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满编舰队，上百艘战舰，运送是一个大工程。


    卫歆再次打开空间，黑色漩涡在舰队上方出现。一艘接一艘战舰被漩涡吞没，籍由空间通道传送至暴风星外。


    兽人们聚在舱室内，或是站在舷窗前，着迷地看着这一幕。


    “空间天赋，真是令人惊叹。”


    成为卫歆的敌人是一件极其可怕的事情。


    反之，与他合作，成为他的伙伴和盟友，则是另一个极端。


    强大的盟友，足以撼动联盟主星的实力，疑似异种的身份，结合到一起，摆明就是王炸。


    “白虎的幸运，也许不只是传说。”希里亚单手撑着下巴，喃喃自语。


    同船的伯劳鸟交换眼神，都对此深以为然。


    羡慕、感叹对方好运，却生不出半点嫉妒。


    差距太大，犹如天堑，想嫉妒都嫉妒不起来。


    长尾山雀们围在控制台前，集体变成小肥啾，扇动着翅膀叽叽喳喳。


    变身不是源于恐惧，而是兴奋。情绪激烈起伏，根本无法控制。


    “海雪，我们要动作快！”一名船员说道。


    “尽一切可能向他展现出诚意。”另一人补充。


    “机会可遇不可求，一定要牢牢把握！”


    听着船员们的声音，船长点点头。


    他站上指挥椅，挺起胸脯，翅膀一挥，更像一只膨胀的糯米团子：“族内已经发来消息，长老们赞成我的提议。”


    “太好了！”船员们一起欢呼，各个兴高采烈。


    “另外，”海雪提高嗓门，吸引众人注意，“大山雀也有回应，他们决定来拜访暴风星的主人。”


    相比长尾山雀，大山雀实力更强。


    前者顶多做些走私买卖，后者在联盟舰队中占据一席之地。虽然称不上顶级编队，却也位列前茅，没人敢轻易小看。


    “他们要来？”


    “有没有说具体时间？”


    “我们要等他们吗？”


    “生意怎么办？”


    “蛛丝不买了吗？”


    一群小肥啾聚在一起，你一言我一语，纵使没有故意提高嗓门，也吵得人脑仁疼。


    “停！”海雪压下翅膀，叫停所有人的问话，“具体日期他们没说，我会随时和他们保持联络。关于生意……”


    他的话说到一半，控制台前的屏幕突然发生变化，一则通讯接入，来自卫歆的飞船。


    屏幕一分为二，左边是茫茫宇宙，以及前行的船队；右边是卫歆所在的指挥舱，几只仓鼠和鼯鼠站在椅子上忙碌。这个造型让长尾山雀很有亲切感。


    “卫歆阁下？”海雪看到卫歆，不由得面露惊讶，“您有什么事情吗？”


    “的确有件事。”卫歆没有赘言，直接拿出一捆虫丝，单手递向前，以便对方能看得更加清楚，“我听说你们要购买蛛丝，这个怎么样？”


    长尾山雀凑近屏幕，经过一番辨认，迟疑道：“这不是蛛丝。”


    “是虫丝，蓑蛾幼虫吐出的丝，很坚韧，相当结实。”卫歆拉扯虫丝，透明的线团在他手中变形，越拉越长，始终不曾断裂，“你们觉得如何，是否能成为替代品？”


    长尾山雀面面相觑，眼底透出疑惑。


    蛛丝，虫丝。


    都是虫族吐出的丝，好像、大概、也许，没差？


    一念通达，好似醍醐灌顶。


    卫歆一个试探性的举动，为长尾山雀打开新世界的大门。


    小肥啾们振动翅膀，以极快的频率交流。


    “我们之前怎么没想到？”


    “都是虫子，一样吐丝，为什么一定要去找蜘蛛？”


    “思维固化。”


    “没错！”


    长尾山雀们叽叽喳喳，争相发表意见，认为卫歆的提议很不错。


    有能够替代的虫丝，他们何必舍近求远，冒着被巡逻船队抓获的风险去贸易星干走私？


    压根不划算！


    “阁下，对方开出什么价格？”提起生意，海雪变得认真起来。


    关乎到族群大事，容不得散漫。


    更何况，他们有意投靠卫歆，必须给对方留下好印象。


    长尾山雀暗中思量，只要不是太过分，就算溢价高一些，他们也能接受。


    “你们打算购买蛛丝的价格，在基础上减一成。”卫歆说道。


    这是他和蓑蛾女王虫谈定的价钱。


    女王虫接到通话时，尚且难以置信。经过卫歆一番解释，就如长尾山雀一般看到了新世界，不由得双眼发亮。


    在今日之前，蓑蛾的生意渠道局限于出售幼虫，还不一定能卖得出去。


    毕竟名声在外，想找狼兽人沃夫一样的冤大头，机会少之又少，基本上可遇不可求。


    卫歆却告诉他们，还有另一条赚钱途径，虫丝。


    “他们真要买？”


    “是的。”


    “量大？”


    “应该没错。”卫歆作为中间人，很积极地为双方牵线搭桥，“在价格方面……”


    不等他把话说完，蓑蛾女王虫霸气地一挥手：“价格好商量！”


    幼虫吃得多，吐出的丝更多。


    卫歆提供的伙食太好，幼虫集体胖了一圈，一个个圆滚滚，胖成桶形。这也带来一个变化，它们吐出的丝变粗，而且变得更加结实。


    “只要他们出钱，丝有得是！”


    一方想买，一方想卖。


    双方都乐意给卫歆面子，借机卖好，使得这场商谈异常顺利。


    在船队回归途中，生意就谈妥。


    等队伍抵达暴风星，买卖双方就能当面交易，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商谈中途，祈昱通过终端联络卫歆。


    卫歆点开终端，迅速扫过两眼，当即结束和长尾山雀的通话，身影从控制台前的屏幕中消失。


    画面恢复，呈现出黑暗的宇宙，以及前行的船队。


    舱室内有片刻安静，渐渐地，喜悦的情绪爆发，所有人控制不住咧开嘴，高举起双臂，互相抱成一团。


    “万岁！”


    “我们真是太幸运了！”


    希里亚联络海雪，讯号结通，透过光屏望见抱在一起的小肥啾，不由得心生好奇。


    他是错过了什么吗？


    海雪从原始形态中恢复，笑盈盈地看向伯劳：“希里亚。”


    他的脸颊因喜悦泛红，使得伯劳呆滞两秒，不自在地转过头，握拳抵住嘴唇，轻咳一声。


    “关于我之前提的事，你考虑得怎么样了？”伯劳开口，力图让自己更严肃一些，可惜不太成功。


    明白他话中所指，海雪没有含糊其辞，直接道出自己的决定：“很感谢你的好意，希里亚。但是，我们不喜欢打打杀杀。”


    见希里亚皱眉，海雪不想他误会，当即提高语速：“我们不会投向祈昱阁下，他麾下未必适合我们。但我们也不会再听从主星。”


    “所以，你的决定是？”希里亚追问。


    “我们想与卫歆阁下谈一谈。”海雪斟酌用词，诚实道出自己的想法，“如果对方愿意接纳我们，我们将无比荣幸。”


    不是白虎，而是暴风星的主人？


    伯劳陷入沉思。


    他交叠手指撑着下巴，思考片刻，承认这个选择的确更适合长尾山雀。


    “好吧。”他叹息一声，“希望你能成功。”


    “多谢。”海雪满面笑容，真心实意道谢。


    伯劳又有些出神，耳廓微微发红。幸亏有头发遮挡，没有被任何人看见。


    “有任何问题都可以来找我。”希里亚靠近屏幕，盯着海雪，目光十分专注，“只要是你，我随时恭候。”


    “谢谢，我很感激。”被一只伯劳盯着，海雪突生一阵紧张感。


    不像是要被挂起来，倒像是之前那个晚上……


    海雪立刻摇头，试图把突然浮现的画面甩出去。


    由于情绪激动，他又变成一只鸟，蹲坐在椅子上，举起翅膀挡住了脸。


    憨态可掬的模样，实在让人想捏。


    希里亚转过头，足足五秒才转回来。他再次叮嘱海雪，有任何事都可以联络自己。得到对方回应，才依依不舍地切断通讯。


    终端变暗，光屏随之熄灭。


    希里亚靠向椅背，正感到怅然若失，就被突然凑近的面孔吓了一跳。


    “雷德，你干什么？”希里亚皱眉，不满地推开他。


    “希里亚，你不对劲。”雷德直起身，环抱双臂，上下打量着希里亚。


    他是舰上的大副，也是希里亚的表亲。


    两人从刚破壳就认识，从小一起长大，对彼此都很熟悉。


    “你刚刚一定没想好事。”雷德语气笃定，甩了甩脑后的短马尾，“上次你露出这个表情，一群虫子被串起来风干。现在，你要串谁？”


    希里亚捏了捏额角，表情一言难尽。


    他没想串谁。


    “我想筑巢了。”他说道。


    “筑巢？！”雷德满脸震惊，“哪只雌鸟这么没眼光？”


    “雷德，信不信我把你挂树上？”希里亚危险地眯起眼睛。


    雷德傲然地抬起下巴：“我也是伯劳。”


    不就是挂树吗？


    谁怕谁。


    “我还是你的上司。”希里亚面无表情。


    “我认错。”雷德立即老实。


    停顿两秒，他还是好奇地凑上来：“透露一下，是哪个美人？”


    船员们也竖起耳朵，希望能得到第一手情报。


    “不是族人。”希里亚说道。


    “外族，倒也不是不行。”雷德搓搓下巴，“是猛禽？”


    “长尾山雀。”希里亚直接给出答案。


    “哦，长尾山雀——什么？！”


    雷德大吃一惊，其余船员也是一样。


    “是那只？”雷德用大拇指比划，“之前和你这样那样的那只？”


    “对。”希里亚痛快承认。


    雷德陷入沉默。


    不是族人。


    不是猛禽。


    一只小巧的雀鸟。


    比起族内可能出现的声音，他认为更该同情那只小家伙。


    被希里亚盯上，还让他生出筑巢的念头，不知该说幸还是不幸。


    总之，自求多福吧。


    接下来的航程，船队未再遭遇任何意外。


    唯一的小插曲是祈昱离开运输船，闪现进入卫歆的飞船。


    他出现的时间不太巧，卫歆进入空间，船舱里只有鼯鼠和仓鼠。


    面对突然出现的白虎，鼠鼠一起发出尖锐爆鸣。


    说吓到是夸张。


    他们就是故意的。


    看到白虎捂住耳朵，鼠鼠们勉强出了一口气，音量同时拔高，尖叫得更欢了。


    卫歆从空间出来，差点被声浪掀了一个跟头。


    “怎么回事？”他左手揉了揉耳朵，右手托着一只盘子。盘中冒着热气，诱人的香味飘出，正是他畅想已久的野鸡炖蘑菇。


    见他出现，鼠鼠们立刻消音，一个个转过身，装作十分忙碌。


    仓大出面解释：“卫歆，不能怪我们，他突然出现，我们被吓到了。”


    仓鼠跳下椅子，仰视卫歆，委屈地对着手指：“我们很胆小，天性很难克服，实在没办法。”


    解释说得过去，但也存在漏洞。


    卫歆转头看去，祈昱又变成幼虎，正蹲坐在他脚下，可怜巴巴地看着他。


    “嗷呜。”幼虎不解释，只一味地嗷呜。


    胖乎乎的身体，圆乎乎的脑袋，圆溜溜的大眼睛。


    责备他？


    必然不可能。


    卫歆放下盘子，弯腰捞起幼虎抱在怀里，亲了亲他的脑门：“这件事就算了。大家先休息，尝尝我的手艺。”


    他在和稀泥。


    鼠鼠们心知肚明，幼虎也是一清二楚。


    他们不会让卫歆为难。


    所以，错的另有其人！


    双方对视，目光激烈碰撞，空气中似有电火花爆闪。


    “怎么，大家都不饿吗？”卫歆单臂抱着幼虎，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鸡腿，送到幼虎嘴边，“我亲手做的。”


    香味飘入鼻端，诱人无比。


    在幼虎能认真思考之前，他已经张开嘴，一口吞掉鸡腿肉。


    “好吃吧？”卫歆托高他，笑着亲了一下毛茸茸的脸蛋，又夹起一块喂给他，顺便招呼鼠鼠们一起吃。


    “趁热吃。”


    鼠鼠们轮番走过来，从盘子里取走食物，大口吃进嘴里。


    好吃！


    白虎可恶，装货！


    真好吃！


    白虎真可恶，真是装货！


    鼠鼠们吃一口，瞪一眼幼虎，一点也不觉得累。


    幼虎被瞪得多了，干脆不再理会。


    他舒服地趴在卫歆怀里，大大方方接受投喂，幸福得几乎要冒出泡泡。


    卫歆送他战舰，还喂给他食物，一定是喜欢他。


    那些鼠，压根不足为虑！


    一场“冲突”消弭于无形，卫歆表面轻松自如，背地里松了口气。


    看着怀里的幼虎，再看看吃光盘子的鼠鼠，他突然觉得自己有成为渣男的潜质。


    不，还是不要了。


    卫歆摇摇头。


    在幼虎舔干净爪子，疑惑地抬起头时，他双手举起这只萌物，低头埋肚，深吸一口。


    果然，吸猫令人身心愉悦。


    小猫如此，大猫亦然。


    第112章


    暴风星上，水方结束和卫歆的通话，起身离开房间。


    他推开房门，进入走廊。


    两侧房门开启，走出他的族人，以及狼兽人沃夫。


    “卫歆发来消息，他送回一批战利品，需要我们前去核对。”水方点开终端，放出卫歆的留言。视线环顾左右，招呼众人和他一起前往大厅。


    风暴还在继续。


    依照往日经验，灾难天气还会持续很久。


    但是，卫歆交代的事情必须完成。


    “沃夫，你来驾驶飞行器。”水方迅速制定计划，给众人发布任务，“两个小家伙留下，其余人和我一起行动。”


    卫歆出发之前，给水豚留下一批飞行器。


    这批飞行器很特殊，经过鼯鼠改造，能抵御星球风暴。船上还搭载武器，火力不亚于一艘小型商船。


    搭载人数是唯一的短板。


    好在数量充足，带上留守的全体人员依旧绰绰有余。


    “卫歆阁下送回了什么？”沃夫快行两步追上水方，对他提到的战利品很好奇，“阁下多久才能回来？”


    “一个补给站，上百艘战舰。”水方脚步不停，语气轻飘飘，神情淡定如初，“至于归期，他没说，应该不会太晚。”


    水豚情绪稳定，八风吹不动。


    狼兽人却做不到。


    “补给站？”


    “上百艘战舰？”


    沃夫瞪大双眼，忘记向前迈步。


    莫非是他听错了？


    他抬起头，就见水豚已经走远。立即大步追上去，急迫追问：“真是一座补给站，不是碎片？还有战舰，上百艘，这样的数量分明就是一支满编舰队！”


    他知道卫歆出行的计划，也知道目的地是一座废弃的补给站。


    可他从没想过战利品会是这个！


    他以为是巨章鱼和它们搜集的金币矿石。万万没想到，卫歆竟把补给站传送回来。


    看水豚淡定的样子，貌似早有预料？


    果然是他眼光狭窄了吗？


    狼兽人抓抓脑袋，不可避免地陷入自我怀疑。


    还有，那些战舰是怎么回事？


    难道遇上了联盟巡逻队？


    沃夫越想越是困惑，顶着满脑袋问号，跟着水豚穿过走廊，走出建筑大门。


    领地边界的栅栏已经修复，狂风被隔绝在外。


    走鹃留下的防护器具依旧在运行，分散在建筑外围，高低错落，似环绕星球运转的卫星。


    建筑大门前，大片土地被清理出来，作为临时停机坪。


    几部飞行器并排停放，流线型的机身，铁灰色外壳，尾部带有独特标志，是由卫歆和鼠鼠们一同设计，并采纳水豚建议，为领地设立的标志。


    “它代表我们，也代表暴风星。”


    标志呈菱形，和卫歆随身的吊坠十分相似。颜色深绿，接近他锁骨处的图腾。


    在设计之初，这枚图案自然浮现在他脑海，十分流畅地由他笔下成型。图案中还嵌入一枚文字，水豚不认识，仓鼠也一样。


    鼯鼠却有记忆传承。


    他们告诉卫歆，这枚文字很像异种的文字。


    “所以，异种有自己的领地，有自己的制度，有独立的文字和钱币。”卫歆从鼯鼠口中得知许多，联系此前的梦境，脑子里产生一个匪夷所思的想法。


    他没有宣之于口，暗暗压下来，以待日后求证。


    标志确定下来，就由鼯鼠绘上飞行器。


    此刻，几艘飞行器排列在众人面前，水豚们各自就位，熟练地打开舱门，进入舱室。


    沃夫和水方一路走入飞行器内部，回头时，舱门已经关闭。


    “出发。”水方坐到控制台前，左手边的椅子留给沃夫。他联络族人，提前设定路线，“大家跟上我，别掉队。”


    “明白。”


