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船队成员是一群长尾山雀。


    从船长到船员全出身同一星系，大部分存在血缘关系，对彼此极为忠诚。


    船队此行的目的地是联盟边境无名星。那里开设自由市场，接待来自不同星系的卖家和买家。


    长尾山雀的目标对象是白额高脚蛛，专为从对方手中购买蛛丝。


    鉴于彼此的身份，长尾山雀们提前做好准备，规划出最隐秘的路线，只为避开边境巡逻船，以免惹上不必要的麻烦。


    “主星议会下令歼灭星盗，围剿走私商。我们很难从原来的渠道买到蛛丝。”


    “和虫族接触一样危险。”


    “的确，但我们别无选择。”


    长尾山雀有一个特殊习性，他们需要蛛丝筑巢，用来布置自己的卧室。


    蛛丝越是顶级，求偶就会越顺利。


    如果没有一个合适的巢，哪怕只是形式意义上，不会真正住进去，雄鸟也不会受到青睐，只能继续打光棍。


    在联盟和虫族打生打死时期，长尾山雀缺乏购买渠道，只能硬抢。


    那段时期，他们成为蜘蛛的噩梦。


    不分族群，不分体型，也不分有毒没毒，只要撞上这群大号糯米团子，蜘蛛百分百会被掏空，一根蛛丝都不剩。


    如今，情况又生变化。


    主星严打走私商，之前打通的渠道关闭，他们不得不另想办法。


    与白额高脚蛛接触是一次冒险尝试，也是无奈之下的选择。


    为此，他们特地绕路，踏上一条很少有人涉足的航道，中途恰好经过暴风星。


    万万没想到，就是这次航行，让他们撞见惊悚一幕。


    “兽神在上，究竟是谁做的？”


    船队正前方，黑色漩涡持续扩大，不断有黑蛞蝓和血海葵的尸体落入宇宙。


    它们被撕扯得太碎，部分勉强保存形状，更多实在难以辨认，飘荡在星系边缘，沦为宇宙尘埃的一部分。


    “那是空间门？”有船员猜测。


    “不确定。”另一人摇摇头，紧张盯着屏幕，声音发紧，“无论如何，能制造这个恐怖的漩涡，杀死这么多帝国成员，一定很强。”


    要么是顶级兽人战士，要么是顶级兵虫。亦或是宇宙深处神秘的种族。


    总之，绝对不好惹。


    “我们该怎么办？”船上的大副走向船长，他穿着一件蓝色外套，头发是雪一样的白，鬓边有几缕黑发，正如他的羽色，“绕路，还是上报？”


    船长没有立刻回应，他需要想一想。


    “绕路的话，就要重新设定航线。若是上报，”船长顿了顿，样子有些苦恼，“我们恐怕会遭遇问询，这次的事就瞒不住了。”


    他们的船为何出现在这里？


    帝国和联盟交界，算是三不管地带。


    这里既没有贸易星，也没有补给点和中转站。名义上，他们是一支商队，却来到这座荒芜的星系，目的为何？


    无论找什么借口，都很容易出现漏洞，根本经不起推敲。


    “那就不说？”


    船员们面面相觑，听清楚船长的担忧，认为不无道理。


    “如果不上报，日后消息走漏，我们一样会有麻烦。”大副说道。


    船舱内一片寂静，随有人陷入沉默。


    上报不行，不上报也不行。


    他们被逼到十字路口，左右都有陷坑，当真是进退两难。


    就在这时，一阵提示音响起。


    众人寻声望去，是船长的终端在响。


    海雪抬起手腕，点开终端，一面光屏跳出。屏幕中出现一张不算陌生的面孔。


    “希里亚？”海雪瞪大眼睛，差点把终端丢出去。


    “海雪，见到我这么激动？”屏幕中是一个灰发男人，五官俊美，眼下带着暗影，周身萦绕一种慵懒和阴翳交织的气息。


    他是联盟舰队第十九舰队舰长，以凶残著称的伯劳鸟。


    祈昱统帅舰队时期，他屡次立下战功，博得疯狂和血腥之名。


    其后联盟动荡，舰队上层大换血，他没有被投入流放星，也没有投靠主星议会，而是联合其他几股势力游离在舰队边缘。


    和熊猫不同，伯劳没有公开和议会作对。


    但是，他们表现得滑不留手，主星想要抓他们把柄，收编这股势力也十分困难。


    长尾山雀和伯劳本是两条平行线，不存在任何交集。


    一群糯米团子压根不敢惹凶残的猛禽，连打交道都要小心再小心，唯恐哪天惹到这群家伙，被抓起来挂到树杈上，眼睁睁看着自己风干。


    海雪和希里亚相识纯粹是一场意外。


    在那场意外之后，海雪一直在努力避开对方。他认为自己很成功。不料想，在他即将遗忘那段记忆时，这张脸又出现在面前。


    伯劳面带笑容，声音丝滑，明明充满“善意”，却莫名令人胆寒。


    在他问候船长时，船舱里的长尾山雀齐刷刷打了个哆嗦，当场变身。一群糯米团子挤在一起，圆溜溜的眼睛里满是惊恐。


    船长深吸气，努力使自己镇定下来。


    可惜不太成功。


    继船员之后，他也因恐慌变身，从一名高挑纤细的青年变成一只雪白的小肥啾，站在指挥椅上，动动翅膀，样子不知所措。


    隔着光屏，希里亚嘴角抖动。


    他似乎想笑，又强压住，表情变得十分古怪。


    仗着有一张漂亮脸蛋，就算是似笑非笑，表情再奇怪，也不会显得难看。


    “别紧张，海雪，我没有恶意。”见对方的确被自己吓到了，希里亚不太诚恳地道歉，暗戳戳敲击终端，把糯米团子拍下来，储存到一份专门设置的文件中。


    “这里很危险，随时可能发生意外。我的建议是，你们尽快返航，或是加入我的队伍。”希里亚靠着椅背，架起两条长腿，“我会保护你的安全。”


    他的话透出许多信息。


    长尾山雀惧怕伯劳，但不妨碍大脑思考。


    “你知道这里有什么？”海雪问道。


    “我大概知道。”希里亚一边同海雪交谈，一边转头看向控制台前屏幕。屏幕分割成两块，如实呈现出星系边缘的情形。


    巨大的黑色漩涡。


    恐怖的能量。


    破碎的尸体，来自帝国游牧兵团。


    长尾山雀因这一幕惊悚，伯劳鸟们却感到兴奋。


    他们名义上是巡逻边境，实则另有目的，出现在暴风星专为造访祈昱。


    主星上的那场会议使不少人下定决心。


    议会的权威大不如前，众多势力产生摇摆，在祈昱和塞缪尔之间，开始倾向于前者。


    伯劳鸟就是其中之一。


    身为猛禽中的一员，他们天性慕强，只愿追随强者。


    祈昱遭遇暗算，被送入流放星，却没有一败涂地。相反，在长期蛰伏之后，他抓住时机，成功逃出蛮荒星。


    在那之后，更摆脱主星的眼睛，在边境隐藏下来。


    不久之前，神秘的召集令在联盟内传开。


    有人犹豫不决，选择暂时观望；有人嗤之以鼻，当成是笑话；也有人果断做出决定，选择走上对抗议会的道路。


    伯劳鸟们起初选择观望，在那场让议会颜面扫地的会议之后，他们改弦更张，选择与祈昱见面。


    “主星注定没落，议会无药可救。是时候选择另一条路了。”


    族群表决同意希里亚为代表，前去同祈昱商谈。


    他的舰长身份相当便利，以巡逻为掩护，哪怕走得远一些，出现的位置偏僻一点，也不会引人怀疑。


    即使引来质疑的目光，也很容易解释。


    边境不稳，有星球发生动乱，还有虫巢出现，身为舰队中的一员，主动扩大巡逻范围，为联盟排忧解难，无可非议。


    这样的赤胆忠心有什么值得怀疑？


    提出质疑的才是坏人！


    伯劳的计划很完美，堪称万无一失。只是让希里亚没想到的是，竟会中途遇上海雪。


    上次见到这只长尾山雀还是几年前。


    出于好心，他愿意提醒对方，也愿意提供庇护。


    不过，以长尾山雀的谨慎，八成会选择离开，不会接受他的保护。


    事情的发展正如他所想。


    经过一番考虑，长尾山雀们决定返航。


    蜘蛛丝可以再想办法，和这群伯劳呆在一起绝不是个好主意。


    “感谢你的提醒，我们马上离开。”海雪维持毛茸茸的样子，站在椅子上说道。


    “好吧。”希里亚没有勉强他留下，“真是遗憾。”


    就在这时，漩涡突生变化。


    伯劳和长尾山雀同时警觉，船身张开防护罩，船首的炮口同时张开，对准能量波动的方向。


    “快看，那是什么？”


    “虫巢？！”


    星系边缘出现更多漩涡。


    漩涡持续扩大，巨大的虫巢缓慢飞出，似突破一面镜子，出现在众人面前。


    “这里有虫族？”伯劳紧盯着屏幕，目光晦暗不明。


    虫巢现身，底部大门开启，众多飞行器鱼贯而出，在星系边缘扩散开，明显在寻找什么。


    继虫巢之后，又有多艘飞船现身。


    飞船型号驳杂，有联盟运输船，有走私商的商船，还有带有星盗标记的船只。


    这些飞船组成船队，和虫巢分开行动。


    从飞行轨迹来看，彼此不存在敌意，分明是合作关系。


    “和虫族合作？”


    长尾山雀们惊愕不已，忘记了离开。


    伯劳鸟们也大吃一惊，集体盯着屏幕，又看向希里亚，等待他下达指令。


    “舰长，是否要联络对方？”


    “发出通话邀请。”希里亚凝视屏幕中的画面，没有犹豫太久，很快做出决断。


    “遵命。”


    与此同时，暴风星众人也发现了这群陌生访客。


    虫巢率先逼近，大量虫族飞行器转向，从四面八方包围上来。


    前方船队也调转方向，穿过密集的虫群，出现在伯劳和长尾山雀侧面。


    数量上，对方占据绝对优势。


    伯劳没有轻举妄动，长尾山雀早就吓得一动不敢动。


    希里亚力持镇定，没有莽撞发动袭击。


    信号在这时接通。


    屏幕中的画面发生变化，不再是漆黑的宇宙，而是飞船内部。


    祈昱的身影闯入视野，在他身侧是一起从蛮荒星逃离的囚徒。哪怕隔着屏幕，也能嗅到对方身上的血腥味，令人不寒而栗。


    “幸会，祈昱阁下。”希里亚端正表情，从指挥椅上站起身，以谦逊的姿态弯腰。


    “希里亚。”祈昱背靠指挥椅，架起一双长腿，食指交叠成塔状。金色的眼睛透过屏幕，捕获伯劳鸟的紧绷和忌惮，“你出现在这里，代表你的族群已经做出选择？”


    “是的，阁下。”希里亚抬起头，坦然迎上祈昱的目光，“联盟需要改变，主星议会不再适合站在高处。我们愿意追随您，为您扫清一切障碍！”


    祈昱改变坐姿，手指轻击指挥椅扶手，忽而视线转移，看向左侧屏幕中的飞船。


    不需要吩咐，埃里芬迅速敲打光键，强行发起通话。


    长尾山雀不敢拒绝，信号很快接通，一群糯米团子出现在屏幕中。


    他们很害怕，集体炸毛，变得异常蓬松。


    只一眼，祈昱的表情就变了。


    他想到卫歆的爱好。


    对照眼前这群长尾山雀，脑子里拉响警报，不能让卫歆见到他们。


    撵走，必须撵走，马上撵走！


    长尾山雀不明所以，只看到祈昱眯起眼睛，目光冰冷。


    属于顶级掠食者的凶悍气息扑面而来，他们控制不住本能，害怕得挤在一起，显得更加蓬松了。


    暴风星上，卫歆对星球外发生的事一无所知。


    在虫族忙着消除隐患，祈昱率众向外追袭时，他留下清理战场。


    “从这里开始。”


    飞船出借给祈昱，卫歆取出雪地车，交代鼠鼠们从不同方向搜寻，找到切碎的血海葵。


    “这些能吃吗？”水豚驱车跟上卫歆，开口问道。


    卫歆回过头，就见水方驾驶车辆，一只小水豚坐在他怀里，另一只趴在他头顶，四肢摊开，把自己当成一顶帽子。


    “没毒，可以试试看。”卫歆停下车，抓起一条血海葵触手，对新鲜度和手感还算满意，“我知道几种吃法，做好了，味道应该不错。”


    爆炒，凉拌，煮汤。


    记忆中的做法都试一遍，总能找到合适的，做出能入口的美味。


    走鹃们被带出帐篷，帮忙搜集战利品。


    他们走在沃夫身后，恰好听到卫歆的这番话。


    血海葵，恐怖的帝国游牧兵团，在他眼中沦为食材。


    想到之前的战斗，联系他此刻的表现，走鹃们控制不住打了个哆嗦。


    他们下意识觉得，眼前这名黑发少年比那头凶恶的白虎更加可怕。


    第102章


    震惊之后，走鹃收敛情绪，开始认真干活。


    他们发挥自身优势，集体变换形态，利用矫健的大长腿在地上奔跑，速度快出残影。


    卫歆跳下雪地车，翻起一块血海葵碎片，抖掉砂砾和泥土，打算收入空间。


    他身后停靠两辆货车，分别由仓鼠和鼯鼠驾驶。车斗内早就装满，一眼望去，尽是血海葵堆叠而成的小山。


    “卫歆，风暴又要来了！”水豚驱车驶近，中途提高嗓门。


    卫歆回头望去，就见天空中阴云密布，频繁有闪电爬过。极目天地交接之处，浓重的黑风正滚滚而来，前端侵蚀地面，堪比奔腾的洪流。


    “栅栏恐怕撑不住。”水方停下雪地车，语气中不无担忧，“这场风暴太大了。”


    水豚准确预判风暴来临的时间，却误判了风暴的强度。


    在水方的印象中，此等级别的风暴仅有一次，是在十年前。


    那一次，山洞坍塌，他的族群陷入困境，差点被压在山下。幸亏有暗河存在，他们及时进入地底才幸运地逃过一劫。


    听完水豚的话，卫歆也面现凝色。


    眺望地平线处，观察黑风前进的速度，他果断登上雪地车，号召众人返回建筑，包括走鹃。


    “先回去，快！”


    他珍惜开荒的成果，但更珍惜同伴。


    相比守护田地，保护同伴永远是第一选择。


    “我们留下，可以尝试维修栅栏。”鼯鼠主动请缨，“在蓑蛾回来之前，我们能修补缺口。”


    “不行。”卫歆果断拒绝，“听我的，先回去，避开这场风暴。”


    “可是……”


    “没有可是。”


    卫歆不欲多言，直接抓起鼠鼠们塞进空间。顺便把装满战利品的货车也收了进去。


    仓鼠和鼯鼠一同掉出漩涡，落在双子湖畔，站起身大眼瞪小眼。


    仓鼠捂住腮帮子，满脸不解：“是你们要留下，卫歆才把你们带进来。我们又没说留下，为什么也要进来？”


    “不知道。”鼯鼠抱着手臂，把自己团成球，为没能帮上忙闷闷不乐。


    空间外，卫歆表示，不过是顺手的事。


    反正都要回去，这样速度更快。


    他转头看向水豚，后者连忙摇头：“我们可以自己走！”


    “好吧。”卫歆没有强求。


    他握紧车把，提高车速。


    雪地车发出轰鸣，似流光飞出，驰向荒漠中最醒目的建筑。


    “跟上！”


    走鹃们迈开长腿，紧紧跟在卫歆身后。


    他们的体内仿佛装有发动机，奔跑速度快得惊人，还能蛇形走位，一度超过雪地车，跑到了卫歆身前。


    速度最慢的是狼兽人沃夫。


    即使变换形态，竭尽全力奔逃，他仍被落在队尾。


    他发誓自己没有保留，已经使出全部力气。可他就是跑不过前面那群走鹃，一群有翅膀却不飞，偏偏要拼地上速度的鸟人！


    蜣螂在地下穿梭。


    蓑蛾幼虫挖掘出大量隧道，内部四通八达，正好方便它们行动。


    偶尔，它们会冒出洞口，确保自己没跟错方向。


    “没用的狼。”


    “速度慢。”


    “真菜。”


