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飞船穿过云层，平稳降落。


    舱门打开，大山雀们鱼贯走出，一路上骂骂咧咧，集体炸毛。


    看到迎接的水豚，众人迅速调整表情，可惜不太成功，灰蓝色的头发朝天竖起，足见他们的心情有多糟糕。


    “别误会，我们不是针对你。”贝利身为领队，主动开口解释。


    他们在降落途中接到消息，海雪的飞船被伯劳鸟拐走。


    整整一船长尾山雀，几十只软糯的小肥啾，被那群爱好穿刺的死变态拐走了！


    “那群该死的伯劳！”


    “我就知道他们心怀不轨！”


    “说什么结盟，都是借口！”


    “他们就是想拐人！”


    “等老子回去，掀飞他们的窝！”


    筑巢？


    想得美！


    筑你XX个爪！


    大山雀们闭上嘴，心里依旧骂骂咧咧。


    他们体型不大，变换外形时，身材相对纤细，大多维持少年容貌。若因此小看他们，绝对会吃大亏。


    毕竟爱好敲脑壳的猛禽不多，体格小的雀鸟更是绝无仅有。


    惹急了，他们当真会去掀翻伯劳的鸟巢，顺便拔光那群家伙的羽毛。


    水豚初时有些诧异，听过贝利的解释，对他们的情绪表示理解。


    “领主在等诸位。”水方对贝利说道，“请和我来。”


    “领主？”


    “暴风星的主人。”水方头也没回，继续在前方带路。


    这个称呼是他自作主张，但契合实际。


    曾经的暴风星被联盟放弃，帝国也不打算接手。卫歆来到这里，接管这颗星球，使它独立于主星之外。


    不需要正式文件，卫歆拥有这颗星球，他就是星球的主人，称一声“领主”并不为过。


    大山雀们心领神会，想到之前获悉的情报，很快接受了这个说法。


    一行人离开停机坪，沿着新建的道路前行。


    水豚提前准备好飞行器，方便客人穿过新城，去往卫歆居住的建筑，也是领地目前的核心，以虫巢搭建的高楼。


    “请跟上。”水豚率先登上飞行器。


    大山雀们准备就绪，引擎发出轰鸣，飞行器如流光飞出，一艘接着一艘穿过城市，驰向前方建筑。


    队伍途经修理厂，大山雀被下方的景象吸引。


    宽敞的厂房内，鼯鼠和走鹃正忙于检修。他们为机器填充能源，准备迎接第一批入厂修理的战舰。


    “我记得暴风星很贫瘠，这里怎么会有一座城？”大山雀对暴风星了解有限，主要来源于族内记载以及长尾山雀的转述。


    前者不提，后者并未告诉他们星球上有一座城。


    “海雪说过，这里的主人爱好种田。”


    “我也记得。”


    “他没提过这座城，难道是忘记了？”


    “不知道。”


    “也许该问他一下。”


    “他被伯劳带走，那群变态的领地能屏蔽讯号。”


    “迟早有一天，老子要敲碎他们的脑壳！”


    提起长尾山雀，想到拐走他们的伯劳，大山雀满心怨念，又开始红温。


    那是他们看着长大的雀！


    族群世世代代保护那群没脾气的团子，结果倒好，被一群伯劳钻空子，叼走了！


    不能忍，绝对不能忍！


    “等这次回去，一定要给他们好看！”


    愤怒之下，话题跑偏。


    好在飞行器提前设定路线，即使没有人为操控，也能顺利抵达目的地。


    大山雀们从愤怒中回神，发现自己已经离开以金属打造的城市，正在飞跃大片农田。


    田地座落在荒漠中心，阡陌纵横，布局井井有条。


    绝大部分田地已经收割完毕，仅有边边角角需要清理。


    收割完的地块中，不时有土堆隆起，大群蓑蛾幼虫从地下冒出，又一头扎进去，继续翻地大业。


    切叶蚁穿梭在地块之间，和蓑蛾幼虫一起完成翻地工作。


    它们中的部分头顶篮子，一路行走，一路撒出种子。


    “虫族？”大山雀发现切叶蚁，神情登时一变。


    长尾山雀和他们提到许多，却忘记告诉他们暴风星上有虫族存在。


    身为联盟战士，大山雀没少和虫族厮杀，其中就包括切叶蚁。


    此刻发现工虫的队伍，望见矗立在不远处的虫巢，目光陡然锐利，蓝灰色的兽纹爬上额头，浮现在额心。


    这是战斗的讯号。


    切叶蚁察觉异状，也发现了天空中的大山雀。


    蚁群立刻警觉，互相碰撞触角，向虫巢内发出警报。


    “警报，是大山雀。”