    水豚们看似慢悠悠，万事万物不放在心上。


    一旦认真起来，做事无比靠谱。


    五部飞行器同时起飞，短暂滞空，旋即排列成长队，提速冲向天空。


    留守的水豚在窗前仰望，就见五道白光升空，接二连三冲入云层，消失在视野之外。


    与此同时，座落在领地边缘的虫巢开启。


    蓑蛾女王虫下达命令，一批兵虫和工虫离巢，继水豚之后飞出大气层，探查星球外的变化。


    地面狂风肆虐，云团后电闪雷鸣。


    飞行器闯过云间，机身外滑过闪电，发生一阵颠簸。


    狼兽人很紧张，双眼紧盯着屏幕，一秒也不敢放松。


    水豚则面无表情。登上飞行器时什么样，此刻依旧是什么样，看不出丝毫变化。


    “水方，你不紧张吗？”看到水豚的模样，沃夫下意识问道。


    “紧张，为什么要紧张？”水豚转头看他一眼，露出疑惑表情，“我们是去核对战利品，又不是去打仗。”


    就算是打仗，他也不会惊慌失措。


    沃夫的心思完全写在脸上，很容易懂。


    水方陷入更深的疑惑。


    这样的性格和心思，他是如何在主星赚到一大笔钱，还能全身而退，活着来到暴风星？


    大概是一生中唯一的一次好运？


    除此之外，实在没有别的解释。


    飞行器扛过闪电，在颠簸中穿过云层，一举冲出星球外。


    刹那间，众人眼前出现震撼一幕。


    广阔的宇宙，黑暗无垠。


    上百艘联盟战舰悬停在黑暗中，舰身反光，舰内静默。


    它们密集排列，安静、沉默，好似陷入休眠的巨兽，即使没有亮出尖牙利爪，庞大的身躯仍带给观者无穷压力。


    战舰之后，破碎的建筑在星球外飘浮。


    建筑主体陈旧，墙壁屋顶存在破损，显然经历过漫长时间的流浪，还曾遭遇炮轰。


    八座高楼大厦，断裂的桥梁，塌陷的停机坪，即使分散，也能从风格推断它们本属于一体。


    飞行器悬停在建筑前，仿佛蝼蚁与巨象，被衬托得异常渺小。


    “兽神在上！”狼兽人腾地站起身，双手按住控制台，双眼紧盯着屏幕，一眨不眨。


    饶是水豚，撞见如此震撼的一幕，也不由得心潮澎湃，情绪起伏。


    “是空间通道。”


    在他们身后，蓑蛾停下飞船，望见战舰和补给站，很快得出结论。


    有金色蓑蛾在船上，它们能模拟出传递路径。


    “你们能做到吗？”兵虫询问同伴。


    金色蓑蛾看向它，满脸不可置信，好似对方问出一个匪夷所思的问题。


    “做不到？”兵虫推出结论。


    “做不到。”金色蓑蛾给出肯定回答。


    卫歆能打开空间通道，它们也能。


    但是，正如世间不存在两片一模一样的落叶，空间通道也有区分，遵循能量强弱，堪称天壤之别。


    “我们做不到。”


    “除了暴风星的主人，没人能做到。”


    “异种可以。”


    “他就是异种。”


    “异种也没有他这样强大的。”


    “他是独一无二。”


    金色蓑蛾敲击终端，频繁将声音转换成语句。


    在它们的心目中，卫歆无比强大，是一个好雇主。对于卫歆，它们只有尊重和推崇。


    和他比？


    别开玩笑，根本不可能。


    确认过情况，蓑蛾完成使命，当即掉头折返，前去向女王虫复命。


    水豚没有着急离开，彼此通气之后，五部飞行器分散开，抓紧清点战舰数量，确认破碎建筑飘浮的距离和速度，如实记录下来，准备发给卫歆。


    他们忙碌时，星球上的风暴不断升级。


    狂风席卷大地，暴雨从天而降，短短半个小时，昔日的荒漠就成一片泽国。


    卫歆的领地成为例外。


    蓑蛾竖起的屏障发挥作用，成排栅栏发光，一道道光柱冲天而起，顶端向内聚合，组成透明的防护罩，倒扣在领地上空。


    屏障内部，狂风骤雨无法侵袭。


    作物在田中加速生长，青苗从发芽到长至半米，基本只需要两三日时间，速度快得惊人，完全不符合常理。


    蜣螂在田地间忙碌。


    它们在田边堆起泥粪球，天然肥料发酵，成为田地最好的养分。


    在卫歆出行期间，它们自行承担起照顾田地的责任，利用住在地下的条件，干活比水豚更加积极。


    渐渐地，它们发现种田上瘾。


    看着大片荒地成为良田，长出蓬勃绿意，成就感无以复加。


    蜣螂们推平一座粪球山，就有大片作物长势更好，堪称凶猛。


    偶尔停下来，它们彼此触碰触角，终于明白，为何暴风星的主人对开荒种地如此执着。


    “加油，种地！”


    接下来的日子，星球上再无大事发生。


    唯一令人激动的变化，是田间作物开始抽穗，以目前的生长速度，很快就能成熟。


    “卫歆看到一定很高兴！”


    为确保不发生意外，水豚和狼兽人每日巡逻。


    他们穿梭在田间地头，观察并记录每种作物的长势。


    那怕对种田了解不多，他们也能看出，这些作物的生长速度不对劲，太快了。


    “照这样的速度，一月一熟是基本。”水豚点击光屏，拍摄下近景和远景画面，与昨日对照，变化十分明显。


    “是种子的关系？”狼兽人问道。


    “不确定。”水方摇摇头，没有急着下定论。他将图象编辑日期，打包发给卫歆。


    相信卫歆看到这一切，应该会很高兴。


    事实正如他所想。


    卫歆刚刚吃过午餐，收到资料，点开后浏览一遍，惊讶之情难掩。


    “怎么会？”他逐帧翻阅记录日期的图片，对照水方发来的文字，惊讶之后，心中涌出无限喜悦。


    如果不是意外，而是常态，他再不必为粮食发愁。


    暴风星哪里是不毛之地，分明就是一块风水宝地！


    幼虎趴在卫歆腿上，刚刚饱餐一顿，小肚子吃得圆鼓鼓。


    他翻过身，厚实的爪子搭在卫歆手上，试图吸引他的注意：“嗷呜。”


    “怎么了？”卫歆低头看向他，脸上带着笑意。黑色的瞳孔仿佛黑曜石，又似暗渊深潭，不小心撞入，灵魂都被吸引，心甘情愿沉沦。


    “是星球上的消息？”幼虎收紧爪子，啃咬卫歆的手指。


    力道很轻，一点也不疼，反而有些痒。


    “是的，好消息。”卫歆心情愉悦，双手托起幼虎，亲亲他的脑门。鼻子嘴巴一起埋入柔顺的皮毛，愉快吸猫，“我们回去就能收割粮食，会是一场大丰收！”


    想到成熟的田地，卫歆归心似箭，很想马上返回暴风星。


    考虑到队伍成员，他又压下念头。


    算一算航程，顶多还有两天就能抵达星球。


    他可以忍一忍。


    听完卫歆的话，祈昱也吃了一惊。


    据他所知，联盟中的作物，成熟期最少也要三个月。卫歆种植的作物，就算种子再好，成熟期也不该这么短。


    是变异？


    还是环境促使作物提前成熟？


    他想不明白。


    见卫歆高兴的样子，他不打算扫兴，暗暗压下心中疑惑。


    没问题最好，有问题也无妨，他有信心托底。


    船队继续前行，距离暴风星越来越近。


    与此同时，抹香鲸和伪虎鲸牺牲半数成员，终于摆脱巨章鱼的追逐。


    在防护服的能源即将告罄时，他们绝处逢生，好运地遇上一支联盟船队。


    船主是海獭，一名成功的商人。船员大多来自他的亲族。


    众人强行拦截船只，登船后获悉船主身份，当即变得颐指气使。


    “送我们去主星。”抹香鲸强硬要求，“我们会给你们报酬。”


    海獭很看不惯他们的做派，但被对方胁迫，自己不是对手，只能陪着笑脸，按照他们的要求改变航向。


    “船长，他们太过分了。”一只海獭凑近船长耳边，“我们救下他们，不感谢就算了，还摆出这副嘴脸，当我们是他们的仆人？”


    船长回头看一眼，示意众人稍安勿躁：“主星上的老爷们不就是这副模样？”


    说话间，他翻出之前收到的“小报”，发给船员们传阅。


    小报中的内容相当劲爆，全是关于主星和议会的黑料。


    中心内容出自走鹃之手，经过一系列传播，又被文娱星上的笔杆子添油加醋编撰成故事，散发到不同星系。


    小报一经发售，效果堪称核爆。


    足见议会不得人心，联盟内部对主星积怨极深，迟早要顶开盖子。


    “我们打不过他们，只能按照他们的要求去做。”海獭船长压低声音，“如果他们兑现承诺，给我们报酬，这件事可以揭过。如果不给钱，”他敲敲终端，“我就把这件事卖给文娱星！”


    海獭们闻言，都表示赞成。


    赚不到多少钱，也要出一口恶气！


    “行，就这么干！”


    不知不觉间，祈昱的布局开始生效。


    走鹃的情报发挥作用。


    随着众多消息流传，越来越多的小报开始发行。


    联盟内部局势发生变化，主星的威严不断下降，议会成为不可信的存在，渐渐地，投向他们的目光充满质疑。


    议长塞缪尔察觉到危机，尚未排查出祸乱源头，就因另一件事陷入暴怒，变得焦头烂额。


    “警报！”


    议会大厦底层，警报声尖锐刺耳，此起彼伏。


    关押在地底的异种突然暴动。


    他们趁采血的机会冲出囚室，试图进入走廊。


    暴动第一时间被镇压，过程持续仅二十分钟，从始至终更像一场闹剧。


    然而，这传递出一个危险的信号：他们不再麻木，放弃顺从，已经开始反抗。


    塞缪尔走出升降梯，异种已经被重新关押。


    他站在走廊内，看向蜂窝一样的囚室，审视透明墙壁后被束缚的异种。


    他们失败了。


    可他们在笑。


    隔着玻璃，他们俯瞰塞缪尔，枯瘦的手指拍打着墙壁，仿佛在嘲笑他，嘲笑这一切。


    塞缪尔攥紧手指，清楚意识到局面在失控。


    一定发生了他不知道的事情，才会让这些异种突然发疯。


    不是绝望。


    而是希望。


    如同盲人重见光明。


    在这个暗无天日的地底囚牢中，他们本该麻木，本该绝望，认命地成为被利用的工具。


    唯一不该有的就是希望！


    第113章


    “来人。”


    塞缪尔背负双手，仰望关押异种的囚室。


    他召唤心腹，下达一道冰冷的指令：“一级惩戒。”


    既成笼中鸟，就不该怀抱希望。


    这些异种被关押至今，就该认命。


    他们不该反抗，更不该怀抱希望。


    暴动，逃跑，试图重获自由，绝不被允许。


    他们需要受到惩罚，认清自己的命运。


    “立刻执行。”塞缪尔面无表情，声音冰冷，与伪装出的光风霁月大相径庭。


    几名贼鸥和海雀站在他身后，闻言同时一凛，不安地交换眼神。


    “阁下，一级惩戒是否太重了？”一名贼鸥小心开口。


    “你质疑我的决定？”塞缪尔回头看向下属，目光锐利，糟糕的情绪毫不掩饰，“还是说，你在同情他们？”


    “不，我没有，我发誓！”贼鸥惊慌失措，恐惧涌上心头，匆忙开口解释，“我想说的是他们很虚弱，使用一级惩戒很可能会导致死亡。”


    每隔一段时间，关押在地底的异种就要被抽取血液。部分还会被关入精神舱，强行连接意识海，以此获取他们精神力。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他们是囚徒，是工具，也是隐藏在黑暗下的资源。


    镇压暴动的过程中，他们中有人受伤，身体变得极其虚弱。此时施加惩罚，重伤乃至濒死都有可能。


    贼鸥并不同情异种，海雀也是一样。


    在他们眼中，异种存在的价值就是被利用，被消耗。


    偶尔，他们也会受到吸引，试图触碰玻璃墙后，把里面的人带走禁锢，成为自己的所有物。


    那是一种病态的渴望，与珍惜、喜爱毫无关系。只是占有欲在作祟。


    他们不希望异种死亡，是认为这些人还有用。


    出言劝说塞缪尔只为提醒。若对方一意孤行，他们不会坚持，更不会给自己找麻烦。


    “照我说的做。”塞缪尔收回视线，目光再次落向囚室，冷嗤一声，“他们命硬得很，不会那么容易死。”


    见状，贼鸥和海雀都不敢再劝。


    “听从您的命令。”


    半分钟后，囚室天花板开启，发光的金属球降下，悬浮在异种头顶。


    看到这枚金属球，异种们脸色骤变，本能想要躲藏。可惜四面墙壁围堵，空间封闭，他们无路可逃。


    “开始。”


    冰冷的金属音在走廊内回荡，金属球张开，露出仿虫族复眼的装置。


    复眼闪烁，恐怖的声波直击脑海。


    声音被局限在室内，外部的人无法听到。


    异种被声波笼罩，痛苦地捂住耳朵，倒在地上翻滚。


    汗水浸湿全身，发丝黏在脸上，本已注入希望的双眼蒙上阴翳，好似覆上一层灰暗的帷幕，遮挡渐生的光亮。


    站在玻璃墙外，听不到恐怖的声浪，却能看到异种痛苦扭曲的身影。


    他们紧咬住嘴唇，直至咬出血。


    他们捂住耳朵，抱住头，在地上翻滚。


    痛苦到极点，他们开始撞墙，一下接着一下，殷红飞溅，似在黑暗囚室内绽放的红梅。


    异种们在痛骂，在哀嚎，却无一人开口求饶。


    他们倒在地上，全身失去力气。鲜血朦胧双眼，仍不能泯灭灵魂中的不屈。


    “你，你们，不会得逞，永远！”


    他们用手肘撑起身体，爬向透明的墙壁，染血的手指在玻璃上勾勒，嘴唇张开，在痛苦中发出笑声。


    “我们不会屈服，永远不会！”


    “你们可以囚禁我们，折磨我们，杀了我们，休想让我们低头！”


    “我们不会成为奴仆，更不是奴隶！”


    “死也不会屈服！”


    痛苦没有带来顺从。


    恰恰相反，痛苦升级，异种接连口喷鲜血，却比之前更加坚韧。


    他们看到了希望，再不会屈服。


    宁肯去死，也绝不向卑劣的家伙屈从，绝不！


    眼见玻璃墙染血，贼鸥和海雀顿觉不妙。


    此前有过异种暴死的先例，如果惩戒继续，难保不会再多出几间空囚室。


    “阁下，他们要撑不住了。”这次是海雀硬着头皮开口。


    塞缪尔没说话，继续仰望高处。


    灯光打在他脸上，明晃晃，没有一丝暖意，只有无尽的冷硬和森寒。


    背负在身后的手持续收紧，指甲印入掌心，他却似感知不到疼痛。


    终于，在异种承受不住声波，接连吐血昏倒之后，他下令惩罚结束：“停止。”


    “是。”贼鸥和海雀同时松了口气。


    警报声没响，证明没有异种死亡。


    这次算是运气，下次未必有这样的好运。


    “重新设定程序，我不想再看到类似的情况发生。”塞缪尔转过身，面向下属，背对染血的玻璃墙。灯光落在他身后，半张面孔隐于黑暗，眸光阴冷，令人不寒而栗，“再有一次，你们将一并受到惩罚。”


    “是！”


    贼鸥和海雀冒出冷汗，凉意自脊背攀升，四肢僵硬，甚至不敢抬头与塞缪尔对视。


    他们清楚塞缪尔的行事风格，明白这番话绝非口头威胁。


    再有暴动发生，他们必定受到惩罚，不会有人能够逃脱。


    一道微光打破凝滞的气氛。


    塞缪尔抬起右手，点开终端，一面光屏跳出。


    “议长阁下，外出舰队成员归来，言有重要事情禀报，坚持要求见您。”


    屏幕另一端，一名穿着制服的羽兽人站在议会大厦门前，身旁围着从商船上走出的抹香鲸和伪虎鲸。


    多名海獭停在不远处，他们手里拿着钱袋，正在核对这次获得的报酬。


    大厦地下，塞缪尔听完汇报，命令羽兽人把归来人员带去一楼会议室。


    “我稍后就到。”


    “是。”


    通话结束，羽兽人熄灭屏幕，转身看向众人，道：“和我来，议长阁下同意见你们。”


    “好。”


    抹香鲸和伪虎鲸没有多言，当即迈步跟上。


    在他们身后，海獭收起钱袋，对离去的背影皱眉。


    “和承诺的数量对不上。”一名海獭说道，“就算是按照客船船票计算，数额也差三分之一。”


    “真是小气。”另一人开口。


    其余人纷纷吐槽：“没见过这么吝啬的鲸。虎鲸就不会这样，蓝鲸和座头鲸也不会。”


    “他们未必是吝啬，只是看不起我们。”船长把钱袋递给同伴，让他给大家发下去，沉声说道，“大概是认为我们不敢闹，给点钱就能打发。”