    蜣螂互碰触须，以独有的方式交流。


    沃夫撞见两次，明明听不懂，却总觉得对方在鄙视自己。


    狼兽人甩甩头，试图甩掉莫名其妙的想法，告诉自己想多了。


    黑风持续逼近，雷云滚滚。


    有闪电自天空砸下，击中领地边缘的栅栏。


    刺目的蓝光互相碰撞，爆出骇人的电火花。栅栏竟然起火，瞬间蔓延数十米。


    风助火势，火随风涨。


    绵延数公里的栅栏被点燃，似一条长龙，围着领地熊熊燃烧。


    防护罩岌岌可危，终在某一刻出现裂痕。


    黑风压上，火焰侵袭，靠近栅栏的作物大面积倒伏。新生幼苗被连根拔起，带着泥土飞上天空，随着风旋转动，陆续被绞得粉碎。


    黑风持续逼近，闷雷声接踵而至。


    闪电接连不断，一道接一道电光击落，紧紧追在众人身后，仿佛近在咫尺。


    轰隆！


    一道闪电擦着卫歆身侧落地，只差两米，电光就会击中他。


    卫歆猛然调转车头，避开落下的闪电。雪地车在交织的电网中穿梭，闯过明亮的电弧，一路险象环生。


    他双手握牢车把，压低身体，肾上腺素持续飙升，眼尾被逼出浅红。


    之前扎好的发辫意外散落，乌黑的发丝凌乱飞舞，发梢随电光升起，好似成了一只刺猬。


    发绳松脱，却没有落地。


    金色的细链悬浮缠绕，不断收紧，重新变成一枚耳扣。


    耳扣表面浮现文字，是象征白虎的图腾。


    图腾发光，张开防护罩，牢牢包裹住卫歆，守护他的安全。


    电光被隔绝，飞扬的头发也落回肩后。


    卫歆单手操控车辆，另一只手抬起，翻过掌心，握住发光的耳扣。


    他能感知到这枚耳扣蕴含的能量。


    本该是狂暴的力量，却用来守护，好似巨浪融入深海，沉入万丈深渊，一样令人敬畏，却更加厚重，浩瀚包容。


    卫歆握紧耳扣，继续加快车速。


    队伍一路驰骋，几百米的速度转瞬即至。


    “快进去！”


    建筑大门敞开，雪地车长驱直入。


    走鹃们没有返回帐篷，被允许一路跟随，暂时留在这座建筑中。


    水豚主动放慢速度，落在队伍最后。


    水方抱起小水豚，及时张开屏障，牢牢守护建筑外层，不使风暴闯入。


    “我们来帮忙。”走鹃主动走上前，从身上左掏掏右掏掏，找出一堆怪模怪样的金属器具。


    没有更多时间解释，他们挥动着翅膀，把器具抛向建筑四周。


    大量金属悬浮在半空，有的飞上屋顶，有的落向地面，在同一时间打开，爆发亮度不一的光束。


    光束漫射，互相交织，组成另一重防护网。


    “这是我们保命的东西。”走鹃抬起翅膀，擦掉额头上不存在的汗水，对卫歆解释道，“希望能帮上忙。”


    卫歆没说话，他的视线投向半空，锁定飘浮的金属盒。


    那只盒子很特殊。


    盒内发出的光束与众不同，他感知到熟悉的能量波动，和空间器具一般无二。


    “异种。”卫歆喃喃自语，瞳孔幽深。衬衫遮挡下，神秘的图腾染上墨绿，边缘爬过锁骨，好似有生命一般。


    他的声音很低，走鹃并未听到。即使听到，也很难辨认他究竟在说什么。


    出于谨慎考量，走鹃们选择闭嘴，再好奇也没有出声询问。


    几人交换眼神，暗暗打定主意：既然卫歆喜欢，等到风暴过去，就把这只盒子送给他。


    他们是被囚徒俘虏不假，但是，在这个星球上，站在食物链顶端的分明是这名黑发少年。


    讨好他，让他开心，日子一定不会难过。


    身为走私商，就是要眼光精准，处事圆滑。


    他们绝不会承认，在某一瞬间，脑海中闪过星际秘闻，例如大猫惧内什么的。


    没有，绝对没有！


    就算有，也打死不能承认！


    防护屏障发挥作用，牢牢守护建筑，隔绝黑风和闪电。


    领地边缘，一排栅栏焚毁倒塌，黑风长驱直入，肆虐过大片田地。


    部分作物被连根拔起，部分在风中倒伏，也有的顽强屹立，根须牢牢扎入土下，任凭狂风撕扯，在风中来回摇摆，始终抓牢地面，没有被风暴带走。


    卫歆站在大厅窗前，眺望窗外的情形。


    他看到毁灭，也看到了希望。


    观察片刻，他点开终端，面前浮现一面光屏。屏幕缓慢放平，边缘扩大，立体呈现出领地内的真实影像。


    “这块地里的作物没有了。”


    “这里还在。”


    “这片可以保留。”


    “这里种的是什么？”


    “玉米，不对，是豆子。”


    利用大厅的空旷，卫歆不断放大屏幕，直至边缘触及墙角。


    立体图影铺上地面，恍如缩小的沙盘，详细呈现在他面前。


    他绕着沙盘行走，标记出不同地块。


    经过风暴考验，留下的作物超出三分之二，这是一个惊喜。


    “卫歆，需要帮忙吗？”水豚走过来，主动开口询问。


    “要。”卫歆手指保留的田地，“分类记下来，搞清楚发芽的作物，今后就种它们。”


    “好。”


    风暴仍在肆虐，大厅内却不见紧张。


    仓鼠和鼯鼠被放出空间，看到地上的沙盘，听水豚讲明情况，主动上前帮忙，和水豚一起记录。


    走鹃很有眼色，没有好奇多问，而是老老实实缩在大厅角落，等待风暴过去。


    蜣螂没有粪球可推，和卫歆打了个招呼，离开建筑，重新返回地下。


    狼兽人沃夫比以往更加沉默。


    他被打击到了。


    跑不过豹子老虎算情有可原。被一群走鹃甩在身后，事情传出去，他简直没脸见人。


    他是灰狼，又不是郊狼和胡狼，竟然跑不过！


    越想越是憋屈，沃夫郁闷地蹲在墙角，背对众人画圈圈，完美COS一朵沮丧的狼人蘑菇。


    星系外，祈昱正与伯劳通话。


    突然，意识海中传来震动，白虎昂首咆哮，缠绕周身的锁链收紧，禁锢住他的行动。


    祈昱心头微动，抬手摸向右耳。


    那里曾有一枚耳扣，被他送给卫歆，编在他的头发里。


    “防护被触发。”祈昱放下手，不确定星球上发生什么，他需要马上回去。


    透过屏幕，希里亚察觉他的变化，谨慎询问：“阁下，是有要事？”


    “我需要立刻返航。”祈昱没有隐瞒，直接告知对方，“你们和我一起登陆。至于那些长尾山雀……”


    “阁下，他们是我的朋友。”希里亚猜不透祈昱是何态度，硬着头皮抢先开口，“我可以担保，他们不会把今天的事说出去。请容许他们一同登陆。”


    希里亚的用心是好的。


    为避免被灭口，长尾山雀最好和他一起行动。


    和他一起登陆，再一起离开，尽可能获取信任，不被当成隐患除掉。


    长尾山雀们也清楚这一点。


    虽然祈昱没表态，但是，听多关于白虎的传闻，他们都认为自己的小命危在旦夕。


    希里亚提出同行，为他们担保，无疑是最好的出路。


    一群糯米团子靠在一起，感激地看向伯劳。


    船长海雪泪眼汪汪，被希里亚撞见，不自然地咳了一声，转过头时，耳根可疑地发红。


    祈昱沉默许久。


    实话实说，他不想带上这群长尾山雀，更想把他们赶走。然而就目前的情况，放走他们也不行。


    他不惧怕挑战，却没必要给自己找麻烦，增添更多隐患。


    考虑片刻，他答应了伯劳鸟的请求。


    “可以，跟上。”


    “感谢您，阁下。”


    船队开始转向，伯劳和长尾山雀紧随其后。


    虫巢没有立即返航。


    两位女王虫另有考虑。


    她们有意继续搜寻，并扩大搜索范围。确保星系附近没有血海葵和黑蛞蝓存在，她们才能彻底放心。


    飞船进入大气层，穿过厚重的乌云，先后遭遇电击和雷暴。


    运输船在前引路，其余船只跟上，在飞行中组成锋矢状，进入星球内部。


    船身冲破云层的瞬间，迎来的不是阳光和煦，而是呼啸的黑风和飞沙走石。


    “降低高度。”


    伯劳习惯战场，见多恶劣的环境，能够从容应对。


    长尾山雀稍显紧张，好在有伯劳引路，也能平稳下降。船身短暂颠簸，很快又恢复正常。


    飞船全部登陆，舱门开启。


    伯劳和长尾山雀走出舱门，见祈昱的队伍也陆续出舱，却驻足原地，貌似在等待什么。


    “阁下？”希里亚走过去，谨慎开口，“我们不去营地吗？”


    “不。”祈昱言简意赅，手指点击终端，看到卫歆的回信，嘴角弯了弯，一瞬间好似冰雪融化。然而，在翻到下一行，看到他要亲自过来时，笑容瞬间隐匿。


    统帅阁下缓慢抬起头，眯眼看向站在伯劳身后的长尾山雀。


    一群糯米团子立刻膨胀，不是为表现自己，纯粹是被吓的。


    被一头白虎盯着，还是这样的眼神，真是太吓人了。


    “变回来。”祈昱突然开口。


    “什么？”小肥啾抱团瑟瑟发抖。


    “解除原始形态。”祈昱继续说道。


    长尾山雀们直接爆泪。


    变不了。


    他们精神高度紧张时就会变成鸟。除非警报解除，否则根本变不回来。


    不等祈昱再开口，地底传出声响。


    下一刻，一块地面塌陷，仓鼠从洞口冒出头。


    有了蓑蛾幼虫，他们极少有表现机会，差点忘记自己也是挖洞的好手。


    今天蓑蛾不在，卫歆要来接祈昱，仓鼠们终于能发挥天赋，一身本事有了用武之地。


    仓鼠迅速观察四周，又缩了回去。


    卫歆随后出现，手掌撑着地面，自洞口一跃而出。


    他先看到祈昱，朝对方颔首。


    紧接着，视线捕捉到身着红色制服的伯劳，以及和伯劳紧挨着的长尾山雀。


    一群胖乎乎的小肥啾。


    卫歆难以抵抗毛茸茸，也无法抵抗圆乎乎的小胖鸟。


    只一眼，他就彻底沦陷，变得迈不动腿。


    担忧成为现实，白虎看着卫歆，又看向不自觉歪头的长尾山雀，脸黑了。


    第103章


    风暴持续升级。


    短短几分钟，黑风席卷荒漠，天地间一片昏暗，白昼堪比暗夜。


    龙卷风穿过地平线，呼啸前行，并排压向山峰。


    闪电爬过云层，在闷雷声中击向大地，飞溅起大片电火花。


    灾难天气下，久留在外并不明智。


    众人需要立即行动，进入能抵挡风暴的建筑。


    “地上不安全，我们从地下走。”卫歆说道。他攥紧手指，双手负在身后，艰难移开目光，压制住抓一把糯米团子的冲动。


    “跟上我。”朝祈昱示意之后，他转身返回地下隧道。


    目送他的背影，祈昱顿感失策。


    他借住在卫歆家中，理由是营地不够牢固，可能存在危险。这也就意味着他的“客人”也将进入卫歆的领地，住进他的房子。


    伯劳鸟，长尾山雀。


    尤其是那群胖鸟！


    祈昱盯着一群小肥啾，目光不善。直令对方抖如筛糠，差点抖掉蓬松的羽毛，才若无其事地移开目光。


    瞪再多也没用，现实摆在眼前。


    除非马上把这群鸟赶走，否则，他们必定要在卫歆眼前晃悠。


    何为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他终于有了切身体会。


    卫歆进入地下，迟迟不见有人跟上，不免心生疑惑。


    他告诉鼠鼠们先行，独自返回地道入口，探出半个身子：“怎么了，不走吗？”


    祈昱不动，囚徒们自然不会动。


    他们驻足原地，伯劳鸟没理由进入隧道，长尾山雀更是如此。


    听到卫歆的声音，祈昱压下翻腾的情绪，拉起斗篷，大步走了过去。


    卫歆很自然地让开位置，看着祈昱自高处跃下，银发轻扬。


    他被光芒晃了下眼，有片刻恍神。


    很快，落地的脚步声唤回他的思绪，兽人们接二连三进入隧道，宽敞的空间变得拥挤。


    “咳。”卫歆咳嗽一声，清了清嗓子，借以掩盖方才的失神。


    他打开空间，取出晶石握在手中。


    晶石发出明光，光芒驱散黑暗，照亮前方隧道。


    “从这里走。”


    隧道是仓鼠开辟，由于时间仓促，加上条件限制，在高度上有所欠缺。


    众人穿行时需要弯腰，尤其是身材高大魁梧的种族，例如猛犸和虎鲸，不小心就会碰头。


    长尾山雀没有这种烦恼。


    他们维持原始形态，像一群蓬松的毛球，轻松穿过隧道，行走在队伍末端。


    仓鼠并未走远，他们放慢脚步，时刻关注身后的动静，并在沿途留下标记，避免卫歆走错方向。


    行至一条岔路，卫歆发现墙上的标记，果断右转：“走这边。”


    祈昱同他并肩而行，兽人们立即跟上。


    众人穿行在黑暗的地下，头顶不时震动，传来模糊的声响。


    雷鸣，闪电，狂风。


    不多时，暴雨倾盆。


    如水豚所言，风暴迅速升级，天灾如期而至，席卷整个星球。


    前行一段距离，隧道出现陡坡。


    前方路段是蓑蛾幼虫挖掘，由仓鼠挖开串联。这些通道更为宽畅，哪怕身材魁梧的猛犸，也不必担心碰头。


    墙壁上有透明的光带，源于蓑蛾翅膀洒落的荧粉。


    蓑蛾幼虫在虫巢内穿梭，沾染满身荧粉。在挖掘隧道时，又把荧粉蹭到墙上，形成长条状光源。光芒照亮隧道，能持续多日。


    道路不再黑暗，晶石失去用武之地。


    卫歆把晶石收回空间，放慢脚步，侧头看向祈昱。


    “行动还顺利？”他问道。


    “是的。”明白他所指，祈昱点点头，“我们和虫巢联合行动，搜索星系边缘，没发现更多血海葵，也没有黑蛞蝓。进入星球的应该就是全部。”


    “切叶蚁和蓑蛾还在外边？”卫歆继续问道。


    长发有些碍事，他从身后捞过来，试图用发链绑好。大概是发质的关系，发丝总是会滑脱，捆扎得歪歪扭扭。


    “女王虫不放心，决定扩大搜索范围。”祈昱按住他的肩膀，从他手中接过发链，修长的手指穿过乌发，三两下就绑成马尾，垂落在卫歆肩后，“什么时候回来，暂时不确定。”


    “原来如此。”卫歆抓过头发，手指触碰垂落的发链，想起之前的变化，抬眸看向祈昱，“这是一个防护物品？”


    “是。”祈昱痛快承认，“来自我的族群，每头白虎成年时都会有。”


    源于族群传统，幼虎长大之后，会有一件亲手铸造的饰品。


    耳饰、发饰、颈饰。


    戒指、手镯、手链、臂钏。


    腰带，脚链。


    无论哪一种，饰品完成后都会由族群长者祝福，雕刻象征白虎的图腾。


    战士的荣耀，守护的刻印。


    每头白虎都将佩戴，代表他们的身份，以及出身的家族。


    此外，这件饰品还有一个重要意义：赠与伴侣。


    一旦白虎认定配偶，展开追求，就会送出这份礼物。


    祈昱一直在找机会，而今，终于被他找到。


    看着与黑发纠缠的金链，祈昱微掀嘴角，金色的瞳孔浸入笑意，微澜泛起，一瞬间波光潋滟。


    “这个很重要吧？”卫歆抓住重点，就要拆开头发，把金链还给祈昱，“我应该还给你。”


    祈昱压住他的手腕，望入他的眼睛，认真说道：“重要与否不知关键。我把它送给你，它就是你的。如果你一直佩戴，更能体现它的价值。”


    乍一听，这番话没有任何问题。


    细品字里行间，抽丝剥茧，才知另有深意。


    卫歆凝视祈昱，黑眸幽暗，一时间窥不出半分情绪，更猜不出他的想法。


    为避免被拒绝，祈昱干脆变成一只幼崽，熟练地掀开斗篷，抱住卫歆的小腿。


    幼虎仰起头，大眼睛中满是卫歆的影子。金眸灿亮，仿佛盛载星光：“卫歆，你就收下吧。别还给我，好不好？”