    “那群锤脑疯子。”


    “警惕！”


    能让顶级兵虫如此戒备，可见大山雀在战场上是何等凶猛。


    蓑蛾幼虫感知到危机，第一时间藏身地下，缩起肉乎乎的脚爪，抱住胖胖的自己。


    它们还是幼虫，打仗的事，能不参与就不参与。


    气氛剑拔弩张，战火随时可能点燃。


    千钧一发之际，水豚及时出面，抛出一枚拳头大的金属球，在天空中爆开强光，成功吸引双方注意。


    光束如瀑布垂落，密集组成光幕，拦截在大山雀和切叶蚁之间。


    金属球是卫歆从补给站找到，交给鼯鼠改造。


    经过鼯鼠的巧手，普通照明器具改为强光灯，能源推至最高，能够短暂致盲。


    “诸位，听我一句。”水豚头顶光球，双手袖在身前。哪怕气氛万分紧张，动作和语气依旧慢悠悠，“你们是领主的客人，最好不要在这里动手。闹出乱子不好收拾，对大家都不好。”


    大山雀前来拜访，有合作诚意。切叶蚁已同卫歆敲定合作，正为获取一片落脚点努力。


    针对现实情况，爆发冲突很不明智，动手更不可取。


    “无论诸位之前是何关系，彼此之间有什么仇怨，未经领主许可，在暴风星上一律不许动手。”水豚再次强调。


    “冲突视为冒犯，马上驱逐。”声音从身后传来，大山雀们登时一凛。


    他们迅速回过头，就见几部飞行器快速接近。


    飞行器上多是陆地兽人，为首几人的面孔无比熟悉，正是祈昱和追随他的囚徒。


    声音出自祈昱之口，相隔一段距离，清楚传入每个人的耳朵。


    “这是警告？”贝利直视飞来的一群人。


    祈昱没有理会。


    擦身而过时，虎鲸雅恩开口：“是告诫。”


    两支队伍汇合，又朝同一方向飞去。


    大山雀还有理智，就不可能在这种情况下动手。


    切叶蚁也是一样。


    警报解除，水豚收起金属球。


    切叶蚁继续埋头工作，在田间往来穿梭。


    大山雀坐在飞行器上，环抱双臂眺望前方，凝视祈昱的背影，心中生出异样。


    “情况不太对。”一只大山雀操控飞行器偏移，和贝利并行。他是欧沙，贝利的同胞兄弟，也是他的大副。


    “你指什么？”贝利看过去。


    “我记得最后一战，那位阁下遭遇虫族围攻，身受重伤。”欧沙眺望前方，越想越是不对，“根据主星的情报，他伤得很重，还中了毒，一直没有好转。你看他现在的样子，像重伤难愈吗？”


    祈昱受伤不是秘密。


    主星背信弃义，暗中与敌人媾和，放任祈昱及其麾下遭遇围攻。


    那场战斗异常惨烈。


    联盟舰队损失惨重，祈昱遭遇数百女王虫的围攻，没有策应，没有援军，只有背叛和孤立无援。


    他落入陷阱，身中剧毒：仍重创敌人，凭一己之力冲出重围。


    那之后发生的事，联盟内人尽皆知。大山雀也不例外。


    “若非伤病拖累，主星抓不住他，流放星也关不住他。”贝利神情严肃，声音紧绷，“主星放他出来，八成是打着借刀杀人的主意。结果事与愿违。他不仅重获自由，连旧伤都好了。”


    偷鸡不成蚀把米，聪明反被聪明误，就是主星议会的真实写照。


    “听海雪说，暴风星的主人很可能是异种。”另一名大山雀加入对话，“你们觉得祈昱阁下的变化是否同他有关？”


    “异种。”贝利陷入沉思，少年英气的面容上出现与长相不符的气韵，“主星霸占了所有异种，他们从不在人前露面。我们知道的，基本上不是传说就是猜测。”


