太后去昌裕侯府尽孝膝下。
湘王突然来这一手,所没反应过来的不仅是秦氏一族,连之前对湘王极其不满的人都没反应过来。可眼下退位诏书已经下了,众人只能迎燕临为王,而燕临继位的第一件事,就是重审之前秦氏一族的案子。
此时,穆珀已经到了渤国都城济寰,可巧了,一进城门就看见了庄子宸。
“呀!”庄子宸从店里出来,一眼就看见了在城门处灼目的那人,惊喜上前,“怎么过来了?那边的事处理完了?”
“交给他们处理,我想你了。”穆珀低语微笑,庄子宸抬眼,“能待多久?”
“多久都行。”穆珀是一点都不担心,庄子宸笑着道:“那就委屈穆相,给我当一阵随从咯?”
“好。”穆珀捏捏庄子宸的鼻尖,“公子有事,吩咐小的便是。”
庄子宸眼神迷离起来,随即双脚腾空,被穆珀一把送到了马背上,身后贴上了一个温度,“小的先送公子回家。”
庄子宸往穆珀怀里缩了缩才道:“你认识路吗?”
“还要公子指路啊。”穆珀低笑,“不然我就带着公子在这济寰城里,转上几圈。”
“唔,也不是不行。”庄子宸到真有心思,不过到底是心疼穆珀车马劳顿,等到了拐弯处便开始指路。
“诶诶,城内不许纵马!”只能说,破坏气氛的人,无所不在。
第483章 七窍玲珑
“是我。”庄子宸探头出来,看街的立刻退了回去:“城主您走好。”在渤国,只有权贵能骑马外出,而各家大人的马,这些看街的比马夫都熟悉。万不敢认错的。
庄子宸在渤国是住在众鑫粮行后面的院子,这里一共住了三家,除了庄子宸的房,还有掌柜和运量主管一家,穆珀和庄子宸从后门直入,后门带着一个小院,可以直达正房的阳台,这也是主家正房和偏房的分别。
“把去前院的门关上,这后面就是咱们自家的院子。”庄子宸把马栓好:“这院里有一棵六十年上的枫树,开春的时候我让人修剪一下,等秋天的时候最好看。”
“何必找他人,我就可以啊。”穆珀笑道:“我来渤国可没打算掺和什么事,闲得很。”
“你小心文国的师徒俩来揍你……”庄子宸笑着提醒,他们把文国的心气儿挑起来,目标定下来,穆珀要是撒手不管了,文国的师徒俩能吊死在穆珀门前。
“他们还早得很。”穆珀摇头道:“文国怎么也要拿下丘国后才会请我。”文国君主励精图治,心气儿高的很,如果现在穆珀过去,没有给文国证明自己实力的机会,穆珀担心这位文国君主会直接把自己憋屈死。
“啧,文王心气儿这么高呢?”庄子宸低笑,有时候君主心气儿太高了不是好事,文国是几十年的积累,才能够供得上,要是个疲弱之国,而国主又空有抱负而无礼贤下士之能,那是真的会拖累一国。
“高的很。”穆珀笑笑,“不过,太累了。”君王事必躬亲又能力卓绝,不但会让下面的人产生依赖,也会纵容懒官昏官,穆珀记得这位文王最后是心悸而亡,当朝猝死,时年不过四十七岁。
“你还不是一样。”庄子宸吐槽道,他虽然没有穆珀的任务信息,但是之前的几辈子,他记得清楚,穆珀这个闲人一点都不闲着,不过是他出手就解决问题,所以看上去没有那夙夜未眠,寝食难安的状态。
“以后你陪着我,我就不累了。”穆珀知道自己的毛病,不过,以后再也不会有了。庄子宸摸摸鼻子,“咱们互相监督。”庄子宸自己也是个忙起来不要命的,而且有了穆珀给的玉佩和剑灵007之后更是肆无忌惮。
穆珀闻言大笑,一把将庄子宸打横抱起,“说得对,互相监督!”
“哈哈,你等等,我给你寻了一架琴,唔~古物来着,你来看看。”庄子宸笑着挂上穆珀的脖子指路。
须臾,琴声起,渺渺如月,力如擎江。
“对了,穆枞给你惹什么麻烦了?”
“唔……他站在渤国的立场算账,自然是给我惹麻烦,一点便宜都占不到。”庄子宸也没想到这个小老弟这么好用,不然当初肯定不让他跟着阮衡走。留在渤国的人手算不过他,反而丢了两块地,这不就只能求救于庄子宸了。
庄子宸打算给他们留个教训这才没有立刻动身,让他们自以为知道的多就可以小瞧天下英才,却不知有多少妖孽都躲在后面呢。
“就为这个?”穆珀捏住庄子宸的下巴,看着他,这算什么麻烦。
“对啊,你给我找的麻烦。”庄子宸表示我就不讲理了怎么滴吧。
穆珀手指向下,庄子宸一把抓住,“喵~~”
“你这是从哪儿出来的动静?”穆珀一个激灵,顺手又戳了戳刚才的位置,仿佛找开关一样的动作让庄子宸笑着闪躲,“我没有!”
“这里呢?”穆珀换了个位置,庄子宸立刻缩成一团,“你不许欺负我。”不过他现在这个眼眶水润,唇色嫣红的样子一点威慑力都没有。穆珀笑着摇头:“你要是跟徐伯他们说,我可就要挨板子了。”
“哼哼,要是下次再有这样的机会,你看我不欺负你。”庄子宸一脸的嘚瑟,穆珀却挑眉道;“你就不怕我翻后账?”
吱嘎,庄子宸的畅想立刻刹车,自家这位先生表面风光霁月,内里睚眦必报,找后账这种事他是真的干得出来。
“瑾之~~”庄子宸看看现在就在记小账的穆珀,伸手拽着他的胳膊晃悠,“我错了啊哈哈~”
穆珀将人抱过来低语片刻,庄子宸默默点头,眼神晶亮。
转天,穆珀从院子里出来,先把花坛给翻了一遍,初春的时节要更换花草,渤国的大部分土地比湘国要靠北,而现在正是春雨如酥的时节,现在种下,正好随着升温,和养了一冬的土地肥力,供养发芽。
“我拿了锯子,你在下面拢一拢。”穆珀看见了院子里的枫树,确实高大茂盛,现在芽点还没完全出来,修枝正合适,“挑几个合适的可以摆成盆景。”
“好呀好呀。”庄子宸应声去找工具,穆珀则脚尖轻点,上了树。
把歪了的粗枝锯掉,延伸到院子里的留下,穆珀估算着春夏的走向再进行修整,虽然手里只是手锯,但穆珀力气用的到位,基本上三两下拉扯就能解决,而细弱一些的枯枝更是拍拍树干就能震下去,所以等庄子宸拿来耙子和扫帚还有收树枝的木桶时,看见满地狼藉,决定点把火。
穆珀下树,看见庄子宸在树枝堆里挑拣,一身浅棕色的衣裳蹲在树枝里,就像小松鼠在挑拣坚果一般。
“想要做点什么?”穆珀从后面绕过去,看着庄子宸挑选的枝条长度,“要做篱笆?”
“我在想,要不要做一个瓶子,不过要想控制长势走向,要耗费好久的时间。”庄子宸想着也摇头:“加上促生的肥料,生根的药液,盘结的手法,突然就不想做了。”
“做着试试?不行的话还可以改成躺椅吊篮。”穆珀蹲下帮着庄子宸挑选,“这些短的做盆景。”
庄子宸抬头,看向穆珀,然后猛地一扑,“哈哈,我就知道你要在这边。”穆珀被扑倒,下面是冬日里枯干的细小树枝,躺上去伴随着咔嚓声,好似有小手在后面按摩一般,酥酥麻麻的。
“我竟然觉得你乖巧。”穆珀仰天长叹,所遇非人的作态让庄子宸乐不可支,直接趴在穆珀身前,“上当了吧,看走眼了吧~认不认罚?”
“不认。”穆珀一个翻身,把庄子宸按在树枝上,“你得让我服气才行。”
庄子宸眯眼,看着穆珀,“我提前都给你铺好了,难道还不算掐算的准?”
“这可供选择的选项太少了。”穆珀笑道:“分明是只有你身后,你身前两个选择,或是扑我,或是你自己扑,怎么都能用上。”
“你要是按八卦方位算,我不得亏死?”庄子宸开始耍赖,“就算是五五分,首先要确定你会过来,我这是把大方位和前置都限定好了的。”
“你要是去做掮客也是把好手。”穆珀笑着翻下去,和庄子宸并排躺着,身下是被挑选过的细小枯枝,头顶是清晨的暖阳,鼻间是新春翻起泥土的味道和草根的气息,还有一股子虚无缥缈的败冬之气。
“这个时候做掮客,难嘞。”庄子宸侧身,支着头看穆珀,“说正事,渤国这边似乎有些不大对。”
“居安不思危。”穆珀摇头,“渤王现在自以为功成,大安,没办法的事。”渤国原本就是个被炎国欺压的小国,现在跟着分红得了一大片土地,其开疆扩土之功已经足以让渤王面对列祖列宗,更已经在渤国的史册上留名,这点别说渤王,就是渤国的上下朝臣百姓都已经很满足了。
殊不知这种满足,这样的发展,只能把自己变成一块丰润的肥肉,“至少三十年内,渤国倒也不会有事。”穆珀不知道渤国的下一代继任之君会不会因为眼前的繁荣而改变,不过他确定的是,眼下这个渤王是个少有的有寿数的君主,寿活一百零七,在这个世界的君主寿命里能排头一个,难得的是人家一百零五的时候还能上朝听奏,把儿子都熬死了,孙子都熬死俩,才退位,当了两年太上王。
“不对啊,你有心思留下渤国?”庄子宸还是了解穆珀的,他的计划里最后留下的几个国家里肯定没有渤国。
“这天下大势,岂是我能左右的,你这话说的若是让旁人听去……”
“你给我好好说话。”庄子宸听着穆珀装神棍就手痒,以前不知道,现在知道这位神仙是来玩二回的,这神仙也变成半仙了。
“咳咳,我不强求,但是渤国未必保得住自己就是了。”穆珀耸肩,“太安逸了,有时候就会丧失斗志。”
“咦,你这是杀猪盘啊。”庄子宸嫌弃道,合着从一开始瓜分炎国起,这位就想着以后呢。炎国周围这些小国,渤国也好,沪国也好,都是前无内忧,后无外患的存在。
“我这是为了长治久安。”穆珀低笑,“等着吧,一个湘国,一个康国,不知道谁会选择先动这个手。”
庄子宸憋了一会儿没憋住,还是乐了出来,“你可太坏了你。”各自的嘴边都放着肥肉,谁能忍得住?
“我是个好人,我还是两家的外相呢,到时候自然由我磨合。”穆珀微笑,轻易的他不愿意擅动干戈,除非有些地方不值得。“再说还有你不是吗,你卡住军粮,谁也不会太狠。”
“这么说我还真得努力了。”庄子宸侧头看着穆珀,“你就是个好人。”
“说的我都不确定了。”穆珀忽然跳起来,带起一片涟漪,庄子宸被漫天树枝砸了个正着,顿时跃起:“穆瑾之!你给我站住!”
穆珀和庄子宸在自家花园布置了五日才做好,现在两人就等着夏天的时候花开,秋天的时候赏叶,冬天的时候落雪。虽然后面的两个十有八/九看不见。
“东家,前面有人来找。”因着和穆珀在,庄子宸就把前院的门关上了,这还是五天内第一次被敲响。
“我猜是阮衡。”庄子宸从书桌上跳下来,帮穆珀晾画,他个子还不够。穆珀那边在梯子上,“我猜是穆枞。”
“不一样吗?”庄子宸说着就出门了,穆珀拿着排帚扫平,悠悠道:“自然不一样。”
不多时,庄子宸带着穆枞进来了,穆珀看着笑道:“快把门关上。”
“知道知道。”庄子宸鼓嘴,“阮衡竟然不亲自来。”
“先生府内有事,一直脱不开身,所以才派了我来。”穆枞闻言立刻解释,穆珀挑眉看向他:“这会说话了,把礼数都忘了?”
穆枞脸色一红,躬身:“见过大兄。”
“好了,他刚才在门口的时候就问候过了。”庄子宸倒是惯孩子,“阮衡派你来干什么?”
“原是听说大哥来了,先生想给大哥接风,又听说是跟子宸哥住在一起,便没上来打扰,谁料你们经日的不出来,就只能派我上来看看。”穆枞显然没反应过来他两次说的不是一套,穆珀和庄子宸对望一眼,“你啊,还得学。”
穆枞闻言讪笑,挠头,“那,大哥要不要答应先生给您接风的事?”
“接风就不必了,我就是过来偷懒的,你跟着阮大人好好学。听说你之前把众鑫粮行的账房给比过去了,现在东家亲自来了,让你老师接招吧。”穆珀在梯子上伸手,摁住穆枞的脑袋翻下来,“这个你去带着给阮衡,让他帮我拦一栏,少来打扰。”
穆珀把前面的一副卷轴拿出来,“这是我手抄的麦田论,渤国虽然属于澧河流域,但是迎风背土,水田太少,种稻米不如种麦子,而且渤国山上的土地肥厚,空洞少,嶙峋平,种高粱,开果山,都是好的,别光想着吃好的,先得吃饱才行。”
渤国以前的地多是山田,少有平地,不仅是因为山多,也是因为平地里的耕地受到山风影响,多是砂石土地,保水能力很差,所以渤国上下对水田有执念,现在新占的地盘虽然水田也不多,但至少土质比他们本国的好很多,所以渤国上下宁愿多开渠也要争水田。
“是,我知道了大哥。”穆枞双手接过卷轴,忽然看向庄子宸,而后又道:“大哥,要是不争水田,子宸哥的生意?”
庄子宸笑了:“你怕是忘了我在康国是用什么站住脚的。”他手里的水稻虽然是个好东西,但是小麦也一点不差。
“你小子,我还能坑他不成?”穆珀笑着将穆枞踹了出去,“让阮衡过几日再过来,这儿忙着呢。”
穆枞笑着跑走,至于阮衡过来的事,这就跟他没关系了。
“明天咱们去小蕊河那转一圈,看能不能钓两条鱼?”穆珀关好门,这裱画的时候最忌讳风吹日晒,这两天都是阴天,倒是省了遮窗的工序。
“你是想钓鱼,还是想查水脉?”庄子宸对穆珀的心思拿捏的很到位,穆珀嘿嘿一笑:“兼而有之,兼而有之。”
其实要论起来,渤国和羧国的地质差不多,羧国那边已经正式运转起来的东西,直接拿到渤国这边来小小的改动一番就行,穆珀和庄子宸在渤国的主要分支上转了一圈,耗费了三天时间,把周围大概摸清楚了。
渤国南边的两个乡已经看到了成果,现在渤国上下都很看好和众鑫粮行的合作,但是,渤王认为他们让众鑫粮行出产不纳税已经足以,却忘了庄子宸的手下私产虽然不纳税,却养着比纳税还要多的人口。
庄子宸在这上面是不会退让的,真要是谈不拢,他还不至于执着于渤国这么点地方。
现在舍不得他的,是渤国。
等回来后,庄子宸就立刻忙了起来,有穆珀帮着坐镇大后方,庄子宸直接起飞,要不是有穆珀拽着线,他都能联合渤国百姓交农。
交农造反这种事,一般只限于咋呼咋呼,达到目的后,各家百姓还是会很老实的留在地里,不过这也不是庄子宸能够折腾的。
渤国争水田,谋的是权贵的利益,现在南边的两个水田大乡都被庄子宸给占了,他们怎么能忍。
还真就忍了,因为这个事儿没有庄子宸,他们玩不转。
“之前就听说渤国的雨季多雨,没想到这么厉害。”穆珀看着甩头进门的庄子宸,嘴角勾起,伸手将毛巾拿过来给他擦了擦,这雨是白日骤雨,快来快走,但是量大。“渤国风大,你应该有准备才是。”
“风大风紧,难为他们种的东西,”庄子宸自己接过毛巾,散开发冠,这时候洗头就没必要了,但是散开晾干还是可以的。“我看要多加一些固根防倒伏的措施。或者换个品种?”
“玟洛那边培养好了?”穆珀知道庄子宸已经把大本营的材料都从罗国搬到玟洛了,这段时间罗王几番试探,终究是没能拿准掐死庄子宸。
“有准备但是还需要再养几次,光长根不长穗的也多。”庄子宸也是无奈,殊不知他已经顺利的让穆珀都嫉妒了。
“你可搂着点吧。”穆珀摇头笑,“你这一波波的,快赶上人家多少年的努力了还不行。”
“嘿嘿。”庄子宸得到安慰,顶着个半潮的脑袋就蹭穆珀的手,穆珀顺手给他烘干,然后握着这一头的黑发撒下去,庄子宸眼神朦胧,看的穆珀心里直发痒。
庄子宸却趁机一笑,转身离开穆珀的控制范围,自己三下五除二的把头发绑好:“晚上想听你弹琴了。”
“好。”穆珀微笑,顺手一勾却正好勾住庄子宸的腰带,庄子宸顺着力道诶呀诶呀的回来,笑着在穆珀颈窝处轻蹭。
等到又过了半月,阮衡才终于抽出时间来拜访,阮衡在渤国可不只是忙着众鑫粮行的事,但是这段时间他也是忙的脚不沾地,穆枞上次过来说的话倒也不全是搪塞。
“阮大人,别来无恙啊。”穆珀笑呵呵的拱手,阮衡则是一脸的苦笑,“穆先生啊,您可是料事如神。”
穆珀在湘国搞的事已经传到渤国来了,现在渤王的几个儿孙找借口搭关系的都想找穆珀来问问,怎么让人退位……
渤王如今已经七十多了,儿子们也都五十上下了,他们现在是最着急的时候,等到二十年后,他们就躺平了,再等几年,他们就真的躺平了。
“事有可为有不可为,渤王如今年富力强,我又何苦做那不长眼的人呢。”也就是穆珀能面不改色的说出年富力强的话来,若是旁人看着,怎么说这渤王也是个垂垂老矣才对。
“先生这般想,当真是我辈之福。”阮衡心有所感,渤王是五十岁才继位做王的,之前谁都没想到他会在这个位置上坐这么久,但是在阮衡心里,他最是清楚老师有多刻苦认真,可以说是笔耕不缀,虽然渤国不过是一方小国,但渤王从未有过懈怠之意。
渤王比之昌裕侯和燕炤,从能为,从责任心来说都超越了几个层次,穆珀也不愿意折腾。
“诶,这么说我们和阮大人难道不是同辈?”庄子宸笑着道:“阮大人今日过来是有什么事?”