    海獭们知道这就是现实。


    对方来自主星，背靠议会，身份地位不是他们能比。


    他们是什么？


    一群附属星的商人，根本不被看在眼里。


    “难道就这么算了？”海獭们不服气。


    遇上这群家伙，他们被胁迫改变航路，放弃前往贸易星的计划，转道前来主星。


    被迫改道，生意泡汤，钱还给得不够。


    没有一句道谢，没有一句解释，掏钱的时候像在施舍。


    欺人太甚！


    “船长，我们什么都不做？”船员们群情激愤。


    “当然不。”船长环顾四周，招手示意众人返回船上。


    等到舱门关闭，隔绝外部视线，他才继续说道：“还记得我们之前的计划吗？”


    船员们看着他，顿时明白过来。


    “你是说，把事情宣扬出去？”


    “对。”船长颔首，“威风八面的主星舰队，议会下属的中坚力量，失去全部战舰，拦截商船才得以活命。”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语气变得凶狠：“设想一下，如果知道主星舰队这么没用，一直看不惯议会的势力会怎么做？”


    怎么做？


    当然是趁他病要他命。


    就算不能一击毙命，也要狠狠咬下一块肉来。


    “看不惯主星的人很多，我们力量不够，总有人能收拾他们。”海獭船长下定决心，当着众人的面点开终端，联络他熟悉的自由商人，有意通过对方把消息卖给文娱星。


    “多联络几家，价格好商量。”船长点开多面屏幕，决心用最快的速度把消息卖出去。


    对方做出回应之后，他命令众人马上开船。


    “不确定事情会不会泄漏，我们立刻离开，去边缘星躲一躲。”他点开星际航路，很快找到目的地，“钻石星正在购买物资，那些熊猫乐意出大价钱。我们不去贸易星，去找他们。”


    “好。”


    海獭做出决定，立即展开行动。


    议会大厦内，归来的舰队人员见到塞缪尔，详细上报之前遭遇。


    丢失所有战舰，还失去半数成员，总要给主星一个交代。


    活下来的人为摆脱责任，如实讲述战场，没有隐瞒自己的无能。


    “我们遇上一支古怪的船队，成员五花八门，还有虫族在一起，我们无法确定对方的真实身份。”


    “他们中有空间天赋者，能打开空间通道。”


    “我们来不及防御，突然被传送至陌生地带，险些被巨章鱼猎杀。”


    抹香鲸和伪虎鲸详细叙述当时情形，不遗漏任何细节。


    他们着重讲述黑色漩涡，以及漩涡后的空间通道。


    “如果没有空间天赋者，我们不会输。”


    他们这样说，也如此笃定。


    他们被送走得太早，没见到白虎现身。否则绝不会大言不惭，以为自己能战胜那群恐怖的流放星囚徒。


    “我们还见到伯劳的战舰，他们和那群可疑的家伙在一起。”伪虎鲸提到希里亚的舰队，表情凶狠，“我们怀疑他们背叛了主星！”


    听完众人讲述，塞缪尔神情凝重。


    未知船队。


    空间天赋者。


    行迹可疑的伯劳。


    他靠向椅背，手指交叠成塔状，眼眸低垂，陷入良久沉思。


    室内的声音逐渐消失，房间内变得安静。


    舰队众人看向塞缪尔，不敢催促，只等他做出判断。


    “伯劳的事，我会设法求证。”塞缪尔终于开口，“你们和对方冲突的地点，是否有具体坐标？”


    “有。”


    “很好。”塞缪尔点开终端，快速发出几条指令，旋即对众人说道，“你们暂且留下，抓紧时间休整。我会安排一支队伍，和你们一起重返当地。任务是搜寻这支船队，确认他们的身份。”


    说话间，他敲击桌面，视线扫过众人：“关于你们的失误，我可以不追究，也不做惩处。你们需要将功补过，明白吗？”


    “明白！”


    众人立刻站起身，向塞缪尔弯腰行礼：“我们发誓找出他们，一雪前耻！”


    塞缪尔很满意他们的态度，继续说道：“找出那名空间天赋着，把他带回来。如果带不回来，就杀死他。”


    根据塞缪尔的经验，绝大多数空间天赋者都是异种。


    自蛮荒星上的异种被抓捕，联盟内再没听到过异种出现的消息。偶尔出现也是混血，力量并不纯粹。


    如果这名空间天赋者是异种，最好能抓回来。


    抓不回来就杀死他。


    绝不容许流落在外。


    “记住我的命令，下去吧。”


    “遵命！”


    抹香鲸和伪虎鲸再次弯腰，陆续退出会议室。


    进入走廊后，他们回望身后，在门扉合拢之前，望见背光而坐的塞缪尔。


    只一眼，众人就打了个哆嗦。


    一种森冷的寒意蹿升，迫使他们收回视线，快步离开走廊，再没有回头。


    遥远的暴风星上，船队平安归来，顺利完成战利品分配。


    切叶蚁按照约定取走战利品，伯劳、长尾山雀和走鹃也拿到满意的份额。


    走鹃尤其满意。


    他们早有心理准备，认为得到一批矿石就不错。不承想好处翻倍，还额外得到一箱金币和两艘商船。


    商船有些年头，型号古老，船身内外都需要修理，没办法马上出航。


    走鹃一点也不嫌弃，反而相当高兴。


    “我们万分感激！”


    只要有船，只要能开，他们都要。


    为庆祝得到商船，他们连夜开工，又炮制出一批文章，准备发往文娱星。


    伯劳和长尾山雀没有停留更久，返回隔日就计划出发。


    在出发之前，长尾山雀主动找上卫歆，请他帮忙传话，准备和蓑蛾当面交易。


    虽然已经在船上谈好，可是要进入虫巢交易，长尾山雀还是心中没底，紧张之下变成小肥啾，用短短的翅膀抱住胖胖的自己。


    “好的，没问题。”看着眼前的糯米团子，卫歆忍了几忍，到底没忍住，伸手捏了两把。


    海雪被捏住腮帮子，并不挣扎。反而凑过去蹭了一下。


    卫歆身上的气息很特殊，天然吸引他，让他想要靠近。


    小肥啾异常主动，卫歆喜出望外，干脆把糯米团子捧起来。


    “我这样不冒犯吧？”


    “一点也不。”海雪认真说道，“我很荣幸。”


    一人一鸟，幸福贴贴。


    殊不知，在他们身后，一只伯劳和一头白虎同时脸绿了。


    好在卫歆记得正事，带着长尾山雀去见蓑蛾女王虫，并被双方留下，见证这笔生意完成。


    “按照商定的数量，多送你们半成。”女王虫很慷慨，手一挥，几只胖乎乎的幼虫咕涌进来，当场吐丝。


    蓑蛾大方，长尾山雀也不吝啬。


    他们当场敲定长期买卖，并且主动提价，确保双方都不吃亏。


    交易结束后，长尾山雀当日出发。


    他们本可以多留几天，是伯劳一个劲催促，说航路并不安全，还要提防主星找事，把情况说得无比严重，才使得小肥啾们下定决心。


    起飞之前，海雪向卫歆说明，他们希望成为暴风星的盟友。还提到大山雀，言明对方也想前来拜访。


    “我们真诚盼望和您结盟，得到您的接纳。”海雪神情严肃，态度无比认真，“大山雀希望能同您见面。”


    “我不结盟。”卫歆回答得干脆利落。在长尾山雀面露失望之际，补充道，“但我不拒绝朋友，也不会拒绝生意伙伴。”


    听出他的意思，长尾山雀眼睛亮了。


    “我们很乐意成为您的朋友，万分荣幸！”


    小肥啾们叽叽喳喳，声音十分吵闹。


    卫歆下意识退后半步，有点受不了这种嘈杂。


    幼虎瞅准时机跳进他怀里，成功占位。在卫歆看过来时，撒娇地咬住爪子。


    看他多安静，远胜那群胖鸟。


    最终，是伯劳带走长尾山雀，结束这场闹腾。


    目送飞船升空，卫歆晃晃脑袋，耳畔好似还有叽叽喳喳声。


    足足五分钟，声音才彻底消失。


    “下面就是收割，还有处理外边的补给站。”


    如卫歆预期，船队归来时，已经有部分作物成熟。


    水豚没有忙着收割，只是把地块标注出来，等卫歆归来再动手。


    如今万事俱备，人手也充足，正好组织收割。


    “大家帮忙，我请大家吃饭！”


    卫歆提出邀请，蓑蛾和切叶蚁都很乐意帮忙。


    有虫族在，兽人的数量就显得不够看。


    于是乎，在一个狂风呼啸，暴雨倾盆的早晨，两座虫巢大门敞开，兵虫和工虫倾巢而出，分别涌入成熟的田间，按照卫歆的要求对粮食进行收割。


    卫歆驾驶雪地车低空行驶，看向这支收割大军，盘算该准备多少口粮。


    如果可以，他希望能和对方达成长期合作。


    依照和女王虫接触的经验，事情应该不难。


    再能打的虫族也要为生计奔波。


    吃饱最重要，饿着肚子可没办法战斗。


    有安全的住处，还有长期稳定的工作，加上报酬丰厚，想必她们不会拒绝。


    第114章


    虫族工作效率高得惊人。


    女王虫一声令下，兵虫和工虫分工合作，迅速分散至田地之间。


    工虫负责收割，兵虫列队搬运。


    切叶蚁专门收割地上作物，包括小麦、大麦、玉米、豆类。不同作物竟在同一周期内成熟，称得上是一种奇迹。


    蓑蛾专职在地下挖掘。


    成年蓑蛾低空飞行，幼钻入土下。不多时，大片地垄向上翻起，马铃薯、红薯、山药等都被挖出来，大片堆在田间，由成年蓑蛾运走。


    蜣螂也来帮忙，却被蓑推走，又遭切叶蚁嫌弃。


    堆粪球的家伙，洗干净爪子没有？


    “那边要帮忙，我们不需要，你们去那边。”


    “不，我们也不需要，去那边。”


    遭到双方排斥，踢皮球一样踢来踢去，蜣螂也是有脾气的！


    一怒之下，怒了一下。


    谁都打不过，只能窝囊地回到地头，趴下来生闷气。


    等着吧！


    蜣螂暗暗发誓，迟早有一天，它们要扬眉吐气！


    从日出到日落，再到日出，蓑蛾和切叶蚁连轴转，日夜赶工。偌大的地块被推平，成熟的作物被收割，送入建在领地中心的仓库。


    临近傍晚，领地上空浮动白光，源于飘浮的晶石。


    卫歆驾驶雪地车经过，光芒落在他身上，乌发在身后飞扬，发梢流淌夜色，眉眼漆黑如墨。


    水豚驾车跟在他身后，身前悬浮光屏，沿途为他介绍成熟的作物。


    “东部麦田收获二分之一，余下还需几天。”


    “西面是豆子，仅有三分之一成熟。”


    “南边杂粮居多，还有几种不认识，需要再确认。北面主要是玉米、马铃薯和红薯，还有芋头和山药。”


    关于作物的名称，各星系存在不同。在暴风星上，全按照卫歆的要求命名。


    水豚提前做好记录，还拍摄图片对照，确保不会记错。


    雪地车一路驰骋，飞跃蓑蛾幼虫头顶，遇上搬运红薯的成年蓑蛾。


    金色蓑蛾穿梭在队伍中，不负责搬运，专门打开空间通道，缩短从田间到仓库的距离，大大提高工作效率。


    “聪明！”


    看了一会，卫歆朝蓑蛾竖起大拇指。


    后者扇动翅膀，边缘洒落磷粉，通过终端告知卫歆，这样做的灵感来源于他。


    “我？”卫歆手指自己。


    “是的。”蓑蛾点头。


    自从遇到卫歆，蓑蛾们的思维不再固化，彻底打开新世界大门。


    经验主义不可取。


    既然都变异了，更应该勇于尝试。


    和长尾山雀做生意，用空间通道搞运输，换做以前，蓑蛾根本不会去想。就算有人提出也会被赶出巢穴。


    今时不同往日。


    上自女王虫，下至兵虫和工虫，乃至全体幼虫，都开拓了眼界。


    视野放宽，赚钱和壮大族群两不误。


    何乐而不为？


    说话间，一批兵虫自通道飞出，利用虫丝捆扎起大批粮食，又一次原路返回。


    看着蓑蛾们忙忙碌碌，卫歆脑中灵光闪现：这群蓑蛾不仅是工程好手，还很适合做物流。前提是多变异出金色。


    瞅瞅从地下冒出来的幼虫，大多比初见时胖了一圈，有的超过两圈。以这个成长速度，设想应该不难实现。


    “你们忙，我去那边看看。”


    告辞蓑蛾，卫歆调转车头，前往切叶蚁负责的区域。


    切叶蚁没有空间通道，干活效率却一点也不输蓑蛾。


    它们有强大的社会体系，工虫和兵虫配合默契，从收割、整理到运输，每个环节都完美衔接，没有片刻停顿。


    雪地车从田边穿行，恰好与兵虫的队伍并行。


    强壮的女士们摆动触角，友好地问候卫歆。一对肢上翘，扛起数倍于体重的作物，轻松地向前迈步。一只接着一只，精准踏着前者的足印，仿佛克隆。


    “辛苦大家了。”卫歆从空间内取出喇叭，放大声音，“我会准备好食物犒劳大家！”


    他的信誉极佳，凡出口的保证，没有一次失信。


    听到“犒劳”，切叶蚁心花怒放。经过他身边时，每只都要摆动触角，用前端碰一碰他，表示喜悦之情。


    这样的一幕实属罕见。


    饶是水豚也不免心生震撼，坐在雪地车上，有片刻忘记记录，除了惊讶，再做不出任何表情。


    虫族之外，兽人也主动前来帮忙。


    祈昱麾下的囚徒、拓荒者、投诚的星盗都在田间忙碌。


    走鹃也暂时停下笔，加入这支抢收大军。


    卫歆到时，部分兽人变换出原始形态，在同伴的指挥下挖地，铲平作物茎秆。


    走鹃迈开长腿，在地里行走如风。身后拖着小车，来回一趟，车上就能装满。


    “这是谁做的？”卫歆对他们的小车很好奇，特地停下询问。


    车长不过两米，车斗很深。


    车身两侧各有一只轮子，还有镶嵌能源石的凹槽。


    看似简陋的机械，装载量惊人。速度也相当快，不亚于卫歆空间内的小型货车。


    “我们改装的。”见卫歆感兴趣，走鹃主动停下讲解，“我们可以改装机械，这些都是修理飞船剩下的边角料。”


    他们绝非自吹自擂，而是相当有自信。


    如果卫歆要求，他们很乐意当场拆几部车子，证明自己的能力。


    “你们还有这样的本事？”卫歆很惊讶。


    “当然。”走鹃挺起胸脯。


    他们不只会做生意，也有压箱底的本事。


    不然的话，凭什么和主星上那群家伙周旋，做了许多年走私买卖。


    现在，这些已经成为他们的黑历史，轻易不能说。可他们的手艺都是实打实，没有任何作假，完全能当场展示。


    “除了车辆，你们还会改装什么？”卫歆继续问道。


    “很多，飞船、飞行器、武器、工具，全都可以。”走鹃掰着指头数，列出他们精通的手艺，“我们也会造房子，尤其是仓库一类的建筑。”


    身为走私商，房子重在实用，仓库、密室必不可少。


    “我们很擅长利用空间。”提起专业技能，走鹃很是越兴奋。说到激动处，双眼闪闪发光，“我们最擅长建造密室。给我们足够的材料和时间，任何要求都能满足。”


    密室？


    卫歆心头一动。


    “你们了解密室构造？”想起之前的梦境，他出言试探道，“如果我告诉你们一个地方，你们能否猜出它的具体来历？”


    “可以试试。”走鹃说道。


    他们有信心，但不会大包大揽。


    卫歆跳下雪地车，招呼走鹃们靠近，认真回想之前的梦境，拿起一块石头在地上勾勒，嘴上同时讲解：“类似这样的结构，像蜂巢，但不是。空间封闭，有很长的走廊，应该是金属。”


    梦境终归有些模糊，加上帷幔遮挡，他只能形容出三四分。


    走鹃们认真聆听，眉心紧皱，不时交头接耳。


    卫歆笔下的图案有些抽象。他的画工实在一般，好在线条并不凌乱，走鹃们能看出大概。


    对照他的讲述，众人脑海中浮现出答案。


    “这样的建筑，我倒是知道一处。”年长的走鹃率先开口。


    “你知道？”卫歆看向他。


    “对。”走鹃变换形态，由一只大鸟变成一名身材修长，四肢有力的中年人，“如果我没记错，主星议会大厦下有一座监牢，和大厦一同竣工，内部构造与之十分相似。”


    “主星，议会大厦。”卫歆看向走鹃，眼底闪过一抹暗沉，“你确定？”


    “九成把握。”年长的走鹃说道。


    议会之所以追杀他们，一个是为抹除走私证据，冷却汹涌的民意；另一个原因就是走鹃知道得太多，干脆一次性铲除，彻底消除隐患。


    只是没想到计划出现差错。


    灭口没能成功，还让走鹃彻底倒戈。


    “知道这座监狱的人并不多。”年长的走鹃继续说道，“早在多年以前，议会就宣布废弃这座监狱。明面上，它早就不再使用。”


    “废弃？”


    “是的。”另一名走鹃开口，“可以追溯到前两任议长，现任议长塞缪尔的祖父。”