    传说中，异种拥有非凡天赋。


    和他们在一起，兽人不必遭受意识海暴动的苦恼。


    甚者，哪怕受到致命伤，只要异种存在，就有活下去的可能。


    “族中长辈说，很久之前，异种会与兽人结契。由于主星发动战争，关押所有异种，使得结契成为奢望，再不可能存在。”欧沙说道。


    议会关押异种，名为保护，实则囚禁。


    他们断绝联盟兽人和异种结契的机会，还利用手中的资源，肆意抽取异种的血液，制作成药剂，在联盟大肆敛财。


    遭遇质疑，他们就利用新闻喉舌为自己张目，既要赚钱，又要让兽人们对主星感恩戴德。


    “那群卑鄙无耻的家伙！”大山雀消息灵通。族群中有议员，还曾参选过议长，对主星上的黑暗勾当一清二楚。


    在长尾山雀发回消息，告知他们暴风星上的情况时，他们就有预感，命运的拐点出现了。


    “我们要争取与这位领主达成合作。”贝利点开终端，向全体人员发送消息，“这次任务必须成功，这关系到我们族群的未来。”


    “明白！”


    大山雀们沉下心，沿途未再出现任何插曲，顺利抵达位于领地中心的建筑。


    看到以虫巢搭建的房屋，大山雀们心情复杂。


    好在有长尾山雀的预防针，他们没有表现出异样。在飞行器降落后，接连跳落在地，站定在建筑大门前。


    “和我来。”水豚再次开口，迈步进入门廊。


    无需引路，祈昱率先进入大厅，找到正在翻阅资料的卫歆。


    “你来了。”卫歆抬头看一眼，随即收回视线，继续敲击屏幕。


    祈昱三步并作两步走上前，站定在高背椅一侧，大手托起卫歆的后脑，低头亲吻他的嘴唇。


    动作热烈直接，态度旁若无人。


    暴风星众人已经习惯。


    以白虎的肆意大胆，加上卫歆的纵容，想不习惯都很难。


    大山雀们吃了一惊，认真观察卫歆，确认他的身份，又觉得两人之间的亲密毫不意外。


    异种。


    无比珍贵的存在。


    一旦遇见，任谁都不想放手。


    联系关于异种的传说，再看祈昱的变化，大山雀们怀疑两人不仅关系亲密，很可能已经结契。


    可惜，没有机会给他们验证。


    “欢迎，远道而来的客人。”卫歆推开祈昱，快速平复呼吸，邀请贝利等人落座，“请坐。”


    大厅内摆设长桌，桌旁设有多张高背椅，专为这场会面准备。


    “很高兴见到您，领主阁下。”大山雀们表现得彬彬有礼，陆续拉开椅子落座。


    领主？


    卫歆挑了下眉，下意识看向水豚。


    水方淡定向他颔首，痛快承认：没错，是他做的。


    卫歆没说什么，又转回视线。


    仓鼠从厨房走出，送上招待客人的肉铺、点心、水果和饮料。转身时，不忘对水豚竖起大拇指：干得好！


    继大山雀之后，雅恩和埃里分等人也坐到桌旁。


    祈昱放弃准备好的位置，侧身坐到高背椅的扶手上。


    他单臂搭着椅背，肩膀紧挨着卫歆，俯身浅笑，牵起卫歆的手，亲吻他的手指。


    模样，姿态，笑容，无不令人心跳加快，活脱脱一个妖孽。


    “统帅是白虎，不是狐狸吧？”威尔没留神，一句话脱口而出。


    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他立即捂住嘴巴，紧张地缩了缩脖子，小心看向左右。


    莱亚扫他一眼，没说话，只是抚额轻叹，貌似已经放弃纠正。


    其余人大概没听到，就算听到也装作不知，集体摆出严肃表情，眼观鼻鼻观心，认真研究桌布上的花纹。


    大山雀又一次看呆了。


    那是祈昱阁下？


    联盟舰队前统帅？


    能独自鏖战数百女王虫，战绩辉煌的男人？


    大山雀们的眼睛一眨不眨，看的时间过长，引来白虎不悦。


    祈昱转过头，目光冰冷。


    一刹那，大山雀仿佛置身冰天雪地，齐刷刷打了个哆嗦。


    众人很警觉，迅速收回落在卫歆身上的视线。


    太可怕了。


    白虎的嫉妒心和独占欲都太可怕了。


    不能看。


    不对，他们来和暴风星的主人谈合作，不看对方还怎么谈？


    好在他们没有纠结太久，卫歆率先开口，打破了凝滞的气氛：“关于你们的来意，我已经知晓。在合作方面，我认为该加入第三方。”