“实不相瞒,之前二位所赠麦田论,这段时日我与之研究,受益匪浅。”阮衡自己在农事上并不擅精,但是他勤俭好学,从无自得,他跟着农户,农桑司的人都探讨过,种麦子虽然不符合权贵的心思,但是就像穆珀说的,先吃饱,再想着吃好吧。
“其实我们遍访周边,认为大家除了种麦子,也可以种黍米等物,不知庄城主以为如何?”渤国周边都不大适合种高粱,因为风大,高粱杆子又高,种的又密,穗子又重,一倒倒一片,所以穆珀之前的提议并没有得到全部认可。
“这确实也不错。”总要让出一些利益来,穆珀和庄子宸都知道,除了乡野田间开垦的皇帝,剩下的地方都需要有人支持才能成行,而这些人所谋的,不过也是交易罢了。
“另外还有一事,不知庄城主是否愿意在渤国也开一个农桑的学习课程?南边富林乡和渝怀乡虽然有,但到底离济寰城远了些。”阮衡说着有些忐忑,这事是他们丞相吩咐的,还不知道能不能成行,丞相倒是提醒过不得强求,实在是这两人合一,世上想来也少有能瞒过他们的事。
第484章 七窍玲珑
听着阮衡的话,庄子宸脸上从笑容变成严肃,“这是阮大人你的意思,还是朝中谁人的意思?”阮衡没有犹豫的摇头道:“是丞相的意思,有几家人找到了丞相身上,不过庄城主放心,这些人是谁我一点都不知道,有什么事,丞相担着。”
“丞相就这么好欺负?我们做丞相的招惹你了?”穆珀的声音在旁边响起,阮衡顿时语滞,他又不是找丞相顶缸!是丞相自己找他……
“谁让丞相是百官首呢。”庄子宸揶揄道,“责任重大嘛。”
穆珀瘪嘴,不理会笑容诡异的庄子宸,旁边阮衡不知道这俩人是不是闹了别扭还是有什么不妥,一时间难以揣度。
“这件事恐怕不能成行,阮大人也知道,咱们学堂里的课程,有六成都是要参与时间之中的,尤其是教学对照的田地都是以亩为单位,这样学出来的才行之有效,这都城附近,哪有那么多田地可供浪费啊?再者说,万一我们用以做灾害实验的田地,串病到了其他田地,这个责任,你我,丞相大人都承担不起。”庄子宸说的是真话,他们教的可不只是如何种好地,还有一应的危机应对,包括天灾人祸都在其中。
阮衡立刻被吓住,为什么承担不起?因为济寰城周围的田地都是渤国王室所有,一应产出首先供给王室所用。
他们所为的不过就是白嫖众鑫粮行的东西和产出,但是谁又能愿意承担一点点风险呢。“庄城主说的对。”
穆珀顿时笑出声来,庄子宸转头瞪眼,穆珀笑的越发猖狂,阮衡收到庄子宸的信号,知道自己碍事,奈何事情还没说完,这怎么能走。
“庄城主,还有一事。”阮衡说道:“我王想见见穆相爷,不知……”
“不是,见我,你为何要问他?”穆珀立刻拦住,阮衡倒是淡定,“穆相爷见吗?”
“不见。”
“所以,庄城主,还请您帮忙……我王只求一见,不是有什么其他企图。”阮衡笑着看向庄子宸,“此事乃我王私事,不与他事相关。”
“阮大人以为,我能管得了他?”庄子宸眼神玩味,“即便我有这般本事,我又为何要为你劝说?”
穆珀从后面环抱住庄子宸,两人一般的眼神打量着阮衡,“岂不闻两心相悦者,同思共想,又怎会为了外人让对方为难。”穆珀的话带着些许张扬和炫耀,阮衡闻言一噎,是啊,这是惯常用在旁人身上的法子,宜室宜家者,所思所想必然不能只顾及一人之意,但是穆珀和庄子宸则完全没有这个阻碍,他们不需要去讨好谁,也不需要去顾及谁,现在是旁人求着他们……
阮衡回过神来便是苦笑,他也是个少年得志的,以前跟着未称王的老师,他只有一份孝顺的心思,等老师成了大王,他要拿捏着恭敬又亲近的态度,直到现在依旧是渤王的心腹之人,本来对自己的本事颇为自得,现在看着肆意的两人,阮衡心里有些难言的羡慕。自打入朝为官后,他的心性也就转变了,更多的是顾全大局,更多的是左右转圜,虽然之后他也未必会改变,并且奔着丞相之位努力,不妨碍他现在偶尔的怅然。
“啧,下次某也要带夫人来。”阮衡的心绪只是一瞬,很快就恢复了常态。
“说起来,我来渤国许久,还真未见过阮大人的夫人。”庄子宸记得,阮衡的夫人还是一位女将军来着。
“诚然,上次作战时,我和梓潼分割两地,她驻守边关,我随军出发。”阮衡是负责后勤的,上次和庄子宸他们合作愉快,这次来联络才是阮衡负责。不过他们夫妻很难在一处出征,想来是朝上对二人的防备。
“祁将军可是巾帼豪杰,”穆珀忽然开口,“五年前我途径祁将军驻防之地,军令严明,纪律森严,即便是外出的官兵都没有随意欺压之事,官兵在外只饮茶水,吃的都是自带的干粮,由此可见,阮大人的后勤保障工作做的很好。”
现在各国官兵出营办事都有个习惯,大吃大喝不给钱,原因无外乎是营中艰苦,上司克扣,加上他们也是真没钱,而寻常的小老板又不敢得罪他们,如此便只能纵容下去。
阮衡的妻子祁敏樟是少有的女将军,原名祁敏,后来是渤王赐名樟,形容其樟树一样的高洁品性,而这位将军非但忠心可嘉,更行军有道,穆珀曾经想去接触,但是祁敏樟颇为固执,让穆珀犹豫了一阵还是选择放弃,何况渤国的朝堂和后嗣,也可以放心的。
阮衡听见穆珀夸妻子,也觉得与有荣焉,嘿嘿一笑,倒是比往日的精明强干多了几分柔情,看的庄子宸一阵牙酸,“阮大人哪儿还用带着祁将军来,你自己一个人在我们这儿就足够了。”
“不一样,嘿嘿,不一样。”阮衡这幸福的小表情把俩人看的牙酸,只能说是不是不报,时候未到,两个在旁人面前秀习惯的家伙这次也体验了一把被秀的感觉。
说闹归说闹,正事上却也不含糊,阮衡对穆珀再次发出邀请,穆珀依旧摇头不见,“让你老师放宽心,有些事强求不行的。”
话里的称呼和内涵,却是宽心之言,阮衡也知道渤王在意的是什么,无非是后继之君,而他如今七十许,按照这个时候的惯例,说不准什么时候就走了,但是渤王现在自觉身子还不错,加上他很清楚自己的几个儿子都没有能力承继他的事业,这才忧心忡忡,以至于在表象上看着,渤王已经垂垂老矣。
“我会如实转告的。”阮衡深吸一口气,点头。
等阮衡走了,庄子宸扭头看着穆珀,“渤王会选谁做下一任啊?”
“这个问题,”穆珀摸摸下巴,“你还想和渤国下一任合作?那可要几十年后了。”
“渤王这么长寿!”庄子宸也惊讶到了,别看他见过不少长寿之人,自己也几次经历寿数过百之事,但是一国之君能够活过百岁的当真是少见,即便有也是退位之后的长寿,现在听穆珀的意思,这位渤王怕是还要在位几十年。
“难得的老寿星。”穆珀笑道:“等他百瑞的时候,咱们来拜寿?”庄子宸却挑眉:“你能容他在位到百岁?”
“这话说的,我又不造反。”穆珀瞪眼,义正言辞,庄子宸被他逗笑,吭哧吭哧的贴着人咳嗽。
盛夏时节,穆家的家书到了,张婉顺利诞下一女,穆珀多了个小妹妹,穆柒取名穆禧,简单粗暴的表达了自己老来女的宠爱,穆珀看着这个明晃晃吉祥字眼,也是哭笑不得,这个时候,禧这个字跟素芬,桂兰是一个待遇,原本做小名还可以,但是做大名未免简洁,虽然寓意是好的。
“你就是偏心妹妹。”庄子宸吐槽道:“有你们在,谁还能取笑她,羡慕还来不及呢。”
“说得有理。”穆珀收好家书,“咱们现在收拾礼物送回去,加上给大妹的嫁妆,倒是免了找什么由头。”穆芸也定亲了,却不是康国人,而是霑国的一个男爵,虽然爵位低,但如今比穆芸还小两岁,从这上面倒也看得出,霑国和康国都有心提拔一下低位年轻的将领,为了以后做打算。
“也顺手把穆枞送回去,他跟阮衡学了不少官场之事,回家也可以指导一下星星,免得叫她吃醋。”庄子宸表示你这个小老弟给我找了不少麻烦了,回家折腾去吧。
穆珀但笑不语,直到庄子宸瞪眼才一连声的点头,其实穆枞给庄子宸鼓捣的麻烦并不是什么大事,反倒是被庄子宸拉来给粮行的人练手,粮行的人只会应对文武行可不行,这种基于数字事实的应对还是需要练习的。
在渤国待了小半年,算得上是他们难得的清闲时光,这小半年穆珀给康国,羧国和湘国之间谋划勾连,无论是商贸还是人才交流,都远胜往昔,连带着中间的小国也得了好处,倒是没人说什么。
反倒是罗国那边,和羧国接壤,加之他们那边的政令国策一直如此,与羧国争抢了不少,甚至还想过把之前接纳的劳工还给羧国,但是因为他们本国自己也离不得,这件事也就不了了之了。
其实现在如果把当初羧国给出去的劳工都送回来,对羧国的经济民生都是一个巨大的打击,然而各家谁会把到嘴的肉吐出来?那些可都是正当年的壮劳力,即便没有什么修渠修城墙的活儿,放野地里开荒,或者选配生子,也是用得上的。
若不是羧国以小吞大太过危险,穆珀都舍不得把那些人放出去。现在羧国的平稳,说不得也有他们的一份功劳在。
把穆枞送走的时候,阮衡还怪舍不得的,这段时间他的本事穆枞学了个七七八八,可是这算数一道上,阮衡自问除了那些已经规整好的公式,要想像穆枞一样三番条件连算,还是力有不逮的。
于是,阮衡就开始给庄子宸推荐旅游,不,是办公地点了,只要没有庄子宸和穆珀,他们想对付众鑫粮行的人还是有把握的。
庄子宸也知道阮衡的心思,加上这几个月在渤国无人打扰,阮衡也确实尽心尽力,便顺着他的意思表达出自己二人很快就会离开的意图。
“不等秋天了?”穆珀揽着人笑道:“你这枫叶可好不容易才变了颜色。”庄子宸做的枫叶大瓶还放在院落一角呢。庄子宸笑道:“怎么也要把店里的事处理处理,咱们这家大业大的,一耽搁不就有了,待等深秋,咱们回玟洛过年,再从玟洛去樯国?”
不是不回康国,是康国实在路远,而且穆珀是康国外相,回去了难免被朝事所累,也是没得清闲。
“等咱们到了樯国,文国那边的事也快开始了。”穆珀轻笑,文国比他以为的还要有野心,他们不光想拿下丘国,还想拿下兴国,甚至他们和兴国之间的矛盾都不用找,夺回失地,近五十年的血债,文国留下的老人可都没忘呢。
“可惜,看来咱们要有大客户了,我倒要让蔺国那边筹备一下。”庄子宸心里打量着,他手下的伙计有三分之一都是蔺国那边招揽的,这些年跟着他也算是走南闯北,而因着他们跟蔺国的联系,现在蔺国有一半的耕地都是和他有关联的,因着蔺国那边情势复杂,庄子宸并没有明目张胆的购置私产,而是选择和蔺国的权贵合作,他出东西,权贵与他方便,蔺国那边上下君臣都跟土匪一样,吃到自己嘴里的肯定不会放开,他们不放开也好,庄子宸正好顺势往里面安插钉子。
“蔺国太远了些吧?”穆珀估算着蔺国的位置,从那边运粮,算得上千山万水了,“从玟洛走直接过河不好吗?”
“穆相爷,你是不是没考虑过这个时候船只载重问题?”庄子宸直咬牙,“用船运,我得造多少艘船啊。”
现在能跨河的船都掌握在王室手里,尤其是澧河那种宽阔非常的,小船运粮过不了河,大船运粮运不多,风险大,而且时间上未必比陆路少走。因为直接横渡河面是不可能的,这时候的船只没有动能驱动,靠船桨和船帆行驶,加上河上的暗礁,渡河翻船的事也不在少数。所以澧河虽长,河面虽宽,却没有运河之便利。
“诶呀呀,我都忘了,我们富可敌国的庄城主,手头可是紧的很。”穆珀也是真忘了,不过庄子宸名下田产财产虽丰,要他拿出造船的资源来却也是一时难以促成,他手上花钱的地方太多了,且不说玟洛城那一个城池加上周边乡里,就说现在庄子宸铺开的农桑学堂就是一个个吞金兽,无底洞。
“亏你还记得。”庄子宸哼哼道,其实账面上的东西,大家都能看见,而庄子宸也不至于到了入不敷出的地步,旁的不提,他还有穆珀托底呢。
庄子宸这边开始写信,穆珀却也是没闲着,他给渤王留了一份礼物,上面是一套延年益寿的运气法子,渤王现在不是不放心吗,又因为旁边人的态度总是恍惚自己时日无多,他就让渤王有点信心。
即便没他这一手,过两年渤王自己也就反应过来了,毕竟他儿子们三天两头的各种不适,他这个做老子的一点事没有,岂不是明显。
现在就当是穆珀在渤王的长寿上掺和一手,其实他也希望渤国退国为城的时候,还是如今这个渤王在位。
渤王是经历过坎坷的,他自己都是五十岁上才继位为王,心性可以说早就磨砺出来了,即便渤国以后没了这个国号,他也能成一方厚德之人。
等到入秋,庄子宸把已经火红的枫叶大瓶留给了阮衡,自己和穆珀驾车离开,而阮衡看着庄子宸亲手捆扎的器物,若有所思。
从渤国回玟洛,穆珀和庄子宸倒是没在路上耽搁,而也亏得他们回来得早,刚到玟洛,便得知汤国诚病重的消息。
穆珀回去给已经混沌的汤国诚把脉,又施针过血,“汤师傅是不是把我给他的养身丸药都给了旁个?”
成浩闻言也一愣,没有答话,却是先去找了汤国诚放药的地方,打开一看确实空了。“这,他怕是给了戚国旧人。”
庄子宸在门口,听到这话后转身就去了徐志的房间,在徐志的阻拦下拉开他放药的抽屉,治病的还在,养身的瓶子却是空了。
穆珀看着眼睛都气红了的庄子宸,将他直接抱走了,庄子宸在穆珀背上敲打,成浩和姜明奇看了眼面露愧色的徐志,再想想在床上昏睡的汤国诚,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等到了庄子宸的院子,穆珀将人放下,“好了!”
“不好!”庄子宸的眼泪直接就掉下来了,汤国诚和徐志是他的文武师傅,更是养大他的祖辈,“我早就该把那些旧人都送出去!”
穆珀见状也不再劝了,庄子宸毕竟是跟在他们身边长大的,即便是戚国父母再生只怕也抵不过几人的恩情,他们之间没有血缘,却比血缘亲人更加亲密,现在看汤国诚和徐志如此,他自己发泄一下也好。
好在,庄子宸也不是气急攻心的人,他虽然气,但并非不能理解,等他冷静下来,看穆珀在旁陪着,立时埋入穆珀怀里,“我是不是做错了?”
要是他选择复国,老师他们会不会少了几分愧疚之心?穆珀拍拍他家小公子的后背,“你若是选择复国,即便有我帮忙,也会把戚国的根底消耗一空,不论是百姓,还是土地,几十年都无法复原,更别提那历史中早已消失的国家了。”
庄子宸要是选择复国,除非窃国,甚至他窃国都不能恢复国号,否则必然群起而攻之,因为常年战乱,国力碾压,似戚国旧人这般的存在可不只是庄子宸一个,只要有一个成功的典范,就是给这些人点燃了希望的明灯,到时候各国都不得安宁,毕竟千年争斗下来,谁手底下没个陈年旧恨的,何况那些人也未必就是真的要复国,反而是裂土分王的可能大些。
“你若复国,则天下乱。”穆珀下了定义,庄子宸也不是不明白,奈何关心则乱,汤国诚等人也不是不清楚,奈何当局者迷。
“老师怎么办?”年岁那么大了,庄子宸声音含混,穆珀也长出一口气,“暂做修养吧。”
“嗯。”听着这话就知道穆珀也没有办法,庄子宸无言点头,抱着穆珀平复心情。
“老师管不了,徐伯你可以盯着,壮的跟头老牛一样。”穆珀轻声安抚,庄子宸喷笑出声,“什么老牛,徐伯比老牛壮实多了。”其实他如何不知道,之前大病过,至今也只能维持的徐志寿数必然有碍,上次穆珀回来,徐志风寒就应该有所警觉地,庄子宸手臂缩紧,往常几次的亲族身体康健,更无遗憾,可是这次。
“走吧,去看看汤师傅,现在应该醒了。”穆珀知道这次徐志等人在庄子宸心中的重要,先行安抚一二。
汤国诚果然已经醒了,看着一脸冷凝给自己施针的穆珀,汤国诚勉力抬手,“你啊,言而无信。”
穆珀气笑了,谁能想到这老先生连养身的丸药都给别人,“汤师傅还不是一样。”
“我老了。”汤国诚也不知是感慨还是耍赖,穆珀看着无言,“我这就去写信,把人送过来。到时候您老看看,要是不满意,您起来亲自给调.教。”
汤国诚笑着合眼,又睡了过去,这次不是昏迷,而是机体修复的沉睡。
等庄子宸端着参汤进来的时候,汤国诚还在睡着,穆珀拿了卷书在旁边看。
“我刚才看你送了东西出去,可是有什么事?”庄子宸低声道:“这边我看着就好了。”
“无事,本来给汤师傅找了个徒弟,想着帮他分担,现在,汤师傅总要有个放心的人才行。”穆珀低语,接过参汤来放在一边,若没有下面的暖水煲这一小碗早就凉了。
“谁啊?”庄子宸琢磨着,这两年没见穆珀身边有谁特别受待见啊。
“前些年养在外面的。”穆珀低笑,故作含糊,庄子宸也特别配合的伸手去拎穆珀的耳朵:“你还敢养小的了?”