    议长的祖父。


    卫歆蓦然想起，鼯鼠曾经说过，就是这个人主张发动战争，入侵他们的星球，在战场上使用卑劣手段抓捕异种，强行带走他们。


    议会大厦下的监牢。


    帷幕后的影子。


    充满悲伤和愤怒的梦境。


    结合种种线索，答案呼之欲出。


    为了对鼯鼠的承诺，也为自己，他势必要前往主星，挖出藏在地下的所有秘密。


    卫歆的情绪激烈变化，又迅速归于平静。


    他抹平地上的图案，没有继续问。走鹃们压下好奇心，也没有追根究底。


    “这些车辆，我希望你们批量制造。我可以提供材料，再付一笔报酬。”卫歆话锋一转，提及走鹃的小车。


    “没问题。”走鹃顺着他的话点头，敲定数量，明确两天后就能完工。


    告辞走鹃，卫歆又去往囚徒负责的地块。


    他看到猛犸和几只豹子，还有多名羽兽人，却没见到虎鲸，祈昱也不见踪影。


    “有联盟附属星联络统帅。”埃里芬很清楚祈昱的心思，遇卫歆问起，没有任何隐瞒，“主帅在那边的飞船里，正和他们通话。”


    “那我就不打扰……”


    “不，统帅有命，您随时可以登船。”猛犸抢话，语速飞快，和他的外形一点不搭，“您需要我带路吗，或者您想自己去？”


    看看眼前的猛犸，回想初见时的模样，卫歆顿生恍如隔世之感。


    “我自己去。”他的确有事要找祈昱。关于带回的那些战舰，还有飘浮在外的补给站。既然对方说不打扰，那就直接登船。


    运输船停泊在领地边缘，恰好在围栏的防护范围内。


    卫歆驾车过去，水豚紧跟着他，一同进入舱门。


    走廊内灯光明亮，舰桥上有机器人往来。


    能源充足，提前设定好程序，机器人能够一直工作，人员离船后也不会休眠。


    卫歆和水豚登船后，头顶降下一面光屏，屏幕中显示通往指挥舱的路线。


    “走这边。”卫歆点击屏幕，确认方向，进入左侧走廊。


    水豚迈步跟上他，行走间观察四周，随时保持警惕，和素日里的慵懒截然不同。


    两人穿过三条走廊，进入升降梯。


    梯厢垂直上行，蓝色光环穿过厢体，头顶屏幕数字跳跃，某一刻定格。


    金属门向两侧滑开，升降梯后直连指挥舱。


    众多兽人齐聚在此，却听不到任何嘈杂，只有仪器运行的声响，以及偶尔响起的交谈声。


    卫歆迈步走入室内，前方指挥椅一百八十度转动，带着上面的人转身。


    “祈昱？”


    卫歆定在原地，瞳孔有片刻收缩。


    不同于往日，祈昱身着黑色制服，长靴包裹至膝盖，腰间勒一条宽带，气质肃杀冰冷，不失优雅。


    银发束在肩后，鬓边垂落一缕发丝，恰好落在右耳，与耳上的宝石链坠交相辉映，璀璨炫目，惑人心神。


    看着这样的祈昱，卫歆有突感一阵陌生。


    视线落向摇曳的耳坠，他不由自主地抬起手，摸向束发的细链。突然间发现，之前祈昱送给他的耳饰与之无比相似，应该是一对。


    “怎么了？”


    见卫歆迟迟不动，祈昱站起身，迈开长腿走向他。


    停在近处，温热的手指触碰他的脸颊。


    卫歆猛然回神，握住他的手背，脸庞突然发热，只觉得耳朵也热了。


    他不对劲。


    意识到情况有异，卫歆抬起头，认真看向祈昱，不意外撞入金色的眸子。


    他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脸更热了。


    他一直知道这头白虎很漂亮。


    只是没想到，穿上制服，他会漂亮到如此地步，简直就是妖孽。


    脸红耳热，心跳加快，他的反应无法隐藏。


    祈昱弯了弯嘴角，俯身靠近他，嘴唇擦过他的脸颊，温热的气息拂过他的耳垂：“我好看吗？”


    语言直白，热烈纯粹。


    卫歆不自觉吞咽，下巴突然被扣住。


    指尖划过他的脖颈，手指托起他的下颌，漂亮的面孔靠得极近，金色瞳孔收窄，随后微微放大。


    精致，秾丽。


    充满侵略性。


    源于顶级掠食者的危险气息。


    被这样一双眸子攫住，似陷入网中，卫歆无法移开视线。


    他抬手按住心口，心跳失序。


    他的心，彻底乱了。


    第115章


    “咳咳。”


    一阵咳嗽声突兀响起，打破暧昧气氛。


    卫歆猛然惊醒，他抬起头，视线越过祈昱的肩膀，落向他身后。


    偌大的控制台前，雅恩等人正襟危坐。


    和祈昱一样，众人改变以往打扮，都是一身笔挺的制服。


    哪怕是最不拘小节的兽人，也将制服的扣子全部扣紧。腰带、领扣一样不缺，和平日里的散漫大相径庭。


    占据半个舱室的屏幕分成数块，每块跳出多个窗口。


    部分窗口亮起，出现来自不同附属星的兽人。


    卫歆留心观察，屏幕中大多是生面孔，偶尔有几张熟悉的面孔闪过，也没有太好的回忆。


    例如金鬃巨狮卡洛斯。


    再比如毒蛇尼勒。


    两人曾奉命前往自然星征召拓荒者。经由他们的手，卫歆被带上飞船，开启一段未知旅程。


    想到飞船上的日子，卫歆不禁皱眉。


    幸亏他的命大。


    凝视屏幕中的两人，他微掀嘴角，笑意却不达眼底。


    迟早有一天，这笔账要算清楚。


    屏幕对面，卡洛斯和尼勒同时脊背发凉，危机感陡然攀升。


    这种被盯上的感觉，不亚于群敌环伺。哪怕正面遭遇帝国战舰，他们也不会如此惊悚。


    不可知的威胁才最为致命。


    “他们都是附属星代表。”祈昱突然出声，单手按住卫歆的肩膀，顺势下滑，托着他的手肘，把他带向指挥椅。


    他的动作相当自然，卫歆没察觉任何不对。


    等后者回过神来，已经坐到指挥椅上，替代祈昱之前的位置。


    水豚站在两人身后，审视白虎的行为，眼睛眯了眯，决定保持沉默。


    舱内众人早习惯统帅的行为，对此见怪不怪。


    他们还在心中默数：一、二、三。


    三字数完，祈昱已经坐到椅子扶手上，单臂搭上椅背，状似将卫歆整个人圈进怀里。


    “我就知道。”威尔嘟囔一句。


    帕瓦转头看向他，单手拢在嘴边，压低声音；“至少他没变成幼崽。”


    “这很值得高兴？”金雕瞪大眼睛。


    “难道不是吗？”黑豹挑眉。


    “你说得对。”脑子里天人交战，最终，金雕承认黑豹是正确的。


    在两人说话时，吸血蝙蝠捏了捏额心，顿生疲惫之感。


    黑曼巴和蝰蛇凝视黑豹，直至目标意识到不对，左右看看，然后紧急闭上嘴巴，他们才移开视线。


    虎鲸雅恩最为镇定。


    他压根没有回头，继续敲打光键，不断调出窗口，确保不遗漏任何活跃的信号。


    相比之下，屏幕中的兽人就无法保持淡定。


    他们看到卫歆出现，也看到祈昱的反应，脑子里的印象被打破，再看曾经站在联盟顶端的男人，表情有瞬间扭曲。


    “祈昱阁下，不为大家介绍一下吗？”屏幕左上角的窗口中，一名有着尖窄轮廓，瞳孔狭长的兽人说道。


    他是博罗斯，一名狐族兽人。


    他此次代表红狐与祈昱联络，本以为自己的速度足够快，就算不能拔得头筹，也能位列前茅。不想众人都抱着同样心思。


    等画面接通，他发现这不是一场面对面谈话，而是一场多方会谈。


    之前准备好的腹稿作废，压根不能用。又不能切断信号，只能硬着头皮继续，选择临场发挥。


    好在多数人和他处境类似。大家都想超前，却没有一人成功。


    金鬃巨狮成功偷跑，暂时无人知晓。


    屏幕中的兽人认定大家站在同一起跑线上，为能占据更有利的位置，自动自发表决心，让渡利益，直接开卷。


    对方送上门，祈昱自然不会客气。


    现场有他的旧部，却和“忠诚”二字不搭边；也有随风摇摆的墙头草，一切向利益看齐，随时可以转投阵营。


    对于这些人，怀柔手段根本不适用。


    他选择一视同仁，态度无比强势。同时承诺利益，迫使他们拿出实际行动，而非空口说白话。


    在卫歆到来之前，谈话已经进行一个多小时。


    在此期间，众多兽人清楚体会到何为冰火两重天，什么叫狂风骤雨，什么叫惊悚，什么叫强压，什么叫全无还手之力。


    是他们有求于祈昱。


    是他们决心放弃主星议会。


    他们曾异想天开，推出一个“傀儡”，自己稳坐钓鱼台。现实给了他们一巴掌，让他们彻底清醒。


    就在众人被白虎压得喘不过气来时，卫歆走入指挥舱。


    一刹那，祈昱身上的气息变了。


    他依旧铁血，却不再阴暗。


    俊美到妖异的脸庞浮现笑容，眸光变得和煦，仿如春风化雨。


    屏幕中的兽人集体沉默，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紧急着，他们看到祈昱牵引少年坐上指挥椅，自己则坐到少年身侧。这个举动的用意再清楚不过，令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他是什么身份？”


    “不知道。”


    “黑发黑眼，你想起什么没有？”


    “拓荒者。”


    “没错，就是那个活下来的异数。”


    众人通过终端交流，不少人猜出卫歆的身份。


    全因那场赌局太轰动，一个不知名的狼兽人几乎抽空了赌盘。


    时至今日，关于这件事的八卦仍未消失。


    提及那笔天文数字的金币，提及那个好运的灰狼，众人仍津津乐道。这也使得关于卫歆的传言始终不息。


    现下，他突兀地出现在众人眼前，并且和祈昱关系不一般。


    如何不令所有人心生好奇？


    红狐博罗斯口中所言，也正是众人想要问的。


    他们都想确认卫歆的身份，想从祈昱口中获悉两人究竟是什么关系。


    这将决定他们对卫歆的态度，也关系到接下来的谈判。


    “你希望我如何介绍？”祈昱没有理会博罗斯，自顾自牵起卫歆的手指，低头轻吻他的指节，“我都听你的。”


    话音落地，又引来一阵抽气声。


    卫歆侧头看一眼屏幕，很快又收回视线。


    他没有收回手，而是曲起手指，反握住祈昱。


    在对方眼底闪过惊讶时，他利落地站起身，手臂顺势一带，把祈昱送回椅子上，自己则替代他的位置，背靠扶手站定。


    “伙伴，盟友，随你。”卫歆好整以暇地拨开头发，俯视仰头的白虎，眼底闪过一抹调皮，“当然，你也可以说，你住在我的房子里。”


    两人旁若无人，丝毫不在意带给观者的冲击。


    直白点说，压根不在乎旁人死活。


    祈昱眼底闪过一抹惊讶，随即笑了：“真的随我？”


    “真的。”卫歆颔首。


    “好。”祈昱笑得明媚，大掌扣在卫歆腰后，轻松把他带进怀里。头抵在卫歆身前靠近心脏的位置。


    片刻后，他转头看向屏幕，清晰说道，“介绍一下，暴风星的主人，我正在追求的对象。”


    他没有说出卫歆的名字，只道出他的身份。


    尾音落地，舱室内陷入寂静。


    囚徒们不作声，全因对统帅足够了解，对这番宣言早有预料。


    屏幕中的兽人纵然有所准备，也不禁瞠目结舌。


    “暴风星的主人？”


    “追求对象？”


    他们知道祈昱在边缘星系，以为他在自己的星球。


    万万没想到，他竟在暴风星。


    印象中，这是一颗无主星，贫瘠荒芜。什么时候有了主人？


    看到众人的表情，祈昱目光冰冷：“你们有意见？”


    “没有，当然没有！”兽人们连忙否认。


    他们可不想惹祈昱不快。


    之前的谈判中，他们已经大出血，被打得全无还手之力。如果让这头白虎不开心，天晓得他们还要付出什么。


    想想之前做出的承诺，以及让渡的利益，他们就无比肉疼。


    归根结底，全是主星议会的错！


    若不是那群家伙倒行逆施，惹得天怒人怨，联盟像坐在火药桶上，随时可能爆炸，自己何必来找祈昱？


    议会那群家伙是混账，这头白虎又是什么善茬？


    无奈，开弓没有回头箭。


    他们已经迈出第一步，接下来的路，硬着头皮也必须走完。


    值得安慰的是，比起议会，祈昱至少公平。


    他的力量，他的战功，让他更适合站在权力顶峰，令兽人心悦诚服。


    下定决心，众人压下翻涌的思绪，继续接下来的谈判。


    “我们愿意出兵，并且提供物资。”来自附属星的猞猁说道。


    “我们的星球充做补给站，结盟飞船可以停靠。”棕熊紧跟着开口。


    “我们有大量工厂，能制造飞船和武器。”出言的是猫鼬和伶鼬。他们生活在同一星系，在制造飞船和武器上极具天赋，“结盟后，飞船和武器放开订购，价格绝不高于市场价。”


    继他们之后，又有多名代表表明立场，愿意组建联军，并为之贡献力量。


    其中，一群大嗓门尤其引人注目。


    卫歆看过去，认出那是一群土拨鼠。


    他们曾在舰队服役，最擅长侦查和刺探情报。


    在祈昱离开舰队后，他们的日子并不好过。


    联盟与帝国媾和，战争规模和烈度一夜之间降低。联盟不需要更多土拨鼠上战场，没有给他们妥善安排，而是直接遣散，命令他们离开舰队。


    战争伊始，土拨鼠被强行征召，大批走上战场。等他们失去作用，就被随意撵走，连遣散费都不给。


    也许有，只是被某些家伙截留了。


    土拨鼠知道自己被牺牲，被抛弃，却没有任何办法。


    他们不是熊猫，没有力量和主星叫板。


    他们没有聪明的脑子，无法在黑暗的秩序下争取自己本来的利益。


    除了数量多，他们什么都没有。


    只能被打压，被抛弃，还要被主星上的家伙嘲笑。


    “一群没用的家伙，也妄想要补偿，简直笑话！”


    土拨鼠永远记得这番话，永不会忘记自己受到的屈辱。


    他们痛恨主星，痛恨议会，恨不能把那些家伙送入地狱！


    而今，机会终于到来。


    他们对祈昱的归来近乎狂热。


    只要能覆灭主星，让欺负他们的家伙付出代价，他们愿意不惜一切！


    “我们的星球，我们的资源，您可以随意使用。”土拨鼠靠近屏幕，因激动双眼发亮，“只要您下达命令，我们都会为您而战！”


    土拨鼠热切表忠心，无异于把其他人架到火上。


    他们能怎么办？


    不想被比下去，只能更加努力地表现出诚意。


    接下来的时间，众人争相表态，集体认同组建联军，矛头直指主星。


    “战舰，武器，人员，物资。”超过半数代表曾是舰队成员，对相关内容十分熟悉，谈判结束后，马上就能展开行动。


    “约定日期内，保证准备就绪。”


    商定下次会议日期，众人陆续向祈昱告辞，身影从屏幕中消失。


    土拨鼠留到最后。


    他们向祈昱表达，希望能前往暴风星，近距离追随他。


    “暂时不必。”祈昱直接拒绝。


    土拨鼠们很遗憾，却没有纠缠。他们向祈昱告别，主动结束了通话。


    屏幕中的人全部消失，切割的画面重新融合，呈现外部景象。


    呼啸的狂风，绵延的栅栏。


    栅栏后的农田，以及在田间忙碌的身影。


    一瞬间，紧张感消散。


    卫歆靠得有些累，想要直起身，却被祈昱扣住腰侧。


    修长的手指压住腰窝，带来一阵颤栗。


    卫歆咬住嘴唇，反手扣住祈昱的手，声音有些哑：“我有事和你说。”


    “什么？”祈昱仰起头，下巴抵在他身前，“需要我做什么？”


    “关于带回来的战舰，还有补给站。”卫歆压住他的额头，轻轻向后推，“你之前说那些战舰需要修理。”


    “补给站的修理厂应该还能用。”祈昱见好就收，拉开一点距离，但没有完全松手，改为虚拢住卫歆，“我的建议是把修理厂完整移到星球上，还有保存完好的停机坪，都可以迁移。”


    “整体？”卫歆此前没有经验，不确定是否能行，“能做到吗？”


    “可以。”祈昱微微一笑，故意放出一对兽耳，牵着卫歆的手覆上去，“在设计建造时，补给站内的建筑就可以迁移，只需要耗费一些能源，问题不大。”


    “那就这么办。”卫歆当场拍板。


    相比拆除材料重新建造，祈昱的提议更具优势。


    修理厂整体移至星球，除了修理战舰，还能发挥更多用途。


    至于工人，走鹃就是现成的。


    越想越觉得可行，卫歆当即就要离船安排。


    走到一半，他突然停下脚步，回头看向祈昱：“今晚你来我的领地，还是要留在船上？”