    和长尾山雀不同，大山雀更倾向于战争联盟。


    相比卫歆，他们更适合和祈昱合作。


    这也是祈昱和麾下出现的理由。


    “三方结盟？”大山雀问道。


    “不，我只合作，不结盟。”卫歆靠向椅背，更像是靠进祈昱怀中，很自然地与他十指交握，“如果合作，我欢迎。若必须结盟，我只能说一声抱歉。”


    明确卫歆的态度，贝利等人在桌旁商议，快速交换意见。


    所有人达成一致，由贝利作为代表，同意了卫歆的提议。


    与卫歆的商业合作，和祈昱的军事联盟，三方签订契约。


    事情的发展和大山雀的预期有出入，所幸不是朝坏的方面。总体而言，能达成目前的合作，他们很满意。


    “我有多名朋友，如果阁下允许，他们也希望前来拜访。”贝利当面点开终端，向卫歆展示出多种小型鸟类，既有类似大山雀和伯劳的凶猛族群，也有如长尾山雀一般软糯的萌团子。


    他们游离在联盟星系的灰色地带，得知长尾山雀遭遇主星灭口，难免兔死狐悲，未雨绸缪，计划为自己找一条出路。


    “你怎么看？”卫歆看向祈昱，询问他的意见。


    “飞船集中到来太惹眼。”祈昱握住卫歆右手，指腹摩挲他的手背，“通过终端联络，线上签订契约。”


    他看向大山雀，视线扫过他们脸上：“诸位主动引荐，应该也很乐意充当保证人？”


    不乐意行吗？


    当然不行。


    大山雀们别无选择，只能同意祈昱的提议。


    “我们会发出联络，具体如何操作，由阁下定夺。”贝利说道。


    “好。”


    领主府内，谈判进行得格外顺利。


    领主府外，暴雨再次来临，电闪雷鸣，狂风席卷大地。


    两座虫巢内，中央巢室同时响起警报声。


    巨大的悬浮屏幕中，赫然闯入一支联盟舰队。


    画面来自星系边缘，由虫巢释放的巡航器捕捉。


    两位女王虫盯着画面，认出舰身上的标志，确信对方来者不善。


    “联盟主星的战舰。”


    “给卫歆发消息。”


    “继续监控，准备战斗。”


    女王虫下达命令，兵虫和工虫同时受到召唤。


    虫群开始行动，虫巢内部如一部精密机械，开始高效运转。


    族群成员迅速就位，只等战斗命令下达，就要把来敌覆盖在炮火下，令其灰飞烟灭。


    第122章


    暴风星外，主星舰队破开黑暗，正在加速前行。


    超过一五十艘战舰组成的队伍，浩浩荡荡穿过宇宙。


    舰身发光，船首和船尾的纹章浮现异彩，乍一看，仿佛移动的星云。


    旗舰位于船队中部，舰身形状特殊，像一枚平放的纺锤。


    舰上配备重型激光炮，一轮齐射就能摧毁一座小型宇宙基地。


    指挥舱内，巨大的屏幕占据三面墙壁。


    船员各司其职，在控制台前紧张忙碌。


    透明的窗口频繁跳出，在天花板下错落悬挂。屏幕中翻滚文字和图像，精准传递每艘战舰的实时情况。


    三张高大的指挥椅并排摆放在舱室中央。


    椅子上坐着三名指挥官。


    他们的身高、长相一般无二，是出生在同一鸟巢，并在同一天破壳的三兄弟。


    屏幕的光投向舱内，照亮他们的肩章和领扣。


    宽大的帽檐罩下阴影，遮住三人锐利的眉眼。阴影之外，只能看到高挺的鼻梁以及线条锋利的下颌。


    “坐标无误。”


    “目的地就在前方。”


    “锁定那颗星球。”


    三道声音先后响起，戴着手套的大手敲击指挥椅。


    三人同时抬起头，帽檐下，黑色瞳孔闪烁冷光。


    “传令各舰，准备登陆战斗。”


    “遵命。”