    装嫩，撒娇，卖萌，夹嗓子。


    业务熟练，一气呵成。


    囚徒们早就习惯这一幕，表情未见变化，始终如一。


    连金雕都学聪明了，嘴巴拉上链子，没有任何不合时宜的发言。


    伯劳鸟和长尾山雀则陷入震惊。


    不提长尾山雀，这群小鸟又一次膨胀，简直像放大版的蒲公英，一阵风吹过就能飘起来。


    只说伯劳。


    这群凶残的猛禽，认为自己见多大场面，遇到任何情况都能处变不惊。


    现实给予他们沉重一击。


    联盟舰队前统帅，在战场上所向披靡，让敌人闻风丧胆，令对手望尘莫及，成为宇宙传说的男人，他在干什么？


    利用天赋变小，装成幼崽。


    主动撒娇，毫无负担的卖萌。


    他故意夹嗓子，歪脑袋装可爱。


    他竟然还甩了甩尾巴！


    这不是幻觉，也不是做梦，却比做梦更远离现实，更像是天方夜谭。


    由于太过震惊，伯劳鸟集体变形，身上出现羽人特征。


    他们抬起覆盖羽毛的手，捂住双眼，心中冒出悲观念头：见到这一切，他们不会被灭口吧？现在马上转身跑路，还来得及吗？


    “舰长，我们……”大副走到希里亚身边，张开嘴，欲言又止。


    “闭嘴，什么都别说。”希里亚压住大副的肩膀，在他耳边说道，“告诉大家，在登陆期间闭紧嘴巴，别有太多好奇。离开后也严守秘密，把看到的烂在心里。”


    他声音紧绷，表情是从未有过的严肃。


    大副下意识咽了口口水，用力点了点头：“是。”


    距离伯劳不远，雕鸮兄弟停下脚步。


    两人背对伯劳鸟，身体不动，头转向背后，直视希里亚和大副。


    “聪明的选择。”雕鸮说道，“继续保持。”


    “我们会的。”希里亚回答。


    队伍前方，卫歆终究没拗过小老虎，留下了发链。


    幼虎如愿以偿，变得兴高采烈。


    在卫歆弯腰时，幼虎纵身一跃，精准跳入他的怀中，给自己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安稳地趴了下来。


    “你的客人会停留多久？”卫歆抱着幼虎向前走，手指抚过光滑的皮毛，捏了捏幼虎的耳朵，又捏住毛茸茸的爪子，轻压爪垫，“房间不太够，估计要他们挤一挤。”


    “他们不会留太久，最多三四天。”幼虎舔舔爪子，用头蹭着卫歆的手背，“房间随意安排就好，没必要太费心。”


    “来者是客，总不能太敷衍。”卫歆压住小老虎的脑袋，终究没抵住诱惑，遵从本心低下头，埋入小老虎头顶，轻咬了一下他的耳朵。


    祈昱愣住了。


    他动动耳朵，用爪子拨动一下，确定刚才不是错觉，卫歆的确咬了他一口。


    咬耳朵。


    卫歆咬了他的耳朵！


    幼虎定在当场，半晌一动不动。


    “怎么，不能咬吗？”卫歆托起幼虎，对上他的视线，突然生出玩笑的心思。


    他举高手臂，故意去蹭幼虎的鼻尖。直至小老虎蜷起爪子，头顶冒烟，才善心大发地放过他，重新把他抱进怀里。


    “我不该逗你，我道歉。”


    “嗷呜。”


    小老虎没说话，用爪子抱住卫歆的脖颈，头埋入他的颈窝，硬是不肯抬头。


    在卫歆看不到的地方，金色的眼里闪过狡黠。


    他就知道，卫歆心里有他。


    熊猫就算了，一群长尾山雀凭什么和他斗，根本不在话下。


    队伍继续前行，顺着仓鼠留下的标记返回荒漠中心，进入矗立在风中的建筑。


    由于栅栏损毁，防护屏障出现缺口，黑风灌入领地，席卷大片农田。


    风卷着砂砾敲打建筑，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好在有水豚的屏障，叠加走鹃的防护器具，即便风暴升级，建筑始终屹立不摇，未曾被撼动半分。


    “大厅借给你，谈什么都方便。”卫歆放下幼虎，活动两下胳膊。


    “多谢。”小老虎蹲坐在地，前爪抬起，一枚晶石飞入卫歆手中，“这是感谢。”


    卫歆不收住宿费，但也不能白吃白住。


    看到他的举动，伯劳立即做出表示。


    希里亚拿出一袋宝石，品质比不上晶石，也相当稀有，在联盟内能卖出高价。


    “请您务必收下。”希里亚双手捧起宝石，语气诚恳。


    长尾山雀反应过来，紧跟着掏出一袋金币，由海雪送到卫歆面前：“感谢您允许我们登陆，请您收下。”


    没用联盟币，是出于现实考虑。


    以对方的身份和处境，明显宝石和黄金更具价值。


    “收下吧。”幼虎变换形态，站定在卫歆身侧。


    卫歆侧头看他一眼，朝希里亚和海雪点点头，接过伯劳和长尾山雀的“食宿费”，直接送入空间。


    他正要离开大厅，脚步突然顿住，看向伯劳和长尾山雀：“晚餐在三个小时后，主菜是血海葵，你们不介意吧？”


    主菜。


    血海葵。


    晚餐。


    伯劳倒吸一口凉气，难以相信这些词会用在一起。


    长尾山雀好不容易变回来，闻言又全身膨胀，当场变成一群小肥啾。


    血海葵，帝国游牧兵团，凶猛无比的存在。


    杀死它们不稀奇。


    但是，吃？


    小肥啾们不理解。


    就算是最狂野的梦境中，他们也不会产生这种念头。


    “怎么，你们不能吃吗？”见他们不说话，只是震惊地看向自己，卫歆不免皱眉。


    “不，能吃。”伯劳率先回过神来，连忙说道，“我们很期待今天的晚餐。”


    长尾山雀说不出话，一味跟着点头。


    不确定怎么做，跟着伯劳就对了。虽然他们爱好特殊，总喜欢把敌人串起来，在正经事上却相当可靠。


    体型的关系，原始形态的长尾山雀没脖子，点头的动作仿佛伸缩球，样子更显可爱。


    卫歆果然被萌住了。


    他不由自主捏着手指，脑海中浮想联翩。


    只是捏一下，就一下，过一过手瘾，应该没关系吧？


    瞧见他的状态，祈昱如临大敌，上前一步拦在他面前，认真说道：“你的样子有些疲惫，需要休息。这里交给我，我会安排好他们。”


    畅想中断，卫歆深吸一口气，强压下捏团子的冲动。


    他朝祈昱点点头，转身离开大厅，消失在走廊尽头。


    长尾山雀懵懂无知，目送卫歆的背影，不解地歪了歪头：“啾？”


    伯劳看懂了祈昱的态度。


    希里亚果断伸长手臂，夹住挑衅不自知的糯米团子，捏住短短的鸟喙，坚决不许他再出声。


    啾？


    还啾？


    没看到那头白虎的眼神吗？


    再啾下去，小心大祸临头！


    第104章


    长尾山雀不够聪明，好在听劝。


    伯劳鸟紧张地盯着白虎，直至对方移开视线，才敢略微放松神经，缓慢舒出一口气。


    尽管如此，他仍未放开握住鸟喙的手。


    海雪终于能变换形态，被他的胳膊夹着很不舒服，脑子里闪过记忆中的画面，立即开始挣扎。


    “放开我！”


    希里亚低头看过去，不满地啧了一声，却还是松开手，任由长尾山雀挣脱束缚。


    “我帮了你。”伯劳背负双手，俯身欺近长尾山雀，“就算不感谢我，也不该是这个态度吧？”


    海雪被噎了一下，不太自然地抓抓脑袋，闷声说道：“抱歉，我很感谢你。”


    “就只是嘴上说说？”希里亚不依不饶。


    海雪不禁皱眉，抬头看向他：“那你想要什么？”


    “想要什么啊？”希里亚直起身，好整以暇地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弧度，怎么看都像是不怀好意，“我还没想好，先记着，等我想好再告诉你。”


    “好吧。”海雪没听出弦外之音，忽略心中的不自在，转身回到族人身边。


    希里亚意犹未尽，却没有再追上去。


    他记得此行任务，脸上的笑容迅速收起，气质也发生改变。


    “我们需要签订正式协议。”埃里芬走上前，告知伯劳鸟，口头效忠变数太大，要转投祈昱的阵营必须签署正式文件。


    对此，希里亚早有准备。


    他叫上几名同伴，和埃里芬一起走向祈昱。


    为方便谈判，大厅内摆设长桌，桌旁排开多张高背椅。


    囚徒们在左，伯劳鸟在右。


    祈昱坐在上首，希里亚身为族群代表，坐在他右手边第一位。


    希里亚对面是埃里芬，埃里芬之下是雅恩，一头习惯于沉默，却从不会令人忽略的虎鲸。


    椅子数量有限，参与谈判的人员落座，其余人散落在大厅内，或站或坐，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时刻关注谈判桌上的情况。


    没人说话。


    偶尔低声交谈也尽量压低嗓门，除了身边人，很难听清都在说些什么。


    长尾山雀不是谈判方，奈何无处可去，只能留下来，和伯劳鸟呆在一起。


    由于压力太大，他们又集体变换形态。一群毛茸茸的小鸟蹲坐在椅子上，估计短时间内没办法再变回来。


    走鹃没有留在大厅。


    他们清楚自己的定位，主动找上水豚，希望能另外给他们安排一个去处。


    水豚看一眼谈判桌，对走鹃点点头：“可以，跟我来。”


    他带着走鹃离开大厅，穿过弧形走廊，登上建筑二层。


    该层同样有一个大厅，沿用虫巢原有的结构，室内竖立高大的罗马柱，绕着房间围成一圈，能看出鲜明的虫族建筑特征。


    “你们先留在这里。”水豚送走鹃进入大厅，交代他们自便，“有一件事，不要随意走动。吃饭时，会有人来叫你们。”


    “明白。”走鹃们很识趣，保证绝不会胡乱走动。


    目送水豚离开，他们聚集到大厅中央，仰望头顶的光源，不是任何一种灯，而是镶嵌的晶石，每一颗都价值连城。


    “现在，我们做什么？”


    “继续写东西。”


    “之前记录到哪里了？”


    “我想想，是议员走私渠道。”


    “好，就从这里开始！”


    走鹃们很有精神，快速商议之后，集体提笔，专注于撰写议会二三事，描述议员的种种不法，有的不确定，只往严重的角度去写。


    “这算不算失真？”一只走鹃稍显迟疑，立即被同伴的翅膀拍头。


    “失真？”年长的走鹃不屑嗤笑，“主星上的家伙们干过什么好事？相信我，他们的卑鄙无耻远超想象。你们知道的远不及藏在阴影中的百分之一。”


    走鹃们沉默了。


    片刻后，众人再次提笔。


    这次没人再犹豫，也不会担心自己是在造谣。


    他们写下自己知道的，偶尔有不确定也是九真一假。真要计较起来，议员老爷们做的恶事，远比他们知道的多出百倍、千倍。


    “你们知道《异种保护法》的来历吗？”一名年长的走鹃突然开口。


    众人陆续停下笔，抬眸朝他看去。


    “名为保护，实际上是禁锢，更是一种囚禁。”另一名走鹃接话。他曾带着船队多次穿梭宇宙，往来于不同星系，与各族打交道，搜集到许多秘闻。


    长者点点头，肯定他的话，接着补充道：“联盟内的异种大多是被劫掠而来。主星为捕获他们，做出过极不光彩的事情。”


    他知道的不算太多，相关秘闻也是从其他人口中听来。


    “这件事很隐秘，现任议长塞缪尔，他的家族曾参与其中。”年长的走鹃加重声音，引起众人好奇，“更有传闻，这个家族就是主导。”


    走鹃们屏住呼吸，没有轻易开口。


    他们在等，等长者继续说下去。


    他们有种预感，接下来的话十分重要，很可能撬动联盟的未来。


    “主星囚禁异种，美其名曰保护。他们对外宣称是在守护珍稀种族，避免异种发生意外。”年长的走鹃袖起双手，眼底闪烁微光，“这也困住了他们。”


    “困住？”


    “联盟各星长年累月被他们洗脑，多数人只记得异种珍贵，受到主星保护。”年长的走鹃故意拉长声音，语调带着一种古怪的愉悦，“如果认知被打破，你们猜会发生什么？”


    保护实为囚禁。


    名义上的珍惜实则是谎言，不过是另一种意义上的囚徒。


    走鹃和议员有生意往来，很清楚这些家伙对异种做过什么。


    禁锢，利用，压榨价值。


    可惜联盟中的多数人不知道。


    尤其是偏远星系。


    那里的兽人观念朴素，思维简单，恶劣的环境和生活让他们很容易走向极端。


    在许多人的认知中，异种是最珍惜的宝物，几乎成为他们的信仰。


    “主星囚禁异种，剥夺他们的自由，肆意践踏他们的尊严，把他们的天赋视作工具。”年长的走鹃继续说道，“不必拿出更多证据，只要透出风声，让流言大范围传播，你们猜会发生什么？”


    会发生什么？


    自然是信仰崩塌，兽人们精神陷入狂暴，联盟内部不稳，开始无休无止的动荡。


    “所以，我们要做的是什么，大家应该很清楚了。”长者微笑，目光落在每一个人脸上，“不过，我们自己做不到，需要和祈昱阁下合作。”


    主星通过他们敛财，又背信弃义，对他们弃如敝履，更妄图杀人灭口。


    这个仇必须报！


    走鹃看似大大咧咧，实则无比记仇。


    他们无法撼动主星、击垮议会，不能把议员老爷们的脸踩到地上，但有人可以做到。


    他们要做的就是合作、借力，然后得偿所愿。


    “那名黑发少年，”一名年轻的走鹃开口，提起卫歆，“他的身份似乎很特殊。”


    他没有明言，在场众人也清楚他想说些什么。


    异种。


    亲眼见证卫歆的天赋，看到祈昱对他的重视，走鹃们猜测出他的身份，并对此深信不疑。


    “闭严嘴巴。”年长的走鹃没有顺着他的话说，而是严肃表情，认真发出警告，“如果不想惹麻烦，就收起不必要的好奇心。”


    “可是，大家不是想和他打好关系？”年轻人犹不死心，清俊的脸庞上满是不服气。


    他不确定这份执拗从何而来。话出口，连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不，长者，我不是在质问您。”他连忙解释。


    “我明白。”年长的走鹃很宽容，原谅他的冒失。只不过，话中的警告之意丝毫不减，“被特殊的存在吸引再正常不过。但要记住，受到吸引和妄图靠近是两码事。”


    他严厉地看向同族，继续说道：“不想惹麻烦就约束自己的行为。记住你们在哪里，目前是什么处境。更要看清，那名少年身边站着谁，懂吗？”


    一番话毫不客气，成功让年轻的大脑冷静下来。


    走鹃陷入沉默，许久才缓慢点头。


    “我会记住，长者。”


    接下来的时间，众人没再多言，继续完成记录。


    在揭开议会真面目，给主星找麻烦这件事上，他们完全不遗余力。


    一层大厅内，谈判已经结束。


    希里亚代表伯劳签署文件，继金鬃巨狮和熊猫之后，正式加入祈昱阵营。


    文件签署完毕，祈昱立即站起身，迫不及待去找卫歆。


    突然，窗外爆发强光。


    众人被光芒吸引，一起向外看去，就见两座巨大的虫巢从天而降，稳稳落在地上。


    虫巢延伸出机械手臂，分别抓着一头庞然大物。


    兽人们认出是巨章鱼，隶属于帝国游牧兵团。


    黑蛞蝓，血海葵，巨章鱼。


    种种迹象表明，暴风星周围的混乱升级，今后恐怕会有更多麻烦。


    强光和巨响不只震动大厅，也吸引了在厨房忙碌的卫歆。


    透过厨房的窗子，他看到窗外飘荡的触手。


    富有韧性，Q弹，还附有吸盘。除了体积，分明就是章鱼触手。


    为能进一步验证，卫歆放下锅铲，推开窗户，直接从窗口翻了出去。


    建筑外有两层屏障，虫族无法靠近，只能停留在百米外。


    卫歆跳出窗户，迎面就遇上狂风。


    女王虫发现了他，见他挥手，及时派出飞行器，把他带向虫巢。


    “卫歆！”