穆珀无声抗议,握住庄子宸的手低笑道:“是一对兄妹,罗国出身,聪明的很,我放在樯国边陲珞璜城养着呢,本是打算等从樯国回来的时候再顺手带过来,现在汤师傅这儿离不了人,就让人去接来。”
“这一来一回,怕是要半年?”庄子宸算着距离,这个世界的地域本就辽阔,他们这种穿缝的行程都是精打细算的。
“倒也不至于,都是能骑马的,许是有四个月就能回来。”穆珀想着这对兄妹原本会被楚国的老对头昌国所用,给当时辅佐上官的自己都造成了不小的麻烦,最终却又为昌国所弃,坠崖而亡,他这次先下手培养,以这对兄妹的品性是差不了。
“等接过来了我可要看看。”庄子宸意有所指,穆珀却是点头笑:“樯国那边不急,总得让你安心才是。”其实穆珀是看出来汤国诚怕是不好过这个冬,所以就算是真有急事也不会离开,何况外面的情况都在掌握之中。
庄子宸心下触动,靠着穆珀点头。
或许是天有所感,今年玟洛的冬天阴沉的很,年前大雪就连下了三场,地上的雪根本来不及化就一层层的摞起来。
穆珀和庄子宸扶着勉力起身的汤国诚看雪,“瑞雪兆丰年,明年肯定有个好收成。”
汤国诚无声微笑,透过窗户听着外面的嬉闹,那是城主府附近的小孩儿,隆冬大雪,庄子宸把他们接到城主府里上课,也算是给汤国诚多带几分人气儿。
“星如……”汤国诚担心成浩的断臂之处,雨雪天,他终究是难过些。穆珀笑着道:“成师傅昨天还出门来着,结果没看清脚下,一脚踩在雪坑里,还是院里的孩子给他拔出来的。”
“哈哈。”汤国诚也笑,一向稳重的成浩在孩子面前丢丑,怪不得今天不见他出来。庄子宸眨眼,成浩是因为伤处疼痛在屋里艾灸,这点就不必告诉汤国诚了。
第485章 七窍玲珑
厚雪下的新年似乎是多了些欢笑,但是同样,在玟洛这种偏南的地方都雪厚三尺,北边的诸国就更不必说了。
康国和霑国接连报灾,康王正准备去找穆珀的时候,穆珀的人就把一份赈灾之策送到了康王面前,之所以不用穆家人,也是为了免除康王的疑心。从玟洛那边阴沉开始,穆珀就知道北边必然更严重,应对雪灾的办法各国都不齐全,实在是出现的时候太少,而更多的时候,雪灾融雪造成春汛凌汛才是各国熟悉的阶段。
这次雪灾只是突然的降温,穆珀选的时间段时不会出现冰河时期这种极端灾年的,所以一些临时的应对措施也是可以使用的。
“高垄田,冻土回填,挖渠,”庄子宸点算着穆珀两道策书上所写的方略,“你这是要借机把耕地都改造一番啊。”
穆珀抬头看他,笑道:“大过年的,有话直说,就当是我给你的压岁钱了。”这事儿都过了许久,庄子宸突然又翻起来,肯定有目的。
“咳咳,明年春汛怎么办?”庄子宸装模作样,穆珀直接将人拉进怀里,把毛笔换到左手上,继续写着新策,他给康国和羧国的策略不同,但是同样受到雪灾影响的霑国和罗国有样学样,着实有些碍眼了。
“都在纸上。”穆珀示意庄子宸看下面,“你想做什么?”
“康国和霑国中间有一大片三不管的盐碱地,我想种药材,但是需要大量清水去冲刷。”庄子宸直勾勾的看着穆珀:“穆相爷~”
盐碱地上种植药材,但也不是一点条件都没有,首先未开垦的盐碱地土壤板结,盐碱都固在地里,需要预处理才能使用,现在北边雪灾,却是这片盐碱地的天赐良机。
“嗯?”穆珀看向庄子宸,“你准备种什么?”
“白刺,元参,枸杞,高粱也可以,如果你能说服康王在那边弄一条水渠,我就从蔺国那边搬胡杨树过来。”庄子宸看向穆珀,“地理一脉我不如你,你觉得可行吗?”
庄子宸纵使走南闯北,却也没有那么多心思去操心记地势走向。
“啧。”穆珀用笔尖点着嘴角,为难的皱眉,庄子宸回忆了一下那地方的方位,“不方便的话,我再想办法,周围的融雪或许也足够。”
“我是在想,也没亏了你,怎么就成了个小钱串子呢?”穆珀打趣的话一出,脑门立刻被撞,“啊呀呀。”庄子宸顶牛一般抵着穆珀咬牙切齿,“你给我好好说!”
“哈哈哈,墨,墨,笔上还有墨呢。”穆珀拿着的笔被庄子宸抵住,笔头在两人心口处落下了一样的痕迹。
庄子宸看着两人的衣服,嘴角高高扬起,穆珀放下毛笔揽住他免得掉下去,“此事可行。”
“嗯。”庄子宸一口亲上穆珀的唇,穆珀迎上去,自家小公子是有点恋爱脑在身上的。
虽然确定了可行,但是在行事上却要另起一策,因为这件事不是简单把水引过去就行,那片盐碱地其实是霑国和康国的缓冲地带,要是康国这么随便的占了,霑国怕是睡不安稳,别看两家接壤的地方也不少,但是这种中间地带,谁往前跨一步都是危险的。
看着穆珀另起一策,庄子宸眼神晶亮的盯着自家先生,却忽然想到:“这次你没给湘国什么,湘王会不会吃醋?”
“浑说。”穆珀差点写歪,抬眼看着庄子宸道:“什么醋不醋的,湘国今次又没有受灾。”
湘国水脉比玟洛更胜,玟洛都只是雪情稍厚,湘国自然也无碍。不过这一遭也有个好处,澧河那边沿岸结了冰,两边的人若是胆大的,在中间流水边上垂钓,还可以互相聊天呢。
“我这不是看湘王经常寻你问询,但你三五次才回人家一次。”庄子宸知道燕临对穆珀是很看重的,不过穆珀有些冷待人家也是真。
“湘王年轻脑子活,多想想多用用没坏处。”穆珀摇头,湘王需要的是自信而不是依赖,“何况,我多说多做,要虔子齐在那儿拿好处,我何苦来哉。”虔子齐已经成了湘国的丞相,穆珀这个外相做的多了,却又不在朝堂,先得到好处的是虔子齐。
“咦,这个坏人。”庄子宸夹着嗓子点评,穆珀伸手沾取清水点在他鼻尖上,“你得了什么好处,嗯?”
“湘国的爵俸送来了,哈哈。”庄子宸得意的歪歪头道:“掐准了时日,年前送来的,物资丰厚,上面还有虔子齐的一封信,让我说说好话。”
“嗯,你且回信,就说本相刚直不阿,不会被谄媚之言所惑,也不会被小恩小惠所诱。”穆珀重新抬笔开写,庄子宸侧头在他脸上亲了一口,“那我继续努力。”
“加油。”穆珀回吻,看着庄子宸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动笔,嘴角轻轻上扬。
过年的时候,庄子宸邀请了不少戚国的老人来城主府,汤国诚已经站不起来了,今年连下大雪,玟洛城内也是银装素裹,今日是除夕之夜,外面还在洋洋洒洒的下雪,庄子宸布置了暖炉暖墙,寻常人走进来都要脱掉几层外衫,然而汤国诚身上还盖着厚厚的棉被。
穆珀的针灸是可以调动汤国诚的剩余潜力,但是那样做无异于燃烧生命,现在穆珀能做的,就是让汤国诚只是感到虚弱,而没有过于痛苦。
几位老人都得了嘱咐,不在汤国诚面前露出任何悲色,和之前一样,陪着汤国诚讲古,说以前的旧事。汤国诚操累一生,此时倒也没糊涂,说起话来虽然中气不足,但是条理清楚,尤其是听到这些老人们说如今玟洛虽然落雪,但是道路整洁,房屋修缮也及时,更在街口修葺了几间避难所之后,更是老怀大慰。
“小公子如今之功,我也可以无愧先王了。”汤国诚的感慨传到门外,庄子宸本来想进去却一下子掉下泪来,转身抱住穆珀无声哽咽,穆珀无声的拍着庄子宸,“汤师傅没有遗憾,你做的很好了。”他知道庄子宸最在意的是汤国诚心有遗憾,但这种事除了汤国诚自己说,他说的都没什么作用。
庄子宸放弃进门,但是又给除夕的年夜饭加了两道汤,现在汤国诚也就能喝几勺汤了。
除夕守岁,所有人都聚在温暖的花厅里,是守岁,也是守着汤国诚万一在新年夜咽气,徐志作为汤国诚的同龄人,一直在他床边说着什么,汤国诚间或给些回应,子时刚过,外面响起了烟花爆竹的声音,因着今年雪大,外面也多些热闹以祈祷开春顺利,花厅里,汤国诚忽然扶着徐志的手坐了起来,徐志这多年的老将军,马上步下一身功夫,此时竟然搀扶不住,手臂控制不住的颤.抖,还是穆珀看见了赶紧接过,手指搭脉,汤国诚笑着拍了拍穆珀的手,示意他不要白费力气,穆珀顺着他扶起,“外面的烟花很好,我扶您去看看?”
另一边,庄子宸也扶上了另一侧,汤国诚点头,顺着两人的力道起身,几乎是脚不沾地的被扶到了窗前的躺椅上靠着,这里的花窗是庄子宸烧出来的玻璃,透明如无物,黑夜中的烟花在不断闪现。
花窗之下,汤国诚微微合眼,“公子,老夫对不住你。”庄子宸想要反驳,就见汤国诚微微摆手,“我们,都太固执了。现在想来,老夫我,未尝没有私心啊。”
“如今,甚好。”汤国诚握着穆珀和庄子宸的手,眼神逐渐失去焦距,“老夫会禀明先王,让他放心。”
“你们,要好好地。”汤国诚的声音比之前的气虚之状要好很多,但是花厅内的人都知道,这是回光返照。
“瑾之,你放心,那药,我没告诉他们,是你的。”汤国诚不知想到了什么,突然说起这个,穆珀鼻尖酸涩,低声道:“您放心。”
“嗯。”汤国诚握了握穆珀的手,他知道这孩子不会去迁怒,也不会去报复,“叫他们来。”庄子宸和穆珀将汤国诚的手放好,叫徐志三人过来。
徐志虎目含泪,坐在汤国诚身边笑道:“老家伙,你还没说,你汤家的祖坟在哪儿呢,还真怕我去挖坟掘墓啊?”
汤国诚闭了闭眼,“落难之人,何来祖宗坟茔,城郊三十里,我家的亲眷皆在,那里好,那里,具体,倒是记不得了。”徐志点头,“我记着了,一定带你回去。”
“星如,你性子倔强这么多年了也学不会变通。往后可要好好对自己,别把自己弄得太苦。”
“小姜,你是老徐的徒弟,我却最是放心你,只一颗忠心,一颗孝心,与你万事无忧。以后可要看好你老师,免得他在我后面,吵吵闹闹的,便是做个噩梦,都是他。”
“我确实,该歇歇了。”汤国诚说完,缓缓合眼,本就微弱的呼吸渐渐消失,老先生最终还是走在了新年的第一个子时。
新年过后,徐志带着姜明奇和一些人手将汤国诚的灵柩送到当年国破时,汤家的葬身之地,虽然不是祖坟,但这么多年,一家人终于得以团聚,却也是好事。
庄子宸原本对汤国诚所帮助的戚国旧人有些介意,但是看他们自发的在汤国诚坟前搭棚守孝,庄子宸心中的那些介意也消散无踪,或许,他们是最后一批记着戚国的人吧。
汤国诚的坟前,是穆珀亲手雕刻的墓碑,旁边是记载了老先生一生思想和成就的记录碑,下面负载的自然是赑屃,这点是谁也不会阻挠的,坟墓的封土是庄子宸亲手封上的。
徐志看了看这片地界,忽然笑了,“公子,等过几年,你把我老徐也埋在这儿吧,我还能找老汤去串串门。”汤国诚还有个家族墓地,徐志家里却是死在了战场上,找不到明确的葬身之处了。
庄子宸看向徐志,却也没说什么,他最近心情一直不好,徐志面露不忍,又看向了穆珀,意思是你劝劝。其实到了他们这个岁数,早就已经知道必然有这么一天,对生死之事自然看的开些,徐志之前的话也是真心实意,却不想让庄子宸心里更加难受。
“汤师傅走前,城里的细作还没抓完。”这是汤国诚生前唯一没做完的事,穆珀说完,庄子宸转身便往城里走去,成浩和姜明奇赶紧跟上,穆珀反倒是在后面扶着徐志。
“你说这个干什么?”徐志有些不解,他也知道应该给庄子宸找点事做分散注意,但是细作,庄子宸有这个经验吗?
“让汤师傅安心。”穆珀微笑:“至于子宸的本事,您且看吧。”若是一国的细作,庄子宸可能还需要费些功夫,而玟洛城一座城而已,就算每日进出流动人口杂乱,对于庄子宸来说,也就是几天的事。
有了前几世的记忆和经验,庄子宸用了五天时间就把整个玟洛城的细作清空了,而连熬了几天的他,让所有细作都跪在汤国诚的坟前忏悔自己的罪过,说明自己的目的和来历,每人再跪三天,然后被送去修城墙。
“睡会儿吧。”穆珀看着眼睛通红的人,心里十分不是滋味,他在意的小公子,伤心至此久久不能解脱,从至孝亲情上看自然无妨,但是穆珀作为庄子宸的爱人,却是不想他这样自毁。
“让你担心了。”庄子宸自然看的出穆珀眼中的疼惜,这段时间他也确实忽略了身边人,过年的时候因为一边操持丧事一边治理城下,他自觉还算正常,但是这几天,为了完成汤国诚遗留的工作,他确实将其他的一切都屏蔽在外了,这对穆珀来说是不公平的,他拒绝了与爱人一起承担,尤其,他知道穆珀对汤国诚的心意并不会因为他之前没过来就虚假半分,但是穆珀还是纵容着,这让庄子宸心里十分感动。
“嗯。”穆珀没有安慰,而是拉过一条毯子,将人抱在怀里,“睡会儿吧。”跟刚才一样的话,庄子宸微微一笑,在自己熟悉的气息中安然睡去。
一觉醒来却已经是第二天的下午,庄子宸看着自己身处的位置已经变成床铺,再看看身边躺着的人,一时间心绪难以平静。
此时穆珀闭着眼,庄子宸才看见他眼下的青黑,他疯狂的抓了五天细作,而穆珀就在他身后收尾,加上新年伊始玟洛城中的各项事务,穆珀在庄子宸调动了一半人手的情况下帮他把玟洛城治理的井井有序,他显然也并没有好眠。
心中涌动着一股子暖意,庄子宸抱住穆珀,在他臂弯处贴近,再次合眼,他们都需要足够的休息。
等两人都醒过来,却已经是再一天的清晨,冬季里觅食的雀鸟在挂着柿子的枝头发出感谢的鸣叫,这声音叫醒了清醒的两人,睁眼后的相视一笑,消散了多日来的低沉情绪,日子总要继续过,而他们也需要继续向前。
“那些细作有六成都是兴国派来的,想不到他们对咱们有这么大的敌意。”庄子宸整理着手上的口供,“难道他们还想着过河来打咱们?”要说玟洛的位置其实在湘国南部偏北,不但隔着澧河,还隔着一片湘国的地界,这就有些奇怪了,兴国做什么要派来这么多细作?他们运人过河,难道这么隐蔽?
“这些人很可能之前就在这边。”穆珀也看了口供,但是这个时候的细作已经有了一定的规矩,即便是暴露了,但是庄子宸没有问到的事情是一字都不会提的,比如他们在来玟洛之前,是在何处工作。
“或许可以根据他们进城时的记录查一下。”这些人在进城做工做商的时候,都会有一个背景调查,虽然这里面有真有假,但是未必不会有线索。
“他们既然写了,就不怕你会去查。”穆珀笑了笑,“不过去查一下也不会全无用处。”只不过,会有些耽误时间,“倒不如直接公开来。”
“哇,你什么时候这么无私了?”
“这不是无私,这是转移矛盾,顺便帮文国增加几个盟友。”穆珀掰着手指算好处,兴国无论是想过河还是想偷师,都是在侵害玟络的利益,同样也是在侵害玟络盟友的利益,所以只要扩大伤害范围,打压兴国就不会有什么人反对了。
文国那边已经在准备了,今年的雪灾,文国并没有受到很严重的影响,而他们应对灾害的办法很明显有罗国的影子。
玟络城这边选择公开细作,其实是不符合各国之间的默契,但是,玟络只是一个城,不是一个国,所以有些规矩,尤其是不成文的规矩就不适合用在人家身上了。
而细作里,份属十国联盟里的那些也没有被包容,这样一来,如沪国这等小国,就不得不立刻派人来处理误会。
与一个大国联盟,叫羊入虎口,但和周围的朋友一起和四个大国联盟,那叫狐假虎威,但是你非要到老虎的獠牙上站着,可就没人能救了。
玟络城的表现那叫一个委屈,从庄子宸到最下面的城门官,看见他们的表情都明白的表现出了一个意思,你负我!
或许是玟络城的怨念过深,那三家小国的使臣都没敢单独去求见,三家先自己商量了一个补偿方案,然后再去求见。谁让三家做的确实是不地道,已经违背了盟约里的条款,尽管他们还什么都没得到,但是,如果玟络城作为盟约的成员,不给予原谅,那他们在其他盟约国的利好也将不复存在。
然而等他们商量好可以赔礼道歉的条件后,得到的消息就是城主出去了,连带着穆相一起走了,城中没有能对这样大事做主的人,你们就等着吧。
那么说这三家为何一点辩解的行为都没有,过来就认错?一般来讲,细作被抓到,除非从他们身上搜到王室的传国玉玺,否则死都不会认的。抓到了就杀了好了,下次我再派,反正我不承认你抓的是我的人,就算他爹娘认,我也不认,这人和我们没关系。这才是正常的思路,可这三家态度极好,过来就承认,争取赔偿,连脸都不要了,为啥?
答曰,被逼无奈。
这年头,小国有小国的无奈,大国有大国的体量,不在一个吨位,就像大象从鳄鱼身边路过的时候,鳄鱼也会选择绕路,怕被一不小心踩死,当然,谁也不能说大象喝水的时候鳄鱼对那根鼻子一点想法都没有。
罗国霑国以及新晋的羧国等大国,别看现在自己都没从雪灾里走出来,但是不妨碍他们先这几家谈话。
加上盟约之中无冕的老大康国在上面施压,他们敢不承认,那就不是一家请自己喝茶了。
除了康国外,这群大佬们或许不知道穆珀想干啥,但他们知道穆珀和庄子宸的下一个目标是河对岸。
无论是打还是谈,河对岸的利益,南边这群小国,包括湘国,甚至羧国在内,都沾染不上,能够有体量吃下去的只有他们。
所以,玟络城那边发展的兴国细作必须是真的,这样穆珀他们才有过河的理由,既然兴国是真的,那你们几家那几个也得是真的,不然不真实。至于你们派没派,不承认一律按照派了算。
这样一来,谁敢不承认,认不认都是这个结果,不认还更惨,万一玟络城那边有证据怎么办,这个时候就不是死不承认能解决的了。
奈何他们这边好了,苦主那边跑了。
此时的城主府内,刚到地方还没和老师好好说话的倪家兄妹和成浩在那大眼瞪小眼,而成浩在得知两兄妹读书破万卷,游历周边三千里的时候,整个人都不好了。他单知道这是穆珀收养的两个不错的人才,却不想这是两个妖孽啊。
成浩看着眼神中露出怀疑的兄妹俩,心里苦笑,城主你们跑的太快了!