    船员们精准执行命令，光屏频繁闪烁，屏幕对面的战舰有序变换队形，炮口陆续张开，准备开启一场大战。


    这支舰队来自主星，直属于议会。


    他们完全独立于联盟舰队，人员组成、战舰和武器配备、以及物资供给全部由议会负责。


    指挥官是三只军舰鸟，在主星赫赫有名的三胞胎。


    他们天赋极强，具有回溯时光的能力。


    这种天赋得天独厚，貌似能和祈昱掰一掰手腕。


    熟知内情的人却一清二楚，他们能力有限，只能借助某个锚点，看到曾经发生的过去，并不具备跨越时空的能力。


    至少，他们就不能让自己变成幼鸟。


    “蓝晴，你负责左翼。”中间一把指挥椅上，三兄弟中的老大开口，声音沉稳，“蓝雨，你指挥右翼。”


    他用拇指托起帽檐，英俊的面孔呈现在光下，瞳孔好似透明的玻璃球，不具备任何情感，令人不寒而栗。


    “中军交给我。”他说道。


    “明白。”


    “是。”


    蓝晴和蓝雨各自点头。


    三人地位相当，他们却乐意听从兄长。


    一番布置之后，舰队变换队形，左右两翼分离，中军前冲，在行进间组成三叉戟，锋利的尖端直指暴风星。


    “袭击你们的人就在那颗星球上。”抵达战场之前，蓝晴看向同船的伪虎鲸，单手托腮，嘲讽摆在脸上，语气轻蔑，“我看到那场战斗的经过，你们真是没用。”


    伪虎鲸不说话，敢怒不敢言。


    由于之前的那场遭遇，他们失去所有战舰。此次出航，被迫乘坐军舰鸟的飞船。


    众所周知，这些海鸟和鲸群素来不对付。


    一旦找到机会就要互刺。


    伪虎鲸完全处于劣势，不能在船上动手，更没办法撕破脸，唯一的选择就是忍耐。


    军舰鸟却不懂得见好就收。


    见伪虎鲸不说话，蓝晴脸上的嘲讽之意更浓，说得更起劲。


    他不断喷出毒汁，用言语刺激对方。话中没有一个脏字，仍气得伪虎鲸七窍生烟，一双猩红的眸子几乎要滴出血来。


    在蓝晴第六次嘲讽他们懦弱无能，有临阵脱逃嫌疑时，伪虎鲸终于忍无可忍，大声为自己辩解：“我们遇到天赋能力者，是被对方送走，不是你说的临阵脱逃！”


    “所以呢？”蓝晴靠向椅背，慢条斯理地整理袖扣，“这也不能掩盖你们输得太轻易。”


    “轻易？”伪虎鲸怒到极点，反而冷静下来，“你们不妨试一试，遇到他能不能全身而退。做到了，再来讽刺我。做不到，就别信口开河，妄加质疑。”


    站在伪虎鲸的立场，理当希望主星舰队获胜。


    然而，看到蓝晴傲慢的嘴脸，他更希望这群军舰鸟吃瘪，狠狠受到一个教训。


    阴暗的念头在心中滋生，伪虎鲸暗暗思索，如果这支舰队铩羽而归，是否自己的失败就变得无足轻重？


    战后主星丧失威严，议会的声望一落千丈，和他们有什么关系？


    名义上，他们忠诚主星，唯议会马首是瞻。


    实际上不过是拿钱办事。


    塞缪尔身为议长，手握联盟大权，又是他们的雇主，对他们呼来喝去也就罢了。


    这些军舰鸟凭什么？


    归根结底，他们并非自己的上级，有什么资格嘲讽他们，对他们胡乱指责？


    伪虎鲸越想越是气愤。


    战斗尚未开始，他们同军舰鸟就产生裂痕。


    裂痕不会消失，只会越来越大。


    不及时修补，迟早给这支舰队带来灭顶之灾。


    不满于伪虎鲸的态度，蓝晴目光一厉，再次开口：“你这个战败者，临阵脱逃的懦夫，哪来的底气和我叫嚣？若非需要你们带路，早该把你们吊起来，杀……”


    “行了，蓝晴。”蓝风沉声开口，阻止他继续说下去。


    “大哥？”蓝晴回头看过去，“你帮他们说话？”


    “不是。”蓝风摘下军帽，任由黑红交织的头发垂落，发尾恰好搭上领口，“特殊天赋的确不好对付。”


    “你还说不是帮他们？”蓝晴愤愤不平。


    “别曲解我的话。”蓝风语气冰冷，目光更冷，“任性不会带来胜利。懂我的意思吗？”