    鼠鼠们跟着出现，结果没能翻过窗户，直接被风拍了回去。


    卫歆回头看去，朝他们摆摆手，示意不必紧张：“我去去就回。”


    大厅窗前，众人也看到这一幕。


    囚徒们倒是习以为常，伯劳和长尾山雀却瞪大眼睛，满脸不可思议。


    “他和虫族？”希里亚欲言又止，左右环顾，不知该向谁打听。


    莱亚恰好站在一边，抱臂看向他，沉声说道：“他是暴风星的主人，虫族借这里落脚，受他雇佣。”


    每个字拆开，伯劳都能听懂。合在一起，对他造成巨大冲击。


    暴风星的主人。


    虫族借住。


    雇主和雇工。


    希里亚沉默半晌，终于找回声音：“所以，祈昱阁下也是？”


    如果这名黑发少年是星球的主人，那么，祈昱阁下和他的追随者是以什么身份留在这里？


    莱亚没开口，威尔凑过来接话：“我们也是借住。不过老大和他关系不一……唔！”


    话没说完就被莱亚捂住嘴。


    吸血蝙蝠力气极大，金雕压根挣脱不开。


    惹怒他，他还会飞起来，带着金雕一起倒吊。


    威尔吃到教训，那种大脑充血、头昏脑涨的经历，他再也不想体验第二次。


    “你只需知道这颗星球属于他，其他没必要多问。”莱亚扣住威尔的肩膀，成功压制住金雕，脸上表情始终未变。


    金雕挣脱不开，脖颈上已经鼓起青筋。


    “我懂了。”伯劳识趣地压下好奇心，顺带抓住凑过来偷听的长尾山雀，又一次捏住他的鸟喙。


    不同的四人，相似的造型。


    莱亚和希里亚对视一眼，各自移开目光，没再多说什么。


    金雕继续挣扎，直至被拖走。


    长尾山雀象征性地扑腾两下就放弃挣扎，认命地被伯劳带离窗口。


    建筑外，卫歆踏上虫族的飞行器，径直飞向虫巢。


    经过切叶蚁和蓑蛾带回的战利品，看着两座肉山，他脑子里冒出多种吃法：铁板、爆炒、白灼、红烧……


    这么大的两只章鱼，足够所有做法都尝试一遍。


    前提是女王虫愿意把战利品给他。


    “应该用什么交换？”卫歆看向前方虫巢，脑子里快速闪过几个备选。无论哪一种，只要女王虫愿意，都可以交换。


    飞行器进入虫巢，消失在大门背后。


    相隔百米外，兽人们纷纷收回视线，离开窗前。


    祈昱独自站在窗口，背靠着窗边坐下。头朝窗外，金色的瞳孔中映出远处风景。意识海中的白虎昂起头，缠绕周身的锁链浮起微光。


    光芒溢出，化作一条纽带。


    纽带一端沉入意识海，另一端延伸出去，化作无形的力量，缠绕卫歆的手腕。


    不知不觉间，两人羁绊变得更深。


    祈昱低头看向掌心，片刻思索后，突然推开窗户，一跃而出。


    “统帅？”


    囚徒们扑向窗前，就见祈昱平稳落地，几个闪现，已经出现在虫巢对面。


    遇见拦路的虫族，他貌似说了什么。


    兵虫明显僵了一下，旋即回巢禀报。


    不多时，兵虫去而复返。


    祈昱被请了进去，身影消失在大门之后。


    直至他彻底不见，兵虫才互相碰撞触角，都是心有戚戚焉。


    一头白虎，联盟舰队前统帅，容许他进入虫巢，这件事根本不正常！


    无奈，它们被威胁了。


    那头白虎太恐怖了。


    女王虫都没办法，它们又能如何？


    只能放行。


    “太凶残了！”


    “太不讲理！”


    “过分！”


    切叶蚁们大声控诉。


    身为顶级兵虫，还没受过这份委屈。


    被控诉的对象对此一无所知，即使知道也不会在意。


    在工虫的带领下，祈昱穿过曲折的走廊，径直踏入中央巢室。


    巢室内，女王虫走下王座，和卫歆对面而立。


    两人脚下散落多只箱子，箱盖打开，里面装满金灿灿的钱币。


    钱币的样式很奇特，既不属于联盟，也不属于帝国。如果鼯鼠在场，应该能从传承记忆中找到答案。


    它们属于异种。


    是异种没有被联盟捕获之前，用天赋铸造，在星际广为流通的金币。


    第105章


    “我们在搜寻血海葵途中，发现一座废弃的联盟补给站。”


    女王虫手指箱中的金币，同卫歆说明它们的来历，祈昱只是顺带。


    “那座补给站很破败，估计被遗弃多年。整体飘浮在宇宙中，被巨章鱼占据。我们打开边缘一角，找到这几箱金币。如果我没认错，它们是由异种铸造，已经消失几百年。”


    切叶蚁女王虫侃侃而谈，详细说明全过程。


    在兽人们返回后，两座虫巢停留在外，继续搜寻星系边缘，不放过任何漏网之鱼。


    虫群没找到血海葵，也没发现黑蛞蝓，本打算折返，却意外撞见一群巨章鱼。


    同为帝国成员，虫群和游牧兵团的关系并不融洽。


    事实上，两者关系相当恶劣，意外撞见，一言不合就会大打出手。


    巨章鱼和暗水母类似，长年累月在宇宙中游荡。它们喜好搜集各种能容身的“空间”，包括但不限于空间站、补给站、战舰以及大型飞船。


    有条件的话，它们还会抢夺虫巢，驱逐原住民，自己住进去。


    如果虫族不肯退让，只有两种可能：杀死巨章鱼，成功捍卫巢穴；被巨章鱼杀死，失去一切，族群就此灭绝。


    巨章鱼来势汹汹，切叶蚁和蓑蛾清楚事情不可能善了。


    对方发现虫巢，第一反应不是绕路，也不发出通话，而是不管不顾地冲上来，分明打着抢劫的主意。


    “它们朝我们冲过来，样子凶恶。实在没办法，我们只能采取反击。”切叶蚁女王虫故作无奈，可惜表演痕迹太重，配合她的外表，一点说服力都没有。


    她也不在乎。


    之所以这么说，是预防日后事情泄露，能给帝国女皇一个交代。


    “我们是被迫防御，它们打不过是技不如人。”切叶蚁女王虫再次强调，“总之，事情就是这样。”


    她的族群不是主动挑衅，而是被迫还击。


    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是她有理。


    就算事后追究，她也能挺起胸膛，表示这群巨章鱼是咎由自取，死有余辜。


    “它们的数量有多少？”卫歆没有探究话中的真实性，转而关心巨章鱼的数量。


    从切叶蚁女王虫的描述来看，这支游牧兵团的数量应该不止于个位数。


    “很多。”女王虫缓慢靠近卫歆，中途被白虎拦截。


    看着横在面前的胳膊，她的面孔陡然变形，暴躁地敲击口器，又在下一秒恢复正常，停留在原地，没有继续靠近。


    “很多？”卫歆压住祈昱的胳膊，看向女王虫。


    “是的，至少几十只。”女王虫回忆遇到的补给站，想到击碎边缘时看到的黑影，大致估算出这支游牧兵团的数量。


    卫歆思考两秒，突然问出一个奇怪的问题；“联盟补给站很大吗？”


    虫群带回的两只巨章鱼，一条触手就长过十米。


    这样的庞然大物，数量几十只，能容纳它们的空间绝对不小。


    女王虫面露惊讶，不解卫歆的脑回路。


    倒是祈昱与他思维同频，参透他的想法。当即按住他的肩膀，靠近解释道：“巨章鱼的身体可以收缩，如果它们愿意，能轻松钻进一只箱子。补给站的规模并不绝对重要。”


    钻进一只箱子？


    卫歆看看装满金币的箱子，对照被虫群带回的巨章鱼，知道祈昱不会信口开河，仍感到不可思议。


    他知道章鱼是软体动物，也知道这种生物爱好钻洞。


    但是，一头几十米长的巨兽，钻进长宽高不超过一米的箱子，怎么看都有些违和。


    “那些巨章鱼行动速度缓慢。”女王虫再次开口，吸引卫歆的注意力，“据我观察，那座补给站内绝不空虚。”


    简言之，金币只是开胃菜。


    巨章鱼不仅爱好搜集“空间”，还喜欢亮闪闪的东西。


    以这支游牧兵团的规模推断，那座补给站内一定还有好东西，数量庞大，价值不菲。


    “如果你想要，我们可以带路，和你一起行动。”女王虫没有卖关子，直接说出计划，“我们联手灭掉那群巨章鱼，拿下那座补给站，里面的东西平分。”


    同为帝国成员，说起灭掉巨章鱼，切叶蚁毫无负担。


    祈昱了解帝国内部情况，对此并不吃惊。


    卫歆则心生诧异，但见女王虫态度坦然，也无意多问。


    片刻思量之后，他同意了对方的提议。


    在分割战利品方面，他提出自己的要求：“我要巨章鱼。当然，我不白拿，可以出让其余战利品。”


    女王虫看着他，想到之前的聚餐，下意识开口：“你要它们，是可以吃？”


    “对。”卫歆回答得干脆利落，“我觉得能吃，应该还很好吃。”


    “好吃？”


    女王虫低头看向他，复眼发亮。


    巢室内的雄虫也掀动翅膀，样子有几分激动。


    “如何？”卫歆再次征询对方意见。


    “巨章鱼可以全给你。至于战利品，就按之前说的五五分。”女王虫挥动节肢，豪迈说道，“作为交换，等巨章鱼烹饪好，我希望能分一部分。”


    “可以。”卫歆痛快答应。


    在他看来，这个要求很简单，相当容易满足。


    “那就这样说定了。”切叶蚁女王虫很兴奋，迫不及待想要再次出发，“我们最好尽快行动，巨章鱼的速度虽慢，行动轨迹却很难捉摸。也许很快就会离开，想再找到它们可不容易。”


    这次行动很重要，切叶蚁决定倾巢而出。


    蓑蛾考虑之后，放弃参与。


    蓑蛾女王虫有另外的考量。


    她需要抓紧恢复族群数量，完成和熊猫的合作，返回故土打击朱土蝽，进而攻占它们的领土。


    为此，就算无比心动，她也不得不放弃参与这次行动。


    屏幕中，蓑蛾女王虫满脸遗憾：“这次行动我不参与，带回来的那只巨章鱼送给你，感谢你对我子民的照顾。”


    蓑蛾女王虫相当大方。


    身为虫族，一样懂得人情世故。


    “多谢。”卫歆没有推辞。询问过对方，同样以做好的食物为交换，不会白拿。


    “这次行动，我可以参与吗？”祈昱俯身靠近卫歆，在他耳边吹气，“我可以不要战利品，也不要任何回报。”


    卫歆觉得耳朵痒，不禁偏了下头。


    他没有贸然答应，而是看向女王虫，征询她的意见。


    女王虫愣在当场，反手指向自己：问她？


    卫歆点头肯定：对。


    “你带回情报，策划这次行动。我只是参与者，不能替代你做出决定。”卫歆态度认真，又看向祈昱，“希望你能明白。”


    白虎看着他，微微一笑：“是的，我明白。”


    切叶蚁女王虫沉默半晌，消化完情绪，无视祈昱的阻拦，再次靠近卫歆。


    丰腴的腹尾拖曳在地，在走动时化作一双长腿，笔直修长，充满力量感。


    纤细的腰肢缠绕宝石流苏，随着动作款摆，摇曳生姿。


    上半身的节肢收缩，化作两条手臂。指节有些长，指尖延伸出锯齿状的爪钩，保留族群特征。


    她的脸也发生变化，复眼依旧，却不再外凸。五官变得柔和，少去虫族的尖锐狰狞。


    撇开特征明显的眼球和头上的触须，几乎很难看出她是一名虫族。


    “真可惜，你不是雄虫。”女王虫变化之后，和祈昱的身高不相上下。靠近卫歆，她伸出手指，指尖擦过卫歆的脸颊，“如果你是雄虫，我很乐意和你繁衍后代。你会是最好的基因提供者。”


    在指尖靠近时，卫歆出于本能格挡。


    听到女王虫的话，他破天荒愣住，不知该如何回答。


    祈昱目光阴沉，金色兽纹爬上脖颈。眼底凝聚风暴，闪烁骇人的凶光：“你在挑衅我？”


    “不，我是在表达欣赏。”女王虫无意挑衅白虎，主动后退两步，又变回本来的样子。


    雄虫们握住彼此的手，一边因恐怖的压力发抖，一边心生悲意。


    他们不漂亮了吗？


    一定是他们疏忽打理外表，失去吸引力，女王没有了新鲜感，才会向外发展。


    他们要深刻反省，一定要让自己更漂亮，才不会被“野花”比下去。


    野花……


    雄虫们看向卫歆，视线扫过他乌黑的头发和暗夜一般的眼睛，又扫过他的身段腰肢，清楚感受到他的气质，突然有些萎靡。


    真漂亮。


    除了没翅膀，他们完全比不上。


    萎靡之后，雄虫又感到庆幸。


    幸亏卫歆不是虫族。


    幸亏他身边早有一头白虎，那头白虎实力强大，占有欲也很强！


    祈昱察觉异常，转头就对上几只雄虫的目光。


    他怀疑自己看错，不然的话，怎么会从这几只虫子眼里看到感激？


    一段小插曲之后，女王虫主动拉开与卫歆的距离，以免真正激怒祈昱。


    她的确欣赏卫歆，出口的话不乏真心。但是，这头凶猛的白虎在侧，她懂得分寸，不可能拿族群的存亡开玩笑。


    “那么，事情就这样定了。”卫歆清了清嗓子，压下被虫族表达爱慕后的怪异感觉，和女王虫敲定时间，决定晚餐后就出发，前往被巨章鱼占据的补给站。


    “好。”女王虫点点头，随即召来工虫，送两人离开虫巢。


    地上的箱子合拢，被卫歆收入空间。


    走出虫巢大门，卫歆发现巨章鱼已经切割完毕，用虫丝捆扎起来，方便他携带。


    “抱紧我。”祈昱拒绝虫族飞行器，单臂揽过卫歆腰间，决定带着他瞬移。


    “你确定没问题，能行？”卫歆清楚祈昱的能力，却还是问了一句。


    “当然。”白虎点头。


    男人不能说不行！


    手臂收紧，祈昱带着卫歆消失在原地。


    闪现过程中，卫歆并未感到不适。


    他仿佛融入风中，化作光影的一部分。眼前的景物飞速流淌，色彩光怪陆离。


    一切发生在瞬间，可能一秒钟都不到。


    视野变得清晰时，他已经被带离虫巢，进入了建筑大门。


    “卫歆！”


    两人刚一现身，仓鼠和鼯鼠就迎上来，泪眼汪汪地围着卫歆。


    囚徒们也迎上前，确认统帅没有和虫群发生冲突，才询问具体情况。


    “它们发现一处废弃的联盟补给站，被巨章鱼占据，有意拿下它。”祈昱言简意赅，说明行动计划。


    卫歆看过来，补充道：“战利品，我们平分。”


    “我可以不要。”祈昱认真说道。


    “不。”卫歆坚持，“该你的份额就是你的。”


    知道卫歆不会改变主意，祈昱提出分给他一些巨章鱼作为酬劳。


    “你可以当我们是雇佣兵。”