“那兄妹俩没问题?”庄子宸和穆珀只在他俩刚到的时候见了一面,倪家兄妹才十八岁,还是俩小年轻啊。
“没问题,他们是这个世界原生的妖孽。属于,一大堆人的白月光。”上次兄妹俩以极其惊艳的方式出现在众人面前,又在做出成绩后用一种决绝的方式脱离控制,可以说往后七十年,只要说起令人遗憾的天才,都会想起他们。而时间总是会给死亡叠加上多重滤镜,即便是穆珀当初,都没能完全压过两人。虽然不知道原轨迹上为何没有他们的惊艳表现,但是这次,穆珀提前把逃难的兄妹俩救了出来,从另一个层面来说也是一种拯救。
“我在河对面的消息,都是他们负责的。”这两个算是穆珀情报网中的半壁江山。
“这俩才多大?”庄子宸吐舌,好像比他也不差。
“十五岁吧,他们说发现悦来客栈的伙计在暗中搜集情报,问我要不要查一查,我要是直接拒绝,这俩也不会放弃,还不如承认,然后一半的客栈就交给他们了。”穆珀之所以跑得快,也是估摸着这俩要反应过来了,为了避免他们跟谷先生合谋,穆珀先跑为敬。
庄子宸挑眉,“穆先生啊,你这些年,也算是万花丛中过了吧?”
“别闹,那都是有主的。”穆珀知道庄子宸瞄上了他手里的人才储备,看着庄子宸揶揄的眨眼道,“路边的野花我不采。”
庄子宸看着挤眉弄眼的穆珀,有点想把他推河里。
第486章 七窍玲珑
穆珀他们坐着湘国的渡船,等到了河对岸附近,大船要抛锚停船,等渡口官坐着小船上来,点算人货先收税,这是丘国的规矩,湘国那边是下了船只收货税,毕竟他们上船的时候人是交了船票的。
等一船的人货点算清楚了,小船拖着缆绳划到岸边,把纤绳交给岸上的纤夫,大船起锚,要是逆风的话还要下帆,等着纤夫把大船拉进港口泊位。因为澧河水流湍急,船只想要靠自己停靠是很考验技术的,不但有搁浅的风险,对港口也是一种威胁,而且还不一定能靠上,万一顺水冲走了,那就不定什么时候能靠岸了。
所以,纤夫拉船进港是必然的选择。有时候遇上天气不好,风浪天,船舶靠岸用上两百个纤夫也是有的。
这次还好,小二十人就把穆珀他们乘坐的渡船拉过来了,顺风靠岸,船只是扬帆状态,一直到靠近码头了才一点点收起来,别力道太大刹不住船。
沉重的船锚再次落定,穆珀他们等船锚吃沙稳定后才起身,船上丢锚起锚的都是相当有经验的老船员,常年在澧河上走的。
穆珀他们就两个人,外面寻常的官员也不认识他们,所以这两个在丘国朝堂上被君臣恨之入骨的坏人,就这样大摇大摆的出现在了丘国的码头。
“当年丘国跨着河也要找你,难不成你身上还有什么宝藏?”在船上飘了七八天,穆珀对当年丘国排除万险也要找所谓戚国余孽的事表示好奇。
“有没有可能,他们只是需要一个跳板?”庄子宸耸肩,戚国还有什么宝藏啊,当初几个子女逃亡的时候把最后一点东西都带走了。“按着你的推测,他们在河对岸部署了这么久,不可能单纯就为了探听这边的消息。”
“你猜,丘国为何多年不能得逞?”丘国的渡河之策不是现在才有的,他们周围接壤的小国除了兴国之外都有强横的靠山,丘国困于环伺之敌多年,除了渡河,另辟蹊径而出,没有其他可能。“得逞?”庄子宸对穆珀的用词表示不解,“丘国想干什么?”
“想暗度陈仓。”穆珀微笑:“这群野蛮之人,也学会玩心眼了。”
“他们改不掉丘国的行事习惯,自然不能得逞。”庄子宸一瞬间就明白了,如果说蔺国是一群土匪建立起来的国家,那丘国就是一群贪婪狂妄的野兽,他们好勇斗狠,崇尚争抢,这么多年来不过是用掠夺来的财富给自己批了一层华丽的外衣,却依旧改不掉本性。
“各家都有各家的规矩,如果单纯的破坏规矩而不建立,就算成功了也只是昙花一现。”穆珀说着,看向旁边,“咱们去看看。”码头周围历来是繁忙所在,而穆珀他们过去看的热闹就是插标卖首的一家五口,一个老汉儿,一个老太婆,一个精瘦的汉子,而跪在地上插着草标的是一对母女,母亲二十多的年纪,面色苍白,嘴唇干裂,双眼无神,只麻木的抱着怀里五六岁大的女儿。
“这娘俩吧?”穆珀走到近前,一边打量着那母女俩一边问老汉。
“呦,大爷您好眼力,就是娘俩,亲生的。”老汉看见穆珀衣着不错,虽然是什么料子他认不出,但是肯定是好料子,“家里穷,养不活了,本打算让这当娘的去做个丫鬟婆子,谁想到小丫头离不开娘,这没办法,只能巴望着有大爷能慷慨解囊,救这娘俩一条活命。”老汉说的理直气壮,好像他做的是好事一样。
“家里遭了灾?”庄子宸在旁冷冷道,“还是有人强抢你家的田地了?”
“你说……”老婆子要张嘴骂街,被那精瘦汉子一把拽了回去,陪笑着上前:“瞒不住您,家里的田闹了虫子,颗粒无收,实在是养不活了,不然我怎么也不能把媳妇卖了啊。”
“看你还有把子力气,田种不得,活儿也干不得?”庄子宸的话让汉子变了脸色,老汉也担心庄子宸坏了生意,“你这娃娃,说的轻巧,我们这贫苦人家,活路那么好找的?”
庄子宸还要说话,被穆珀拦下,“老汉,你既然说是你家的媳妇,可有官府婚契文书?若然我买回去,你家再找官府来拿我,可不是个事。”
“不能,不能,这,这媳妇本也是荒年捡的,没爹没娘的,没有文书。”老汉连忙摆手,“大爷您要是诚心要,这丫头片子不要您钱,就是个搭头,您给三,五两,五两银子就够了。”老汉舌头一绊,说出了自己的心理价位,然后又改口。
“老汉儿做的好生意,你这丫头我带回去养着还要再喂她两年饭,这可比五两银子贵多了。”穆珀说着摇头,就见旁边的老太婆连忙道:“她能做活,扫地做饭打扫,伺候人,都会都会的,您不亏。”
周围本来都是看热闹的,听着老婆子极力推荐的话,都哄笑起来。
“你说的倒也是实话,”穆珀眼中有些冷意,然后道:“这样,五两就五两。”说着从袖子中掏出一块银锭,放在老汉手上,“这娘俩我可现在就要带走。”
“您带走,带走,她们以后就是您的人了。”老汉拿着银锭子都快直接吞进去了,也不管地上跪着的娘俩,带着老妻和要抢钱的儿子快速离开。周围人看没热闹看了,轰的一下散开去各自忙碌。
穆珀转身,看着瑟缩着眼神流露出惊恐之色的小丫头,手一翻变出一颗糖来,金黄色的糖果和麦芽的甜味儿让小丫头魔怔了一样看着他手上的糖,“想吃吗?”
小丫头嘴巴开合,却不想被她身后的娘一拉,谨慎的看着穆珀。
“呦,还活着呢。”穆珀轻笑,将糖扔给娘俩,“你们被家人卖给我了,跟我来吧。”
庄子宸总觉得穆珀有后手,这家伙哪是那么随意出手的人哦。
两人在前面走,娘俩在后面跟着,其实穆珀根本没拿卖身契,现在这娘俩跑了,或者跳了河,他就只能竹篮打水一场空,但是娘俩亦步亦趋的跟着,小丫头小心的舔着手里的糖,紧紧抱着母亲的胳膊,庄子宸在后面看着,这娘俩应该是饿了几天,只怕连水都没给喝。
码头附近就有一家悦来客栈,穆珀带着人进去,身后的娘俩更害怕了,但是也不敢逃跑。
“去准备点吃喝,要好消化的,收拾后院出来,叫你们掌柜的过来。”穆珀拿出证明自己身份的令牌给账房看,账房立刻了然,从柜台离开去准备。
不多时,一盆温热的粥就端了上来,这账房也是个机灵人,看出来这娘俩是几天没吃东西了,也不敢给太好的,粥里面有打散的鸡蛋,这就足够了。
这娘俩是真饿了,尽管害怕,却也狼吞虎咽的把一整盆粥都喝完了,庄子宸都担心她们把肚子撑破。
“我有话问你们,问什么说什么,我不喜欢多嘴的人,明白吗?”穆珀的声音称得上严厉,远没有刚才温和,但是就这样的语气,反倒是让那位母亲放松下来了。
“卖你们的,是你婆家?”
“是。”
“叫什么,住哪里?他们现在会去什么地方?”
女子顿了顿,仿佛是启动脑子一样,缓了一下才说出答案。
“他们说你没有婚契,是逃难的人,是真的吗?”
“是没有婚契,我是被拐来卖给他们的,因着只生了个女儿,他们要买个新媳妇生儿子……”
“还记得家里在哪吗?”
“在………”女子显然记得,但是另有隐情,所以说出口后又摇头:“应该已经不在了。”
这时候掌柜的也过来了,见到穆珀和庄子宸立刻躬身,但是因为有外人在就没有称呼东家,“先生,您有何吩咐?”
“找衙门告状,就说过下村宋有根一家强抢民女,囚禁戕害,又合伙转卖良籍,罪无可赦,罚抄没家产,脱籍为奴。他手上还有五两现银就是证据,别暴露我们出来。”穆珀微笑着说完,刚被买回来的母女二人眼珠子都瞪大了,小丫头可能不知道什么,但是那女子很明显知道穆珀这些话的作用,整个人震惊的僵住了。
“是,小的这就去办。”在码头开客栈,没点本事是不行的,而在衙门口不认识人也是不行的,“那银子?”
“给兄弟们买酒喝。”穆珀本来也没想要回来,掌柜的明白了,只要问罪,不接受任何赔偿。“小的明白。”掌柜的离开,亲自去办,庄子宸回过神来,看向穆珀竖起大拇指,“还是你狠。”
“揍他们一顿不解决问题,抢了银子他们也能再想法子害人,所谓害人者人恒害之,救人者人恒救之,善恶到头终有报,不过是天理循环……”穆珀看着庄子宸快翻白眼了,立刻住嘴微笑,“咳咳,丘国为了保证奴隶买卖的市场,所以对良籍买卖深恶痛绝,买卖良籍,丘国不能收税。”
庄子宸默然转头,这理由还真是无比的强大,“所以?”
“所以,卖良籍女子,是要冒很大风险的。”穆珀看了眼那女子,随便花点钱就能把她转成贱籍,为什么没那么做呢?
“是你家人卖的你?”庄子宸显然也想到了这点,女子神情变化了一瞬,抱紧自己的女儿不再言语。
“今天我们也算是日行一善了。”穆珀轻笑,并不准备深查其中问题,“我可以让你留在悦来客栈,亦或者你自己还有什么去处?”
“我没有其他去处了,愿意留在客栈打杂做事。”女子在丘国十分困难,“多谢两位恩公,我们母女一定不会给两位恩公惹麻烦的。”
这女人倒是清醒,亦或者说她到现在都还在麻木阶段,没有完全醒过来。
让账房给母女俩安排了个地方,打杂嘛,也不用要求什么,唯一不同的就是穆珀让人把母女俩的户口落在了悦来客栈。
一个时辰后,逮捕宋有根一家的捕快就从悦来客栈门口经过,三人口中被塞了东西,不断地呜呜出声,似乎在叫唤着冤枉,但是人证物证俱在,是断然不容他们反驳的,何况,宋有根除了那五两银,他们一家三口的卖身钱,房契田契都是衙门的收入,贱籍是不允许有任何财产的,就是看在那些财产的份上,衙门也不会放了他们。
不过等到宋家三口都出现在牛马场了,也没人去追查那被买走的母女俩的下落,穆珀看着面色不虞的庄子宸,轻笑道:“追查了他们又没得赚,能拿出五两现银买人的,非富即贵,他们难道还能敲诈勒索?不然,但凡是个明白的,都会把这母女俩立刻转为贱籍,他们找了也没用。”
庄子宸抿着嘴,“文国动作真慢。”穆珀将人抱住揉了揉,要说丘国境内无好人,那也不能一概而论,总有那出淤泥而不染的,或者抱着一腔热血以为自己能改变他们的,丘国为了那层华丽的外衣,自然也会往上面点缀鲜花香草,不过这香气能遮盖多少,就不得而知了。
穆珀他们在丘国没有留多久,休整了一天后就再次上路,经由羽国,利国再到樯国,这一段路也走了有两个月时间。
樯国所在的地方,算得上是地域条件最好的,而与它一脉的毗邻之地,诸如罗国,昌国,以及更东边的楚国,都是这片天地下数得上的大国强国。
不过这些大国之间都谨慎小心的避免直接接壤,中间都是有各种缓冲之地,而刚到樯国,穆珀就收到罗国来的消息。
“洛明给的消息?”庄子宸纳罕道:“是找宁夫人?”
“当然不是。”穆珀轻笑,洛明师察觉到了罗国最近有些不合适的传言,而他第一时间就怀疑到了穆珀身上。
庄子宸看了消息,眼神闪烁:“真是你做的?”
“还真不是。”穆珀笑着摇头,“不过这个时机也太巧了些,之前咱们盯上那片盐碱地的消息肯定已经在康国散开了,但是这个消息,别说,还真有点水平。”
“罗王本就蠢蠢欲动,”穆珀想着罗王最近的动作,“也不知是罗国境内有人不想打仗,还是有人想换个目标。”
罗国内传言,罗王要和康国联姻互盟,定下永不相斗的条约,这本是好事,但最大的问题就是两国并非邻国!他们中间还有个霑国呢!
罗国要是现在主动露出对霑国的敌意,霑国康国就会瞬间联合,而且牢不可破,但是罗国对康国释放交好的信号,这就有些意思了。
偏偏这时候穆珀帮庄子宸盯上了那片盐碱地,而且已经开始利用融雪冲刷了,这个动作虽然没有那么明确的目的性,毕竟康国只是往那边扔雪,并且挖了个沟渠排水,并没有派人驻守等主动占领的举动。
这也是穆珀的安排,温水煮青蛙,他们挖了渠,通了水,去修复一下很正常吧,总之是要慢慢来,反正霑国和康国之间的关系那么好,两边就算宣战都得找个好理由的。
现在罗国这边穿的消息,要是按照穆珀散发的这个角度来说,他就是在逼迫霑国对康国退让,而那片盐碱地,就好像是跟霑国挑衅一般。
而站在另一个角度,这消息要是罗王主动放出来的,那么康国只要做出任何回应,无论是反对还是赞成,康国与霑国的关系就会顷刻间出现裂痕,而且只会扩大不会缩小。
“这话八成是那个令狐放出来的。”穆珀微笑,其实他与令狐先生并没有什么仇怨,但就是看不上他,令狐先生在穆珀没暴露身份的时候就屡次与人暗示他和穆珀关系匪浅,但是穆珀跟他素不相识,令狐先生想要踩着自己爬高,那就不能怪穆珀到时候撤梯子。
令狐先生借着穆珀所帮助过的人给自己搭了多高的台子只有他自己知道,而穆珀在罗国对他视若不见听若未闻之事,不仅是拆了台子,还往下拆了两层,把令狐先生摔得啪叽啪叽的。
加之穆珀又给信怜秋重新找了个老师,这个最有潜力的才女另投他门,令狐先生若是个心性脆弱的,只怕要闭门谢客了。
“他还真是不知所谓。”有才的人多了,有才无德的也不是什么稀罕事,之前他们宽厚没有跟令狐先生计较,对于这种碰瓷的,无论怎么回应都会沾上。
“这也是看人下菜,若是罗王没这个心思,令狐也不敢。”穆珀放下洛明的消息,“咱们不必回应,但是康国必然不安。”
“咱们和霑国那边的人共同开发就是了,不过这样一来,总归有些上赶着。”庄子宸眯眼,“放个消息过去,让他们以为有利可图,然后康国那边撤走,让霑国主动,毕竟有些误会总是要解决才行。”
“啧啧,坏人。”穆珀怪模怪样的撇嘴,庄子宸气的嗷嗷的,不过很快就被镇压了。
“那罗国那边怎么办?”庄子宸看着穆珀道:“上次湘国分过去的好处,罗国现在是尝到味儿了?”贴着穆珀蹭好处,还要找事儿。
“玟洛的消息你可得到?”穆珀提醒,庄子宸点头:“沪国那三位还在玟洛呢,被倪家兄妹折腾的够呛。”
“罗国的兵马人手是可以越过来的。”穆珀眼神闪烁着隐约的怒意,“他是想拿这个来要挟我。”
“罗王是做了准备的。”庄子宸轻笑:“可惜准备的不到位。”以为他们在这边孤苦无依,所依不过细藤蒲柳,非要靠着和罗国的关系呢。
穆珀没有对罗国的消息有任何回应,但是用了飞鸽传书给康国的人,按着他们的行事速度,这段时间正好是等雨的时候,雨季,康国的水也是可以排过去的。
“罗王心态怕是要坏。”庄子宸知道罗王想跟着蹭好处,但是一边蹭好处一边偷家就不地道了,而现在穆珀转换位置拿捏,罗王却还要想法子维护和穆珀的关系,确实折磨心态。
“令狐那边一计不成,说不准还有后招呢。”庄子宸表示大鬼要收,小鬼也要打。
“他不值得。”穆珀揽住人微笑,“令狐只是一国之才,此时高楼崩塌,有的是人帮咱们收拾他。”令狐先生和谷先生不一样,他有才,但是名声是和罗国王室相辅相成的,此时他落入泥潭,自救不得,罗王要想摒除影响,必然也不会再和以前一样重视他。文士,名仕,才名德名远胜其他,令狐先生现在德败才衰,他们不必痛打落水狗。
“何况咱们主动出手对付令狐,以后再见信小娘那边,可要落埋怨。”穆珀微笑,这个借口其实不大好用,但是,能用就行。
“你倒是想的多。”庄子宸被说服,不过气不顺,一口气在嘴里来回沽涌,腮帮子一股一股的,穆珀忍不住上手去戳,庄子宸立时笑出来。
穆珀在樯国没有隐藏行踪,不过三五天的功夫就被人找上门来,是之前得过穆珀帮助的富商胡林。
“胡林拜见穆先生,庄城主。”胡林见了穆珀就大礼参拜,穆珀笑着将人拉起来,“这些年你做的很好,我都知道。”
胡林面色激动的起身,“还要多亏了穆先生的名望,否则小人便永无翻身之日了。”
胡林做的是什么生意呢,油。
这个时候非常非常赚钱的油料生意,这时候的油料生意就跟卖豆腐一样,不会亏。无论是收料还是榨油,甚至是副产品,都可以有利可图,但是受限于路线,市场,以及成本,只能说有得必有失。当初胡林要被对手坑害,悦来客栈的人得到消息,他们对胡林是有了解的,知道这是穆珀吩咐过可以协助之人,所以就把消息告诉了穆珀,让穆珀定夺,显然,穆珀选择了帮忙。
“穆先生,庄城主,小人在博阳城内有一座庄园,可做暂歇之地,两位先生不知可否移驾?也让小人略表心意。”胡林知道他这几年之所以顺利,有一半的原因是因为他和穆先生有关系,被穆先生帮助过的人,总是会得到额外的信任,所以他对穆珀也一直是感恩的。
“如此也好,不过我们在博阳并不会待久,只做暂住,其他的你就不要管了。”穆珀点头,胡林立刻明白,“小人知道,先生能让小人有所报偿已经是小人的福分了。”
庄子宸在旁看着,忽然轻笑道:“你这可是坐实了传言啊。”
穆珀挑眉,“什么传言?”