    蓝晴可以任性，可以肆意妄为，甚至能胡搅蛮缠。


    但是，一旦蓝风认真起来，他就必须安静。继续强词夺理，对方可不会看在兄弟的份上手下留情。


    “好了，没必要为一群废物吵架。”蓝雨出面打圆场，给了兄弟台阶，没有让气氛更尴尬，“取胜才是重中之重。登陆暴风星，剿灭那支船队，才好对议长交代。”


    他从椅子上站起身，绕过蓝风，站到蓝晴身后，双手按住他的肩膀：“别忤逆大哥。”


    蓝晴咬了咬牙，到底没有强撑，选择主动低头：“我错了。”


    蓝风没有追究，朝伪虎鲸摆摆手，把他们赶出指挥舱。


    “不让我们参与战斗？”


    “凭什么？！”


    伪虎鲸们愤愤不平。


    “凭我是指挥官，凭这支舰队是我的。”蓝风手指交错，眼神落在伪虎鲸身上，语气冰冷，“如果你们不走，我会让人押你们下去。”


    伪虎鲸的表情更加难看。


    “行，我们会记住的！”


    形势比人强。


    哪怕怒火冲天，在现实的压力面前也必须低头。


    舱门开启又关闭，伪虎鲸们进入走廊，身后跟着机器人，头顶降下监视器。


    这样的待遇令他们怒不可遏。


    “那群该死的鸟，当我们是犯人？”


    “罗格，事情就这么算了？”


    “我咽不下这口气！”


    穿过走廊时，众人的身影滑过墙壁，倒映在地面。


    日光灯落在他们身上，光晕笼罩头顶，模糊了他们的面容。


    “当然不会就这么算了。”带头的伪虎鲸看向监视器，又扫一眼身后的机器人，冷笑一声，“走着瞧吧。”


    明知对方在监视自己，他不可能口无遮拦。


    他朝同伴们使了个眼色，立刻让众人心领神会。


    他们很记仇。


    军舰鸟如此羞辱他们，他们势必要报复。具体如何实行，走廊内不是说话的地方，回到舱室内，隔绝外部监视，才好继续商量。


    接下来的一段路，伪虎鲸集体保持沉默。


    他们神情低落，看似无计可施。


    机器人尾随一路，没有发现任何异常。监视器拍下的画面也是乏善可陈。


    蓝风三人查看之后，觉得十分无趣，直接熄灭画面，没有继续关注。


    “我早就说过，那是一群懦夫。”蓝晴撇撇嘴。


    蓝风和蓝雨对此不予置评。


    两人参考回溯的画面，设定出第二套战斗计划。


    “空间天赋者必须重视。”


    他们对伪虎鲸百般嘲讽，看似不将空间天赋者放在心上，实际上比任何人都重视。


    “战斗不会轻松，大家必须谨慎。”


    “那个漩涡是黑洞？”


    “不确定。”


    “一旦出现，必须想办法避开。”


    由于回溯的画面时间太短，伪虎鲸和抹香鲸的战斗结束得太快，他们只看到卫歆的黑色漩涡，压根不知道祈昱就在船队中，也没有发现战场上还有虫巢。


    若非他们过于傲慢，对伪虎鲸肆意嘲讽打压，也许能从对方口中获取有用的情报。


    很可惜，一步错步步错。


    伪虎鲸选择隐瞒消息。


    这带来一个严重后果，战略误判。


    在不清楚对手真正实力的情况下，这群军舰鸟注定要栽一个大跟头。


    暴风星上，女王虫的情报相当及时。


    知晓舰队即将靠近，众人迅速展开行动。


    从补给站带回的战舰尚未进入工厂，目前仅三分之一能勉强启动。其中超过一半型号老旧，船上火力绝非来敌对手。


    “战舰不能用，开出去就是炮灰。”进入战斗状态，威尔不再散漫，表情变得严肃。


    “现有的飞船不够。”帕瓦站在他身边，迅速点击光屏，调出全部数据，“我们需要援手。”


    埃里芬和雅恩看向祈昱，后者正和卫歆低声商议。


    片刻后，卫歆朝他点点头，手指点击终端：“我和女王虫通话，她们同意联合行动。”


    “好。”祈昱看向众人，“战舰暂时不动，我会成为第一道屏障。”


    “统帅，你的伤……”