    没想到是这个问题，祈昱愣了一下，才回道：“我去你那里。”


    “好。”卫歆得到回答，没再多说什么，再次转身离开。


    水豚快步跟上，目光扫过祈昱，旋即收回，继续保持沉默。


    舱门向两侧滑开，门后直连升降梯。


    卫歆迈步走进去，看着墙壁上的影子，单手按住心口。


    逃避不是他的性格。


    他决定今晚去造访祈昱，为失速的心跳寻找答案。


    既然想到某种可能，就要确认。


    最简单的办法，也最高效。


    第116章


    入夜，荒漠中降下一场暴雨。


    雷鸣响彻寰宇，闪电撕裂云层。


    狂风席卷大地，卷起黄沙碎石，击打在领地外围的栅栏上，发出阵阵声响。


    领地内，虫族挑灯夜战。


    切叶蚁排成长龙，分成多支队伍穿行在田地间，工作效率不亚于白日。


    蓑蛾幼虫在地下穿行，翻出成熟的块茎，整齐堆积在田垄上，由成年蓑蛾带走。


    金光掠过田地上方，金色蓑蛾打开空间通道，方便作物运输，第一时间送入仓库。


    在虫族的努力下，超过三分之一的农田收割完毕。余下的部分也将在数日间完成收割，颗粒归仓。


    领地中心的建筑内，厨房成为最忙碌的地点。


    灶具全部点燃，多口大锅一字排开，鼯鼠和仓鼠踩着凳子，手持大勺和锅铲在炉灶前忙碌。


    卫歆打开空间，不断取出新鲜的食材。


    今晚的主菜是巨章鱼，加上为切叶蚁和蓑蛾准备的蔬菜，整齐堆成几座小山，占据大半个厨房。


    巨章鱼实在太大，厨房内放不下，部分只能堆在走廊。


    “爆炒，白灼，红烧，酱爆。”卫歆处理好食材，拍拍手，抓起一只锅铲，和鼠鼠们一起投入颠锅抡勺大业。


    水豚们的厨艺一般，几次尝试之后，彻底放弃灶台前的工作。


    他们负责处理和搬运食材，分类卫歆拿出的配料，认真搭配好，送到“大厨”们手边。


    经过多次磨合，众人的配合愈发默契。


    随着“刺啦”声此起彼伏，浓郁的香味飘出厨房，沿着走廊扩散至大厅。


    囚徒们来至大门前，尚未走入大厅就被香味吸引。众人控制不住吸着鼻子，五脏庙开始轰鸣。


    “好香！”


    “这是什么香味？”


    “卫歆说今天聚餐。”


    “统帅准备礼物没有？”


    “放心吧，就算统帅忘记，雅恩也会提醒。”


    众人讨论得太投入，忘记压低音量。


    祈昱听得一清二楚，停在台阶前，回头扫过一眼。


    仅一眼，成功消音。


    囚徒们闭上嘴巴，讨论得最欢的几人更用手指划过嘴前，表示自己一定闭嘴，绝不再多说一个字。


    祈昱满意了，迈步进入大厅。


    他特地给卫歆准备了礼物，一箱晶石和一瓶甜酒。


    卫歆酒量不佳，不能饮烈酒。甜酒度数不高，小酌一杯应该无妨。


    哪怕喝醉了，也不成问题。


    想起之前的经历，祈昱垂下眼帘，甚至期待着卫歆喝醉，再次进入他的房间。


    “你们来了。”


    卫歆走出厨房，穿过走廊，进入大厅。


    他两手各撑起一只托盘，盘中是推得冒尖的爆炒巨章鱼。


    盘中冒着热气，香味弥漫，引得人食指大动。


    大厅内早就排列好桌椅，能容纳所有人落座。


    砰砰两声，托盘落到桌上，声音沉闷，可见分量不轻。


    “一点心意。”祈昱走上前，放下箱子，递出甜酒，“需要我们帮忙吗？”


    “不用。”卫歆没有和他客气，当场收下礼物。


    晶石收入空间，没有放进仓库，直接倒进双子湖。


    装甜酒的瓶子很有特色，像一只打磨过的牛角。


    卫歆握住瓶身，轻轻晃动两下，旋即拔出瓶塞，一股香甜的气味飘出，没有酒类的苦涩，反倒更像是甜味饮料。


    卫歆吃过教训，清楚自己的酒量，也清楚酒的后劲不能单靠眼睛和鼻子衡量。


    他谨慎地嗅了嗅瓶口，有些拿不定主意。


    “产自自然星的甜酒，度数很低，还比不上蚁蜜。”祈昱将他的表现收入眼底，轻声道，“一般情况下，它不会醉人。”


    一般情况？


    卫歆抬眸看向对方，也就是说存在例外？


    看明白他的眼神，祈昱笑意加深。


    白虎上前半步，微微俯身，嘴唇擦过卫歆耳廓：“你不想尝试一下吗？微醺，但不醉人。”


    他仍穿着白天的制服，黑底金纹，钮扣全部系紧。立领包裹修长的脖颈，边缘处透出肤色，整洁、优雅、禁欲。


    宽带勒出劲瘦的腰线，银色长发落在肩后，与肩章、领扣交相辉映，光芒映入眼底，惑人心神。


    卫歆的目光被吸引，锁住制服领口的宝石。


    他突然感到口干舌燥，甚至有种冲动，想要扯掉那枚扣子，弄乱那件笔挺的外套。


    念头闪过脑海，即如野火燎原，再难以压制。


    他明明没有喝酒。


    难道闻一闻酒味也会醉？


    “你怎么了？”融入笑意的声音闯入耳道，似淳厚的美酒，带来一阵酥麻。


    卫歆不自觉捂住耳朵，抬头看向祈昱，撞入一双金色的眼眸。


    “没什么。”他张开嘴，才发现自己的嗓子哑了。


    情感难以压抑，在胸膛内野蛮滋生。


    他索性不再遮掩，提起酒瓶晃了晃：“也许，我今晚的确应该喝一杯。”


    “是吗？”祈昱扬起嘴角，眼底笑意加深，“我是否有荣幸与你共饮？”


    “这个嘛，”卫歆勾唇浅笑，指尖划过祈昱的下巴，“我要考虑一下。”


    祈昱挑眉，顺势握住他的手，递到嘴边轻吻。


    在卫歆试图收回手时，他突然加重力气，张开嘴，用牙齿叼住白皙的指节，轻轻研磨。


    不痛，有些痒。


    那股痒意顺着手指攀升，迅速窜至四肢百骸。


    金色的眼睛锁定卫歆，似凶兽锁定他的猎物，一刻不离。


    卫歆没办法收回手，干脆拇指下压，抵住祈昱的下唇：“你要一直咬我吗，小老虎？”


    他还是首次这样称呼祈昱。


    后者不由得一怔，热意瞬间涌上，耳朵变得通红，脸颊染上绯色，衬得金眸愈显璀璨。


    “我想。”祈昱靠得更近，单臂环住卫歆的腰，猛然将他拉近，几乎不留缝隙，“如果你允许，我想咬你，从手指开始，沿着手腕，再到手臂，肩膀，脖颈，你的嘴唇，让每一寸肌肤都留下我的印记。”


    “咳咳……”脸红的换成卫歆。


    菜，且爱玩。


    一不小心就会翻车。


    正如现下。


    他完全始料未及，祈昱会如此直白。


    究其根源，吃亏在不了解兽人文化。


    兽人从不吝于表达情感，一旦认定，追逐就会开始。无论语言还是行动，都将无比热烈，态度直白，不留任何余地。


    顶级兽人更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就如面前的白虎。


    浅尝辄止永远无法满足。


    有一丝一毫的机会，他就会牢牢抓住，绝不会放松，更不会任由机会溜走。


    “你会允许我吗？”祈昱收紧手臂，牢牢禁锢住卫歆。


    两人距离极近，外套根本无法阻碍热意传导。


    扣在卫歆腰后的手不断施压，卫歆几乎被嵌入祈昱怀中，如同被巨龙抓握的珍宝。


    “这件事稍后再谈。”卫歆单手推开祈昱，退后半步，平复失序的心跳，“先吃饭，吃完再说。”


    “那你愿意与我共饮吗？”祈昱未如往日般退让，而是步步紧逼。


    “好。”卫歆没有拒绝，回头让水豚多准备几只杯子，借机进一步拉开距离。


    在此期间，陆续又有客人抵达。


    走鹃们进入大厅，一路上叽叽喳喳，情绪异常亢奋。


    显而易见，他们收到了好消息。


    之前发出的主星黑料送来反馈，效果出乎预料的好。


    “文娱星在发散，不用多久，整个联盟都会知晓。”


    “我们得加把劲。”


    “没错。”


    费舍尔和尤拉等人慢一步抵达。


    他们在门前遇见狼兽人沃夫，彼此点头致意。


    沃夫和费舍尔有旧怨，他在逃离囚徒营地时踩过这头驼鹿，后者愤怒追杀，差点用鹿角戳死他。


    时过境迁，敌意未必彻底消失，至少表面能维持和平。


    沃夫心中清楚，这头驼鹿八成还想着报复。碍于他有卫歆庇护，再不顺眼也只能憋着。


    这就是背靠大树好乘凉。


    思及此，沃夫笑得咧开嘴。


    尤拉等人不明所以，出于礼貌，跟着一起笑。


    费舍尔没有读心天赋，却意外读懂了沃夫的表情。


    他很无语。


    这么蠢的狼，他还是第一次遇见。


    算了，之前的事就别计较了。


    和一个傻子记仇，自己也会变傻，一点也不值得。


    客人们陆续抵达，在大厅内落座。


    女王虫没有现身，而是派出代表，送给卫歆礼物，顺便取走为他们准备的食物。


    值得一提的是，前来造访的不是兵虫，也不是工虫，而是雄虫。


    他们很少会走出虫巢，有的毕生都留在巢室中心区，专门服务族群的女王。


    今日情况特殊，工虫和兵虫在田间忙碌，女王虫亲自照顾幼虫，雄虫主动请缨，前来与卫歆接洽。


    “夜安，暴风星的主人。”


    雄虫外形漂亮，很会打扮自己。


    他们的翅膀收拢在肩后，边缘流淌彩光。前额、脖颈、手腕和腰间妆点宝石，行走间脚步轻盈，以最严苛的标准衡量，也称得上十分漂亮。


    “夜安。”卫歆朝对方点头。


    雄虫没有赘言，迅速说明来意：“女王命我们代为转达，无法亲自前来，她感到十分遗憾。这是一点心意，感谢您的邀请。”


    切叶蚁出手大方，蓑蛾也是一样。


    两位女王虫互别苗头，雄虫了解女王虫的心意，自然要追随行动。


    送出的礼物摆到卫歆面前，是满满两箱金币。


    卫歆没有推拒，选择在准备的物资上多加一成，避免对方吃亏，不轻易占对方便宜。


    雄虫离开后，聚餐正式开始。


    一盘又一盘食物端出厨房，摆放到众人面前。


    水豚分发酒杯，取出窖藏的美酒，方便众人畅饮。


    卫歆和祈昱坐在上首。


    卫歆兑现承诺，举杯邀对方共饮：“我酒量不好，只能喝一杯。”


    “一杯也好。”祈昱端起酒杯与他轻碰，在卫歆浅尝时，仰头一饮而尽。


    鲜红的酒液挂上嘴角，被他反手抹去。


    舌尖顺着酒痕滑过，本是寻常动作，却因他的眼神透出一股诱惑。


    卫歆不自觉被吸引，耳根发热。


    “好看吗？”祈昱单手撑着脸侧，笑得愈发灿烂。


    “咳！”为掩饰尴尬，卫歆端起酒杯，仰头饮下一大口。


    由于喝得太急，他险些被呛到。


    放下酒杯，卫歆摸摸额头，掌心覆上脸颊，还好，只是有些热，证明不会醉得厉害。


    想起今晚的打算，他没有再碰酒杯，哪怕祈昱相邀也坚持不碰。


    “你不喝了？”


    “对。”


    “那能给我吗？”


    “给你？”卫歆面露惊讶。


    “可以吗？”祈昱再次询问。


    “好吧，如果你坚持。”


    卫歆推过酒杯，祈昱探手取走，当着卫歆的面饮尽杯中酒，牙齿咬着杯口，看似意犹未尽。


    卫歆留意到他咬的位置，与自己饮酒的位置重合。


    是巧合？


    他不确定。


    祈昱抬眸看过来，金色瞳孔微微扩张，眼底闪过笑意。


    卫歆确定了。


    不是巧合，他是故意的。


    “怎么了？”祈昱靠过来，明知故问。


    “没什么。”卫歆取回酒杯，指腹擦过杯口，“我只是觉得，的确是好酒。”


    “是吗？”祈昱认真看向他，在卫歆以为他要说什么时，突然移开目光，专心对付面前的美食，好似刚刚什么都没有发生。


    卫歆凝视他，片刻后也转过视线。


    他拿起筷子，认真享用晚餐。


    巨章鱼很好吃。


    口感弹牙，酱料滋味丰富，一口咬下去唇齿留香。


    盘中很快吃完，卫歆又夹来几块，一口接着一口，很快吃了七成饱。


    他的速度慢下来，夹起一块巨章鱼，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章鱼有了，不知道鱿鱼有没有。


    铁板大鱿鱼，酥炸鱿鱼圈，光是想一想，就禁不住流口水。


    决定了。


    卫歆咬住巨章鱼，腮帮子鼓起一块。


    等粮食收割完毕，第二批作物种下去，他就着手准备资料，整理一份食谱，然后对照搜集食材。


    “你在想什么？”祈昱的声音忽然传来，打断了他的思绪。


    “食谱。”卫歆说道。


    “食谱？”祈昱看看卫歆，又看看面前的盘子，想起卫歆拿出的种种食材，表情中闪过一抹古怪，“是关于虫族？”


    如果食谱问世，应该会造成轰动。


    无论联盟还是帝国。


    “对。”卫歆点点头。


    在祈昱陷入沉默时，他点开终端，看一眼时间，其后主动靠近，手搭在祈昱肩上，在他耳边说道：“聚餐结束后，我去你的房间。”


    去他房间？


    是他想的那个意思吗？


    祈昱瞬间僵住，瞳孔扩大，脑子里炸开烟花。


    第117章


    突来的刺激令祈昱大脑宕机，直接愣在当场。


    见到他的模样，卫歆突然起了玩笑心思。


    他故意靠得更近，在祈昱耳畔吹气。


    微凉的指尖划过祈昱的嘴角，描摹下颌的轮廓，缓慢移至上衣领口边缘，轻点喉结。


    咕咚。


    祈昱下意识吞咽，喉结滚动，眼尾绯红。


    他攥住卫歆的手腕，手指紧扣，理智在崩裂的边缘：“你在邀请我吗？”


    声音出口，异常地沙哑。


    语调轻柔，尾音却透出危险的气息。


    “邀请？”卫歆没有后退，也没有挣脱手腕。他反其道而行，倾身靠得更近，“难道不该是你来邀请我吗？”


    声音很低，黑眸狡黠。


    祈昱侧头看向他，嘴唇擦过一抹柔软。


    卫歆眉眼含笑，故意亲了一下他的鼻尖，仿佛他变成小老虎时一样。


    “今夜，我有话和你说。”在祈昱主动靠近时，他反而拉开距离，右手腕被握住，用左手抵住对方肩膀，坚定推开，“有件事，我需要验证。”


    “验证？”祈昱面露疑惑，不自觉歪了一下头。


    “对。”卫歆轻勾他的下巴，习惯性地挠了一下，就像是在安抚幼虎，“我会告诉你，但不是现在。”


    祈昱定定地看着他，片刻后，低头埋入他的掌心。


    温热的气息拂过，嘴唇轻触掌纹，留下一抹炙热。


    “好，我听你的。”


    话落，他松开卫歆的手，却没有拉开距离，而是在卫歆后退时，追过去啄了一下他的嘴角。


    “我会全都听你的。”他说道。


    卫歆触碰下唇，黑眸中映出祈昱的影子。


    他笑了。


    “耳朵变出来。”他突然要求。


    祈昱面露诧异：“耳朵？”


    “不是听我的吗？”卫歆单手托腮，笑吟吟地看他，手指轻点对方下巴，“怎么，说话不算话？”


    “当然不。”祈昱立即摇头。


    随着他的动作，银发轻扬，与灯光相映，似披覆星辉。


    一对白底黑纹的兽耳冒出发间，在卫歆的注视下转动，继而向后弯折。


    卫歆的眼睛亮了。


    他毫无预兆地伸出手，轻轻捏住耳朵边缘，着迷于手中的触感。还拍了拍祈昱发顶，手指顺过发丝，任其滑落指缝。


    “真漂亮。”他低声呢喃，又捧起一束银发，仿佛不舍得松开。


    祈昱被抓住头发，顺势靠得更近：“我很漂亮？”


    “是，漂亮。”卫歆回答。


    “那么，”祈昱单手撑着椅子扶手，歪头看向卫歆，认真寻求答案，“你更喜欢我哪个样子？”


    “哪个？”


    “幼崽，成年，还是人形？”祈昱探手托起卫歆的下巴，气息欺近，目光锁住他，不容许有丝毫偏移，“比起幼崽，你也喜欢这样的我吗？”