    囚徒们明白所有情况，对祈昱的提议举双手双脚赞成。


    金币哪有巨章鱼香？


    他们是囚徒不假，却没有一个穷光蛋。虽然资产比不上祈昱，可同样身家不菲。


    以莱亚为例，他拥有两颗矿产星，手中压根不缺金子。


    退一万步，资产暂时无法动用，大可以去搜刮星盗，去抢走私商。


    总之，金币随时会有，卫歆拿出的美味佳肴却是独一无二。


    天平两端早就倾斜。


    孰轻孰重，兽人自有衡量，答案再明白不过。


    众人坚持，卫歆不好强求，只能答应祈昱的提议。


    从头至尾目睹全过程，伯劳鸟和长尾山雀愈发好奇，经卫歆之手烹饪出的菜肴究竟有多好吃，才会引来这种反应。


    “比主星上的好吃？”海雪不确定地说道。


    “也许。”希里亚若有所思。


    经验限制了他们的思维。


    两个小时后，真正捧起餐盘，吃到爆炒巨章鱼和红烧血海葵之后，他们的眼神变了。


    好吃！


    怎么会这么好吃！


    回想之前，他们过的是什么日子，吃的又是什么！


    一口气吃空盘子，伯劳们互相交换目光，又同时看向卫歆，心中只有一个念头：雇佣兵，他们也行。只要给他们吃，他们也能当打手，保证称职！


    第106章


    星宿八补给站原属联盟主星。


    在战争期间，专为联盟战舰提供补给，供船员养伤休息。


    补给站仿城市设计，环形廊桥交错，串联起八座宏伟建筑。


    建筑以金属打造，呈厚重的铁灰色。外层有护罩，能抵御重型激光炮。防护罩一旦开启，纵然是虫潮来袭，也能支撑数日，直至援军抵达。


    补给站位置不固定，按照最初的设计，随联盟开辟的战场移动。


    在联盟和帝国交战最激烈的数年间，类似的补给站出现在战场每个角落，从最初的提供战舰补给，供联盟士兵休息，逐渐发展出不同功能，后期还出现了酒吧、竞技场等娱乐场所。


    被巨章鱼占据的星宿八属于大型补给站。内部设施齐全，能供两支满编舰队休整。


    相连的八座建筑，每一座都有停机坪、修理厂和补给舱。


    在漫长的战场岁月，曾有多支联盟舰队到来，在这里留下痕迹。


    时过境迁，大规模战役转为局部冲突，补给站也逐渐失去功效。


    仅有半数还在使用，其余多被废弃。


    或被回收送入工厂，或流浪在宇宙中，被各方势力捕获。亦或是和宇宙尘埃一起漂流，直至成为其中的一部分。


    星宿八在一场战役后消失，若未被捕获，也将成为宇宙尘埃，在黑暗中永恒流浪。


    巨章鱼捕获了它，以它为巢，带给它新的命运。


    而今，来自暴风星的船队出现在补给站外，连同虫巢一起，即将向补给站内的游牧兵团发起进攻。


    这座沉寂许久的联盟补给站即将成为战场，重塑它的未来。


    “目标就在前方。”


    多艘飞船组成船队，在黑暗中靠近铁灰色的庞大建筑群。


    虫巢出现在飞船之后，巨大的巢舍探出炮管，重型激光炮随时开启，足以轰碎补给站外层，为队伍打开通道。


    一艘运输船内，祈昱离开指挥椅，和屏幕中的卫歆通话。


    “照计划行动。”


    队伍包括两艘运输船，多艘商船以及联盟战舰。


    在卫歆和祈昱敲定行动之后，伯劳鸟和长尾山雀主动加入。走鹃不甘落后，表示长尾山雀能行，他们也行。


    “比不上那群穿刺公，还比不上一群胖鸟？”


    “我们请求加入行动！”


    “我们一定全力以赴！”


    三方竞争激烈。


    伯劳鸟愿为美食做打手，长尾山雀跟着伯劳行动。走鹃充满竞争意识，蹦高表示自己绝不会让卫歆失望。


    是的，卫歆。


    经过一段时间观察，走鹃很能分得清大小王。


    他们依旧畏惧祈昱，在他面前毕恭毕敬。但是，总结经验，他们更清楚卫歆的地位。


    于是乎，在几番表忠心之后，三者成功加入行动队伍。


    “我们一定竭尽全力，以示忠诚！”伯劳鸟信誓旦旦，既为向祈昱表示忠心，也为博取卫歆的好感。


    民以食为天。


    为了吃，不丢人。


    长尾山雀不明白，自己只是想去买蛛丝，怎么就登上暴风星，加入这场战斗。


    海雪坐在指挥舱里，两手捧着脸，眉心深锁，长时间陷入困惑。


    想得头疼也找不出合适的答案，只能归类为运气。


    “罢了，就当是命运在指引我们。”


    小胖啾性情豁达，翻译过来就是心宽。


    想不明白，干脆不去想，跟着伯劳鸟行动总是没错。


    屏幕一分为二，左侧展示补给站，右侧是卫歆及他所在的船舱。


    祈昱站定在控制台前，背负双手。


    冷光落在他的脸上，轮廓愈显深刻。瞳孔有瞬间变浅，由赤金转为银灰，源于落入眼底的光影。


    “巨章鱼藏在建筑内，会对登陆造成危险，必须设法让它们出来。”祈昱与帝国交战多年，很熟悉他的对手，“要么就摧毁这座补给站，直接打进去。”


    “摧毁它有点浪费。”卫歆透过屏幕，看着嵌入黑暗的庞大建筑群。


    在未见到实物之前，他对补给站没有具体概念。


    祈昱说规模有限，他就真当是规模一般。


    而今，亲眼见到这座宏伟的建筑群，除了惊叹，他想到的是海量建材。


    拆除后带回暴风星，能建造多少房子，立起多少围栏？


    有了这些材料，他的领地计划完全可以升级，从村庄变成城镇，直接建造一座城，囊括他开垦出的地块。


    “我想留下它，带回暴风星。”卫歆对祈昱说道。


    “带回去？”祈昱停顿片刻，猜测卫歆的意图，说道，“如果想完整的带回去，也许有难度。”


    “不完整也行。”卫歆连忙解释，“我只要材料。”


    “这很容易。”祈昱懂了。


    他当即联络各船，并给虫巢发去消息。


    行动计划略微调整，各船从侧面进攻，切叶蚁正面进入补给站，设法逼出巨章鱼。


    “不必狙杀，尽量把它们引出来。”祈昱负责行动指挥。对他的安排，没人提出异议，包括切叶蚁。


    帝国顶级兵虫，在联盟舰队前统帅的指挥下，联合兽人攻打帝国游牧兵团。


    事情传出去，百分百会造成轰动，令所有人震碎三观。


    “开始行动。”


    “明白！”


    星宿八第二建筑曾被切叶蚁打破，漏洞没有修补。巨大的豁口暴露在宇宙中，仿佛一头巨兽流血的伤口。


    船队向两侧分开，虫巢加速靠近。


    巢底大门开启，叶片状的飞行器鱼贯而出，列队冲向建筑缺口，顺着破损的廊桥长驱直入。


    轰隆！


    廊桥尽头传出声响，进攻的切叶蚁遇上了巨章鱼。


    双方二话不说，直接开打。


    “我们开始。”


    兽人们收到讯号，各船同时张开炮口。


    耀眼的光束汇成洪流，直击建筑群，试图把里面的巨章鱼逼出来。


    卫歆所在的船只经过改装，防护升级，并在船首加装重型激光炮。


    鼯鼠改装飞船时，一口气拆除两艘星盗船，还用上积攒的虫巢碎片。这使得飞船外形有些不伦不类，既不属联盟，也不属于帝国，却兼具双方特征。


    最重要的是，船炮威力巨大。


    在出发之前，鼯鼠拍着胸脯保证：“放心吧，这管炮威力惊人！”


    惊人到何种程度，鼯鼠没说，卫歆只能猜测，并无实际概念。


    如今，他站在指挥舱里，目睹屏幕被白光填满，终于明白鼯鼠口中的“惊人”是何种程度。


    他们完全没有夸大，甚是还有些谦虚。


    屏幕中，船首炮管喷出白光，光束笔直冲向前方目标，直接冲飞建筑屋顶。


    不是洞穿，而是掀飞，当场支离破碎。


    巨大的能量穿过时，完全就是瀑布，是洪流，黑暗的宇宙都被照亮。


    寂静。


    无比寂静。


    宇宙本就黑暗无声，更彰显出重型船炮的恐怖。


    运输船内，兽人们盯着屏幕，集体咽了咽口水。


    “统帅，你知道这个吗？”埃里芬转过椅子，看向祈昱。


    “不知道。”祈昱回答得干脆利落。


    囚徒们交换眼神，聪明地没再发问，继续专注于战斗。


    火力网覆盖补给站，不时加入威力巨大的一炮，建筑屋顶接连被掀飞，就像是在逐个点名。


    在八座建筑都遇炮轰，屋顶不翼而飞之后，巨章鱼终于不再躲藏，一只接着一只爬了出来。


    它们没有走廊桥，而是直接从缺口冒出来。粗壮的触手扒住建筑外部，撑起巨大的头部，如同火山喷发，冲入黑暗的宇宙。


    “全体注意，开火！”祈昱果断下达命令。


    飞船同时开火。


    卫歆的船炮夹在其中，最粗、最亮、威力最大，甚至压过战舰配备的激光炮。


    巨章鱼遭遇炮轰，身体出现破损，仍在前仆后继。


    若言血海葵没有脑子，巨章鱼则属另一个极端，脑子太多。


    除了头部，它们每一条触手都生有一个独立大脑，可以独自思考，在战场中击溃敌人。


    这也带来一个隐患：每个脑子都想占据主导地位。


    头部想往前，触手则想往左往右，甚至笔直朝下。


    触手想攻击入侵的切叶蚁，头部却打算冲出补给站，去和兽人们战斗。


    战斗中途，卫歆目睹神奇一幕。


    巨章鱼冲出补给站，身体突然开始扭曲，触手互相打架，甚至开始攻击头部。


    “这是怎么回事？”卫歆感到不解，仓鼠和鼯鼠也不明白。


    他点开终端联络祈昱，询问对方是否知情。


    “这是巨章鱼的天性。”祈昱告诉卫歆，巨章鱼是在和自己打架。之所以有此类表现，全因它们长出太多脑子，“脑子多，想法就多。战事顺利时不显，像现在这样，就会出现此类情况。”


    巨章鱼爬出补给站，尚未和兽人们正式交锋，就开始撕扯自己。


    切叶蚁追着它们冲出来，和船队展开前后夹击，压缩巨章鱼的生存空间。


    感知到危机，巨章鱼终于停止和自己较劲。


    可惜为时已晚。


    “开炮！”


    船炮齐射，虫巢也加入其中。


    百余光束轰向巨章鱼，刺目的光网压下，密不透风。


    巨章鱼试图突围反击，却被切叶蚁的飞行器逼回去，上天无路入地无门，接连被光束洞穿。


    连续十轮炮击之后，冲出补给站的巨章鱼变得零碎，现实意义上的东一块西一块，南一块，北一块。


    由于体型庞大，即使被炸碎，碎块的体积也绝对不小。


    兽人们驾驶飞船巡弋，谨慎搜寻战场。


    卫歆的飞船穿梭其间，每过一处，巨章鱼的碎块就随之消失。


    与此同时，空间内张开黑色漩涡，海量巨章鱼的碎块从天而降，堆积在湖边，转眼堆成一座座小山。


    战场搜寻完毕，众人准备登陆补给站。


    切叶蚁先期进入建筑内部，顺着廊桥穿过八座建筑，一路追逐巨章鱼，并未仔细搜索每个房间。


    兽人们的任务就是搜寻建筑内部，找遍所有房间，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


    “藏起来的巨章鱼，还有它们搜集的物品，都是目标。”


    飞船开始降落。


    建筑内的停机坪大多完整，即使经过炮轰，依旧能够使用。


    卫歆停船之后，顺着履带滑至地面。


    祈昱已经在船下等他，见他要取出雪地车，直接化身一头巨大的白虎，示意卫歆坐到自己背上。


    “建筑内路况不明，有断裂的廊桥，还有坍塌的墙壁，车辆难以通行。”白虎扭头看向卫歆，认真解释道。


    卫歆斟酌片刻，认为他所言在理，当即放弃雪地车，走过去，一跃登上白虎背部。


    成年白虎和幼虎的皮毛触感完全不同。少去几分柔软，但一样顺滑，摸上去像顶级绸缎。


    卫歆坐稳之后，看向身后的鼯鼠和仓鼠。


    鼠鼠们瞪着白虎，正在运气，几条触手从天而降，是前星盗尤拉。他变出原始形态，卷起地上的鼠鼠，向卫歆晃动两下示意。


    “我会照顾好他们。”尤拉抓紧时机表现自己。


    不知是否是错觉，卫歆的目光移过来，停留在他身上的时间有些长。


    这也导致白虎看向他，目光森冷，差点把可怜的尤拉冻成冰棍。


    好在卫歆没看更久，很快收回视线。


    祈昱也没再盯着尤拉。


    “我们分开行动，随时保持联络。”祈昱对众人说道，不忘通知切叶蚁。


    “好。”


    兽人们没有异议，自行分成多支队伍，分别奔向不同建筑。


    兵虫和工虫也开始行动。


    庞大的数量占据天然优势，不过眨眼时间，队伍已穿过三座廊桥。


    “我们也出发。”祈昱转头看向卫歆，用尾巴扫过他的脚踝，“抓紧我。”


    “好。”卫歆身体前倾，抓住白虎的背毛。


    脚踝被虎尾扫过，有些痒，他挣了一下，很容易就挣开。


    黑色眼睛眨了眨，他突然压低身体，靠近白虎的耳朵，张嘴咬了一口。


    力道很轻，却成功让白虎猛刹车，差点倒栽葱。


    卫歆无声浅笑，干脆趴在白虎背上，交叠双臂，声音玩味：“你缠我的小腿，我咬你一口，很公平。”


    是这样吗？


    白虎扭头看向他，明摆着不信。


    卫歆依旧在笑，眉眼弯弯，少见的活泼。


    “我们走吧，别被落得太远。”


    祈昱目光微顿，耳朵转动两下，发出一声虎吼。


    他向前一跃而出，白色的巨兽化作一道光，带着背上的黑发少年，冲入了前方的建筑。


    第107章


    从外部看，补给站千疮百孔，样子破破烂烂。


    遭遇数轮炮火洗礼，建筑群大面积坍塌，屋顶消失，墙壁随时可能解体。


    进入补给站内部，损毁一样严重。


    桥梁断得七七八八，使得建筑之间的联系中断。房屋遍布被击穿的弹孔，边缘爬满裂纹，蛛网状密集分布。


    切叶蚁率先涌入廊桥，进入深层建筑，搜寻每一个隐秘的房间。


    兽人们分散开，分别前往不同楼层，搜查巨章鱼的踪迹，寻找它们隐藏“宝藏”的地点。


    白虎背负卫歆，沿着倾斜的廊桥奔跑。


    头顶就是黑暗的宇宙，四周飘浮断裂的金属。


    不同形状的金属碎片连成长带，在建筑群之间穿梭游弋，有生命一般。


    卫歆伏低身体，躲避迎面飞来的金属长链。


    交错而过时，锋利的金属边缘擦过他的发梢，却没能切断黑发，而是从发丝的缝隙间穿了过去。


    前方廊桥发生断裂，桥梁中段凭空消失，留下大片空白地带，距离对面至少百米。


    白虎没有减速。


    抵达裂口边缘，巨兽纵身一跃，矫健的身影化作流光，带着卫歆跨越阻碍，轻松抵达对面。


    厚重的脚掌落地，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白虎不作停留，沿着桥梁继续奔跑，攀爬过近九十度的陡坡，继而俯冲向下，中途绕过环形急弯，前方矗立一座恢宏的建筑，正是补给站第三航站楼。


    尤拉追在两人身后，即使竭尽全力，仍被甩掉一大截。


    鼠鼠们被他卷着，眼睛紧盯前方。见距离越来越远，心中焦急，不断拍打他的触手：“再快一点，要跟不上了！”


    尤拉继续提速。


    很可惜，白虎的速度实在太快，他竟然带着卫歆闪现！


    不过眨眼的功夫，两人的背影就彻底远去，消失在建筑门内。


    不讲武德！


    鼠鼠们鼓起腮帮子，集体运气。


    奈何现实摆在眼前，尤拉的确追不上白虎。


    到头来，他们只能抱着胳膊，任由尤拉卷着自己，稳妥地越过桥梁，爬向祈昱和卫歆消失的建筑。


    建筑大门敞开，半面门板消失无踪。


    门框两侧的墙壁上留有数个大洞，边缘焦黑，明显是激光炮留下的痕迹。


    白虎进入门内，当即减慢速度。


    卫歆定睛看去，不由得睁大双眼：“这里有折叠空间？”


    不怪他产生此类想法，全因建筑内的布局相当奇特。


    脚下不是地板，而是一根又一根巨大的罗马柱。


    银色台阶环绕柱身，圆球形的房间悬浮在立柱之间，并有破损飘浮的飞行器，以及看不出原样的金属碎片。


    四周墙壁光滑，越向上，越向穹顶中心倾斜。


    可惜屋顶被掀飞，看不出天花板的真实模样。仅能凭想象猜测，一定相当壮观，完美融入建筑的整体风格。


    “下面是什么？”卫歆侧过身，探头向下张望。


    罗马柱同样悬浮，一层连着一层，下方深不见底，只能窥见一片黑暗。


    祈昱观察之后，突然变换外形，双臂横抱起卫歆，几个闪现，站定在一根立柱顶端。


    卫歆被环住膝弯，一只大手托在他的背后。体温通过掌心传达，轻易穿透外套和衬衫。


    由于祈昱突然变化，他来不及反应，已经被对方抱在怀里。


    时间，地点，环境，综合考虑之后，他调整姿势，让自己靠得更舒服些。手臂环过祈昱的肩膀，从始至终没打算挣脱。


    “是治疗舱。”祈昱抱着卫歆，略微抬高视线。仰视的角度削减了他的攻击性，眼尾上挑，为秾丽的五官增添几分妖冶。


    “治疗舱？”卫歆环顾四周，指向悬浮的金属球，“是指那个？”