    “不必担心。”祈昱打断埃里芬，当着众人的面翻过右手，掌心浮现一团白光，万千光束漫射，磅礴的能量充斥大厅。


    一头白虎的幻影浮现在他身后。


    意识海中的凶兽具象化，凝实在众人面前，威风凛凛，昂首咆哮。


    见此一幕，囚徒们激动万分。


    “统帅，您的力量恢复了？”雅恩抢先开口。身为一头虎鲸，少见他会如此急躁。


    “是。”祈昱给出回答。


    声音落地，大厅内短暂寂静，旋即爆发欢呼。


    此前他们曾有猜测，只是不敢确认。


    如今听祈昱亲口证实，兴奋之情难以抑制，尽数化作欢呼的声浪，几乎要冲破屋顶。


    祈昱的力量恢复，比任何事都令众人高兴。


    此时此刻，他们压根不在乎来袭的敌人。凡是见过祈昱巅峰时的战斗，都不会认为这支舰队构成威胁。


    目睹全过程，大山雀互相交换视线，迅速做出决定。


    “我们希望参与战斗。”依旧是贝利出面，代表众人开口。


    “可以。”祈昱接受了他们的提议。


    在兽人们陆续站起身，准备离开大厅时，祈昱弯腰靠近卫歆，托起他的后脑，用力吻住他的嘴唇。


    “我发誓保护你的星球，捍卫你的领地。”呼吸的间隙，他低声说道。随即再次欺近，吻上卫歆的眼睛，“现在，是我兑现承诺的时候。”


    卫歆握住他的手腕，闭上双眼，睫毛轻轻颤动。


    在祈昱离开时，他拉住对方的头发，仰头吻上他的脸颊，还轻轻咬了一口：“我不会在这里等，我会参与战斗，亲手捍卫我的一切。”


    两人结契，地位平等。


    祈昱发下誓言，他不会将好意拒之门外，但不代表他一定要接受保护。


    他有自己的意志，会依照自己的心意行动。


    “我明白了。”祈昱双手捧住卫歆的脸颊，又一次吻上他的嘴唇，“我有没有说过，我为你痴迷？”


    “现在说了。”卫歆推开他，从椅子上站起身，掩饰性地清了清嗓子，拉起衣领，“现在，我的老虎，去为我的星球战斗吧。”


    “愿为你效劳。”祈昱嘴角轻勾，单手搭在胸前，微微向卫歆俯身，“我会扫清敌人，撕碎他们，用他们的血证明我对你的爱意。”


    大可不必！


    卫歆抬起手，表情一言难尽。


    他知道祈昱的心意，但是，这样的求爱方式还是算了吧。


    祈昱轻笑一声，展开双臂抱住卫歆，附到他耳边轻声说了一句话，在卫歆面露惊讶时松开手，后退一步。


    “亲爱的，我会向你证明，我有资格成为你的伴侣。”


    卫歆捂住耳朵，想起祈昱的话，不由得心跳加快。


    就在刚刚，这头白虎对他说：他麾下的联军即将完成调度，准备在联盟中举旗，向主星发起挑战。


    塞缪尔尚不知晓，在他派出的舰队抵达暴风星时，自己的后院即将起火。


    钻石星、金狮星、火焰星等附属星联合起来，以大熊猫、金鬃巨狮和众多顶级兽人为主导的联合舰队集结完毕。


    这支舰队规模庞大，集合陆地兽人、羽兽人和海洋兽人，计划从边境展开进攻。


    届时，祈昱将以指挥官的身份回归，重新登上联盟的权力舞台。


    战火开启，一切黑暗都将大白于天下。


    丧钟即将敲响，虚伪的、卑劣的、恶贯满盈的灵魂，注定无路可逃。


    第123章


    战斗在黄昏时打响。


    军舰鸟制定的登陆计划未能实现，舰队靠近星球边缘，即被庞大的能量场笼罩，一头巨大的虎鲸幻影出现在宇宙中，摆动强壮的尾部，猛撞向飞行中的战舰。


    “警报！”


    “是虎鲸！”


    “准备战斗！”


    舰队来不及转向，正面撞入能量场。


    一瞬间，众人耳畔嗡鸣，眼前出现重影。


    抵抗力稍差一些，控制不住从椅子上跌落，蜷缩起身体，抱着头，在地面上痛苦翻滚。


    “组织反击！”