“说穆先生喜欢溜须拍马之辈,要被人捧着才高兴。”庄子宸说着还对胡林摆手,“胡东家放心,我不是说你。”
胡林赔笑,“城主您说的对,小人倒是觉得,在穆先生面前言辞刻意的,才是要引先生注意。”
穆珀立刻得意的看向庄子宸,“怎么样,人才吧。”
第487章 七窍玲珑
博阳是樯国都城,胡林能在这里置办一座庄园出来,非但证明了他的财力,也证明他的人脉。
庄园不小,越有一顷左右,分内外三个院子,中院为正,有书房,正厅和主人卧房,前院是花厅一类的待客的地方,后院是两个单独的小院,外面一个外院包围,中间亭台流水,更有假山花木,可以说是一个非常好的居住颐养之所。
“这里似乎并不是胡林常住的地方?”庄子宸打量着这里虽然有人味儿,但是并没有烟火气。
“他不会在这里久住的。”穆珀摇头:“这里应该是他的待客之所,如果久住的话,少不得落人口舌。”
“怕不是还要让人打秋风。”庄子宸啧啧有声,樯国虽然尊崇以民为本,努力提高国民幸福度,但水至清则无鱼,何况这迎来送往,本就是人之常情。
“你这话说的,仿佛是在说我?”穆珀抱臂看着庄子宸,微笑。
“用你的人还是我的人?”庄子宸这里说的自然就是两人在庄园内所用的随从,厨师洒扫自然是胡林的人,但是两人身边的亲随是要选的,毕竟胡林只是一个商人,他手下的人进出大臣门第还是不大方便。
“用胡林的人,比较隐蔽。”穆珀微笑:“胡林和众位朝官的关系还不错。”
“你是找着妖孽帮是吧?”庄子宸咋舌,这家伙从哪找的商人?
“乱世出人才。”
晚饭是简单的素菜,汤国诚离世,庄子宸和穆珀自觉的守一年孝,这点穆珀跟胡林也说过了,所以厨子都找的素斋厨子。
“樯王会来找你?”入夜,穆珀也没有点灯看书的习惯,只是在廊下坐着,博阳这边的夜风很是柔和,庄子宸洗漱完,出来找人,穆珀身边的茶几上还有早熟的葡萄。
“他现在正在琢磨着怎么把荣国那个小不点和平的给收了,应该是顾不上理我。”穆珀指了指旁边的躺椅,庄子宸已经躺下了,他俩没有让人守夜的习惯,所以庄园里的仆从都离开了主院,这样到底是自在些。
“荣国好歹还有三万兵马,别说得好像拎起来就拿一样。”荣国是樯国东边的一个小国,三面被樯国包围,其实已经是半臣服状态了,但是樯王想搞一个震惊天下的事情,不战而屈人之兵,不战而和平接纳荣国的投诚。
其实樯国只要出兵,荣国立马就投降,这都不是拼一把的问题,这是鹌鹑蛋碰磨盘的问题,但是樯王想搞事情,荣国觉得憋屈,就配合呗,荣国的底线是你好歹意思意思,不然我很没面子,樯王的意思就是你乖乖的自己出来。
樯王想让荣国给以后的对手打个样,憋死了就是不动兵,谈判的人派了四五趟,荣王现在已经不理朝政了,专心等着和樯国的人谈判。
“所以,你要主动去找樯王?”庄子宸没打算跟穆珀较劲那个荣国到底有多大的问题,因为他也确实不知道,荣国似乎只有四座城,城墙还连起来了,就相当于一个大方框里分了四份,然后这四份每家贡献一个角构成都城,所以说,真的是很小很小的一个国家,但是他之所以能存在,是因为约三百年前的一位大才,隐居于此,而荣国的大多数人都是当年这位大才追随者的后代,这些人聚合为集,集地为乡,乡汇成郭,郭连为国。可以说荣国是唯一一个城池里有耕地的国家。
“荣国的历史,值得尊重,但是现在的荣王,也确实没那个意义。”穆珀摇头,樯国这样的做法其实是对天下有辅国之才,或者说是有辅国之才待遇的人一个打压,不过樯王还没有意识到这一点,或者说他意识到了但是不想纠正,毕竟荣国是荣国,早年的历史并不足以庇佑他们千载。
“我去找樯王是为了提醒他,压荣国可以,但是要对荣国的历史,尤其是那位奠基人,有足够的尊重,不然天下群才皆避樯国,他才要得不偿失。”穆珀闭着眼,这件事还有个两年才能成行,但是自打荣国投降,樯国的人才大量流失,很是混乱了一阵,甚至让旁边的几家都占了便宜,由此还引发了国策的改革,虽然在这位樯王在位的时候没有爆发出来,但是樯国也在未来二十年内,泯然众人矣。
“这是个多好的借口啊。”庄子宸直接把自己放在了敌国的位置上,别说什么三百年前的事了,难道现在就没有才能之人了吗,“盯着樯国犯错的人何止凡几。”
“所以说啊。”穆珀轻笑,“我现在最担心的就是师兄给我来信儿,就着这事儿比一场。”
“哈哈哈哈。”庄子宸想到这确实是谷先生能干得出的,顿时笑到摇晃,穆珀瞥了他一眼:“你这就是幸灾乐祸了。”
庄子宸连忙摆手,“我为你祈祷。”
“用不用我给你点瓜子花生?”穆珀摇头,“师兄心里想着一统天下,但是现在摆明了没有合适的君主,他不会着急的。”
其实现在谷先生和穆珀就已经要背道而驰了,一个想留存,一个想统一,但是这个世界要想统一,单只交通一项就是极大的考验,跨越三两个国就要耗费半年的时间,大国地域之辽阔,小国领土之繁琐,上次穆珀是以八十岁高龄,用极度的权力集中制,集合大量的资源,近乎是强行推动铁路和火车的发展,才在晚年真正让天子做到了政通令达。这次,穆珀决定要是谷先生执意而为,他就把谷先生打晕装麻袋送到海外的小岛上。
事实证明,穆珀低估谷先生了,他早就安排了人在博阳等着,穆珀过来的消息小范围传开之后,谷先生的信就送到了,“阻止樯王收荣国?”庄子宸看着故作愁苦的穆珀,忍了忍,摇头笑道:“师兄说的是真的还是开玩笑?”
谷先生信上的意思是,如果穆珀能够说服樯王不收荣国,他就不把樯王的目的透出去,反之,就算樯国没成功,他也要让樯国人才流失。
穆珀也是摇头,且不论谷先生那捉摸不定的性子,他当玩笑办,谷先生就能当真,他当真的办,没准谷先生就会说是个玩笑,就说樯王这份心思,明明只有朝上的三两人和荣国朝堂的几个人知道,还没闹到人尽皆知的地步呢,但是如何能瞒得过谷先生这样的人,穆珀觉得谷先生得到消息的时间没准比他出发还早,不然单凭一个宁夫人,怎么会让谷先生踏过千山万水去楚国找学生。
“说服樯王换一个目标?”庄子宸提议,“蔺国怎么样?”
穆珀白了他一眼,他就是故意的,庄子宸低笑,“我是说真的,蔺国现在我能控制。”他在蔺国做的可不只是个商人,现在他手下的蔺国伙计要是调转枪头,无论是他们这些年布置下来的人手还是影响的地域,可以说让蔺国改天换地是可以的。
“别闹,蔺国名声太差,离得也远,和樯国不过三十里的交界,不值当的。”樯国和蔺国的交界其实是旁边两家让出来的,在地图上绘制出来就是一条长一百二十里,最宽不过五十里的地界,只有尖端三十里的范围与蔺国接壤。是因为蔺国总是去旁边两家打秋风,他们的土匪作风让人受不了,拉樯国进来扯虎皮做大旗的。
“唔,那让荣国的人,主动投降?”庄子宸的重音放在了人上,穆珀乐的给他塞了个葡萄,“聪明。”
说着穆珀就起身,庄子宸无语,“大晚上的你要干什么?”
“洗手睡觉,你记得刷牙。”穆珀的声音从内间传来,庄子宸咬着嘴里还带着酸味儿的葡萄,咯吱一声,他刚洗漱过!
等待着牙粉味道的庄子宸气鼓鼓的回到床上,看着已经闭眼一副岁月静好模样的穆珀,忍不住伸手去咯吱他,穆珀瞬间破功,缩在床头躲避。
其实庄子宸挠他很少成功,这次也是配合一下,待等笑闹一阵,穆珀便抓住已经开始打哈欠的小公子,两人相拥而眠。
转天,陪穆珀游玩了几天的庄子宸去粮行查账,而穆珀则是在众人的猜测和犹豫中表明身份,在王宫门口请见。
樯王显然也早就得到了消息,很快就打开宫门,让人带着穆珀进来,而樯王自己则在内门处亲自等待。
“劳动樯王尊驾,瑾之受宠若惊。”穆珀当先拱手行礼,樯王是个好君主,今年才四十岁,按说是年富力强的时候,但是穆珀知道,这位君主有个偏头痛的毛病,发作起来痛不欲生,所以在四十六岁的时候一剑抹了自己的脖子,据说是因为头风发作,他又独自一人,或许是想快点解决烦恼。
“穆先生乃当世大才,寡人本该出城门迎接才是。”樯王说着,让到了和穆珀并列的位置,“先生来的突然,寡人都没什么准备,实在是失礼。”
“如此大礼,已经让我感激涕零了。”穆珀随着樯王一起走,樯王看着穆珀是真的很满意,当世的大才本就没几个,一个谷先生跃居众人之上盘桓二十年,一直到多年后那个神秘的大工匠出现才有了与谷先生识人破局之能并肩的人,而穆珀的身份揭露之后,穆珀和庄子宸的强强联合所做出来的成绩更是让人动容。
樯国在上次穆珀灭炎国的时候就想与之接触,但是因为路途遥远,自己也没抱希望,更是被拒绝的彻底,眼下对面十国联盟,对樯国其实是一个巨大的风险,好在这个联盟本身还需要磨合,不然樯国真的就有天要亡我之感了。
樯王对穆珀是真的很热情,他直接将穆珀请进了自己的书房。
“穆先生,今日过来,不知所为何事?但凡寡人能做到的,先生尽管开口。”樯王心中最好的想法就是穆珀直接留下来辅佐自己,但是现在穆珀身上挂着三国的外相大印,他想也知道这不可能。
“樯王快人快语,在下便直说了。”穆珀心知樯王并不是一个心直口快的人,如此做派必有缘故,无非是觉得自己过来,并不能直接代表着什么影响,亦或者他对自己抱有警惕之心。
“请樯王对荣国之事,三思而后行。”穆珀说着,眼神定定地看着樯王。
有那么一瞬间,樯王想装傻含混过去此事,但仅仅是一瞬,他更清楚眼前这个看上去年轻,实际年纪也不大的人,身上有着三王一国之战绩。穆珀灭了炎国,炎王,换了罗王和湘王,这就已经足以证明,穆珀并不是看上去那么无害,甚至他都没有出手对付过谁家的丞相,上手就是君王、
“穆先生消息灵通啊。”樯王说着,脸上的表情有了些许变化。
“樯王放心,这件事除了几个当事人外,并没有人被告知。”穆珀用的描述让樯王有些恍惚,没有人告诉你们,合着你就纯靠猜?
“其实从三年前,樯王趁着我们南出的时候出来试探,我就已经有所好奇,后来又得知您几次安排手下的得力人马去荣国与各家大臣接触,再加上去的人三五个月的不回来,我想,樯王想做什么,其实并不难猜。”穆珀说的都是一些表面迹象,真正暴露的还是他们在荣国的人手,当然这个就不能跟樯王说了,即便要说,也得说谷先生的。
樯王没有立刻回应,而是沉默了一会儿,“先生以为,寡人的计划何处不妥?”没有质疑,也没让穆珀阐述推断,那样樯王会觉得自己刚才的热情太虚假。
“不战而屈人之兵,实属上策,然樯王您忘了一件事。”穆珀微笑,在樯王略显震惊的眼神中娓娓道来。
荣国是以一人聚,以才名利,以信仰,精神内心的高度统一所集合的一个国家,可以这么说,除了最开始那位大才和第一任荣王,任何坐上荣王宝座的人,都是个摆设。
所以,樯国从一开始的方向就错了,他们把决定权给了荣王,但是即便荣王投降了,他们也只能得到一座空城,属于得到了身子,得不到心。
昨天庄子宸所说,就是穆珀这次的目标,让荣国能够甘愿接受樯国的领导,主攻方向应该是人,而不是王。
穆珀从荣国的立国开始讲,重点阐述荣国百姓和朝臣给荣国做出的改变和历届荣王的更替,如果仔细研究荣国的立时,就会发现三百年间,荣国这么一座小小的四方城,发生过六次政变,平均五十年一次。
每次的原因,不是对国之柱梁的苛待,就是对百姓的蔑视,可以说,荣国那边的百姓如果受到压迫,那是真的分分钟造反,一秒钟都不耽搁,左右就那么四座城,曾经荣国有过一次最简单的造反,都城的六十个劳工拿着扁担鱼叉等物,一路闯进大殿,一叉子捅死了当时要把他们这些外来者都清理出去的荣王,转头把当时的丞相扔到王位上,而第二天,荣国继续上朝,当然,那个清理外来者的政令也被收回了。
丞相:我也不想的。
所以穆珀所言绝不是危言耸听,别看樯国的国策是以民为本,但实际上以樯国的教育普及度来说,百姓对国事的参与度尤其是对决策的参与度是十分低的,好在樯国的朝堂比较给力,即便是出过那么三五个昏君,也没有被影响根本。
荣国就不同了,荣国加上都城五座城,国民的识字率高达八成,这是在君权统治时代难以想象的概率,全国不到二十五万人口,三万兵马,这三万官兵中,几乎九成的人识字,三成的人看过兵书,两成的人对经典战役有研究,不过荣国以少胜多,据城以守的策略对付旁人还行,对付三面包围,实力强横到兵比他们全国人口还多的樯国来说就不可能了。
所以在这个国民识字率极高的国家,樯王只把心思放在君主和朝臣上是不可能的。樯王看着穆珀,他不是没想过穆珀所说的这件事,但百姓投降和国君投降是两回事,他要的是名正言顺,而不是以民逼反,下克上之路。
“实不相瞒,荣国之事不仅在其一国。”樯王听完穆珀的话后笑了笑道:“荣国仅仅是个范例,寡人并不希望荣国成为唯一。”
所以说不能小瞧任何一个王者,他们所思所想,短浅来看,或是有所疏漏,但是要相信一朝执政之人,其疏漏也是两害相权,取其轻者。荣国或许特殊,但是对于长远来看,樯国还是希望这个特殊的荣国能够以不特殊的方式成为他的囊中之物。
至于穆珀所说的人才流失,这确实让樯王有所在意,但是并不足以让他改变现在的想法,因为他还没有看到这些损失爆发出来的危害。事实上他也确实没看到,樯王的继任之君是有点子癫狂在身上的,寻常与樯王在,他的手段还不明显,樯王去世后,新君就开始作妖了,而文武百官一开始怕这位爷也抹了脖子,多少有些顺着,但有些事开始就停不下来了。
“樯王可曾听过,什么田种什么粮食,不能一概而论,要因地制宜。”穆珀没准备一下子说服樯王,至少要争取一转圜。
“你的意思是,寡人以后要想以此为例,就要每次都制定不一样的计划?”樯王皱眉,这样一来他们就会多了很多麻烦。
“樯王,其实,什么鱼吃什么饵,咱们可以这样。”大同小异了解一下?穆珀看樯王愿意听劝,放心了不少。
穆珀进宫,一直在宫里待了十天,第三天的时候庄子宸也进来了,两人一起劝,樯王都没上朝,三人白天黑夜的在书房里讨论,除了偶尔能参与进来的丞相之外,谁也不知道他们在商量着什么。
而十天后,穆珀看着后面内侍捧着的相印和关闭的宫门,“我不接,你们就不开门?”樯王之前邀请过,但是穆珀没答应,他现在身上好多活了。
“我能跳出去你信不信?”眼前这个内侍是樯王自小的伴伴,比樯王年长八岁,从小照顾着樯王一起长大的,深的樯王信任,为人忠厚果敢,在樯王死后是随主而去了,穆珀对于这种人一般都很客气,樯王也看出来了,所以让他来给穆珀送印。
“别别别,”庄子宸赶紧拦住,好歹是一国宫闱,跳墙出去算是什么,挑衅吗。“其实可以接。”
“好忙的……”穆珀哭笑不得,却也知道这件事不好一直推拒。
“我帮你啊。”庄子宸拍拍胸口,随即小声道:“你要是不接,樯王能让这个相印跟着你跑信不信。”基于这几天的了解,穆珀真的信。
“罢了,我接就是。”穆珀整理了一下衣服,庄子宸在旁,内侍拿出聘书宣读,同时将装着外相大印的盒子呈交给穆珀,“请相爷暂且休息,聘书聘礼不日便到。”
“有劳了。”穆珀说着叹了口气,“以后可不能挂腰上了。”庄子宸立刻了然,捂着嘴闷笑出声。四枚相印,加上穆珀还有心预订的文国,超过十斤重的石头,要是挂在腰上怕是裤子都要坠掉。
出了樯国王宫,庄子宸看了眼穆珀道:“你这算不算是尽人事了?”
“严格来说,还没完。”穆珀转了转脖子,“我想那张躺椅了,走,先回去。”这些天他们跟樯王算是做了一个比较完善的计划,但是这个计划现在看着有些一厢情愿,不过是站在他们三四人的知识高度上去铺开延伸,而真正要落实到地面上,还得缓慢下降才行。
“你不担心接了这个相印,樯王派你去荣国?”庄子宸在上了马车后故意道。穆珀气笑,“刚才谁让我接的?”
“我是对樯王和你都有信心。”樯王想把荣国打成招牌,那这件事就不能让穆珀掺和进去一点,不然只要穆珀去了荣国,哪怕是以私人身份去的,荣国这趟最后也会把功劳落在穆珀身上。
“其实给这个相印也是为了保证你暂时别乱跑。”庄子宸眯眼笑,穆珀则靠在他背上应声,“暂时是别想乱跑了,樯王这几天怕是连城都不会让我出。”
“要是让师兄知道了,啧啧。”庄子宸倒是挺高兴,他跟樯王见缝插针的商量了一套土地使用契约,和渤国那边差不多,距离他庄某人掌握天下粮草的梦想又进了一步。
“他不会从楚国飞过来打我的,时间不够。”穆珀发誓只要庄先生一上路,他就跑路。
回到庄园,好好休息了一番,穆珀本打算去看看博阳的市井风情,却不想被人直接找上门来。
“三公主驸马?”庄子宸看着拜帖,“好耳熟……”
“湘姐差点喜当娘的那个孩子,就是被他的私生子给换了的。”穆珀抽过拜帖转了转,“三公主竟然还没踹了他。”
“这个关系还真复杂。”庄子宸眨眼,“见吗?让人在门口等着也不太好吧?”