    卫歆有片刻迟疑。


    显而易见，这个问题有些难为他。


    祈昱的耳朵耷拉下来，面露失望，看上去不像老虎，更像是一只委屈的小猫：“你不是夸我漂亮吗？难道不喜欢吗？”


    甜酒的后劲很大，卫歆酒量欠佳。


    酒精开始发挥作用，让他变得更加放松，行为也更加大胆。


    “喜欢，都喜欢。”他双手捧起祈昱的脸，无视整个大厅的人，侧头亲吻他的额心，顺着高挺的鼻梁滑至嘴唇。


    在祈昱正要回应时，突然双臂交叉到对方脑后，把他的头揽入怀中。


    “别伤心，我都喜欢。”他亲吻祈昱发顶，和对待幼虎时一般无二，“亲亲你，感觉好点没有？”


    如果不是体型不对，他八成还想埋肚。


    可惜，没有实现的条件。


    从刚刚开始，两人就旁若无人，压根不在乎其余人的死活。


    兽人们看得目瞪口呆。


    所以，这是个什么情况？


    统帅大人被搂住了，只是姿势不太对？


    水豚慢条斯理地咀嚼蔬菜，目睹卫歆的变化，有九成以上肯定他喝醉了。


    “水方，卫歆好像喝醉了。”鼠鼠们了解卫歆，看到此情此景，和水方的猜测如出一辙，“我们要不要去提醒他？”


    “没必要。”水方又端起一盘蔬菜，看着卫歆成功压制白虎，后者放弃挣扎的样子，眼底闪过一道精光，“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不要去打扰。”


    仓鼠和鼯鼠陷入沉默。


    许久，仓大用力抓着耳朵：“我就知道！”


    千防万防，还是没防住那头白虎，让他有机会登堂入室。


    “卫歆很理智，比任何人都聪明。他清楚自己要的是什么。”水豚咬着一片菜叶，对鼠鼠们说道，“守好自己的界限，这很重要。”


    他们是卫歆承认的伙伴。


    卫歆亲口说过，在他心里，仓鼠和鼯鼠有不可取代的地位。


    然而，关系再好也不能越界。


    “我们会记住。”


    鼠鼠们关心则乱，如今审视自己的行为，发现许多时候他们做得太过，已经模糊界限。


    这样不对。


    很不好。


    “我们今后会注意。”


    “只要卫歆喜欢，我们就接受。”


    类似的话，他们此前说过不止一次，只是回头就忘。这次不同以往，他们会让自己牢牢记住，也会彼此提醒。


    如果是卫歆的选择，他们理应尊重，并且支持。


    囚徒的队伍中，威尔端着酒杯凑近帕瓦。


    经过几次吐槽，金雕和黑豹默契攀升，很有共同语言。


    “帕瓦，我和你说，统帅他……”威尔坐定后，手臂搭上黑豹肩膀，刚起话头，后衣领就被拽住，猛然向上一提。


    他的喉咙被卡住，差点喘不过气来。


    “谁……莱亚？”


    金雕猛然转过头，见是脸色不善的吸血蝙蝠，当即蔫了下来。


    “你之前和我保证过什么？”莱亚表情不善，曲起手指给了威尔一个脑瓜崩，“祸从口出，我和你强调过几次？”


    “我错了。”威尔立即认怂，老实低头认错。


    他的确向对方保证过，绝不再乱传统帅的八卦。


    这不是气氛烘托到位，加上喝了点酒，一时之间忘了吗？


    “莱亚，别生气，我保证没有下一次！”威尔再三保证，试图让莱亚消气。


    “你还想有下一次？”吸血蝙蝠眯起眼睛，眼球的颜色变得猩红。


    金雕登时打了个哆嗦。


    不应该啊。


    他实在想不通，自己好歹是猛禽，对方是只蝙蝠，为什么自己会害怕？


    不等他想明白，就被莱亚从位置上提了起来。


    “轻点，卡脖子。”金雕顾不得深思，只想从对方手里拯救自己的外套，一路上嘴巴不停，直至被带回原本的位置上。


    莱亚把他按到椅子上，站在他身后，双手压住他的肩膀，在他耳畔说道：“以后，让我看到你靠近那头黑豹，我就咬你。”


    说话间，威胁性地欺近金雕的脖颈，尖牙冒出唇缘，牙尖擦过皮肤，引发一阵颤栗。


    威尔不由得缩了缩脖子。


    脑子里闪过某个画面，他忙不迭点头。


    不是他怂，实在是过往经历太惨痛。


    吸血蝙蝠的牙有毒素，被他咬一口，人会变得很奇怪，会做出一些让他根本不想回忆的举动。


    越想忘记，画面越是清晰。


    威尔胡乱摆手，试图把记忆扫开。更端起酒杯，仰头喝下一大口。


    总算是把突起的燥热压了下去。


    “乖。”莱亚满意了，拍拍他的头。


    威尔顿时一僵，转头看向莱亚，审视片刻得出结论：这只蝙蝠喝多了，他绝对不清醒！


    越想越是憋屈，威尔回身看向帕瓦，结果就撞见黑豹被两条毒蛇夹在中间，一动也不敢动的模样。


    “算了。”


    威尔突然得到安慰。


    自己这边就一个，帕瓦那边两个。


    对比之下，自己好歹有跑路的可能，显得不那么悲惨。


    聚餐接近尾声，盘中食物全部清空，连点缀的青菜都被吃得一干二净。


    众人酒足饭饱，陆续起身离席。


    走鹃们最先离开。


    归来第一日，他们就在领地内搭建帐篷。位置距建筑不远，以走鹃的速度，走路仅需要十分钟。


    在离开之前，他们感谢卫歆的慷慨，对他提供的美食大加称赞。


    想起之前的计划，卫歆叫住对方，问道：“你们不能再做走私生意，是否想过今后的出路？”


    “今后的打算？”走鹃集体停下脚步。


    “对。”卫歆清楚走鹃的困境，向他们抛出橄榄枝，“我计划在星球上建造工厂，如果你们有意，可以详谈。”


    天上掉馅饼，恰好砸中脚面。


    这就是走鹃此刻最真实的想法。


    今日之前，他们一直为再就业苦恼。


    文娱星是一条出路，但存在风险，有太多不确定。


    卫歆提出开办工厂，他们受邀加入，明显能旱涝保收。


    走鹃们很是兴奋，若非祈昱在一旁虎视眈眈，恨不能留下和卫歆展开详谈。


    奈何条件不允许。


    “今天时间太晚，我们明日再谈。”卫歆说道。


    “好。”走鹃郑重点头，和卫歆约定，“我们一定前来拜访！”


    送走走鹃，卫歆从椅子上站起身。


    他环顾大厅，见多数人已经离席，把后续事宜交给水豚，独自返回卧室：“我有些晕，需要休息一下。”


    “好的，放心，我一定安排好。”水豚目送他进入大厅后的走廊。转身时，发现祈昱也从位置上消失。


    鼠鼠们围上来，七嘴八舌说道：“我看见了，他跟着卫歆走的。”


    “就在刚刚。”


    “我怀疑他使用天赋。”


    “十有八九。”


    仓鼠和鼯鼠说着话，手中不停。


    他们按下终端，调动鼯鼠改造过的机器人，开始清理大厅，搬运桌椅。


    囚徒们主动上前帮忙，费舍尔和尤拉等人也没闲着，直至大厅清理干净，才转身登上楼梯，去往借住的房间。


    一切收拾妥当，时间已接近午夜。


    室外狂风大作，暴雨倾盆。


    云间不时有闪电落下，电光击穿黑暗，照亮苍茫大地。


    建筑二层的房间内，卫歆洗了个热水澡，换上一身干爽的衣物，醉意消失无踪，整个人都变得精神起来。


    他一边擦着头发，一边走出浴室。


    赤脚踩上地板，金属的凉意沿着足尖传导。低下头，能清楚看到自己的倒影。


    “时间不早了。”


    他记得和祈昱的约定，放下毛巾，随意拨动两下头发，抓起外套就要走出房间。


    咚咚咚。


    敲门声突然传来。


    三下后停顿，跟着又是三下。


    卫歆看向门前，放下外套，迈步走过去。


    房门敞开，一只小老虎站在门后，模样乖巧，维持举起前爪的姿势。


    “我没等到你。”幼虎仰起头，圆溜溜的大眼睛望着卫歆，“我等不及，就自己来了，很抱歉。”


    小可怜的模样，任谁都不舍得苛责。


    “你不需要道歉，是我没说明时间。”卫歆弯腰捞起幼虎，把他抱进怀里，转身回到室内。


    房门在他身后关闭，门扉合拢，边缘嵌入门框，无声无息。


    卫歆径直走到床边，放下幼虎，双手撑在床沿，认真道：“变一下。”


    幼虎歪了歪头，身形随之发生变化。


    漆黑的瞳孔记录全过程。


    一只毛茸茸的小老虎变成高挑俊美的青年。


    他已经除去制服，穿着简单的衬衫长裤。衬衫领口微敞，锁骨处残留水痕。


    “洗过澡？”卫歆单膝抵在床上，恰好压在祈昱腿边。


    “我以为你不喜欢酒气。”祈昱顺势后仰，手肘撑起身体。


    “我的确不喜欢，但你可以例外。”卫歆单手按住祈昱的肩膀，直至对方的背陷入床垫，银发似流水铺展，“我和你说过，我要验证一件事。”


    他俯视祈昱，双手撑在对方头侧，膝盖压在他的腰两侧。


    祈昱迎上他的视线，金色眼底燃起烈焰，似滚烫的熔岩。


    “你想验证什么？”他抬手描摹卫歆的轮廓，动作轻柔，好似在触碰一件易碎的瓷器。


    “我的心意。”卫歆抬手覆上祈昱的手背，没有含糊其辞，“我对你的情感。”


    “对我的情感？”祈昱声音发紧。


    “我喜欢你。”卫歆缓慢靠近，视线始终不离，“我需要确认，我对你是哪种喜欢。”


    真正的喜爱，还是对幼虎的移情。


    他必须弄清楚。


    “我明白了。”祈昱展颜，声音变得沙哑，“你想如何验证？”


    卫歆没说话，定定地凝视他，随即压低身体，吻上他的嘴唇。


    “这样。”


    柔软的触感覆上，祈昱闭上双眼。


    下一刻，他突然扣住卫歆的腰，轻松翻转，两人的位置瞬间颠倒。


    “你会让我发疯。”祈昱握住卫歆的手，嘴唇触碰他的手腕内侧，牙尖擦过血管，没有威胁，只有战栗，“我会让你喜欢我，更加喜欢我。”


    每一句话都伴随着一个吻。


    炙热的气息沿着手肘滑入颈窝，钮扣被解开，修长的手指划过锁骨，托起精致的下巴。


    气息再次降下，比之前更为炙热。


    “喜欢我吧，无论是哪个我。”白虎低声呢喃，仿若发下誓言，“我的一切都属于你，完完全全。”


    尾音消失，唇齿纠缠。


    以吻封缄。


    第118章


    热。


    热浪席卷，无穷无尽。


    卫歆好似沉入火炉，被灼人的烈焰包裹，竭尽全力也无法挣脱。


    灯光熄灭，室内一片黑暗。


    视野受限，行动也被禁锢，眼前唯余银光摇曳，仿如落下的星辰。


    落地窗外，暴雨倾盆，雷鸣闪电不断。


    雨水击打窗扇，发出阵阵声响。


    雨帘层层叠叠，冲刷过建筑外层，随风张开烟灰色的幕布，遮挡暗夜。


    闪电穿过云层，似金蛇狂舞，接连不断击向地面。


    一道闪电落在建筑前方，瞬间爆发出强光。光芒透入室内，照亮散落在地的衬衫。


    几枚钮扣崩落，顺着地板滚至墙角，扣面镶嵌的宝石闪烁微光。


    一条宽带压住衬衫袖口，带扣是一只狰狞的凶兽，尖牙利爪惟妙惟肖，在黑暗中浮现冷光。


    床头右侧，床单凌乱垂落，一角搭上地面，如水波流淌。


    一只纤细的手腕落下，手指陷入布料，猛然间收紧，抓出一团褶皱。


    另一只手覆上来，修长的手指滑过手背，穿过指缝，强势扣入掌心，抵死纠缠。


    卫歆仰起头，紧咬住嘴唇，脖颈至下颌牵出优美的弧线。


    黑发散落，凌乱地铺在肩头。


    温热的气息埋入发间，印上耳后。柔软的触感仿如花瓣，轻轻扫过，引起灼人的热意，从内而外焚烧，几要将人烤化。


    卫歆眼角绯红，眼底溢出水光。


    他反手扣向身后，握住一捧摇曳的银光，用力向下拖拽；“够了。”


    他的嗓子哑得不成样子，仅仅两个字，却说得支离破碎。


    “不够。”祈昱握住他的手腕，牵至唇边，嘴唇覆上指节，牙齿轻咬，“允许我，好不好？”


    他收紧手臂，低头咬住卫歆的后颈。


    “喜欢我，好吗？”


    祈求的言辞，语气轻柔和缓。


    动作却无比强硬，似凶兽咬住猎物的喉咙，和温柔的言语南辕北辙。


    卫歆收紧手指，气恼地转过头，狠狠咬住白虎的前臂：“得寸进尺是吧？”


    如果他真想挣脱，完全可以做到。他随时能进入空间，也能张开黑色漩涡，轻松把祈昱丢出房间。


    可他始终没有这样做，顶多是骂两句，咬几口，继续纵容那头白虎。


    是他对祈昱说，他想验证。


    是他决定直面内心，想理清自己的情感。


    他不是懦弱的性格，遇事从不逃避。


    来到陌生世界，身陷恶劣环境，面对恶意与挑战，乃至遭遇生命威胁，他也从没想过放弃。


    敢做就要敢当。


    事到如今，他更不会逃。


    虽然代价有点大……


    “喜欢我吗？”祈昱的声音贴在耳边，雨声衬托下更显得炙热。


    卫歆突然想笑。


    他也真的笑了。


    “我真该把你扔出去。”声音沙哑，透出难以名状的诱惑。


    趁祈昱愣住的刹那，他突然翻转身体，两人的位置瞬间颠倒。


    祈昱没有反抗，任由肩膀被按住，双手被禁锢。


    他仰起头，痴迷地望着那双眼睛。


    漆黑如墨，暗夜的色泽。


    能使灵魂沉沦。


    “我喜欢你，很喜欢。”卫歆扣住祈昱的手腕，俯身靠近他。黑发垂落，发梢划过祈昱的肩膀，落至他的嘴角，“所以，我纵容你。”


    一瞬间，金眸爆发惊人的热意。


    祈昱挣脱手腕，猛然坐起身，双臂箍住卫歆，几乎要将他揉碎。


    头埋入卫歆颈窝，银发顺着肩膀下滑，仿佛铺开一张网，将卫歆网入其中。


    “松开点。”卫歆动动肩膀，肩头突然感到一阵湿润。


    他诧异地侧过头，试图扳过祈昱的脸，没成功。


    再扳，还是没成功。


    继续扳，这次成功了。


    四目相对，他看到泛红的眼圈，以及挂在脸上的泪珠。


    “你哭了？”双手捧住祈昱的脸，卫歆认真打量，语气中满是不可思议，“我都说喜欢你了，你哭什么？”


    雷霆发言，震耳欲聋，毫无情趣可言。


    祈昱成功被噎了一下。


    这让他还怎么哭下去？


    想靠眼泪博怜爱，计划不通。


    他在心中打了个叉，却也没彻底放弃，索性含着眼泪歪头，双臂环住卫歆，又一次埋入他的肩窝。


    “别看我，我一定哭得很丑。”他的声音很闷。


    “不，很漂亮。”卫歆半跪半坐，回想刚刚发生的事，总觉得现在的情形有些诡异，“我向你保证，真的很漂亮。”


    “那你会更喜欢我吗？”祈昱仰起头，蹭着卫歆脸颊，像幼虎一样撒娇，“更喜欢我一些，好不好？”


    卫歆被蹭得没脾气。


    他严重怀疑这头白虎有多重人格。


    回想初见时的高冷，对比面前的黏黏糊糊，这是同一个人，同一头虎？


    形象崩得彻底，知道吗？


    卫歆不出声，祈昱就继续蹭，手指还不老实，沿着脊椎滑动，点在腰侧。


    卫歆打了个激灵，很痒。


    “喜欢，更喜欢你，最喜欢你，行了吧？”他握住作乱的手，气息稍显急促。


    以他的角度只能看到一颗银色的脑袋，压根看不到祈昱埋在他的颈窝里偷笑。


    金色眼眸微弯，嘴角上翘。


    眼底浮现得逞的狡黠，波光潋滟，勾魂摄魄。


    “答应我，就不能再变。”祈昱终于舍得抬头，大掌扣住卫歆后颈，视线锁住他，“白虎毕生只有一个伴侣，我与你结契，永恒不变，至死不渝。”


