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没有开灯,别墅里只有月亮投下的光。
之前叶吟回家晚,傅斯聿也不喜欢开灯。
他不喜欢看到空荡的没有她的房间。
他就坐在窗边,点一支烟,一边工作一边等她。
等不了多久就会有窸窸窣窣地开门声。
现在,他再也等不到。
傅斯聿是个十分冷漠的人,这种冷漠渗透在方方面面。
他从小对任何东西都不感兴趣,虽然他在很多领域都表现出绝顶的天赋,可他也只是出色,并没有兴趣。
就在他以为生命会一直这样无聊而萧索地往前滑动的时候,他遇到叶吟。
看到叶吟的第一眼,他就喜欢得快要疯掉了。
这种感觉来得强烈且突然,他怔怔站在原地,看那个女孩捡起地上一片漂亮的树叶,心脏快从胸膛里蹦出来。
年少的傅斯聿尚且控制不住自己这种强烈而危险的占有欲,他的所有精力都被这个女孩吸引。
傅斯聿的家教老师最先觉出不对,他从未见过傅斯聿如此焦灼,疑惑地问他发生什么事。
傅斯聿说没有,然后把黑板上那道竞赛题随手解了出来。
傅斯聿是绝无仅有的天才,就算精力都被叶吟吸引,应付这些也绰绰有余。
可他确实控制不了自己。
他破解了叶吟家的监控,坐在电脑前盯着屏幕,一看就是一夜。
后来,思念愈发强烈,隔着屏幕无异于饮鸩止渴。
他越来越想她。
他开始跟踪叶吟。
他看她背着书包的背影,看她飘扬起的裙摆,裙摆下的小腿白得反光,看她的小皮鞋一蹦一跳地跑。
他感觉到幸福和满足。
那是他第一次感到满足。
好像终于填补了“兴趣”这一栏的空缺。
他就这么看着她,觉得身体里的基因终于趋近于完整。
直到——
叶吟拿着最漂亮的一片树叶,奔向一个和她差不多年纪的俊朗少年。
然后快乐地和他分享:“知珩哥你看,好看吗?”
傅斯聿的笑容僵硬在嘴角。
他计算自己的年纪,脑海里罗列出十几种无声弄死那个男孩的办法。
很可惜,他成年了。
如果因为此事入狱,那么他有将近十年的时间看不到她。这不划算。
傅斯聿很快弄清了这个男孩所有信息,孟氏长子,叶吟的青梅竹马。
他看着他们从小一起长大的照片,嗤笑,世界上居然有这么无耻的人,敢明目张胆把他的人抢走。
他把照片摔在一旁,开始谋划怎么对付孟氏。
也是在那个时候,他学会了抽烟。
叶明生能去环陆,的确是傅斯聿的手笔。他是个天才,很早就会玩/弄人心那一套,这件事情对他来说并不难。
只是他没想到,后面会发生那样的事。
傅康出事的时候,傅斯聿正在斯坦福读书,国际警察告诉他,嫌疑人锁定叶明生时,傅斯聿如遭雷击。
傅云陪着他处理完各项事务之后回国,叶明生出了意外去世。
再次见到叶吟,是在叶明生的葬礼上。
叶吟在孟知珩怀里,哭得撕心裂肺。
傅斯聿站在远处,心里的恨意像带刺的藤蔓将他缠绕、剥离。如果目光有力量,此刻他一定将拥抱着的两个人生吞活剥。
所有浓烈而复杂的情绪在这一刻爆发。
他明确地感知到他恨她。
他就应该恨她。
傅斯聿凭借原始资本和极其独到的眼光在境外开疆拓土,承寰站稳脚跟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把孟知珩送到美国。
然后联络叶明秦,把叶吟困在自己身边。
误入歧途的小鸟儿啊,如今终于飞回他左右。
在云湾等待的时候,手抖得烟都拿不住。
近乎疯狂的兴奋点燃他的所有神经,胸腔里那种膨胀的情绪快要满溢出来。
“叶吟,叶吟……”
他的掌下是她轻轻跳动的大动脉。
好美。
从那一刻开始,畸形的近乎毁灭般的占有欲成几何倍增长。
叶吟不爱他,孟知珩占据着她的青春和生命,就算送去美国依然让叶吟牵肠挂肚,甚至做梦都叫他的名字。
这让傅斯聿疯了一样嫉妒。
他无法放叶吟走,更无法看她痛苦。
矛盾的情绪撕扯得傅斯聿面目全非。
可是现在,叶吟消失了。
他完整的基因链再次缺失,他的灵魂仿佛都被掏空了一块,跟这栋破败的别墅一样,被冷风吹着,哗啦作响。