“见见也无妨。”穆珀把拜帖递给庄园管家,让他去带人来花厅。
三公主驸马霍珅跟着管家进来,见人就带着三分笑,穆珀看见都想把穆芝湘那个脑残朋友从牢里放出来了。
“穆先生,庄城主,久仰大名。”霍珅白面红唇,面容俊朗,剑眉入鬓,眼泛桃花,是个标准的俊男形象,而他七尺身高,四肢修长,肩宽腿长,不得不说,能当上驸马,外形上肯定过得去。
“三驸马过来有何事?”穆珀说话带着疏远,庄子宸则一言不发。
霍珅微笑道:“听闻先生给我父王治疗头风顽疾,颇有疗效,在下有一请,不知先生肯否答应。”
穆珀听着霍珅这不熟练的敬言,估计三公主也没好好教过他,“给大王治疗是恰逢其时,三驸马若是不介意,我听听到也无妨。”
“多谢先生。”霍珅大喜过望,却没看到旁边的庄子宸已经端杯喝茶了,他家先生要耍人玩了。
“实不相瞒,在下与三公主成亲多年,却一直未有孕育,在下想请先生帮公主看看,是否有什么不妥。”霍珅说完,就看见穆珀脸上的笑意加大了几分,整个人都不大好了。
“这孕育之事,只要一方有问题都不行,三驸马既然来了,不如我先给你看看?”穆珀是在试探他是否知道被他抛弃的女子已经身怀有孕。
“在下身子无碍,请先生帮忙给公主看一下好了。”霍珅说的时候十分自信,穆珀眼神变了变,一下子伸手抓住霍珅的手腕,“来都来了,别害臊啊。”
本来是想玩笑一番,结果穆珀搭脉后立刻狐疑的看向霍珅,随即仔细点点,在霍珅发怒前退回座位,“公主未必有事,但,你被人下药了。”
第488章 七窍玲珑
下药!
庄子宸的眼睛里闪过八卦的精光,这个驸马虽然不是什么好东西,但是身上的事故,阿不,故事可真不少。一般来讲,绝后计都发生在继承人的争夺之中,而三公主是个好奢华享乐的一点也没有继承的可能啊,而且,庄子宸眨眼,“三驸马,据我所知,三公主不是有一个小公主吗?”
穆珀也反应过来,对啊,之前他探寻那孩子父缘关系的时候,三公主是有孕的。
不过这时候霍珅已经听不见什么了,他被人下药了,他,“求先生救我!”霍珅不管不顾的直接跪倒,膝行几步要靠近,直接被穆珀手里突然出现的折扇给挡住。
“先生,我们夫妻求医多年,今日方知是为奸人所害,求先生救我,我还没个儿子。”霍珅口不择言,把自己的真心话给吐露出来了。
穆珀看着他摇摇头,“这药是强身绝嗣的,其实除了不能生育之外,于你的生活没什么影响,反而保持肾水,长命百岁也不是问题。”世间是有奇人在的,这药攻击的是霍珅身体的内环境,毕竟细胞活性这个东西还是很重要的,有,但是不活,好似没什么问题,但是不能生育,这药下的可谓精妙至极,而且霍珅接触这个药也得有三四年了,身体早就被影响,即便是用治疗的法子恢复活性,也一时不能见效,何况穆珀才不会给这位治疗,他这辈子就好好伺候三公主好了。
“不,不,我不能无后啊!”霍珅顾不得什么形象的给穆珀磕头,一点都不怀疑穆珀说的是真是假。
“我说了,这是补药,对你身体无害,也无药可医。”穆珀一挥袖,掌风把霍珅扇飞,“你已经有了女儿,回去好好过日子吧。”
霍珅滚出门外,房门随即关上,周围的仆人立刻掉头转身背对着,不敢看驸马爷出丑。
霍珅看着穆珀的房门咬牙,却也不敢耽搁,跑到城内名医处再次问询,之前说的什么夫妻一起问诊全是假话,他自诩没问题,女儿就是证明,所以从未检查过,想不到问题,竟然真的在自己身上。
这边霍珅跑走,穆珀和庄子宸就笑出声来,“恶人自有恶人磨,这般精妙的补药,本是用在各家太后的男宠上,想不到,在这里还能见到。”穆珀一想到最有可能给霍珅下药的是三公主,嘴角就忍不住的上扬。
“要是让他知道他还有个儿子……”庄子宸提醒穆珀,霍珅的儿子还在康国那个孤儿院养着呢。
穆珀摇头道:“知道也没事,康国距此山高路长,他过不去,即便过去了,那孩子说不准早就被领养走了,你且看他的样貌就知道那孩子长大差不了。”
“再说,罪人之子,怎么会让他一个别国驸马带走,没得惹人怀疑。”穆珀给庄子宸宽心,而后自己又笑出声来,随即眼神一转,“走,咱们去三公主府看热闹。”
庄子宸看着要跑的穆珀:“他肯定去别的地方求证了,别着急,换身利索的衣服。”他俩还穿着出宫时那套呢。
等两人换了身和草木树皮差不多颜色的青棕色劲装,躲在三公主府院子的大树上,看着亭子里吵架的两人,也是十分悠哉。
“毒妇!你竟给我下赤蕊香。”霍珅动作还是挺快的,接连问询了三个大夫,在隐藏了自己身份后才得知这药的来历,这原本是宫中秘药,因着这个时候,去世的王上多于王后,太后又往往不到五十,所以宫中太后豢养男宠并不是什么绝对的隐秘,只要不涉朝政,不给大王生个弟弟妹妹,没人管,甚至真的遇上好人,太后有意,嫁出去也没什么。
相对于太后来说,公主就做的隐秘一些,除了少数猖狂的,或者朝政在握不惧流言的,剩下即便有养的也是悄悄的。
不过三公主就明显欺负人了,给自己的驸马下药,而三公主的理由也很妙,生孩子太疼了,而女子的绝孕药对身体不好,所以只能委屈驸马了。
可以说三公主对霍珅也是在意的,要不然那容得他几次三番的带她看大夫,此时听霍珅直接开口骂自己毒妇,三公主这脾气也上来了,“你个文不成武不就的废物,除了一张脸好看,你连个男宠都不如,还敢跟本公主大声!”
“我养个男宠还能弹琴唱曲儿呢,你会什么?写几首酸诗舞个剑,遇到山匪你都尿裤!”
“贱人敢辱我!我杀了你!”霍珅被骂的脸都紫了,他本来就是江湖浪荡子,文武不成,不然也不会花言巧语去骗女人保护,之前逃离吕欢那女人就是因为她对自己太强势,本想着出来一段时间再回去,也好拿捏一下,谁想到正好遇上了随父去梁国会盟的三公主,靠着自己行走江湖的见闻把没见过世面的三公主迷住,顺利成为驸马,又不想入朝暴露自己水平,所以借口夫妻情深,跟着三公主吃软饭吃的好开心。
却想不到,自己跟三公主演戏,三公主也把他当成个玩物一般对待,偷偷给自己下绝育的药!
“呦,你还想跟我动手,你敢吗!你今日敢碰我一下,明日我就让父王把你五马分尸!”三公主也是个有性子的,她母妃在樯王宫中很受宠,三公主的同胞弟弟是七王子,下面还有十一王子和年仅七岁的十二公主,在樯王的后宫里可以说是盛宠不衰的见证了,而且三公主本人也极受宠,不然也不会被樯王带着一起出去,这些都是三公主叫嚣的底气。
可是三公主却忘了,她损害的是霍珅最在意的事,听见三公主的话,霍珅本就握在手里的长剑立刻举起来:“我还留你到明日?”
眼见着长剑劈下,庄子宸在树上打了根树枝下去,正打在霍珅的腿上,让他一个踉跄摔倒,可见这位的功夫底子也废了,地盘这么不稳。
三公主趁机飞奔出去,离开花园范围立刻有侍卫和侍女围上来,“给我把这个以下犯上的混账拿下!”侍卫一拥而上,丝毫不顾霍珅脸面的把人架起来,抬到了三公主面前。
“公主,敏儿,是我迷了心,你饶我一次,我…啊!”霍珅求情的嘴脸被三公主反手打了一个嘴巴上去,要知道正手打人是肉打肉,反手打人是骨打肉,何况三公主手上还有三枚戒指,一下子就把霍珅的脸给毁了。
“原谅你,痴心妄想。”三公主冷冷道,她对这个驸马的感情在女儿出生后就浅薄到几乎没有,要不是看着这张脸还有些好感,早就处置了,“来人,驸马病了,送到听雨阁休养,旁人不许打扰。”听雨阁是公主府内最冷清的一个小院子,周围人听到这个处置哪里还不明白。
侍卫们抬着霍珅就要走,三公主却抬手将他拦住,她慢慢把手上的戒指转到掌心一侧,一边低头看着霍珅,“有件事忘了告诉你,你之前的那个旧爱,给你生了个孩子,男孩。”
眼看着霍珅这都掩盖不住的狂喜,三公主将戒指按在他的伤口上狠狠一摁,顺势刮下,霍珅的脸上到脖子登时血流如注,“可惜,一落地就死了。可怜啊,还没学会叫爹呢。”
霍珅近乎疯狂的挣扎着,奈何身边的侍卫单拎出来一个都比他强,岂能让他挣脱去伤了公主,三公主摘下挂着血肉的戒指扔给护卫,“赏你们喝酒的,好好伺候他几顿,别打死了。”
“谢公主赏!小的们明白!”侍卫把戒指在霍珅身上蹭了蹭血,揣进自己怀里抬着人去了听雨阁。
“闷了,叫戏班子来,雅儿醒了没有?醒了叫她一起来看戏。”三公主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先陪本公主沐浴更衣,去去晦气。”
一大群人呼啦啦的离开了,庄子宸戳戳穆珀:“这三公主真的查到了?”
“当时人还没过霑国就被抓了,她最多是知道霍珅有个旧爱,儿子什么的,就是为了刺激他。”知道这件事完整始末的其实也就只有穆家和康王,知道那孩子爹是霍珅的也就只有穆珀和庄子宸,这些事轻易是连不上的。
“这样的话,就说明三公主早就看不上霍珅了,查了他的背景为了好拿捏。”庄子宸听着穆珀的分析点头,“不过还真看不出来,这三公主下手好狠。”
“不奇怪,她弟弟也差不多。”穆珀眨眼,示意庄子宸下去。
“她弟弟是下一任樯王?”有这么个姐姐,庄子宸可以合理怀疑,樯国在下一任的时候就干不下去了。
“现在不是了。”穆珀微笑,首先他可以治好樯王的偏头痛,这样樯王就不会在四十六岁的时候抹脖子,而按着樯王现在的子女出生频率,只要他能活到六十岁,他就能成为此间此界子女最多的君王,到时候从五十个里挑个王出来还不是简单的事吗。
离三公主府不远就是当朝太子的住处,太子是樯王原配发妻的儿子,发妻产后血崩,虽然救回来了,但是气虚体弱,勉力维持三年后还是撒手人寰,当时樯王才二十岁,他和发妻是少年夫妻,属于婚后恋爱,而且还是彼此的初恋,于是,因着有这份加持,在樯王一继位的时候就把这孩子封为太子,一直到太子十岁的时候樯王才娶了现在的王后,可以说对这个太子是十分的上心以及认真负责了。
樯王太子也不负众望,从跟着父王上朝开始兢兢业业十三年,终于把自己给累垮了。
穆珀和庄子宸不告而来,太子祝庆润正在看书,得到通报后竟然快步出来亲迎,“不知两位先生,咳咳咳,到来。有失远迎,咳咳。”祝庆润快步过来加上情绪激动,一句话没说完就咳嗽起来。
“公子,先吃颗药。”身后跟过来的官家赶紧给祝庆润喂药,穆珀和庄子宸互相看了看,这位真是,短命之相啊。
一颗丸药入口,祝庆润没有咽下去而是在嘴里咀嚼,隔着一段距离穆珀都能闻见那药丸的清苦味儿,这位太子却吃的面不改色,显然是吃习惯了。
“气虚还是血亏?”庄子宸小小声的问到。
“累的。”穆珀摇头,祝庆润这病已经到了身体自行运转都很痛苦的地步,据说他每夜只能安睡不到两个时辰。太子壮年离世,樯王白发人送黑发人,也是他头痛发作的原因之一。樯王是想不到自己太子是不是会因为过多的弟妹而影响心情的,他只能想到太子事事亲力亲为,追求尽善尽美,是他自己把自己熬坏的,所以说虽然难受,樯王也有一分埋怨在。
等祝庆润喘过气来,先是给两人赔礼,穆珀却笑道,“原是我二人做了恶客,殿下万勿在意。”
庄子宸默然点头,他想起了汤国诚,不过和汤国诚不同的是,祝庆润正当壮年,还有一救。
“两位先生请,”祝庆润亲自相引,穆珀和庄子宸随后,管家则赶紧去安排接待事宜。
“不知两位先生过来,是什么事?”祝庆润知道父王跟穆珀在宫内待了十天,他本来打算过几日再拜访的。
“本来是两件事,现在,三件事。”穆珀微笑,不是他迫不及待,而是确实顺路。
“先生请讲。”祝庆润正襟危坐,他做事十分认真。
“第一,大王很快就会需要和荣国有往来的人员资料,大概有七天的时间交给殿下筹备。”穆珀说着,看祝庆润严重并没有惊骇或者为难之色,也不知道是早有准备还是习惯了,“第二,今年秋天粮收过后,要进行耕地整合,重新规划和清整,这件事还望殿下暗中筹备,不要走漏风声。”
祝庆润虽然有些不解,但还是点头应下,等穆珀说完。
“第三,殿下的病,我可以治,不用你休息调养。”之前的话并没有引起祝庆润的触动,唯有最后半句才是触动祝庆润心神,他如何不知道自己的身体问题,甚至可能他都活不过他爹,但他现在就如逆水行舟,根本没有机会休息,他手里唯一的船桨就是父王的信重,一旦他放手去休息,且不说手头的事情会被兄弟们瓜分,就说他在父王心中的地位也会降低。
“真的吗?”祝庆润唰的一下起身,郑重的看向穆珀:“先生刚才说的是真的?”
“当然。”穆珀点头:“不过殿下要完全依照我的计划行事,我只能保证不耽误殿下的公事,但是其他事情一概听我的。”
“好。”祝庆润走到穆珀身旁,一躬到底,“久闻先生才干,在下就托付给先生了。”
庄子宸虽然不是第一次见到这个时代的人对穆珀这种名士的信任,但每次看到都会有一种暖流涌动,这是他在尔虞我诈中的一方净土,或许也是这些人的心灵净地。
“殿下不必如此,若非殿下行事务真务实,我也不会上门来。”祝庆润的离世对于樯王来说是一个很大的打击,祝庆润如果不那么得力优秀,或许樯王还不会受那么大的打击。
祝庆润苍白的脸上有了几分红润之色,再次向两人道谢。
接下来穆珀给祝庆润把脉,开药方,制定作息时间,以及一套养身的拳法,“咱们的五脏六腑,四肢躯干以及头脑,都需要适时的养护和调理,不能竭泽而渔。”
“药是按时吃的,吃完药休息一刻钟,闭眼待着就行,不用睡过去,晚上睡不着就起来打趟拳,早上用饭前也打一趟活动活动,不追求多,一趟拳慢慢打下来也就一炷香左右,不要求快,快了没意义,但是每个动作要用力。”穆珀说着医嘱,祝庆润旁边的官家一字不落的记下来,天知道他刚才进来奉茶的时候看见祝庆润在接受穆珀的治疗有多激动。
那些太医只会让太子多休息,开这个药止咳,开那个药安神,再开一个药补气,零零散散药吃了一堆,病症却不见好,太子已经有两年不看大夫了。
庄子宸想到那次穆珀为了诊金写的那厚厚一沓子医嘱,默默接过了管家的差事,老管家根本跟不上。
等穆珀说完喝茶的时候,祝庆润脑袋上都出汗了,这套治疗方案确实不需要他一直休息,放松公事,但这个作息安排和日程,就差把时间掐算到盏茶时分了。
“按着这份安排,太子身边至少要增加六个人随身伺候。”庄子宸看看自己写完的一摞,甩甩手腕。
“十八个,三班轮换,每人只知道一部分,不然很容易被针对。”穆珀补充道。随即看向面露难色的祝庆润,“要是不想兴师动众,就早点康复。”
“还有,这个药方很贵的,要是找穆家商队购买给你折扣。”穆珀最后轻松了一下,祝庆润也笑了笑:“看来我要找我父王借人了。”
十八个人,他身边没有这么多可以腾出来的,绝对信任的人手,只能找樯王借亲卫了。“两位先生,府上已经备下了晚宴,请两位入席。”
两人欣然应邀,但是在离开后,穆珀看向庄子宸,“觉出什么问题了吗?”
“这个太子的手脚很长,耳目却不灵。”庄子宸自然看出来了,旁的不说,单指一件,霍珅那个三驸马都知道穆珀给樯王治病的事,但是太子却好像一点都不知道。虽然这个诊疗的事并没有隐瞒宫中,甚至说是布置的一个障眼法也可以,但是祝庆润,是有意为之还是无心?竟然一点都没问。
“我倒是愿意相信他在宫中没有眼线。”这个太子人手不够,主力都依附在君王身上,而他手中的人还要派遣出去监视各地,只能说亏了樯王信任他。
“要真是这样的话,咱们做事岂不是方便多了?”其实同时和君王父子联系,难免会变成父子关系的第三方,这时候,跟谁说实话,亦或者说是糊弄谁,就很需要选择了,尤其人家双方是父子,说不得什么时候就能把第三方踹走,理由都是现成的,挑拨父子关系。
“祝庆润还需要等待。”穆珀摇头,“他一时半刻帮不上什么。”祝庆润的身体有的养呢,比樯王康复的时间都要长。
“这倒也是。”庄子宸说着,眼神一眯,“你看前面。”
穆珀抬眼过去却什么都没看见,“怎么了?”