    尾音落下，兽纹覆盖他的半身，胸膛、肩膀、上臂，边缘延伸过脖颈，爬上脸颊。


    黑色纹路神秘古老，线条繁复，不显得粗犷，只为他增添更多野性。


    卫歆之前见过兽纹，大多只有部分，多是边边角角。


    这是第一次，他看到完整的白虎兽纹。


    他感到惊奇，掌心覆上去，指尖沿着边缘描摹，能感受到纹路中烙印的力量。


    锁骨处突然发热。


    卫歆低下头，就见绿色图腾缓慢浮现。


    纹路顺着锁骨舒展，恍如花朵盛放。吊坠搭在上边，表面浮现莹润的绿光。


    祈昱低下头，虔诚地吻上图腾。


    以两人为中心，能量场倏然成型，无形的气浪向外震荡，磅礴的能量汇入意识海。


    祈昱按下卫歆后脑，用力吻住他的嘴唇。


    意识海中，粘稠的黑雾悄然褪去，趴卧的白虎睁开双眼，缓慢站起身，昂首咆哮。


    金光掠过体表，斑驳的伤痕尽数消失，皮毛恢复光洁。


    昂藏的身躯充满力量，束缚这头巨兽的锁链寸寸崩裂，尽数落在他脚下。


    祈昱猛然一振，身上的兽纹由黑转金，边缘绕过眼角，精致的面容更添瑰丽，俊美得近乎妖异。


    他的毒，全部解了。


    卫歆的空间也发生变化。


    胸前的吊坠爆发强光，光芒融入他体内，尽数汇入图腾。


    空间内，双子湖面积成倍扩大，森林边缘快速延展，大片草场出现，地平线处群山起伏。


    山脊一路延伸，山顶有白练飞流直下，在山脚砸出水潭。


    水声隆隆，堪比雷鸣。


    双子湖中水波荡漾，水下铺满晶石，一颗颗闪烁彩光。


    湖心的建筑又生变化。


    楼层加高，围墙外扩，塔楼、长桥、回廊一应俱全，还有位于墙头的炮台和瞭望塔，赫然成为一座具有中古世纪风格的古堡。


    空间内的动物自发迁徙。


    兽群分散开，以族群为单位，奔向森林和草原。


    禽鸟乘风翱翔，振翅声铺天盖地。


    天空中的影子落向地面，与奔跑的兽群重合，似云层流动，彰显勃勃生机。


    磅礴的能量汇入空间，又由吊坠反哺给卫歆。


    能量流入体内，卫歆的头发再次变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长过腰间，瀑布一般铺在身后。


    足足五分钟，变化才告一段落。


    卫歆刚捞过头发，突然被扣住肩膀，紧跟着视线颠倒，祈昱覆了上来。


    “别动。”祈昱低下头，着迷地抚过卫歆的黑发。


    他用手肘撑着身体，嘴唇轻触卫歆鼻尖，落上他的嘴角。


    “我们结契了。”额头相抵，他声音微哑，抑制不住喜悦和兴奋，“从这一刻，我完全属于你，你就是我的主宰，我的一切。”


    卫歆对兽人文化了解有限，但他清楚自己的变化。


    结契。


    他能清楚感知到，他和祈昱的联系加深，近乎牢不可破。


    “结契相当于结婚？”一句话脱口而出。


    “某种意义上，是的。”祈昱蹭了蹭他，轻啄他的脸颊，“同婚姻相比，更加牢固。”


    卫歆在脑子里换算一下，懂了。


    刚确定感情，就领证了。


    结婚不算，还没办法离，彻底绑在一起。


    以正常眼光来看，这样的发展速度令人窒息。


    卫歆却不觉得有任何困扰。


    在明白结契的意义后，不满慌乱压根不存在，他感到的是一种满足，一种置身陌生世界，终于有了锚点的安心。


    “你不开心吗？”祈昱撑起身体，手指轻触卫歆脸颊。食指划过卫歆下唇，指腹轻压唇缘。


    他凝视卫歆，眼神中透出不安。


    喜悦来得突然，还有几分取巧，卫歆的沉默让他变得不自信，开始患得患失。


    他开始担心卫歆不满被束缚，不愿接受这种近乎强制的绑定。


    “不，我没有不开心。”卫歆没有犹豫，他抬手勾住祈昱的肩膀，手指上移，压上祈昱脑后，探入发丝之间，“我很高兴。”


    祈昱看着他，确定他没有任何勉强，才缓缓舒出一口气。


    “我很抱歉。”他侧头蹭着卫歆的手腕，“就算你不愿意，我也不会解契。我是你的，你也只能属于我。”


    白虎终于现出霸道的一面，暴露真实性情。


    掠夺是他的天性。


    他会撒娇，会向卫歆示弱，戴着蝴蝶结装嫩卖萌。可他本质上仍是一头猛兽，天性暴虐，充满独占欲。


    “吓到你了吗？”祈昱凝视卫歆，不打算遮掩真实的自己。


    “没有。”卫歆并不吃惊，抬手轻勾祈昱的下巴，主动亲吻他的嘴唇，“我早就知道你是一头白虎，不是小猫。虽然我挺想养一只。”


    “小猫？”祈昱动作微顿，“你想养？”


    “也不是非养不可。”卫歆笑着看向他，单臂勾在他颈后，手指轻点他的眼尾，又捏他的耳朵，“私下里做我的小猫，我可以不养。”


    卫歆顺毛的手法炉火纯青。


    祈昱的话没能出口，喉咙里发出连串的咕噜声。


    卫歆笑得欢快，故意问道：“行不行？”


    “行。”祈昱脸颊泛红，头顶冒出兽耳，头埋入卫歆颈窝，语气有些咬牙切齿，“只要你喜欢，怎么样都行。”


    卫歆很满意，右手抚过祈昱发顶：“乖。”


    乖？


    白虎抬起头，瞳孔收窄，随即扩张。


    一对兽耳后折，他扣住卫歆的下巴，用力堵住他的嘴唇，吞噬了他的笑，湮灭所有声音。


    雨水打在窗外，劈啪作响。


    冷风穿透雨幕，荡开透明的水光。


    闪电告一段落，天地间沉入一片黑暗。


    星光不见踪影。


    夜还很长。


    暴风星外，一支舰队在黑暗中行进。


    队伍由一百五十艘飞船组成，包括战舰、运输船和补给船。每艘船的船身都带有特殊标记，象征它们直属主星议会。


    旗舰下达指令，所有船只转向。


    依照伪虎鲸给出的坐标，舰队穿过边缘星系，奔赴鲸群落败的战场。


    “就在前方。”


    “照计划前进。”


    随着命令下达，舰队开启空间跃迁。


    一阵能量波动后，舰队整体消失。


    再出现时，已然抵达战斗发生的区域，也是卫歆打开黑色漩涡，把鲸群丢走的地点。


    第119章


    足足五日，卫歆没能走出卧室。


    源于他知识匮乏，对顶级兽人的天性缺乏了解，以致于祈昱出现发热期的症状，他却毫无觉察。


    其结果就是五天时间内，他一步没能离开卧室，甚至没能离开他的床。


    落地窗外，大雨如注，始终未停。


    雨水洋洋洒洒，覆盖广阔荒漠，铺开烟灰色的帘幕，笼罩天地之间。


    雷鸣闪电不断，声音无法传入室内，只看到电光频闪，一道接一道穿透云层，刺破黑暗。


    最初的一两天，卫歆还能记得时间。


    随着祈昱进入发热期，他被情热包裹，被纠缠着沉沦其中，意志开始不受控制，理智远去，再无法分辨白天黑夜。


    “现在是白天，还是夜晚？”


    急促的呼吸声逐渐平息，卫歆翻过身，双臂交叠撑起下巴，自床头眺望窗外。


    温热的呼吸印在耳后，尖利的牙齿咬住耳垂，微微用力刺破皮肤，引出一颗鲜红的血珠，未等滴落就被舔去。


    “为什么要在意时间？”沙哑的声音传入耳道，引起一阵酥麻，“白天还是黑夜，有那么重要吗？”


    卫歆四肢酸软，他不想动，只是偏了下头。


    乌黑的长发铺开，似溪流滑过脊背。


    莹白透出发丝之前，形成鲜明对比，寡淡的色彩，极致的浓烈。


    映入金色双眸，引燃未熄的烈焰。


    大掌覆上肩头，未及有任何动作，就被另一只手压住。


    卫歆翻身侧躺，抬眸看向祈昱，目光带着威胁：“你说自己进入发热期，现在应该结束了吧？”


    手被按住，祈昱没有挣脱。


    他歪头看着卫歆，展颜一笑，单手撑在床上，用双膝向前挪移，缓慢覆在卫歆上方。


    “是的，结束了。”他压低身体，轻吻卫歆的额角，启唇咬住一缕黑发，笑意映入眼底，“可我想和你亲热。”


    “什么？”


    “我想抱你，想亲你，想一直和你在一起。”祈昱低声呢喃，诉说最真挚的情话。金色的瞳孔微微扩大，声音变得更加低沉，“我很想吃了你，吞噬你，这样一来，你就会彻底属于我，永远无法离开我。”


    卫歆凝视他片刻，扣住他的脖颈，猛然扯住他的头发，手指用力，轻松拉开两人间的距离，使落在肩膀上的牙齿落空。


    “不行。”他说道。


    “啊？”祈昱眨眨眼，明显陷入困惑。


    “我没打算让你吞噬。”卫歆面无表情，状似认真，“即使我喜欢你，无理的要求也不行。”


    祈昱缓慢转过头，双手托起卫歆的脸颊，抵住他的额心，叹息一声：“我只是在表达情感，说得夸张一点，我不会真吃了你。”


    他发现卫歆思考问题的方式很奇特。


    有些话，他必须直来直去，最好不要婉转。否则，卫歆会直接从字面意义上理解，很容易造成误会。


    “我是认真的。”卫歆手指用力，又一次扯开他，一字一句说道，“我可以纵容你，但你不能太过分。”


    黑眸幽暗，仿如无尽深渊。


    祈昱望入那片漆黑，相信卫歆不是在开玩笑。


    他小心翼翼地靠过来，顶着一双兽耳，身后还甩出一条毛茸茸的尾巴。


    “我错了。”


    能屈能伸方为英雄本色。


    在伴侣面前低头，哄好对方才是本事，一点也不丢人。


    白虎缠上卫歆，双臂搂住他的腰，头抵在他肩上，尾巴绕过他的小腿，一下下扫着。


    “错哪了？”卫歆没有轻易揭过，手指捏住竖起的耳朵，依旧面无表情。


    “我不该太过分，更不该吓你。”祈昱丝滑低头，道歉的态度无比诚恳。他用头蹭着卫歆，在对方觉得痒时又去蹭他的脸，“原谅我这次，好不好？”


    秾丽的面容，眼尾绯红，撒娇痴缠竟一点也不违和。


    他在赌卫歆会心软。


    “就原谅我吧，好吗？”


    见卫歆不为所动，祈昱使出杀手锏，原地变成一只小老虎，泪眼汪汪地趴在卫歆身上，厚实的爪子交叠，样子别提多可怜。


    “原谅我吧，好不好嘛？”


    变换姿态，撒娇卖萌更是毫无压力。


    幼虎抱住卫歆的胳膊，不断撒娇蹭着他，还去舔他的下巴。


    卫歆强顶住诱惑，试图坚守底线。


    顶住。


    顶……


    顶不住。


    终于，他叹息一声，翻身仰躺，单臂搭在前额，遮住自己的双眼。


    “你这是犯规。”


    幼虎顺势趴在他胸前，爪子搭着他的肩膀，用鼻尖蹭蹭他：“那你会心软吗？”


    沉默两秒，卫歆放弃坚持。


    他双手抓起小老虎，直接抬到头前，深吸一口气，埋入柔软的皮毛。


    “只此一次，下不为例。”声音传来，有些闷。


    幼虎老老实实被抓着，缩起爪子一动不动。低头看向卫歆，金色眼底闪过一抹狡黠。


    计划通。


    一番闹腾之后，祈昱的发热期彻底结束。


    卫歆点开终端，查看过时间，确认自己和祈昱在卧室内消磨了五天。


    “五天。”


    卫歆靠坐在床头，手掌拍了拍额头。


    如非真实经历，他根本无法相信自己会“荒唐”到如此地步。


    他原本只想求证的，计划顶多一夜。


    结果计划没有变化快。


    只能说底线就是用来打破的？


    卫歆继续查阅终端，点开通话框，海量信息疯狂涌入。


    光屏疯狂闪烁，窗口连续跳出，瞬间将他包围。


    消息来自水豚、仓鼠和鼯鼠，还有两位女王虫，以及离开的长尾山雀。


    卫歆一条条点开，发现五天时间里，他错过许多事。


    “农田结束收割，作物全部归入仓库。准备下一次播种。”


    以上留言来自水豚。


    “我们在挖掘新仓库，机械经过改装，比之前更好用。”这条消息来自仓鼠和鼯鼠。


    切叶蚁女王虫发来消息，再次感谢卫歆的食物，希望和他达成长期合作。


    “我希望能在暴风星有一个长期落脚点。”女王虫提出要求。


    这是虫族的习性。


    一旦族群在暴风星建立长期据点，搭建起不可移动的虫巢，它们就将保卫这里，像保护自己出生的星域一样，不容许任何人侵犯。


    不分兽人还是虫族，只要卫歆不允许，他们就不被允许登陆。


    强行登陆就要面对切叶蚁的怒火，以及无穷无尽的追杀。


    看到这条消息，卫歆的确心动了。


    切叶蚁是顶级兵虫，数量庞大，能打，能种田，还喜欢吃素。


    没有比它们更完美的合作伙伴。


    不过，容许对方在星球上拥有土地，必须谨慎考虑。


    卫歆斟酌良久，给切叶蚁女王虫发去回话，他有意和对方详谈，当面敲定最终合作方式。


    “好的，没问题。”女王虫秒回。


    自发出消息之后，她一直在等卫歆回话，足足等了五天。


    第六天，终端终于亮起。


    看到卫歆的状态，推断出这几天时间内他和祈昱在做什么，女王虫的表情十分精彩。


    “原来兽人这么持久。”


    熄灭终端，她看向身边的雄虫，上下打量着他们，手指轻击王座，良久陷入思考。


    雄虫们不明所以，小心翼翼地看着她：“陛下？”


    女王虫回神，一眼望见几张漂亮的脸蛋，视线扫过张开的彩色翅膀，动摇的心重新坚定。


    “你们要一直这么漂亮。”她说道。


    足够赏心悦目，才能胜过一切。


    雄虫们心头狂跳，有情况！


    天性中的服从驱使他们做出反应，以最柔顺的姿态靠近女王虫，趴在她的膝上，仰头说道：“陛下，我们一定是最漂亮的！”


    几只雄虫平日里针锋相对，互相雄竞，在这一刻，他们变得无比齐心。


    别让他们知道是哪个野虫子勾引女王。


    被他们抓到，绝对把那家伙撕碎，连一片甲壳都不留！


    另一边，卫歆结束和切叶蚁女王虫的通话，又点开蓑蛾女王虫发来的消息。


    浴室的门突然开启，祈昱从里面走出来，用毛巾擦着头发，身上冒出水汽。


    卫歆的鼻子动了动，嗅到了和自己一样的气味。


    他抬头看过去，就见祈昱丢掉毛巾，三步并作两步走向他，膝行靠近床头，把他拉进怀中，一双手臂从身后环抱过来，下巴压上他的右肩。


    “在看什么，蓑蛾？”


    “对。”卫歆没打算遮挡，手指点击屏幕，直接放大窗口，“女王虫说她接到熊云的情报，已经锁定朱土蝽的巢穴。”


    朱土蝽袭击了蓑蛾，侵占族群领地，迫使女王虫带领族群逃亡。


    蓑蛾一直想复仇，恰好熊猫也想收拾朱土蝽，双方一拍即合，敲定这场复仇计划。


    “他们打算什么时候动手？”祈昱收紧手臂，咬住卫歆的耳廓。


    “别咬我。”卫歆没回头，直接反手推开他，“应该不会太久。”


    说话间，他继续翻阅消息。


    五天时间内，蓑蛾女王虫几次向他发起通话，没有得到回应，改为留言。


    “蓑蛾要购买物资。”卫歆逐条翻阅，屏幕的光打在他脸上，黑色瞳孔覆盖一层赤金，“我估计行动时间在一个月内。”


    金色蓑蛾有空间天赋，可以打开通道，把虫巢传送至指定地点。


    它们的能力比不上卫歆，在战斗中一样能发挥出逆天效果。


    “女王虫需要能源石，还有大量食物。”卫歆逐条指给祈昱看，“她点名要大量菜叶，看上去很喜欢。”


    “那些幼虫长得很快，不出意外的话，它们近期就要结茧，也许又会变异出天赋成虫。”祈昱亲了亲卫歆的脸颊，继续说道，“你拿出来的都是好东西，可遇不可求。如果流入联盟，会像晶石一样引来疯抢。”


    “是吗？”卫歆动作一顿。


    “你要相信我的直觉，还有经验。”祈昱笑着蹭了一下卫歆的鼻子，忽然从床上下来，弯腰横抱起他。


    卫歆吓了一跳，本能抱住他的脖子：“你干什么？”


    “先去洗澡，然后去吃饭。”祈昱故意掂了掂怀里的重量，轻松抱着卫歆走向浴室，“你太轻了，需要多吃点。”