    “对。”祈昱见卫歆感兴趣，继续带着他闪现，站定在一颗金属球顶端，“进去后，舱室可以封闭。设定程序，能长时间在里面休息，在沉睡中治愈伤势。”


    他口中的治愈不仅指物理伤害，还包括精神创伤。


    “联盟和帝国曾爆发大规模战役，所有族群都会上战场。虫族中有擅长精神攻击的女王虫。一旦意识海遭遇重创，战士必须脱离战斗序列。否则的话，极可能陷入癫狂，在发疯中死去。”


    祈昱的战斗力举世无双。


    如他这般遭遇上百女王虫围攻，身中剧毒，意识海受到重创，还能坚持活下来，既没变得虚弱，也没有发疯，纵观联盟历史，仅此一例。


    近乎是无法复制的奇迹。


    说话间，祈昱轻磕靴跟，治疗舱顶层下陷，长条状金属片互相错开，现出进入内部的通道。


    “放下我，我能自己走。”卫歆说道。


    祈昱没松手，反而抱得更紧，理由很充分：“里面情况不明，我们不能分开。这样才能确保安全。”


    不分开，不意味要一直抱着他。


    见祈昱打定主意不松手，卫歆眸光微闪，凑近他的耳朵，轻吹一口气：“只是为了安全？”


    很难说他不是故意的。


    祈昱表面不动声色，耳垂却变得通红，仿若滴血。


    “是……不是。”他本想点头，回眸撞入卫歆眼底，突然又改变主意，“我想抱着你。”


    简单一句话，就这样脱口而出。


    被金色的眸子攫住，能清晰捕捉到眼底涌动的情潮。


    卫歆下意识垂眸，又觉得不对，迅速抬起目光。


    他本意是咳嗽一声，清清嗓子，结果把自己呛到了，发出一连串的咳嗽声，闹得满脸通红。


    祈昱定定地看着他，目光无比专注。


    卫歆突觉一阵不自在。


    本想调戏人，结果反被调戏，这个发展委实出乎预料。


    “我……”咳嗽声止住，卫歆正打算开口，突然被一只大手扣住后脑。


    祈昱单臂托起他，大掌压在他脑后。修长的手指穿过发间，手腕内侧擦过他的脖颈，带起一阵电流。


    温热的气息拂过鼻尖，柔软的唇贴上卫歆嘴角。


    最初仅是试探，如蜻蜓点水，一触即离。


    慢慢的，贴合变成碾压。


    祈昱侧过头，用力吻住卫歆。


    眼眸微合，动作由温柔变得急切，好似要将卫歆完全困住，吞噬入腹。


    “我想靠近你。”气息交融的间隙，柔软的唇移向卫歆耳廓，轻轻咬住他的耳垂。微哑的声音传入他耳中，仿若呢喃，“我想一直抱着你，困住你，就像这样。”


    尾音落下，他忽将卫歆托高，以仰望的姿态望入卫歆眼底。


    “我一直在克制。”他收紧手臂，牢牢箍住卫歆腰间，“这违背白虎的天性。”


    “所以？”卫歆没有挣扎，很自然地俯视他，双手搭着他的肩膀，轻轻下压，“你想我如何？”


    “奖励我。”祈昱变得格外坦诚。


    没有伪装，没有故意示弱。


    他没有变成幼虎，而是以最真实的姿态向卫歆袒露内心。


    “我渴望你，怜悯我，奖励我。”


    每说出一句话，他就更靠近卫歆。


    嘴唇轻触卫歆的肩膀，隔着衬衫轻咬，又咬住一缕黑发，任由发丝滑过唇角。


    他眼神专注，目光无比炙热。


    赤金的瞳孔仿若熔岩，几能将人融化。


    “如果我拒绝？”卫歆嘴里这样说，却没有任何动作。


    “我会很伤心。”祈昱故作委屈，手臂收得更紧，下巴抵住卫歆颈窝，撒娇似地蹭了蹭，“真不能奖励我吗？”


    一瞬间，卫歆幻视幼虎。


    祈昱蹭够了，再次抬起头。


    随着他的动作，头顶竟冒出两只兽耳。


    卫歆以为自己看错，不自觉伸手去抓。毛茸茸、柔软的触感，证明他没有看错，真的是一双兽耳，就这样冒出银发之间，还转动一下，向后折叠。


    “你好像很喜欢我的耳朵。”祈昱咬住卫歆的手腕，气息逐渐上移，隔着衣袖埋入他的手肘内侧，声音带笑，“我这样讨好你，你喜欢吗？”


    卫歆从不知道兽人能够这样。


    不，他应该知道。


    羽兽人能部分兽化，例如吸血蝙蝠能在维持人形的情况下变出一双翅膀。如白虎这样的陆地兽人，变出兽耳应该也很正常。


    祈昱头顶的耳朵折叠又竖起，灵活地转动。


    卫歆控制不住被吸引。


    等他回过神来，手已经抓上去，差点还咬了一口。


    悬崖勒马……勒个CBD！


    你情我愿的事情，干嘛要假装正经。


    卫歆如此安慰自己，握住白虎的耳朵，又抓住他的一捧头发。


    “我答应你。”他说道。


    “什么？”


    “奖励。”


    话音落下，卫歆低下头，吻住祈昱的嘴唇。


    尤拉费劲地跨越断桥，带着鼠鼠进入建筑。


    刚刚跨越大门，就撞见这一幕。


    前星盗定住两秒，果断向后撤，不忘翘起触手尖，抢在仓鼠和鼯鼠尖叫前捂住他们的嘴巴。


    撤，必须撤，马上撤！


    打扰白虎的好事，百分百要大祸临头！


    几个大脑的思维出奇一致。


    自尤拉有记忆以来，他的大脑还没有这样合拍过。


    鼠鼠们不想走，奈何事情不是他们做主。


    在尤拉后退时，他们唯一能做的就是鼓起腮帮子，愤怒地挥舞着手臂，寄希望于卫歆能注意到自己。


    卫歆的确注意到了。


    可惜，他被那头狡猾的白虎缠住。


    祈昱收紧手臂，直接带着他进入治疗舱，自始至终没看鼠鼠们一眼。


    这种不被视作阻碍的憋屈感……


    鼠鼠们更生气了。


    等尤拉退出建筑，回到廊桥，恰好遇上跑过来的走鹃。


    这群鸟扇动着翅膀却不飞，一个个跑得起劲。


    他们还能倒吊着走。


    迄今为止，除了蝙蝠，尤拉还没见过谁有这样的本事。


    “怎么出来了？”看到尤拉和鼠鼠们，走鹃陆续停下脚步，好奇询问。


    他们探头张望，尤拉身后的建筑大门洞开，破损并不严重。


    如果他们没看错，在尤拉之前，祈昱和卫歆已经先进去。


    莫非里面有状况？


    还是说有危险？


    如果真是这样，尤拉不该出来。


    “现在不适合进去。”尤拉翻卷触手，想挠挠头。结果触手上的大脑另有想法，尖端直接戳入鼻孔，还戳得相当起劲。


    噫——


    走鹃露出嫌弃的表情，集体向后撤。


    真是不讲卫生。


    不过，通过尤拉的态度，结合仓鼠和鼯鼠的表情，他们推断建筑里的确有情况，但和危险无关。


    既然如此，就绕路。


    走鹃们交换眼神，压下好奇心，集体调转方向，去另一处建筑搜寻。


    与此同时，切叶蚁进展顺利。


    在女王虫的命令下，工虫和兵虫倾巢而出，迅速进入目标建筑，分布在所有楼层，搜遍室内每个角落。


    它们拖出藏匿的巨章鱼，找出巨章鱼搜集的宝物，包括但不限于金币、珍珠、贝壳和各种矿石。


    收藏品价值有高有低，唯一的共同点就是亮晶晶。即便是最廉价的矿石，也能在黑暗中发光，星辰一样闪耀夺目。


    兽人们也有不小的进展。


    他们的速度不及切叶蚁，在对方找遍建筑之后，只搜寻过半数房间。即便如此，找出的各种矿石也堆积成山。


    囚徒们收获最大。


    他们来到修理舱，在该处找到十几艘配备重炮的战舰。


    战舰型号略显老旧，舰身上也有损伤。


    埃里芬等人认真检查过，确认战舰内部完好，修理改装之后，照样能上战场。


    雅恩走向一艘战舰，和埃里芬并肩而立：“改装之前，不能冒险航行。要把它们运走，需要向卫歆求助。”


    他们手里有空间器具，但不足以装下战舰。


    要把这批战利品运回暴风星，集体修理改装，需要卫歆帮忙。


    “我马上联络统帅。”埃里芬抬起手臂，点开终端，“这批收获不在计划中。战利品的分配上，需要多方商量。”


    出发之前，各方条件已经谈好，谁该留多少份额划分明晰。


    这批战舰在计划外，囚徒们志在必得。


    想拿下全部，就要和各方通气，重新谈妥条件，包括切叶蚁。


    终端点亮，囚徒们安静等待。


    一分钟过去，两分钟过去，五分钟过去，祈昱始终不曾回应。


    众人面面相觑，有些搞不清状况。


    “再试试。”雅恩提议。


    埃里芬点头，又一次敲击终端。


    这一回，屏幕终于亮了。


    出现在光屏中的不只有祈昱，还有被他护在怀里的卫歆，以及铺满两人脚下、堆高至屋顶的金币。


    由异种铸造，被巨章鱼搜藏，堆满治疗舱的古老金币。


    第108章


    金光灿烂，满目璀璨。


    治疗舱被金币填满。


    祈昱和卫歆置身其中，直接落入金色海洋。


    异种铸造的金币很特殊，每一枚都是独特存在。即使大小相同，花纹也无独特工艺，却难以仿造。


    联盟不行，帝国也是一样。


    真、假放在一起，只要握在手里，就能感知到差异。


    金币蕴含一种稀有能量，源于铸造者的天赋。伪造者难以效仿，仅能做到一比一复制外形，却无法真正以假乱真。


    身处堆满金币的房间，卫歆胸前的吊坠浮现绿光，延伸至锁骨的图腾颜色加深，边缘继续舒张，好似要活过来一般。


    卫歆猛然捂住双眼，指缝间透出漆黑的眸子，瞳孔陡然收窄。


    他低下头，抑制不住暴躁的情绪。


    这股情绪突如其来，好似山洪暴发，一刹那冲破阻拦，浩浩荡荡向前奔腾，摧毁所有障碍。


    他不对劲。


    卫歆突生一种毁灭欲望。


    仇恨、愤怒。


    嗜血、杀戮。


    周遭的金币发生震颤，细微的摩擦声汇聚，凝成一股刺耳的声浪，不断敲打他的耳鼓，引发更深层次的情感。


    怨恨。


    深入骨髓，痛彻心扉。


    “咳咳……”


    卫歆控制不住弯腰，吊坠脱出领口，在他眼前摇晃，绿光重影。


    卫歆陷入恍惚。


    模糊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和之前的梦境一般无二。


    层层叠叠的帷幕，帷幕后的朦胧人影，遥远空灵的声音，一切再次出现，充斥他的脑海。


    察觉他的异样，祈昱眸光微凝。


    大手扶住卫歆上臂，另一只手托住他的后颈，低下头，抵住他的额心。


    意识海中浪潮翻涌。


    白虎仰天长啸，虎啸声惊天动地。


    锁住身体的长链根根紧绷，在交错时发出刺耳声响，深深勒入白底黑纹的皮毛之中。


    萦绕四周的黑潮向内压缩，又在虎啸声中后撤。


    以白虎为中心，气浪环形震荡，如水波逐层荡开。


    一道光柱冲天而起，直抵无尽黑暗。力量震荡，几要冲破枷锁。


    祈昱闭上双眼，强压住意识海内的翻涌，籍由和卫歆的羁绊传递自己的力量。


    卫歆闭上双眼，喘息变得急促，胸口剧烈起伏。


    祈昱收紧手臂，扣在卫歆后颈的手更加用力，手指穿入发间，掌控住他，也不使他失控。


    “慢一点。”祈昱声音很低，音调和缓，正在抚平卫歆的情绪，“镇定下来。”


    两人的牵绊日渐加深，祈昱不惜解开束缚，冒着被残存毒素反噬的风险，也要抚平卫歆的情绪。


    “平静下来。”


    他不断低喃，嘴唇轻触卫歆的脸颊，上移至他的额角，再到眉心。温热的气息顺着鼻梁下滑，缓慢落在鼻尖，又印上他的嘴角。


    如是再三。


    卫歆握住他的手腕，平复呼吸，微微仰起头。


    在气息稍离时，他双臂环住祈昱的脖子，双手交叉压下他的后脑，主动吻上祈昱，气息交融。


    两人脚下的金币停止震颤，一枚接着一枚发光，缓慢上浮。


    堆在墙边的金币开始流淌，沿着特定轨迹组成一条条长链，交错穿梭。


    终端始终不曾熄灭。


    屏幕闪烁，清晰传递这一幕。


    屏幕对面，囚徒们陷入沉默，现场鸦雀无声。


    信号接通了。


    统帅回应了。


    可这……


    想想可能产生的后果，还不如继续黑屏呢。


    “咳！”威尔清了清嗓子，左右环顾，观察周围人的表情。


    他的动作过于明显，中途被莱亚按住脑袋，强行镇压：“别动。”


    金雕试图反抗，却见埃里芬也抬起手臂，放大终端跳出的光屏。


    屏幕中，卫歆已经恢复平静。


    他推开祈昱，后者低下头，望见他泛红的眼眶，叹息一声，亲了亲他的眼尾，什么都没说。


    时间、场合都不对，不适合追问。


    如果卫歆想说，自然会告诉他。如果不想说，他会严守界限，尊重他的决定。


    “埃里芬。”


    祈昱松开手，却没完全放开卫歆。


    众人无法看见，一条无形的纽带缠绕两人的手腕，早已密不可分。


    “统帅。”猛犸迅速端正表情，严肃道，“打扰您，很抱歉。”


    打扰一头白虎求偶，后果很严重。


    无论如何，道歉总没错。


    至于对方宽容与否，统帅阁下应该不会那么小心眼的吧？


    “你们找到了战舰？”祈昱问道。


    正如囚徒们能看到治疗舱内的情形，祈昱和卫歆也能看清对面，尤其是猛犸身后停泊的战舰。


    “是的。”提起正事，埃里芬迅速严肃起来，“我们找到停机坪和修理厂，这里有十九艘战舰，大多保存完好。”


    “可以使用？”


    “需要修理和进一步改造，它们的型号有些老旧。”埃里芬实话实说。为让祈昱看得更直观一些，他侧过身，点击终端，光屏悬浮转动，展示修理厂内全景。


    如他所言，战舰外形充满历史感，搭载的激光炮型号老旧，基本都是一个世纪前铸造。


    船身存在不同程度的损伤，部分来自于激光炮，部分源于碰撞。


    一艘战舰的损伤最为严重，船尾少去一截，似被某种冷兵器竖直切断。以这艘战舰的大小，能做到这一点的唯有虫族，而且是顶级兵虫。


    “战舰暂时无法启动，运送回去，需要请卫歆阁下帮忙。”雅恩在一旁出言，提出他和埃里芬商定的事情，“此外，关于战舰该如何分配，还请您与各方沟通。”


    透过屏幕，祈昱看向虎鲸，点了点头：“我会的。”


    囚徒们对战舰志在必得。


    关系到他们接下来的计划，战舰变得十分重要。


    不过，基于之前的协定，要留下全部战舰，需要与各方商量。


    走鹃、伯劳和长尾山雀不成问题，要商谈的是卫歆，以及切叶蚁。


    消息传递完毕，通话结束，终端屏幕随之熄灭。


    囚徒们留下两人看守修理厂，其余人继续搜寻建筑，以期有更多发现。


    治疗舱内，祈昱看向卫歆，开门见山道：“我希望能留下这批战舰。作为补偿，我会拿出等价的晶石。”