傅斯聿就这么仰着头,靠坐在沙发上,寂寞快要将他吞没。
他想头顶的吊灯能不能突然掉下来把他砸死。
这样他就不用被这彻骨的思念折磨,一了百了。
可他想她,想再见她,想抱她。
另一个世界里没有她,他如果死了,就再也见不到她了。
太空荡了,以前从来不觉得这幢别墅静得可怕。
他的生命在绚烂过后重新变得枯燥而无味,无法抵挡的萧索侵入骨髓,寂寞像一把锋利的刀,一下一下,刺在傅斯聿心脏。
傅斯聿觉得自己的身体在慢慢变冷,呼吸都很痛苦,心脏处的蛰疼太过强烈,他满脑子都是叶吟,疯了一样想念她的声音。
傅斯聿来到楼上,叶吟早有准备,把自己的衣服全都收拾了带走,留下的基本都是他给她买的,没穿过几次。
那也好。
傅斯聿把各种裙子外套全都拿出来,堆叠在床上,然后脱了衣服,整个人躺进去。
狠狠嗅了一口。
不够,还是不够。
没有任何东西能够代替她填补他灵魂的空缺。
傅斯聿难受地蜷缩起来,缩在叶吟的衣服中间。
想象此刻她在抱他,把他整个抱在怀里。
离愁难以消解。
思念无可救药。
“我好想你。”
“我好想你……”
傅斯聿好像生了一场大病,在没有叶吟的房子里彻夜嚎哭。
傅廷深给叶吟安排的工作是在一家医院里做crc,也就是俗称的临床研究协查员,主要负责协调患者、研究者和申办方的临床实验工作。
叶吟之前接触过一点,她人踏实肯学,上手就很快,过了一个多月,就已经完全适应了。
傅廷深在一个月后才回叶吟的消息,他说不用谢,祝她一切顺利,享受生活。
叶吟没再回复。
叶吟报了个驾校,下证之后用自己攒下的钱加上傅廷深给的卡买了辆小车代步,去南城看外婆就更方便了。
一开始上路还不太熟悉,陆陆续续开了一年,叶吟也是一位手法熟练的老司机了。
这天周五,叶吟开车去了趟海边,海边有家蛋糕店,不起眼,但是非常好吃,叶吟被同事安利吃过一次,觉得外婆一定喜欢。
之前都是点外卖,今天到店看到老板,竟是个非常漂亮的年轻女孩,开朗爱笑,笑起来眼睛像月牙,店里满满都是蛋糕香味,光是坐在那里看她忙碌都觉得非常幸福。
听叶吟说是要给老人家买,司绿推荐了几种蛋糕给她,都是甜度低的,叶吟都买下来了,司绿送了她好几样小玩具还有一个蛋糕盲盒,又拿了餐具,都装好递给她。
“谢谢了。”叶吟说。
“我叫司绿,可以扫码加我微信,下次想吃我给你优惠。”
世界上应该没有人会拒绝她,叶吟拿出手机扫了码,“再见。”
叶吟把蛋糕放在副驾驶,开车去往南城。
一个小时的车程,听着歌儿,没一会儿就到了。
外婆正跟护工打牌,看样子是赢了,笑声离老远就能听到。
“放那,我让你出了么?三个k,有人要吗?一个3,一个j,我又走了。”
叶吟过去把蛋糕放下,“外婆。”
“我大孙女来了,不跟你们玩咯。”
叶吟拿出一个蛋糕给护工:“张阿姨您尝尝。”
护工一开始不要,后来架不住叶吟热情。
吴桂兰等了半天才等到叶吟帮她把蛋糕打开,“呐,你的,只能吃这一小块哦。”
“知道了知道了,啰嗦。”
刚吃一口,吴桂兰就笑得跟朵花似的。
“好吃,这是外婆吃过的最好吃的蛋糕。”
叶吟点头:“好,下次还给你买。”
叶吟跟吴桂兰聊工作上的事,说起有家主营青光眼的药企要在他们医院做临床实验,周一有个招募会,她到时看看条件,看吴桂兰能不能参与。
“你不用太担心外婆。”吴桂兰挖了一勺蛋糕放进嘴里:“外婆的眼睛是老年病,好不了的。”
“怎么好不了。”
叶吟轴,为了吴桂兰才报的这个专业,费尽心思加到赵老师的组别里去,现在工作了又开始研究青光眼治疗。
吴桂兰年纪大了,不想让叶吟有这种执念。
“外婆跟你说的事,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叶吟在给她削苹果,没抬头:“什么啊。”
吴桂兰“啧”了一声:“找男朋友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