“刚才好像是抱着个人过去。”庄子宸留下一句话就追了过去,穆珀也跟上他,凝神细听,那边的巷子里确实有个额外沉重的脚步声。
不过,眼瞧着庄子宸追上的人,穆珀上前去解开麻袋,里面哪里是个人,分明是一条巨大的狼狗。
“这狗好壮。”这个时候的猎犬多以瘦长为上,妇人小姐养的小犬更是小巧玲珑,像这种体型硕大,明显有狼血统的犬是很少有人养的。
“你这狗是哪里偷来的?”穆珀冷眼看向被庄子宸控制住的人,这狗毛色油亮,脚掌干净,明显是被人悉心照料的,不是在外的野狗。
“不是我偷得,是旁人给我的。”小偷快哭了,他那想得到自己伙伴做事那么快,他只是说了一声那家的狗太难对付,转天,这狗就昏倒在自家门前,“大爷,您明鉴,小的不是专门偷狗的人,我是城西那边宰猪的。”
“这狗偷我家的肉,我就寻思着给他喂点东西,送远一点来卖掉。结果这附近没有人要,我这才想着把狗给丢到这边。”小偷的谎言也是张嘴就来,庄子宸听了之后直笑,“杀猪的?身上一点血气都没有,还敢说自己是杀猪的。”
“不是,不是,我只卖肉,不杀猪……”小偷胳膊被拧着,疼的不行。
“呜嗷!”小偷这边还在挣扎,那边狗被穆珀给救醒了,老大的身躯忽悠一下子站起来眼神动作都戒备的看着穆珀,仔细辨别了一下后又转向那个小偷,牙齿咬紧,喉咙中发出威胁的吠吠声,身子伏低,穆珀微笑,“我能让它追着你报官。”
小偷看着醒过来的大狗,这狗头比他的头都大!“要不要说实话?”穆珀挑眉,还挺硬气。
庄子宸却是看了一眼直接把手放在狗头上的穆珀,这家伙犬缘儿也太好了,这么警惕的狗,都直接能摸。
“汪!”大狗怒吼一声,小偷两眼翻白,竟然直接晕了过去。穆珀看向庄子宸,“咱们养几天?”
庄子宸哭笑不得,“人家是有主的。”穆珀揉着狼狗的脖颈和后背:“要是它有小狗就好了。”
庄子宸看看身躯比得上一个成年人的狼狗,深吸一口气,“走吧,送回主人家去问问。”
第489章 七窍玲珑
这狗身上没有身份铭牌,但是穆珀不担心,狗都认识回家路的,在给它检查了一下没有别的问题后,穆珀就往远处指,结果这狗往外面跑了一段后本该就此离去,却一个掉头回来了,围在穆珀腿边蹭来蹭去。
庄子宸嘴角一抽,“不如我来?”正在挼狗头的穆珀嘿嘿一笑,自觉退后,让庄子宸站在施令的位置。庄子宸过去,大狗就不乱动了,待等他做了一样的动作后,大狗呜嗷一声砖头就跑。
看着逐渐远去的狗子,穆珀无声大笑,庄子宸这气场真的是,驱狗啊。
“还不跟上,笑什么?”庄子宸转身,拽着穆珀要动身跟上,结果被穆珀一个用力拉进怀里,就听见穆珀带着笑意的声音低低道:“这次不吃醋了?”
“早就不醋了。”庄子宸摇头,穆珀却没松手,“这次便罢了,咱们还不至于因着猫猫狗狗的,与他们产生关联。”
“嗯?你知道是哪里的狗?”庄子宸转过身来看着穆珀,眼里的晶亮高光都带着雀跃的节奏,穆珀伸手捏捏庄子宸的鼻尖,说不醋,小骗子。
“那是景山狼青,只有景山上的石奎寨有。是他们的守护神。”穆珀拉着庄子宸往另一边走,“这段时间和景山有瓜葛的,只有御司中丞的未来孙媳妇,是石奎寨寨主的小女儿。”御司中丞在樯国是一个君王心腹的地位,负责樯王出行的一切事宜,御司中丞的儿子必然是樯王亲卫首领,也是下一任御司中丞。
御司中丞所负责护卫,是一支不在军部麾下,不受兵符调遣,只有樯王以及下一任樯王能够控制的精兵强将,可以说,只要御司中丞保证对樯王的绝对忠心,樯王就可以保他们永世无忧,但是御司中丞如果谋反,所牵累的就不只是自己的九族了,还有亲卫中所有人的九族,那支近卫军中所有人的九族,如果闹大了,邻居都不保险。
眼下这个御司中丞蔡靖,当年随樯王出行的时候被困景山,得景山石奎寨的人帮助,暂时留在上面做客等待援兵,当时他和石奎寨的寨主约定,两家的儿子结为兄弟,因为石奎寨上有八千精壮统号狼兵,上山下水,战力卓绝,御司中丞是想把石奎寨每一代的精壮带下山,不过只兄弟不够用,这才有了再下一代的儿女婚约。
其实御司中丞这样做,就是为了以防自己以后万一凭白受到牵连,有一个让樯王迟疑转圜的余地,他是保证忠心的,而且把自己想拉拢石奎寨狼兵的事情直说了,出于君王的角度,樯王也不希望自己治下还有这么一群战力强悍却不在自己手下的私兵,如果御司中丞能够借机掌握也不是坏事,至于说近卫军完全换成狼兵那也不可能,近卫军的选拔是极其严格的,更不能成为一家之天下。
不过这个儿女亲家的计划出了点小意外,石奎寨的寨主之女石琑儿过十七岁生辰的时候下山到蔡家行婚定之事,结果蔡家的孙子蔡文送的见面礼是一对大石锁,足有三百斤,还说什么你既然叫石锁,那这石锁送你最好不过。
这一下就等于是炸了锅,蔡家在樯国何等门楣,蔡文的父亲蔡晨与石寨主是兄弟,大家也不能说什么,但是蔡文的婚事是多少人盯着的,怎么能取一个不知礼数的山野女子。
别说那些盯着蔡文的人,就是蔡晨的夫人,蔡文的母亲也不赞成,她的儿子以后前途无量,必然是承继家业的,怎么能有个从山上长大,成日里和狼兵野兽混在一起的媳妇。
哪怕石琑儿是个江湖侠女,蔡夫人也就认了,但是山野之人,蔡夫人只要一想起来就觉得心里郁郁,以至于因为丈夫和公爹多年不松口毁约,再也不愿意生养,多年来就蔡文一个儿子,蔡晨也知道夫人的心结,加上他们家的职位特殊,也没弄出太多的庶子给夫人添堵,家里只有两个庶子是当年老夫人给蔡晨的妾侍所出。
不过这两个庶子也不是什么好心思的,为了亲卫首领的位置,他们势必要搅黄蔡文的婚事,坏了蔡文的名声,蔡文送石锁,就是因为两人在他身边不断的渲染什么山野村女,茹毛饮血,性格粗野等等恶劣印象,加之他母亲不喜欢这门婚事,自然也就不会去帮蔡文了解女方的情况,以至于蔡文听到石琑儿要亲自过来行文定之事的时候又羞又怒,一是觉得石奎寨对自家不重视,竟然不派个长辈过来,二是觉得石琑儿行事果然鲁莽轻佻,哪有女子亲自上门订婚的,以后若是成了一家人,岂不是要成为笑柄。
蔡文这般心绪下做出的事,却是让蔡靖怒不可遏,他及时拦下了掉头要回山的石琑儿,在蔡晨回来之前,把蔡文扔到了军部的边境巡防队伍里,巡防三年不得回家。
蔡靖的态度和处置方式让石琑儿怒气顿消,她也是有任务的,景山石奎寨上本是两大家族,石家自然鼎盛,但这些年下来,石奎寨接受了蔡家的帮助,无论是人口还是医药,都得到了很大的改善,还有出去的狼兵在山下娶妻生子又带上山等等,这一切都造成了石奎寨人心不安,资源消耗加剧,所以石奎寨也需要和山下建立更紧密的联系,她身上还兼顾着石奎寨生存发展的任务,这次联姻不是她个人的不满就能结束的。
石琑儿接受了蔡文去巡防的惩罚,但是蔡晨的夫人彻底恨上了这个未来儿媳,奈何蔡靖蔡晨都护着,还让她留在家里学习生活三年,等蔡文回来成婚,这如何使得。
其实蔡夫人不知道,这个成婚不过是一个借口。这件事就连石琑儿都清楚,所以这几年在蔡家一直以蔡靖的干孙女自居,偏偏如今巡防队伍还有半月就要回来,蔡文和石琑儿的婚事也重新被提及,今日有人偷了石琑儿的护卫狼青,就证明是蔡家有人动手了。
庄子宸听着穆珀的叙述,目瞪口呆,“还能这样?!”
“蔡家三代脑子不好使。”穆珀如此评价,“倒是可以趁机给大王提个醒。”
两天后,庄子宸手下的货商从胡林手下那听到蔡家意图悔婚的传闻时,干笑两声,回去找穆珀。
“怎么是胡林的人?”庄子宸不理解,胡林是本地人不错,但是用他们是不是太危险了?
“本就是他们自己的事,而且这消息可不止我传。”穆珀也是吩咐下去的时候才知道,狼青被偷前三天就有类似的消息传出来,不过不是传的蔡家悔婚,而是传石琑儿另投。
“石琑儿怎么会做这种事。”庄子宸摇头,当真是不知所谓,就算石琑儿不惦记石奎寨,也得重视已经下山的狼兵啊,他们可是都在大王的近卫军里,石琑儿突然换了姻亲之人,蔡家,樯王,都不会同意,而损失最大的,终究是石家。
“所以,我只是帮他们更正一下,毕竟石琑儿一个初入人世的山野女子,又怎么会知道蔡家的种种心思呢。”穆珀说的可怜,庄子宸却不自觉的搓了搓胳膊,别以为他不知道,在蔡家三年的石琑儿也不是个蠢钝无知的,相反她借着蔡靖干孙女的身份,也在经营着自己的人脉。
不到半个月,樯王就知道蔡家发生的事了,这里面还有蔡家的两个庶子在推波助澜,他们希望和石奎寨的婚约能改换到自己身上,这几年可是没少对着石琑儿献殷勤,还美其名曰是为了照顾未来大嫂。
穆珀收到樯王邀请的时候还有点意外,等知道樯王想干啥的时候就更无语了,“大王,蔡中丞的事臣也有所耳闻,不过臣素以为这儿女姻亲只是,最重要的是两家通好,而非强人所难,不然就不是结亲而是结仇了。”
“况且,御司中丞这个位置,他们一家都当以大王为先,事事为大王所考虑,如今闹出这样的事来,也是蔡靖治家不严的恶果,臣一个外人,怎好去干涉。”穆珀才不做这和事老,樯王想让他给蔡文和石琑儿证婚,穆珀何必为一家不认识,又非良缘的人损害自己的名声。
樯王闻言也知道自己是想岔了,便罢手道:“此事是寡人之错,还望瑾之不要介意。”
“大王与蔡中丞一家交好,自然关心则乱,臣十分理解。”穆珀微笑道:“臣有一计,可以暂缓此事的影响。”
“你且说来。”樯王也是希望自己信重的人家能够风波不惊,但是眼下蔡家三代唯有蔡文一个嫡子,那两个庶子的心思樯王也不是不知,旁的不说,单这样的心性他就不能信任。
“大王,石奎寨狼兵,并非只忠心于石家。”狼兵是整个寨子的精锐,也是寨子里男子的荣耀,“狼兵也并非只靠勇武,大王以为呢?”
樯王看着穆珀,心里却道好毒的一计,偏偏穆珀根本没有直说他要做什么,樯王却在穆珀掀开这个口子之后,忍不住的心动。
不过事情不能让穆珀办,樯王虽然不知道什么是爱惜羽毛,却也明白穆珀的本事不是用在这种地方的,便点头道:“寡人也这样认为。”
穆珀回去的时候,顺便就把樯王给的聘礼给带走,他现在挂着四国相印,当场给聘礼的只有康王和樯王,羧国那边却是把聘礼补到了穆家,毕竟穆珀当时去的时候,羧国还在生死攸关之时,羧王是个明白人,在收拢好后就把聘礼补上了,湘国那边,穆珀是被坑过去的,现在湘国自己还没理顺呢,倒也不靠着这个,燕临和虔子齐的人品他是相信的,不会没了他这份。
“咱们以后的行李会不会越来越多?”庄子宸看着穆珀带回来的一大串,笑得不行。
“等过几天找镖局的人送回去就是了。”穆珀倒是没在意,他根本也没在想着石奎寨的事。
半月后,蔡文回来,曾经的莽撞小将沉稳了许多,整个人都沧桑了不少,不像是二十岁,反倒像是三十岁一般。
他这一回来把蔡夫人心疼的无以复加,连蔡晨想要训勉几句都被蔡夫人吼了回去,原本还有所期待的石琑儿在看见蔡文那双冷漠的眼神后,当即就放弃了这门婚事,她想到了最近来找她的人,或许,也不只是蔡家这一条出路。
这时候穆珀和庄子宸到没有关注蔡家的事,而是在樯王的率领下,开始针对荣国的人文环境等等制定针对性的方案。
“看来还是要咱们跑一趟。”庄子宸伸了伸胳膊,“委屈穆相爷要当我随从了~”
穆珀将卷轴卷好放在书筒里,“东家想让我做苦力都行。”
庄子宸的身份比他更隐秘方便些,毕竟就算是荣国心有戒备,也不会拒绝众鑫粮行这样一个大粮商的出现。
别看庄子宸和穆珀是绑定状态,但是穆珀从没让各国的官家人强行插手众鑫粮行的任何事务,而众鑫粮行的一切地位也没有依靠穆珀的行事,反而都是官家主动找到他们身上,可以说除了主要管理层会互相乱窜之外,两边的主要事务都是各自分开的。
所以,庄子宸带队去荣国,比穆珀去荣国更能让对方放松警惕。
“我可舍不得让你做苦力。”庄子宸说着,手指在未干的砚台上一蹭,伸手就给穆珀画了一圈胡子,穆珀只觉得嘴上一凉,就被庄子宸得逞了。“你还是做我的随从吧。”
三天后,庄子宸和穆珀准备上路,谁料出城门的时候,一道矫健的身影忽然冲了出来,直直的扑到穆珀面前,神态焦躁的来回转圈。
“这不是那条狼青吗?”庄子宸认出来,“是不是石琑儿出事了?”
“先去看看。”穆珀略一点头,庄子宸带着队伍,穆珀则跟着狼青快速离开。
这狼青不愧是跑山犬,全力奔袭的速度虽然比不上细犬这种超跑,但也是速度和耐力兼备。有狼青带路,穆珀跟着它出城,一直跑了将近三十里,狼青都口吐白沫了,才看见藏在草垛后的石琑儿。
穆珀还是第一次见石琑儿,她没穿着闺秀的裙装,而是一身颇为修身的衣裤,五官张扬漂亮,肤色也是健康的小麦色,不过现在因为失血过多,唇色有些苍白。
“唔,唔,呼,”狼青焦急的在石琑儿身边打转,穆珀安抚的拍拍狗头,撕开石琑儿的衣服露出伤口,这石琑儿的伤口有些奇怪,一个是扎在左前肩的匕首刺入所造成,一个是在侧肋一直延伸到后腰的划伤,看上去是利器所致,这样的大的伤口,她能一直跑回这里来藏着,实属不易。
穆珀用金疮药给石琑儿止了血,又喂了一粒保命丹,让狼青守在这里,他跟着石琑儿的血迹往外走。
不远处有一户庄户人家,这个时间应该是在地里忙碌,这边是晒谷场附近,穆珀找到一个半大孩子,让他去进城去找丞相,就说石家姑娘在这边,请丞相过来。为什么不找蔡家?穆珀怀疑石琑儿受伤和蔡家脱不了干系。
石琑儿自己虽然简单处理过,但血迹还是断续存在,穆珀往前走了不到五里,就看见了几个神色仓惶,带着凶煞之气的人在村子里搜寻。
这群人显然也没什么经验,穆珀见状摇头,点清人数后如鬼魅般出现,将几人敲晕,拴在一起藏在水车的轮轴里一路推着往石琑儿那边走。
回去的时候石琑儿已经清醒过来了,看见穆珀进来,眼神中闪过警惕,但是很快就看见自家狼青蹭到了穆珀身边,她便知道穆珀是可以信任的,“麻烦,给我些水……”
“你失血过多,不能喝水,忍忍吧。”大量失血的时候人会觉得干渴,但是这个时候喝水,水分进入身体稀释血液,即便已经止血的情况下也会加速死亡。
“你是,谁。”石琑儿躺在地上,能感觉到身上是上了药的,此时她视力还有些模糊,但也看得出穆珀身上不是什么名贵的衣物。
“你会知道的。”穆珀拍了拍狼青,手里出现肉干,但是这大狗虽然动了鼻子,却没有流口水,也没有想吃的动作,可见是训练过,穆珀也不勉强,肉干又被收回空间,突然消失的香味儿让狼青疑惑的唔了一声,又乖乖趴下守着主人。
不多时,丞相带着人出现,穆珀把止血补气的药丸交给丞相,再把水车轮轴里的六个人给补了一下,让他们继续昏迷,就去找庄子宸了。
丞相看着这情况,有心想留下穆珀帮忙,但到底没忍心,人家还有差事呢,只是,这大狗你是不是忘了交代?
“别冲动,我是好人。”丞相半百的年岁了,看着站立起来呲牙的狼青,欲哭无泪。
等穆珀赶上庄子宸的时候,庄子宸还愣了一会儿,“这么快就解决了?”光闻着穆珀身上的血腥味儿就知道不是什么简单的事。
“我把丞相叫来了,”穆珀上了车,脱下沾了痕迹的外套,换上一件干净的,“剩下的事交给他,我才不管收尾的事。”
庄子宸好笑的给穆珀整理后面的衣领,“出什么事了?”
穆珀将刚才看见的告诉他,“那伤口看着是石琑儿自己扎的,但是她肋下那一处肯定是旁人伤的,就是不知道是配合还是其他。”
庄子宸耸肩,“救了狗又救人,下次你是不是还要救石琑儿她爹啊?”
“那不会。”穆珀笃定的说道,但是庄子宸的眼神表明了一个意思,未必。
从博阳倒荣国就是直线距离也要走半个月,何况这中间不可能是直线,穆珀和庄子宸从到樯国之后就在准备着各地的调研材料,如今更是有了樯王的批准,对各地耕地条件进行考察,也就是说,他们去荣国,真的是顺便。
有之前的经验在,庄子宸一边做事一边带新人,穆珀则作为模范学生,在东家下课后负责解答各家的疑惑。樯国这边到了雨季,路上泥泞难行,何况他们考察耕地多下的是乡野田间,所以行程确实算不上快,甚至都不如博阳那边的动作快。
蔡家意图击杀石琑儿,石琑儿君前退婚,蔡靖遭受打击险些病倒,就在蔡家上下以为自己岌岌可危之时,樯王亲到蔡家,与蔡家的父子二人交心而谈。
两天后,蔡靖转职,蔡晨带着三个儿子去了边防驻守,近卫军替换了三分之二,蔡家自此仅剩下表面光了。
谋划此事的蔡夫人想不到会造成如此严重的后果,不但家族失利,她自己也被妾侍抢了管家之权,现在家中只有蔡靖一个老太爷在,剩下的都是女眷,蔡夫人就是受到影响最严重的一个。不过这个时候,其他人也没有心思顾及她了,近卫军换了人,多的是候补能够补上,而樯王则出乎所有人意料的,将两队共二百人的近卫军名额交给了景山。
石奎寨里,石琑儿带着樯王的旨意回来,原本还心疼她没了婚约的叔叔伯伯们,立刻变了脸色。
不过这些和穆珀他们无关了,他们还在往荣国前进的路上。
此时,荣国,原本派过来的使臣被召回,荣王一时拿不定樯国这个强大的邻居想要干什么,但是他知道自己未必能再撑过下一轮,开始找自家的臣子商议对策。
“寻求外援?”荣国众臣看着荣王,您老想干啥?这个时候找外援不是拼着往死里得罪樯国吗?