    “可以。”卫歆没有异议。


    战舰虽好，于他却是可有可无。相比之下，他更想要商船和运输船。


    “多谢。”祈昱笑着弯腰，亲了亲卫歆额角。


    在对方看过来时，他后退半步，打开终端，接通了切叶蚁。


    女王虫出现在屏幕中。


    获悉祈昱的意图，她考虑片刻就答应交换。


    “可以。”


    联盟战舰对她无用，反而会带来麻烦。不如换一批能源石，既实用又安全。


    两人通话时，卫歆走过房间，大致估算金币数量，脑海中浮现一个天文数字。


    “这些金币和联盟币如何换算？”他抓起一枚，手指轻弹，看着金币上翻，又落入掌心，“和帝国金币呢？”


    前一个问题由祈昱回答：“据我所知，在异种金币还能流通时，对联盟币是一比二十。如今，这种金币不在星际流通，更多用于收藏，价值只会更高。”


    “帝国内部还有流通。”切叶蚁女王虫说道，“和帝国金币是一比五，一比七，一比十，最多不超过十五。”


    “为什么会差这么多？”卫歆好奇问道，“帝国的钱币不统一吗？”


    “的确存在差异，各族群不同。越是边缘族群，比例就会越高。”女王虫坐在王座上，很乐意为卫歆解惑。屏幕的光照在她脸上，反射金属一样的光泽。


    相比兽人联盟，虫族帝国内部更加松散。


    兽人之间不合，或是发生冲突，有联盟审判庭裁决。即使要绕过审判庭动手，也需找个冠冕堂皇的理由。


    否则的话，依照联盟法律，高等星也会受到惩罚。


    帝国则不然。


    女皇是最高统治者，更多时候是象征意义。


    在她之下，成千上万的女王虫才是真正的掌权者。


    虫族以实力为尊，族群之间一言不合大打出手是常态。外围的游牧兵团也是如此。


    基于此类体系，货币不统一也就不足为奇。


    “原来如此。”


    经过女王虫的讲解，卫歆懂了。


    同时，他对帝国女皇产生好奇。


    在屏幕熄灭后，他询问祈昱：“关于虫族女皇，你知道多少？”


    “你对她感兴趣？”祈昱挑眉。


    “的确有点。”卫歆点点头，没有否认。


    据他目前掌握的知识，虫族以族群划分，女王虫统治同族子民。哪怕是被放弃的原始种，也是以族群为基点生存。


    在众多女王虫之上的女皇，她是什么种族，具备什么样的能力，才能高踞在帝国的权力顶峰，令凶猛的女王虫俯首称臣？


    提到帝国女皇，祈昱陷入短暂沉默。


    他很少会这样。


    “怎么？”卫歆疑惑地看向他，“你也不清楚吗？”


    也许他该问切叶蚁，或者是蓑蛾。


    她们不说的话，就去问蜣螂。


    毕竟后者还在为自己打工，透出一点消息应该无妨。


    “我在思考，该如何说得更明白。”祈昱不希望卫歆误会，连忙解释。


    卫歆放出黑色漩涡，舱内的金币再次上浮，汇聚到一起，流入漩涡中心。


    金色光瀑倒悬，龙吸水一般。


    他站在光瀑下，握住一枚飞来的金币，仍能感受到能量，却不会像之前一帮情绪失控。


    “具体是什么情况？”他难得对某种存在好奇，认真看向祈昱，希望能得到答案。


    祈昱环抱双臂，手指轻点上臂，几下后停住。


    “关于虫族女皇，一直存在一个传说，”他仰头看向黑色漩涡，瞳孔中映入流淌的金瀑，“传说她不老不死，自帝国诞生就已经存在。”


    “不老不死？”卫歆停下动作，“帝国存在多久？”


    “很久。”祈昱的回答很笼统，没有给出具体数字，“在联盟创建之前，虫族帝国就已经存在。我只能确定联盟时间，在那之前，我无法给出准确答案。”


    兽人联盟存在上万年，虫族帝国只会更久。


    按照祈昱的说法，女皇一直存在，不老不死，她至少有几万岁。


    哪个种族能活这么久？


    卫歆面露惊讶，不自觉睁大眼睛。


    “那位女皇，她是哪个种族？”


    “不知道。”祈昱耸了耸肩，“她在帝国中央星，从不离开那颗星球。除非发生大变故，基本不会出现在兽人面前。”


    打入帝国内部，攻入中央星，才有机会见到她。


    除此之外，想见她难如登天。


    听完祈昱的描述，卫歆脑子里冒出一连串问号，最终都是无解。


    “如果我问切叶蚁和蓑蛾，你觉得她们会告诉我吗？”卫歆说道。


    祈昱摇摇头：“最好不要。”


    “原因？”


    “虫族忠于女皇。”白虎压住卫歆的肩膀，认真说道，“她们不会透漏半个字。”


    “我明白了。”卫歆颔首。


    他不是不听劝，也不会一意孤行。


    好奇心可以日后满足，目前的首要任务是完成这次航行，带着收获的战利品返回暴风星，继续种田大计。


    收完全部金币，祈昱环住卫歆的腰，带着他多次闪现。


    两人出现在不同的治疗舱内，有的堆满矿石、珍珠，有的空空如也。有的散落骨头碎渣，由于年深日久，骨头已经风化，和灰尘堆在一起，无法辨认出来自哪个种族。


    “这些都要收起来。”祈昱发现一只箱子，打开箱盖，里面是未经冶炼的矿石。矿石在黑暗中发光，是铸造激光炮和修补战舰的重要材料，“能用在战舰和飞船上，还有武器。”


    “好。”卫歆放出黑色漩涡，地上的箱子被吸入其中，落到空间内，半埋入大堆金币。


    耗费数个小时，队伍搜遍所有建筑。


    祈昱和卫歆走出建筑大门，切叶蚁正陆续撤离廊桥。


    两人没有返回飞船，而是转道去往修理厂，由卫歆收起所有战舰，临时停放在空间内。


    “还有这座补给站。”卫歆拍拍冰冷的金属墙壁，“我准备全部带走。”


    补给站无比庞大，空间内装不下，无法整体带走。


    由飞船牵引也有些不现实。


    卫歆准备采用另一个办法。


    “你打算怎么做？”祈昱问道。


    “直接传送。”卫歆环顾四周，笑意轻浅。


    他同祈昱分离，和鼠鼠们一起登上来时的飞船。


    众人陆续登船，等待起飞。


    切叶蚁率先准备就绪，巨大的虫巢垂直升空，外层浮光闪烁，好似嵌入的星辰。


    “炸断所有廊桥。”卫歆请众人帮忙。


    兽人很乐意，切叶蚁也是一样。


    激光炮齐射，残存的廊桥全部断裂，原本串联在一起的建筑分崩离析，补给站开始解体。


    卫歆瞅准时机，双手各握一枚晶石，同时低下头，叼起胸前的吊坠，用牙齿咬住。


    就在同时，多个黑色漩涡出现，中心处快速旋转，边缘持续扩大。


    在卫歆的操控下，漩涡同时下压，吞没分解的补给站。


    这一幕如实呈现在飞船屏幕中。


    暴风星众人和切叶蚁见过类似场景，勉强能保持镇定。


    伯劳鸟和长尾山雀初次目睹，集体陷入震惊。


    伯劳扑到屏幕前，因震撼许久无言。


    长尾山雀呆呆地望着屏幕，情绪起伏太大，再次集体变成小胖啾。


    “兽神在上！”


    不愧是被白虎迷恋的存在。


    如此强大的力量，如此惊人的天赋，找遍星际也是绝无仅有。


    第109章


    补给站全部转移，黑色漩涡向内收缩，直至成为一个黑点，消失在茫茫宇宙。


    原本建筑所在的位置，如今变得空空荡荡，连一块金属碎片都没留下。


    过程持续时间不长，带来的震撼非同小可。


    哪怕见识过卫歆的天赋，面对此情此景，囚徒们仍不免心生惊叹。


    更不必提伯劳和长尾山雀。


    “白虎，果真幸运。”希里亚盯着屏幕，自言自语。


    联盟内部曾有传闻，白虎有隐藏天赋，天生就套着幸运光环。


    伯劳鸟对此半信半疑。


    其余白虎如何，希里亚并不清楚。


    单看祈昱的经历，说是波澜壮阔，精彩纷呈，不会有人提出异议。但是，若言幸运，无论如何都要打上一个问号。


    在今天之前，他认为传闻就是传闻，没有太大可信度。


    今日之后，固有的认知全被打破。


    卫歆的存在，他和祈昱的关系，就是最大的幸运。


    “和白虎结盟是最正确的决定。”


    想到收藏的协议，希里亚精神振奋。


    他靠向指挥椅，拍拍手，吸引众人注意。


    在船员们望过来时，他利落地下达命令：“跟上前方运输船，我们先去暴风星，然后返航，返回母星。”


    “舰长，计划要去主星。”大副提醒希里亚，“我们此行的名义是巡逻边境。”


    “不必。”希里亚靠向椅背，驾起两条长腿，锃亮的靴根压上金属台面，“主星很快就会自顾不暇，发一封文书足够了。”


    “遵命。”


    船员们迅速收敛心神，各司其职，精准操控飞船转向，准备进行空间跃迁。


    希里亚点开终端，给长尾山雀发去一条消息。


    他希望海雪能加入自己，准确来说，是和自己一起加入白虎麾下阵营。


    “主星气数将尽，议会无法力挽狂澜，做再多都是徒劳无功。”希里亚看得很清楚，如今的联盟主星就像是坐在火药桶上，只需一个火星就会引燃，发生连串爆炸。


    他要为族群考虑未来，也打算拉长尾山雀一把。


    毕竟他和海雪的关系不一般。


    纵然只有一夜，也使他念念不忘，魂牵梦萦。


    他希望海雪能住进自己的巢。


    为能实现愿望，必须把他拉到自己身边。


    另一艘飞船中，长尾山雀收到伯劳的消息，凝视屏幕许久。


    “船长？”


    见他迟迟不说话，大副和船员们都很奇怪。


    听到声音，海雪抬头环顾众人，手握住终端，询问道：“你们觉得加入暴风星如何？”


    伯劳的提议是追随祈昱。


    长尾山雀另有想法。


    和伯劳不同，小胖啾并不好斗，胆子也不大，顶多做点走私买卖。他们做的最出格的事就是追着蜘蛛抽丝，成为蜘蛛群甩不掉的阴影。


    不过，这是有理由的。


    而且相当充分。


    一切为了族群繁衍。


    伯劳的建议是加入白虎阵营，追随祈昱对抗主星。日后论功行赏，大家都能得到好处。


    海雪想的却是投靠卫歆，加入暴风星。


    他不好斗，不喜欢打仗。


    相比打打杀杀，加入建设队伍，看上去更有前途。


    “希里亚给我建议，让我们追随白虎。”海雪交握双手，道出伯劳的提议，紧接着说出自己的想法，“他是出于好意，但不适合我们。我的想法是，试探一下暴风星主人的口风。”


    长尾山雀胆子小，受到惊吓，情绪剧烈起伏，动辄就要变成一群糯米团子。


    胆小归胆小，他们脑子聪明，也懂得趋利避害。


    “我赞成您的想法。”大副说道。


    “附议。”


    “我也一样。”


    船员们纷纷开口，赞成海雪的想法。


    “既然大家都同意，我给族内发消息。”海雪点开终端，“另外，联络一下大山雀，他们应该知道这件事。”


    相比胆小的长尾山雀，大山雀性情凶猛，是雀鸟中的好斗一族。


    天性南辕北辙的两族，偏偏生活在同一片领地内，而且关系融洽。


    海雪认识许多大山雀，其中几只还和他有亲戚关系。如果族群要投靠暴风星的主人，势必要让大山雀提前知晓。


    “就这样定了。”


    众人商量妥当，海雪先给希里亚回复，感谢他的提醒。随后分别发出消息，联络族群长老，以及关系好的大山雀。


    “现在，就等着长老们的决定。”


    完成这一切，海雪靠向指挥椅，长出一口气。


    船员们牢记职责，操控飞船追上伯劳，沿着来时的航路返回暴风星。


    走鹃们的飞船缀在队尾。


    即使在航行途中，他们也笔耕不辍，编排、不是，记录关于主星议会的种种秘闻。


    按照计划，第一批记录已经投放出去。经由熊猫和金鬃巨狮的手，在联盟内广泛传播。


    目前尚未有任何回馈，无法知晓效果。


    走鹃们并不气馁，继续奋笔疾书。他们相信坚持不懈必能带来成功。


    通过他们的笔，必能炮制出震动联盟的新闻。


    一次不行两次，两次不行三次，议会不可能每次全身而退。搪塞的谎言和借口太多，迟早有一天彻底翻车。


    “努力！”


    “加油！”


    想到此次回归，他们也能分到一批战利品，走鹃们干劲十足。


    队伍前方，囚徒们引领航路，带领队伍开启空间跃迁。


    卫歆联络过留守的水豚，告知对方大概的返回时间，就关闭通讯。


    “飞船交给你们。”


    他把飞船交给仓鼠和鼯鼠，自己进入空间清点战利品，方便之后分配。


    “好！”


    “放心吧！”


    鼠鼠们拍着胸脯保证，一定安全驾驶。


    经过多次磨合，他们的驾船技术突飞猛进。尤其是仓鼠，再不会出现船头撞地的囧事。


    卫歆对他们点点头，身影消失在原地。


    下一刻，就顺着漩涡落入空间。


    落地点靠近双子湖，距离仓鼠挖掘的仓库极近。


    此时，湖畔早被金币、珍珠和各种矿石铺满。部分金币滑入水中，嵌入晶石间的缝隙，闪闪发光。


    十九艘战舰停靠在百米之外。


    一艘的位置稍偏，压断林边树木，船身下还压着几头野猪。


    这一大家子很不幸，正挖块茎挖得起劲，没留神，就被从天而降的战舰压扁。


    对野猪而言，家族遭遇覆灭，实在是大不幸。


    对空间内的掠食者来说，这是天上掉馅饼，不费吹灰之力就有饭吃。


    露出战舰外的野猪已经被拖走，余下的被压扁，野兽推不动战舰，只能放弃。


    它们全归了卫歆。


    压扁不要紧，不耽误吃。


    骨头压碎更好，免得再用刀剁。


    卫歆绕着湖边走过一圈，又加长距离，清点全部战利品。


    时间仓促，大部分战利品只能估算。


    “金币，珍珠，矿石。”


    在清点金币时，卫歆发现更多种类。


    异种金币，帝国金币，联盟金币，应有尽有。


    其中还有部分无法辨认，形状、花纹都很特殊。卫歆留下几枚装进上衣口袋，准备问一问祈昱，对方也许知道它们的来历。


    清点完战利品，卫歆走进仓库，打算找几捆绳子。


    途经仓库第二层，他看到堆集的虫丝。


    这是蓑蛾幼虫吐出的丝，他用晶石交换，对方不收，全部硬塞给他，当做是礼物。


    “长尾山雀好似说过，他们要去买蜘蛛丝。”卫歆拿起一捆虫丝，又找出一捆蜘蛛丝，两手各握一把，掂量对照，看不出太大区别。


    “虫丝和蜘蛛丝，是否可以替代？”


    卫歆不确定。


    他决定回去后和长尾山雀谈一谈。如果能够替代，对方就不必费劲去找蜘蛛，和蓑蛾交易不香吗？


    同理，有了这群买家，蓑蛾也能发掘出另一条财路。


    这是双赢。


    放下蛛丝和虫丝，卫歆找到绳子，扛在肩上走了出去。


    他的目标很明确，被战舰压扁的野猪。


    穿过湖边时，头顶有暗影掠过。


    卫歆仰起头，发现是一只年轻的巨鹰。


    从飞行轨迹来看，它一路追逐卫歆，随时准备俯冲。


    卫歆立刻警觉，心念一闪，一把激光枪出现在手中。觉得火力不够，又扛起一门激光炮。


    “下来呀。”他朝空中的巨鹰勾勾手指。


    他可没忘记“小鸡炖蘑菇”。


    一直没找到野鸡，巨鹰也能凑数。看那体格，应该能装满两只大锅。


    “搭配蘑菇，味道应该不错。”卫歆盯着巨鹰，双眼放光。


    野猪可以暂缓。


    先拿下这只走地鸡，不对，巨鹰。


    可惜，他的想法没能实现。


    天空中出现另外两只巨鹰，它们拦截住第一只，绕着它盘旋，发出尖锐的唳鸣。


    体型稍小的一只锁住它的爪子，拽着它螺旋飞行，另一只扇动翅膀，左一下右一下，精准扇在它身上。


    扇完之后，雌鹰降低高度，在卫歆挺起激光炮时，松开了爪子。


    砰砰两声，一只肥硕的野兔，一只五彩斑斓的野鸡落在卫歆脚下。


    卫歆望向天空，巨鹰夫妇留下赔礼，继续教育孩子。


    年轻的巨鹰羽毛乱飞，直接被扇成翻滚的球。


    卫歆看看脚下，又看看天上，默默收起武器，道出经典台词：“要不然就算了吧，它还是个孩子。”