    卫歆动了动，发现挣不开，干脆熄灭终端，放松地倚靠在祈昱怀中。


    对他而言，这种感觉十分新奇。


    想了许久，脑子里才出现对应的词汇：宠爱。


    说来可笑，人生至今，他还是第一次体会到被宠爱的感觉。


    人生经历让他过早懂事，强迫自己变得成熟。


    无论心性还是为人处世，他都不被允许任性，“天真”一词早就从字典中划去。


    而今，在这个兽人主导的世界，在一头白虎怀中，他初次体会到被宠爱、被呵护的感觉。


    很新奇。


    也很奇妙。


    不想放手。


    脖子上的手臂突然收紧，祈昱低头看向卫歆：“怎么了？”


    卫歆没说话，埋入他的颈窝，轻轻摇摇头。


    祈昱停下脚步，站定在浴室门前，声音轻柔，似在诱哄一只幼兽：“你不舒服吗，还是有什么不对，告诉我，好吗？”


    两人已经结契，只要不被刻意屏蔽，彼此都能感知到对方的情绪，一种奇妙的共感。


    祈昱察觉到卫歆的情绪变化，同样的，卫歆也能感知到他的担忧。


    许久，卫歆抬起头，手指抚过祈昱的下巴，侧头吻上他：“宠我。”


    祈昱凝视着他，温柔地回吻，没有炙热的急切，只有柔和缠绵：“我会宠你，宠坏你，用我的一切。”


    浴室门滑开，他抱着卫歆走进去。


    门扉在两人身后合拢时，模糊的声音传出：“你不是洗过澡了？”


    “再洗一次。”


    “一起？”


    “你说呢？”


    “好。”


    门扉合拢，水汽蒸腾，模糊一双人影，也彻底隔绝了声音。


    第120章


    傍晚时分，卧室门终于开启。


    卫歆和祈昱进入走廊，前者计划巡视粮仓，后者前去和囚徒们汇合。


    五天时间内，两人与外界断联，水豚和鼠鼠们联络不上卫歆，同理，囚徒们也找不到祈昱。


    “事情忙完，我们一起……”祈昱环住卫歆的腰，在他耳边吹气。结果一句话没说完，就被抓住肩膀推了出去。


    “我很忙。”卫歆拍拍手，掸掉袖子上不存在的灰尘，“接下来一段时间都会很忙。”


    “好吧。”祈昱低下头，语气中透出失望。


    在卫歆皱眉时，他突然变成小老虎，抬起爪子抱住卫歆小腿，灵活地向上攀爬，熟练地爬进卫歆怀里，“再忙也要吃饭睡觉，对吧？”


    “你想说什么？”卫歆双手举起小老虎，虎口卡住他的咯吱窝。


    “我们已经结契，这段时间里，我们最好不要长时间分开。”幼虎抬起爪子，用爪垫按压卫歆的肩膀，他知道卫歆拒绝不了这样，“一起吃饭，休息时在一起，可以吗？”


    卫歆侧头扫一眼肩上的爪子，又看向面露期许的小老虎，考虑片刻，终于点头：“可以。”


    “太好了！”幼虎凑近他，舔了舔他的下巴。


    下一刻，毛茸茸的触感发生变化。


    卫歆下意识松开手，就被一双有力的臂膀揽入怀中。


    温热的气息印上额心，柔软的触感一路下滑，他的鼻尖被咬了一下。


    “你干嘛咬我？”卫歆捂住鼻子。


    祈昱用的力道很轻，没有留下痕迹，不疼，反而有些痒。


    “抱歉，我控制不住。”祈昱抱得更紧，低头轻吻卫歆脸颊，声音中带着笑意，“原谅我吧。”


    控制不住？


    所以就来咬他？


    卫歆眯起眼睛。


    原谅？


    好啊，可以。


    他单手抓住祈昱的衣领，另一只手扣住对方的下巴，仰头咬住他的嘴唇。


    不是亲吻，而是咬。


    不同于祈昱的力道，卫歆没有留情，咬破了他的下唇，口中尝到腥甜的味道。


    血腥味刺激到了凶兽。


    祈昱眸光微闪，瞳孔瞬间产生变化。


    他单臂箍住卫歆，空出一只手扣住他的后脑，反客为主，侧头加深这个吻，似要将怀中人拆吃入腹。


    一丝殷红顺着嘴角滑落，血珠砸碎在领口，洇出一点暗斑。


    呼吸被掠夺，肺部几欲爆炸。


    卫歆用力推搡，压根推不开。只能心一横，抓住银色长发，扣住白虎的脖子，强行拉开一段空隙，避免自己真的喘不过气。


    祈昱呼吸急促，双手扣住卫歆的脸颊，抵住他的额头。瞳孔中融化赤金，仿佛灿烂的烈阳：“不想放开你。”


    他没有说谎，也没有夸大。


    基于结契的原因，他比任何时候都更迷恋卫歆。


    想抱着他，想亲吻他，随时都想触碰他，不想和他分开。


    越是顶级兽人，依恋感越是强烈。


    他体内的毒素已经清除，束缚力量的锁链业已拆卸，天赋实力恢复巅峰时期，天性更无法压抑。


    本能在叫嚣，眼前的人是他的，他们属于彼此。


    他想把卫歆藏起来，藏到属于他的星球，任何人都无法找到，也无法触碰，更不能觊觎。


    “我想把你藏起来。”祈昱闭上双眼，诉说心声，“我不想放开你，一秒钟都不想。”


    卫歆的脸颊被捧住，两人距离极近，能清楚看到祈昱眼底的情绪，热烈、霸道、毫不掩饰的偏执。


    他一点也不怀疑对方的话。


    如果有机会，这头白虎真会锁住自己，把自己困在隐秘之地。


    然而，他不会给对方这个机会。


    他承认，他喜欢祈昱，比任何人都喜欢。


    但他也说过，纵容存在底线。


    限制他的自由，哪怕是以爱为名，也属跨越红线。


    他不会允许。


    “你可以想，但不能做。”卫歆覆上祈昱的手背，仰头望入他的眼底，“这是底线。”


    “我明白。”祈昱闭上双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情感依旧热烈，理智成功压过本能，“你不喜欢，我一定不会做。”


    他反握住卫歆的手，与他十指相扣。侧过头，气息埋入他的掌心。


    “如果有一天我失控了，你可以随意处置我。”他轻咬卫歆的手指，眸光落在卫歆脸上，一字一句说道，语气无比认真，“绝对不要手软。”


    “是吗？”卫歆凝视他，忽然笑了。


    一只手被祈昱握住，他抬起另一只手覆上祈昱眼尾，描摹再度浮现的兽纹，声音微低：“如果你想把我关起来，我会用鞭子教训你，让你彻底清醒。”


    “用鞭子教训我？”祈昱明显愣了一下，随即想到什么，笑容变得玩味，“你会把我捆起来吗，还是吊起来？”


    卫歆轻点祈昱的下巴，声音变得更低：“我会反绑你的双手，然后用鞭子教训你，在你身上留下印记，你觉得如何？”


    他清楚，祈昱也明白，他完全做得到。


    祈昱收紧手指，嘴角的笑意持续扩大，锋利的尖牙若隐若现。


    “我很期待。”他低头亲吻卫歆的额角，轻咬他的耳廓，“你随时可以绑住我，束缚我，用你的方式教训我，我绝不反抗，一定乖乖听话。”


    卫歆知道他想歪了。


    事实上，他自己也不怎么正经。


    “如果有机会，我会的。”卫歆拍拍祈昱的肩膀，示意他放开自己，“好了，松开。”


    “不想。”祈昱非但没有松手，反而收紧手臂，低头埋入他的颈窝，轻轻摇晃，撒娇撒得炉火纯青，“想抱着你。”


    他抬起头，蹭着卫歆的脸颊和脖颈：“不想和你分开。要不然我变成幼崽，你带着我，好不好？”


    “不好。”卫歆铁石心肠，硬是推开他，“我有事情要做，你也一样。”


    “好吧。”祈昱不情不愿，又偷了一个吻。才彻底放开卫歆。


    终端突然闪烁，消息来自埃里芬。


    “有附属星发来情报，主星派出舰队，目标边境，很可能是冲着我们来的。”猛犸的面孔出现在光屏中，背景是飞船指挥舱。


    这则情报来自土拨鼠。


    这支族群被主星抛弃，连战后抚恤都被吞掉，一直被边缘化，不被多数人看在眼里。


    他们太可怜，也太落魄，以致于让人忽略了他们的天赋，忘记他们拥有搜集情报的卓越能力。


    主星不会知道，一旦土拨鼠启动埋下的隐线，哪怕是议长主持的闭门会议，他们一样有办法获悉内容。


    祈昱点击屏幕，从埃里芬嘴里得知更详细的情报。


    “据说那支舰队中有抹香鲸和伪虎鲸。”埃里芬说道。


    “我知道了。”祈昱点点头，轻击终端，“我马上过去。”


    “好。”


    通话结束，终端随之熄灭。


    祈昱看向卫歆，正色道：“如果情报属实，我们需要备战。”


    “我明白。”卫歆沉吟片刻，神情同样严肃，“那样一来，补给站要尽快迁移。还有那些战舰，也需要尽快修理。”


    说话间，他点开终端，先后给水豚和走鹃发去消息。


    “我会组织人手，尽快完成修理厂搬迁。”卫歆连续点击屏幕，光芒落在他脸上，秀丽的轮廓染上锋利，“鼯鼠擅长改造飞船，走鹃很擅长修理，提前把任务安排下去，时间应该不会太紧。”


    祈昱没说话，看着卫歆安排。


    直至一切妥当，他才靠近卫歆，托起他的右手，轻吻他的指节：“谢谢。”


    “谢我做什么？”卫歆奇怪地看他一眼，“我以为你比我更清楚我们之间的关系。”


    结契，婚姻。


    密不可分，生死与共。


    更何况，他要保护自己的星球。


    主星来的舰队明摆着是敌人，双方对上，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卫歆的计划刚有起色，发展蓝图点亮一角，一切开始向好。这个重要时刻，他不允许任何人来破坏。


    所以，就只能让来犯者去死。


    “如果敢靠近暴风星，我会让他们彻底消失。”卫歆声音平静，和水豚相处久了，难免染上几分淡定的影子。


    听懂他的意图，祈昱双手按住他的肩膀，一个吻落在他的嘴角。


    比起亲密，更像是一种立誓。


    “没有人能染指你的星球，不会有任何人触碰你的领地，我保证。”


    嘴唇相触，发亮的光线出现在意识海。


    巨大的白虎昂首咆哮，能量的气柱直冲云端。


    一瞬间，祈昱的气质变了。


    冷酷，暴虐，嗜杀。


    他身后铺开漫漫血海，无数灵魂在挣扎，生命在破碎，在恐惧和绝望中瑟瑟发抖。


    这才是真实的他。


    令虫族闻风丧胆，让联盟高层无比忌惮的顶级掠食者，最完美的恐怖凶兽。


    卫歆仰起头，没错过一双金瞳中闪过的血色。


    祈昱握住他的手，覆上自己的脸颊：“我发誓不会欺骗你，这是真实的我。”


    他声音渐低，似情话呢喃：“害怕吗？”


    “不。”卫歆摇了摇头，压下他的后脑，主动吻上他的眼角，“我很喜欢。”


    他喜欢毛茸茸。


    无论乖巧还是凶猛，都喜欢。


    终端再次亮起，祈昱看过之后，不得不马上离开。


    两人在走廊尽头分离，祈昱穿过大厅，身影消失在门外。


    卫歆点开终端，联络过水豚，跟着走出建筑，去往位于领地中心的仓库，准备查看丰收的粮食。


    “我现在过去。”


    “好的，我们在一号仓库等你。”


    接到消息后，水豚转头召集鼯鼠和仓鼠，一起在仓库前等候卫歆。


    走鹃不请自来。


    他们和卫歆约定拜访，不想计划中途出现岔子，卫歆和祈昱独处五天，他们压根找不到人。


    好不容易等到卫歆出来，又给他们发来消息，走鹃再也等不及，一溜烟找来仓库，迫不及待要和卫歆面谈。


    引擎声传来，一辆雪地车穿过雨幕，闯入众人眼帘。


    随着卫歆靠近，众人下意识屏住呼吸，不由自主地瞪大眼睛。


    仅仅几天未见，他们就发现卫歆变得不一样。


    不是长相变化，而是气质。


    好似出鞘的宝剑，尽显锐意。又似打磨过的宝石，光芒耀眼，璀璨生辉。


    雪地车驰近，猛一甩尾，在众人跟前停住。


    卫歆推起护目镜，从车上一跃而下。


    动作轻盈，落地无声。


    众人再次看得呆住，完全移不开眼睛。


    “这就是异种的魅力吗？”走鹃喃喃自语。


    “不，因为他是卫歆。”水豚开口纠正他们。


    走鹃回过神来，卫歆已经走过来，正抬头看向仓库大门。


    “现在进去，速战速决。”他没有赘言，从水豚手中接收粮食目录，一边翻阅一边迈开长腿，中途看到走鹃，冲他们点点头，“关于修理厂的事，马上提上日程。如果你们愿意，我们可以签署正式契约。”


    “我们愿意！”走鹃忙不迭点头。


    长期稳定的铁饭碗，他们端定了。


    谁也别想抢！


    “好。”卫歆毫不意外，对方的反应在预期之中。


    当日，他亲自拟定契约，交给水豚查缺补漏。确定没有任何问题，才递给走鹃签署。


    “一份雇佣合同。”这是卫歆对契约的定义。


    走鹃认真查看，逐条研读，看到报酬一项，眼睛都亮了。


    “您真是太慷慨了！”


    读完全部内容，他们集体签字。


    契约生效。


    自此，他们成为暴风星上第一批正式上岗的长期员工。


    蓑蛾和切叶蚁都是临时雇佣，他们可没有合同。


    走鹃们捧着契约，一个个兴高采烈，已经迫不及待开始工作，在工作岗位上发光发热。


    接下来几天，祈昱忙于战斗部署，和结盟的族群密切联络。


    卫歆抓紧巡视仓库，清点粮食数量。其后往返于补给站和星球，选定地点，对飘浮在外的建筑进行搬迁。


    他一个人忙不过来，金色蓑蛾主动帮忙。


    在众人的努力下，修理厂最先搬迁完成。位置座落在领地以西，一片荒地之上。那里曾是沙虫出没的地点。


    虫群覆灭，地面正好嵌入建筑。地基墙体完美嵌合，只需做少许改动，为机械填充能源，工厂就能马上启动。


    “不错。”卫歆绕着场地走过一圈，对结果十分满意。


    他把后续事宜交给鼯鼠和走鹃，自己带着金色蓑蛾再次行动，一次又一次往返两地。凡是能用的建筑材料，全都被他搜集起来，一点不落地运回星球。


    轰隆！


    轰鸣声响起，不是雷鸣，而是建筑落地的声响。


    结束和附属星的通话，埃里芬调转屏幕，看到荒漠中的一幕，不由得面露惊讶。


    “统帅，他在造城？”


    兽人们看向祈昱，希望从他口中得到准确答案。


    不怪他们大惊小怪，实在是卫歆的行为超出所有人预期。


    勤俭节约刻在骨子里，卫歆搜集材料时，能用的都不舍得丢弃。


    修理厂，搬；


    停机坪，搬；


    治疗舱，搬；


    娱乐室，搬。


    掀飞的屋顶，坍塌的墙壁，断裂的桥梁，凡是能回收利用的，一样也没落下。


    材料堆积在荒漠中，切叶蚁和蓑蛾主动帮忙，合力重建房屋，铺设街道和桥梁。


    等卫歆再次归来，发现他的领地外围竟立起一座城。


    结合联盟和帝国双重审美，以废弃的补给站为原料，整体散发铁灰色彩，于数日间竣工的一座雄城！


    哪怕兽人们见多识广，也为这项奇迹惊叹。


    “虫族造城这么快？”


    “难怪它们总能侵占更多星球。”


    “说到底，没有空间天赋，能力再强也做不到。”


    “的确。”


    卫歆在搬运材料时，总能放置到最合适的位置。这令切叶蚁和蓑蛾的工作事半功倍。


    在众人惊叹的目光中，黑色漩涡再次开启。


    卫歆带回最后一座停机坪，依照切叶蚁的指挥嵌入城市中心，与另外两座建筑比邻，组成一个稳固的三角，既实用又美观。


    “这是最后一批完整建筑。”卫歆拍拍手，仰望天空，收起黑色漩涡。


    至此，补给站整体拆除完毕。


    余下的零零碎碎也不能放弃，分批运回来，总能够用上。


    暴风星外，残存的金属碎片在黑暗中飘浮。


    如果不知详情，不会有人猜到，不久之前，这里有一座废弃的补给站。


    此时，一支船队正绕过碎片边缘，向暴风星加速前进。


    船上成员不是旁人，正是和长尾山雀共享一片领地的大山雀。


    与温和活泼的小肥啾不同，大山雀性情凶猛，体格不大，却爱好敲脑壳，一敲一个不吱声。


    在小型羽兽人之中，和伯劳一样凶名在外，令虫族颇为忌惮。


    飞船绕过飘浮的金属碎片，前方出现星球轮廓。


    “向目的地发送讯号。”


    “是。”


    依照长尾山雀留下的信息，大山雀给星球上发去联络。


    得到允许之后，船队加快速度，迅疾穿过包裹星球的云团，准备登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