“是啊,寡人听闻樯王聘了穆先生做外相,穆先生的成就大家都知道的,你们有能力抗衡?”荣王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说道:“所以咱们要找旁人来对付穆先生。”
“这个,大王您是想找谁?”荣国众臣想了想,似乎也是这么个道理,要是樯国真的派穆先生过来,他们怕是坚持不住。
“寡人听说,罗国的令狐先生和穆先生不大对付?”荣王摸着下巴,在众臣反对前便自顾自的说道:“所以罗国人不能找,万一把穆先生惹急了可不好。”
本来还想劝一句的众臣闻言都闭嘴了,自家这个大王就不是那个材料,一点都不用担心。
第490章 七窍玲珑
在距离荣国还有三天路程的时候,庄子宸的面前忽然出现了一群夹道欢迎的队伍,仿佛是在等着什么,而在看见他们的一瞬间,对面就开始奏乐,突如其来的礼乐声差点把庄子宸给吓回去。
“诶呀呀,庄城主!庄城主啊!”从队伍中出来一个中年男子,一脸的热情洋溢,大跨步的向着庄子宸他们走过来。
“这是荣国上卿葛志大人。”庄子宸一眼就认出了对方,并且给身边的穆珀小声科普。
“这名字不大适合官场啊。”穆珀低笑,“荣国没有丞相,上卿已经是最大的了,他们如此礼遇,怕是要求你办事。”
“静观其变就是,这么热闹,咱们也跑不掉。”庄子宸对着穆珀耸肩,然后迎着葛志上去,“葛大人,别来无恙啊。”
庄子宸十五岁的时候跟葛志见过,当初他们在樯国徘徊了两年多,荣国自然是不容错过的,葛志当时已经是上卿,荣国最大的官,但是在这么一个四方小城做官,也确实没什么施展之地,所以尽管在接待上很热情,也只能是互相感谢一下,就此告别。
当时庄子宸还买了荣国的十车桔子,因为成本优势,荣国的桔子在周围是卖不出去的,樯国已经把市场都占完了,除非低价卖给樯国,否则只能自己消化。
庄子宸和葛志互相见礼,穆珀隐在后面,不知道荣国这是得到了什么消息,按说,除了庄子宸,他,樯王和樯国丞相之外,没人知道他们这次的目的地才对。
“庄城主,实不相瞒,这次我们是特意过来找你的。”葛志说的十分客气,还显露出几分急切。
庄子宸呵呵一笑,“看出来了,不过,葛大人找我何事?”他们说话的时候礼乐也停下了。
“这个,咱们前面说。”葛志伸手相引,庄子宸也点点头,他们对葛志的观感不错的,虽然说上次买桔子有点被坑。
“大家一起,我们在前面准备了住处和宴席,诸位歇歇脚啊!”葛志随即招呼起后面的人来,穆珀眨眨眼,这荣国还真是有事相求啊?
前面是当地的一家酒楼,葛志直接包场,迎着庄子宸上楼,穆珀和葛志身后的一位随从一起默默跟上,庄子宸看着穆珀低眉垂眼的样子差点笑出声来,真是毫无痕迹,到现在葛志都没发现他不对劲。
两人到了包厢,自然是随从伺候,净座倒茶的,穆珀跟对面动作完全一致,还暗地里戳了戳嘴角露相的庄子宸,认真点。
“经年未见,庄城主已经不同往日,可喜可贺。”葛志先是客气了一道,他也确实有些感慨,当年以为活不长的庄子宸,没想到如今拼下了这样一份家业,而且还真的拿回了故土城池,虽然不能复国,却已经是前无古人了。
“葛大人也是风采依旧,刚才我一下子就认出来,您和当年一样,看来岁月也额外青睐葛大人。”庄子宸微笑回应,随后看着面露难色的葛志,坦然笑道:“葛大人,咱们也算是有一份交情在的,不知这次是否有什么我能帮上忙的地方?”
“庄城主还是和以前一样聪敏过人啊。”葛志微笑,“如此,我就直说了,还请庄城主,帮我们应对穆相。”
庄子宸愣了一下,“谁?”
“穆相,穆先生。”葛志重复道,“我们知道穆相接下樯国丞相之位必有所应,应该就是我们了,所以……请庄城主从中周旋一二。”
庄子宸放下茶杯,笑着道:“葛大人,你所说的穆相,可是我那夫君穆珀?”
葛志如何不知两人关系,但是整个朝堂左思右想,能及时找到的,还有关系,也不至于得罪穆珀的人,只有庄子宸一个,所以他也只能点头肯定道,“正是。”
“葛大人,你既然知道我们的关系,就应该知道我是不会阻止他的。”庄子宸微笑道:“贵国找我,算是找错人了。”
“不不,庄城主误会了。”葛志低头道:“我们不是想庄城主阻止穆相,是想请庄城主,给荣国争取一些权益。”
“哦?怎么讲?”庄子宸面上露出兴趣,这荣国朝堂似乎已经认命了,只是,还想留点面子啊。
“是这样……”葛志开始叙述他们朝上商议的结果,樯国之前几百年步步蚕食,他们已经是强弩之末,不过是樯国一直没动心思,现在樯国动了心思,他们这一小国大城的存在根本没有任何挣扎的可能。
荣王的根本要求就是至少让他像个君主一样投降,而不是主动献城之人,而荣国朝上的想法是归化可以,给个安置,他们好歹也是个官,不想投降后就成了民,现在荣国朝下还不知道这件事,所以大家都有谈判的余地。
穆珀在旁听着就觉得不可能,首先来说樯国是不可能出兵的,樯王是打定了主意要不战而胜,哪怕是调动荣国周围的驻卫军,也要动粮草,也要给功绩,这对于樯王来说不是笔好买卖,荣国投降,只能投降给他,不能投降给攻城之人。
其次,荣国官员是完全的保举制,各家官员之间关系密切,和樯国的官员考核制度不符,要是让他们空降为官,甚至说就在原址为官,都容易引起朝堂动荡,樯王更是不会准许,何况荣国太小了,小到官员职位简单,职责不明,职权更是与其他国家不同,单单荣国以上卿为百官首就可以看出一二。
所以让他们原址待位不现实,空降其他地方不合理,这群人是注定要罢官去职的,如果说想做官,也只能重新接受樯国的考官制度。
葛志说话的时候庄子宸一直没说话,他细细听着,这一桩桩的都只能揭露出一点,荣国朝堂和百姓分割的太开了。
“不知荣王对手下的军队是如何安排的?”庄子宸眼神流转,好似自己感兴趣了一样。葛志心神一震,喝了口茶后道:“我王的意思是,让他们解甲归田。”
“哈哈哈哈。”庄子宸放肆的笑出声来,看向葛志摇头道,“荣王当真是好算计啊。”
“庄城主这是……”葛志有些愠怒,他自然知道全部实现很难,但大家总要有所谈判才行啊。
“葛大人莫要在意,我只是有感而发。”庄子宸摆手,“荣王所想,乃是以一国之礼对待,我说的没错吧?”
“自然,我荣国本就是一国。”葛志说着自己也有些心虚,自家人知道自家事,荣王给他们的最后底线就是,如果一件事都不答应,他就放弃这国号,退而为城,自己就当个城主,这样一来,樯国想要的效果就没有了,不动兵戈收服一城,和收服一国的影响力可不能同日而语。
“葛大人,你我算是忘年之交,按说我现在随夫,应当站在樯国的一边,不过你我有交情,当年我等在荣国,多亏葛大人照顾,所以我有一言,葛大人可听?”庄子宸知道荣国的想法,便更笃定穆珀的计划可以成功,首先来说,荣国的出现就不走寻常路,其次,三百年来,荣国没有打过攻城掠地之战,最后,荣王和朝上多少有点过家家的意思,因为地少人少,所以他们的试错成本低到可以忽略不计,而且识字率高,下面的百姓读书的也多,在一些政策的执行上还自有一番章法在,所以统治权并不算高。
“庄城主请讲。”葛志不担心庄子宸说什么,他担心的是庄子宸一言不发。只要能说,就有的谈。
“荣国朝上的想法,未免自视过高了些。”庄子宸微笑道,在葛志反驳之前赶话,“旁的不说,荣国现在的粮食,如果樯国断了供给,靠荣国自己能留住多少人?”
“荣国所有的东西,樯国也有,还更多更好,这点你承认吧?”庄子宸看着无言以对的葛志,又加一码,“即便樯国不出兵,只是断了你们的商贸往来,断了樯国和前面的徐国与你们的人口流动,把荣国困成一座死城,你又当如何。”
樯国想要逼荣国的话方法多得很,也就是樯王图这个名声才会对荣国温水煮青蛙。
葛志不说话了,这是实话,可惜不好听。
过了一会儿,葛志摇头道:“诚然这些招数我等无法应对,但是荣国毕竟也是有三百年历史的国家,不能这么轻易的让步。”
“可是要想完成条件,总要先付出点什么,不是吗?”庄子宸点了点茶杯,“荣国想什么都不付出,却又想什么都得到,要知道,樯国可不是求着荣国的。”
“庄城主所言,是诚挚之言,即便如此,荣国也想争取一下,不知庄城主可愿意帮我们?”葛志不可能直接说出荣国的底线,在一切尘埃落定之前,总要争取一下的,“只要帮我们应对穆相的出招,我等自有酬谢。”
庄子宸手指摩.擦着杯壁,似乎在考虑这件事的诱.惑,穆珀在后站着,眼神闪烁,这葛志似乎并不想努力啊,只想着听旁人的。
若真是个庸碌之人,庄子宸或许会趁机谋些好处,但是葛志并非庸碌,他是被荣王亲自招揽拜为上卿的,虽然才名不远,但却非蠢笨。
“荣国既然诚心,我也不瞒你们。”庄子宸声音带着淡淡的疏远,“诚然,我们今次就是去荣国给他打前站的,所以,有些事我可以在你们之间转圜,但是,我不能因为你们而伤害樯国的利益,这点你可明白?”
葛志有些惊讶,庄子宸竟然如此坦诚。
“我们……”
“葛大人且听我说完。”庄子宸一抬手阻止了葛志的话,“我之所以这样说,完全是因为荣国现在还没拿准自己的位置,如果葛大人愿意拿出荣国真正有利的东西,我想事情也并非没有谈判的机会。
“真正有利的东西?”葛志重复着,皱眉表示不解。
庄子宸轻笑:“葛大人莫要忘了,现在可不是樯国求着荣国。”樯国为的脸面并不是只有荣国可以给,只不过荣国需要付出的代价最小罢了,要是荣国不知所谓,樯国也未必不会来一个驱虎吞狼,引君入瓮,把荣国当成是一个诱饵肥肉被反复蹂.躏。
似乎是听出了庄子宸话里的威胁,葛志沉默不言,半响后笑道:“此事非一日之功,我等倒是也不必着急,庄城主既然要来荣国,那我们不如同路?”
“甚好。”庄子宸欣然应允,有人随行自然是好的,何况有了这一出,樯国境内他是别想考察市场了。
葛志让人布置宴席,穆珀和葛志的随从在旁同席,也不知是什么原因,葛志未曾介绍这位同席之人,而庄子宸也顺势没有介绍穆珀,不过待等用饭的时候,穆珀便注意到,这个随从的礼仪十分得体到位,不是特意训练过是没有这么规矩的。穆珀间或打量着这位随从身上露出来的细节,包括服装材质和梳头的样式,以及鞋履上的装饰,穆珀估摸着,这位身份似乎不一般。
午宴过后,庄子宸一行跟着葛志上路,穆珀随着庄子宸上了马车,“刚才葛志那个随从,八成是荣王的兄弟。”
荣王如今年岁不大,儿女都不到岁数,唯有可能的就是他的兄弟。
“你们都好玩这一手是吧?”庄子宸直接靠在穆珀怀里,手指勾弄着穆珀的下巴,“葛志竟然想让我对付你。”
“未必是对付。”穆珀抓住庄子宸的爪子在手里握了握,放下道:“或许是因为找你不会得罪我。”
“是,我们穆相爷深情,世人皆知,哈哈哈。”庄子宸被穆珀搔到痒处,直接破功,侧到一边的暗格里拿出果脯来,这是按着穆珀的口味做的,其实他们路上随时都能有新鲜果子,但鲜果总是不如果脯有滋味些。
“要是真的另有所图,荣王派个兄弟过来也正常。”葛志与他所谈论的东西,大部分都不是葛志能自己做主的,但是如果事事回报,且不说这上面耽误的时间,就说对于葛志的可信度来说,就是一个打击。
“见招拆招罢了,我看,荣王他们根本认识不到自己真正的财富在什么地方。”穆珀笑道:“几万识字懂兵的人,解甲归田,这在樯王眼里无异于放虎归山,更是极大的资源浪费。”
“而且,这些人断不能为荣国王室所用。”庄子宸眼神闪烁,到没什么物伤其类之感,这本就是这世间行事的习惯,说着,庄子宸给穆珀喂了一块果脯,穆珀咬着递给他,两人便一人一半的分食。
接下来的三天里,葛志又和庄子宸谈了几次,最终确定下来一个方案,庄子宸负责让穆珀别先下狠手,葛志让荣国尽量放低身价,别傲视众人,惹人嘲笑。
“我什么时候下过狠手?”穆珀对此很是不满,庄子宸笑呵呵的不说话,穆珀一出手就没有给过余地,一切必然按照他的计划来走,而荣国这次也是走运,先在穆珀面前刷了一波好感。
“你好像很有意见?”穆珀危险的看着庄子宸,现在这家伙的眼神都不加掩饰了啊。庄子宸笑着躲闪,“没有没有,相爷最是心地良善,扫地恐伤蝼蚁命,爱惜飞蛾纱照灯,哈啊~”
庄子宸这边笑闹,葛志那边则有些不平静。
穆珀猜的不错,跟着葛志的那个随从确实是荣王的兄弟,而且还是荣王一母同胞的弟弟,当年荣王之位就在两人之间角逐,这位弟弟志不在此,不爱江山爱美人,所以先行让步,一直以荣王幕僚的身份出现,并没有在荣国的朝廷上任职。
“那位穆先生恐怕不是好相与的,”葛志沉静道:“庄城主是他挚爱之人,都没有把握掌握他的所思所想,而且以咱们收集到的消息来看,当年穆先生以大工匠的身份出现时,他才十几岁,可见其心思深沉难测,我们不能把所有的希望都放在庄城主身上。”
对面的人点点头道:“我先回去准备,如今我在庄子宸面前露了相,在国内,就不方便再出现,一切还要多仰望葛大人了。”
“此乃臣之本分。”葛志躬身施礼送行,待等人影消失后悠长的叹了口气,他如何看不出庄子宸的意思,樯国势要压荣国一头,不以什么大义,唯以国势之强,□□国若是破了这个口子,此后青史之上,怕是要留下千古庸名了。
荣王想让樯国出兵,也是希望樯国愿意付出点代价,他们要求樯国给予种种待遇,也是如此,若能激的樯国出兵就再好不过了。但是,庄子宸的态度让葛志知道,樯国就算出兵,也不会是荣国所想的简单围困,而是兵戈相见,这不是荣国能够承担的代价。
过了今夜,明日一早再走一个时辰就要到荣国城门了,再往前走一天的功夫就是荣国的都城苏源,葛志要想能真正说服庄子宸,只能在这一天半夜的时间想办法了。
荣国城池渐近,有葛志的令牌在,庄子宸一行就不必做什么登记,但是庄子宸没有借这个好处,他们可不是使臣,而是正常的商人。庄子宸这样一来,葛志想要借机把他们私行变公干的由头也就没了,只能暗自可惜。
“庄城主,下官已经准备好了庭院供城主安置,还请城主赏光。”葛志进了荣国,便以官职自称,他这个上卿的位置虽然在荣国是百官首,但无论是庄子宸的城主,还是他身上湘国的爵位,甚至说他穆相家眷的身份,都比葛志的地位高。
“本该顺了大人的好意,但是我们行程已定,为了做事方便,就不打扰大人了,待等我们暂做安置,定然行拜帖相邀大人来做客。”庄子宸可不是占便宜没够的,何况礼下于人,必有所求,何况他都已经知道葛志所求为何了,怎么还会主动把把柄交到他们手上。
“那下官也不强求了,庄城主一路走好。下官这边还有公务,就不做陪了。”葛志也是个利索人,既然庄子宸有意避嫌,他也不会强求,等庄子宸离开,葛志吩咐身边人:“之前城内并没有什么动静,你且跟上,看看他们在何处落脚。”
“记得离远点。”葛志记得庄子宸的队伍里有些功夫好手的。
庄子宸一行自然是落脚在粮行之前所购置的店铺里,他们随着到,随着留下人,紧接着众鑫粮行的牌子就挂了起来,这是庄子宸和穆珀学的招数,提前购置店面但是不露人,不挂牌,等到人齐货全,便能开门迎客了再挂牌,仿佛一.夜之间炸开的烟花一样,让全城人都看得到。这也就使得跟着庄子宸的人苦不堪言,他们本来是一人,后来赶紧调拨人手,兵分三路,四路,六路,生怕自己一时不察把人给跟丢了,即便如此,等大家汇合的时候才发现,庄子宸没了。
这路上开了两家粮行时庄子宸在第三路,等再次分批的时候,他们就不知道庄子宸随着哪路走了只能赶紧回报。
葛志有些纳罕,这也没听说庄子宸在这边有什么熟人啊?他藏到哪里去了?
说起来,荣国还真是有他们一个熟人,樯国的前丞相郭明。
当年汤国诚和徐志好容易找到机会和郭明见面后,非但没有得到帮助,还被郭明给嘲讽了一番,把他们赶了出来。那时候已经在盯着他们的穆珀对此早有准备,不过半年后郭明就去了丞相之位逃到荣国做一个富家翁,这跟穆珀没啥,直接关系。
郭明藏到荣国来,并不代表他不关心樯国的事了,相反,他依照着自己对樯国的熟悉,给周围人提供一些情报,以便荣国的商人能够恰到好处的去樯国贩卖货物。
今天,郭明本以为前来拜见的是一个新入行的年轻商人,等他收拾好,坐在正堂,一抬眼看见的人却让他惊了一跳,“是你,庄城主!”
庄子宸看着郭明,当年去找他的时候自己并没有跟着,以至于他们受到羞辱自己也不知道,若非后来穆珀告知,庄子宸还真想不到一直在外名声甚佳的郭明会是一个贪婪小人。
“郭老,别来无恙啊?”庄子宸玩味的从嘴里转出几个字,旁边穆珀尽职尽责的充当亲随的身份,估算着郭明的剩余价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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