    巨鹰夫妻没听到。


    这场爱的教育又延长十分钟，直至年轻的巨鹰彻底老实，才被亲爹亲妈带回森林。


    飞走时，雌性巨鹰俯瞰大地，望见朝天空挥手的卫歆，又掀起翅膀给了孩子一巴掌。


    唳！


    记吃不记打，让你乱扑！


    之前的教训没吃够？


    看清楚是谁了吗，你就敢扑？！


    幸亏它们来得及时，不然的话，被拎起来拔毛的就不是那只野鸡！


    巨鹰一家离开后，卫歆用绳子捆好野兔和野鸡，继续走向战舰，准备收起被砸扁的野猪。


    战舰移开，下方是陷落的土地。


    野猪都被压进土里，嵌得很结实。把它们拉出来，卫歆颇费了一番力气。


    “麻辣兔丁，野鸡炖蘑菇，红烧肉，蒜香排骨。”卫歆念着菜名，脑子里回忆做法，用手背擦过嘴角，“再来一碗米饭，完美。”


    他辛苦创业，开荒种田，为的是什么，不就是吃吗？


    从一无所有，一穷二白，到拥有一颗星球，开垦出大片良田，只等作物成熟，他走过相当长的一段路。


    “谁也不能破坏。”他拎起一条野猪腿，暗暗发誓。


    今天的一切来之不易，没人能破坏。


    真有人想以身试法，他不介意兑现诺言，把他们种进地里，全用来肥田。


    终端突然闪烁，一面光屏跳出。


    卫歆放下野猪腿，拍拍手，转身离开空间，返回指挥舱。


    他点击屏幕，眼前出现祈昱的面孔。


    “前方疑似出现黑洞，通过时需要下心。”祈昱神情严肃，背景音稍显嘈杂，来自系统声音和囚徒们的说话声。


    “黑洞？”卫歆面露惊讶，“我记得来时没有。”


    “是的。”祈昱颔首，“我怀疑是人为制造的能量场，一种天赋模拟出的异象。”


    “是敌人？”卫歆立刻警觉。


    “有极大可能。”祈昱肯定他的猜测，沉声说道，“所以，通过时务必小心。如果可以，我希望你能来我的船上。”


    考虑片刻，卫歆摇了摇头：“没必要换船，我能保护好自己。”


    “好吧。”祈昱没有强求，只让卫歆的船紧跟上自己，不要离得太远。


    “我会的。”


    两人结束通话，囚徒们抓紧联络其余船只，传达危险出现的情报。


    彼时，一个巨大的黑洞凭空出现，横亘在队伍前方。


    黑洞背后，数十艘联盟战舰排列成战斗队形，严阵以待。


    这支舰队来自主星，听命于议会，成员包括抹香鲸和伪虎鲸。


    他们共同释放天赋，铺开能量场，拦截在道路前方。


    被能量场笼罩，船队已经无法绕路。若想通过，除了覆灭这支舰队，别无他法。


    第110章


    抹香鲸和伪虎鲸出现，拦截队伍去路，实则是一场意外。


    “前方发现不明船队。”


    “踪迹可疑，拦住他们。”


    “废弃补给站内的热源消失，那群巨章鱼不见了。”


    “真不走运！”


    这支舰队出现在附近，任务并非巡逻，而是抓捕藏在补给站内的巨章鱼。


    不想中途热源消失，计划夭折，一支神秘的船队突然出现。


    “任务无法完成，总要有个交代。”一艘通体深蓝，舰首搭载重型激光炮的飞船上，舰长向全体下达命令，“摧毁他们！”


    之前接到情报，获悉巨章鱼藏身地点，抹香鲸和伪虎鲸都很兴奋。舰长们主动请缨，兴冲冲奔赴坐标地点，结果却竹篮打水一场空。


    确认目标消失，众人无比恼火。


    火气需要发泄。


    甭管是否和对面的船队有关，他们都将成为目标。被袭击、被炮轰、被摧毁，只能自认倒霉。


    “毁灭他们！”


    舰队张开能量场，伪装的黑洞持续扩大，吞噬周围一切。


    随着距离接近，船队的影像投射入屏幕中，船身变得更加清晰。


    运输船、走私船、星盗船、普通商船。


    “真是五花八门。”


    舰上成员看得稀奇，难以想象这支队伍中都有什么人，又是如何凑到一起。


    “看那里，是战舰。”


    “联盟战舰？”


    继运输船和走私船之后，伯劳鸟的战舰出现屏幕中，闯入众人视野。


    “怎么可能？”


    舰长们同时一惊，立即冲向控制台：“放大画面。”


    船员迅速敲击光键，战舰被锁定，被拉至近景，持续放大。


    透过屏幕，众人清晰看到舰首的炮管，看到舰身上独特的标志以及舰尾的形状。


    “的确是联盟战舰。”


    “羽兽人，伯劳。”


    “伯劳的战舰！”


    指挥舱内陷入嘈杂，众人议论纷纷，不确定战舰现身的理由。


    “他们被捕获了？”


    “不可能，就凭几艘运输船和商船？”


    “那是什么原因？”


    “总不会是背叛？”


    此言一出，议论声戛然而止。


    如同按下停止键，船舱里集体消音。


    “给对方发讯号。”伪虎鲸做出判断，决定试探一下，“如果愿意通话，证明是误会。如果没有任何回应，照原计划进攻。”


    “是！”


    另一艘战舰上，抹香鲸做出同样决策。


    通话的要求发出，他们暂缓攻击速度，只等对方回应。


    很可惜，对面始终静默。


    没有回答，没有通话，没有释放任何讯号。


    事实上，在鲸群认出伯劳时，后者也辨认出他们的身份。


    希里亚第一时间联络祈昱，通报对方，这是一支新编舰队，直属于主星。


    “他们的成员全部来自主星和高等附属星，名义上是舰队成员，实际上，他们只听命于议会，是议会的帮凶和打手。”


    伯劳鸟同这支舰队打过交道。


    就希里亚个人来说，经理很糟糕，导致他很不喜欢他们。


    听完伯劳鸟的情报，祈昱沉吟片刻，向全体下达命令：“能量场无法绕开，必须强行突破。雅恩，你负责打开缺口，所有飞船集中火力，排成密集队形。”


    “明白！”


    “遵命！”


    控制台前，弧形屏幕分割成数块，伯劳、长尾山雀、走鹃的身影同时出现。


    切叶蚁女王虫没有在屏幕内。


    发现黑洞当时，虫巢就在黑暗中隐身。


    女王虫下令同船队拉开距离，准备绕到另一侧，伺机向拦截的舰队发动进攻。


    守株待兔的猎人，自投罗网的猎物？


    事情瞬息万变，谁也无法断言，猎人和猎物的角色不会调换。


    任务布置中途，祈昱佩戴的终端连续闪烁。


    窗口跳出，卫歆的身影出现在光屏内。


    “我有一个建议。”时间紧迫，他开门见山，直接道出所想，“还记得那群黑蛞蝓吗？配合我行动，把那群家伙扔走。”


    卫歆坐在指挥椅上，左右转动椅子，大脑飞速运转，道出刚刚想到的计划。


    “他们数量占优，硬碰硬有些冒险，不如把他们全送走。”


    有黑蛞蝓为先例，这个计划相当可行。


    祈昱看向屏幕，伯劳、长尾山雀和走鹃毫无意义，都举双手赞成。


    尤其是长尾山雀。


    打打杀杀太可怕，远不如配合卫歆的计划，把那群家伙送去宇宙尽头。


    “那就按你说的行动。”祈昱一锤定音，询问卫歆，“需要我们如何配合？”


    “照原计划打开缺口，马上后撤，剩下的事交给我。”卫歆说道，“我来和切叶蚁说，相信他们愿意配合。”


    “好。”祈昱颔首，“按计划行事，随时保持联络。”


    屏幕中，伯劳鸟、长尾山雀和走鹃的面孔消失，恐怖的黑洞取而代之。


    祈昱的终端没有熄灭。


    卫歆凑近屏幕，手指轻点，环状光波向外荡开，他语气轻松：“你想要那些战舰吗？”


    “什么？”


    “那些战舰。”卫歆扬了扬下巴，指出黑洞后的舰队，“把它们送给你，好不好？”


    祈昱愣了一下，旋即双耳发红。


    囚徒们背对着他，却无一例外竖起耳朵。


    听到这番对话，不只一人瞪大眼睛，差点惊呼出声。


    由于莱亚和塞拉斯的位置有些远，威尔和帕瓦只能互相捂嘴，以免祸从口出。


    金雕和黑豹对视一眼，朝彼此点点头，确认不会失言，才小心翼翼地移开手。


    “他要送统帅战舰。”


    “这是求偶的信号！”


    所以，统帅大人终于要守得云开见月明了？


    “只要是你送的，我都喜欢。”祈昱语气柔和，眼尾晕染薄红，眼波流转，愈显瑰丽无双。


    卫歆按住心口，陡觉心跳加速。


    他顿了顿，脑海中闪过明悟。旋即看向祈昱，绽放笑容：“我会把它们送给你，全部。”


    两人结束通话，光屏随之熄灭。


    卫歆按压肩膀，活动两下胳膊，十指交握扳动手腕。


    他打开空间，大量晶石脱离双子湖，顺着黑色漩涡飞出空间，堆叠在他脚下，围成一个圆环。


    “仓大，加速，贴近运输船。”卫歆席地而坐，两手各握住一把晶石。


    这是一个大“工程”。


    他要送走目标，留下战舰。


    之前有过成功经验，操作对象是个位数。这次要清空近百艘战舰，需要更加仔细，不能出任何差错。


    对他而言，无疑是一个巨大考验。


    卫歆攥紧晶石，能量开始交互。


    胸前的吊坠缓慢上浮，锁骨处的图腾颜色加深。


    轻盈的绿光浮现在他身周，似为他笼罩一层光晕。


    磅礴的能量震荡，又被极限压缩，空间内的黑色漩涡加速运转，通道随时开启。


    感知到空气中涌动的能量，仓鼠和鼯鼠回过头，不由自主地动了动耳朵。


    尤其是鼯鼠。


    他们对能量的感知仅次于水豚。


    “卫歆变得更强了。”


    “那头白虎，卫歆要送他礼物，他凭什么！”


    “就是，他凭什么！”


    “行了，先干活。”


    鼠鼠们声讨白虎，不忘站到椅子上，按照卫歆的要求操控飞船，贴近祈昱所在的运输船。


    黑洞边缘，船队已经同舰队交火。


    虎鲸雅恩张开领域，蚕食对方的能量场。


    庞大的虎鲸幻影出现，强壮的背鳍劈开黑暗，尾部摆动，推动身躯向前，猛撞向以天赋模拟而成的异象。


    抹香鲸和伪虎鲸大吃一惊。


    “虎鲸？”


    “这个领域，雅恩，一定是雅恩！”


    那头追随白虎，一同被投入流放星，族群中最强的虎鲸！


    猜出雅恩的身份，对面船队中究竟有谁，已经不言而喻。


    从舰长到舰上人员，心情急转直下，一种拉扯感令他们陷入极端矛盾。


    对白虎的敬畏，对囚徒的忌惮，需要肩负的责任，以及对自身能力的不确定。


    “如果能抓住他们……”


    “别开玩笑，就凭我们这些船？”


    “我可不想找死。”


    从数量上看，抹香鲸和伪虎鲸占据绝对优势。


    然而，战场的胜负，数量只是条件之一。


    如果数量总能起到决定性作用，虫族早就霸占宇宙。联盟不会是帝国的对手，早就被女王虫们扫平，版图势力荡然无存。


    “那该怎么办？”


    “打不过，难不成要跑？”


    跑。


    念头刚一出现，就在脑子里扎根。


    伯劳说他们忠于主星，事实上，他们也是拿钱办事。


    一旦涉及到生命安全，鲸群不会硬碰硬，脱离战场成为第一选择。


    “走，不太好吧？”


    心中早起念头，嘴上仍要粉饰。


    就在舰长们言辞拉扯，为逃离寻找借口时，船队的火力猛然增强。


    虫巢现身。


    庞大的巢室撤下伪装，所有炮口张开，一起朝舰队猛轰。


    “敌袭！”


    “在左边。”


    “反击！”


    指挥舱内乱作一团。


    众人终于发现，目前的问题不是能否体面地离开，避免被议会追责，而是他们究竟该如何逃离，才不会沦为炮火下的粉尘。


    “虫族，他们竟和虫族在一起！”


    “背叛！”


    “这是对联盟的背叛！”


    无论众人如何痛骂，现实就是双方火力相当，除非断尾求生，自己绝不可能从容脱身。


    但是，没人想当被断掉的“尾”。


    抹香鲸不愿意，伪虎鲸也是一样。


    “集中火力，反击！”


    断绝退路，鲸群反而下定决心，与对方决一死战。


    舰队摆出战斗队形，所有炮口张开，百分百投入战场，与船队展开对轰。


    同时，黑洞向前位移，有意压向船队，试图摧毁他们的防线。


    激光束交错，正面碰撞，无声爆裂。


    黑洞与虎鲸的幻影互相碾压，幻影竟消失半截。


    指挥舱内，雅恩用力抓住额头，眼底泛起血丝。


    “咳……”他弯下腰，单手按住控制台，脸色苍白，意识海发生震颤。


    一双手搭在他的肩上。


    治愈的力量缓慢流入体内。


    这股力量不同于异种，不能直接作用于意识海，但能缓解精神，减轻他的痛苦。


    雅恩抬起头，望见雪豹阿亚。


    “谢了。”他说道。


    “不客气。”阿亚朝他点点头，收回手，转身回到自己的位置。


    祈昱离开指挥椅，示意雅恩收回领域：“可以了。”


    虎鲸拨开汗湿的头发，顺势移开椅子。


    祈昱替代他操控飞船，作势冲向舰队，却在中途横向位移，现出紧贴着船尾的飞船。


    同一时间，数个黑色漩涡凭空出现。


    漩涡极速转动，与舰队张开的能量场相撞，开始覆灭异象，


    在众人眼中，巨大的“黑洞”被漩涡蚕食，自外围向内缺失，当场被拆得七零八落。


    不等舰队做出反应，漩涡迅猛下压，覆盖正在开火的战舰。


    漩涡中心张开通道，仿若深渊巨口，咬住目标，吞噬殆尽。


    “那是什么？！”


    战舰中，伪虎鲸和抹香鲸骇然不已。


    激光炮无用。


    能量场被撕碎。


    碰撞对抗更是天方夜谭。


    他们无计可施，只能眼睁睁看着黑色漩涡逼近，牢牢包裹住他们，把他们拖入黑暗。


    光影发生扭曲，有一刹那，他们陷入无尽黑暗，压根不知道身在何处。


    脚下突然失重。


    重见光明的一刻，他们竟被抛出飞船，集体飘浮在星系边缘。！！！！！！


    所有人大惊失色，手忙脚乱地按下终端，防护服迅疾包裹全身。


    战舰不见踪影，眼前的一切无比陌生。


    上千人飘浮在黑暗中，像一群孤独的流浪者，不知身在何处，也不知该如何返回联盟星球。


    在迷失和焦急之后，他们又产生一个古怪念头：自己这样算不算活下来了？


    念头刚一闪过，视野中突然闯入庞大暗影。


    身躯巨大，多条触手舞动，无声穿过黑暗，正急速冲向他们。


    巨章鱼！


    他们的确在找巨章，但不是现在，也不是这种处境！


    众人大惊失色，再顾不得许多，拼命摆动四肢，借助防护服的推力和巨章鱼展开一场亡命追逐。


    与此同时，在之前的战场上，黑色漩涡吞没战舰，又在下一刻吐了出来。


    上百艘战舰停泊在宇宙中，船身完好无损，舰内系统仍在运行。


    不同的是，舱室内已经空空如也。


    上到舰长下到船员，一个也不剩，全被卫歆驱逐，扔进了茫茫宇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