    旗舰下达命令，试图挽回颓势。


    不料信号被阻断，各舰遭遇信号屏蔽。即使能接收到，也只是一串乱码，外放出来，全是刺耳的电流碰撞声。


    “该死的！”军舰鸟火冒三丈。


    三名指挥官终于卸下傲慢，面对突如其来的困境，眼底出现慌乱。


    尚未和对手正面接触就吃下大亏，几乎成为聋子、瞎子，这样的敌人远比预期中恐怖万分。


    “蓝雨，加强信号！”


    “蓝晴，你来指挥！”


    蓝风下达一连串命令，大步走向控制台，双手按住台面，瞳孔一瞬间变得透明。


    电流飞蹿，缠绕他的手指，光键自行跳动，发出一道又一道指令。


    应急程序开启，屏蔽短暂失效，旗舰的命令成功传至各舰。


    “我命令全体后撤，远离虎鲸领域。”


    “讯号若再次中断，舰长自主调度指挥，各舰自行开火。”


    这是无奈之举。


    应急程序只能开启一次，若信号再被屏蔽，旗舰的命令无法传达，舰队指挥系统必定陷入混乱。


    遇上此类情况，反应速度极其关键。


    比起等待旗舰命令，舰长负责指挥，各舰自行发起攻击更符合实际。


    “执行命令！”


    抢在讯号再次中断前，蓝风发出全部指令。


    最后一道命令刚刚发出，屏幕中就出现大量雪花。


    横光切开屏幕，画面被一分为二。


    大量雪花点喷薄而出，扭曲的线条充斥屏幕，扰乱船员们的视野。


    “小心！”


    信号中断，视觉被屏蔽，众人被困入囚笼，听不见，看不着，只能面对无尽的未知。


    未知令人恐慌。


    饶是有指挥官提前安排，各舰也难免出现混乱。


    由于看不清周遭环境，作战队形不再严整，部分战舰停留原地，部分却冲得太快，三叉戟的布阵变成不规则的曲线，舰队门户大开，很难组织起有效防御。


    “他们乱了。”


    舰队正前方，虎鲸的幻影背后，数十艘飞船飞出大气层，在黑暗中严阵以待。


    祈昱麾下位于中部，卫歆和大山雀分在两翼。


    身为联盟舰队前统帅，与虫族无数次交手，祈昱的战斗风格与保守无缘。哪怕面对数倍于己的敌人，作战计划也是进攻。


    防守？


    不存在的。


    在兽人的观念中，只要足够强，无论兵力是否悬殊，唯有进攻。


    “统帅，可以开启第二步计划。”雅恩坐在控制台前，双眼紧盯着屏幕。蓝灰色的兽纹布满他的右脸，边缘包裹耳后，消失在衣领内侧。


    “通知各船，跟上我。”祈昱从指挥椅上站起身，下一刻，身影消失在原地。


    兽人们来不及回应，统帅大人已经不见踪影。


    “看那里！”


    几乎就在同时，一道光弧穿过虎鲸的能量场，猛撞向陷入困境的敌方战舰。


    光芒达到极盛，绽放耀目的光环。


    光环中心，一头巨大的白虎飞跃而出。


    虎爪踏过虚空，奔跑中持续加速。他没有片刻停顿，身躯化作流光，猛撞向主星战舰。


    “是统帅！”


    “好久没有见到了。”


    “他们死定了。”


    “通知各船，跟上去，开火！”


    战场之上不讲仁慈。


    趁他病要他命才是最高宗旨。


    白虎撞上战舰，庞大的舰身发生震颤，舰首竟然向内凹陷。


    爆炸的强光中，白虎的身影消失。


    祈昱变换形态，连续闪现在多艘战舰上方，蹲跪在甲板上，能量聚于右手，握拳猛击船身。


    一击之后，坚硬的船体出现裂痕。


    他并不久留，不等舰上人员反击，身影再次闪现，出现在另一艘战舰上方。


    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主星舰队别说反击，连防守都万分艰难，只能被动挨打。


    “降维打击，难怪。”


    一艘鼯鼠改造的飞船上，卫歆离开指挥椅，站在控制台前。


    他仰望屏幕，双眼一眨不眨，控制不住发出惊叹。


    这就是白虎的巅峰实力。


    此前只是一种模糊的概念，如今亲眼所见，他终于明白，之前和两位女王虫闲谈，对方话中提到祈昱，为何会出现那种奇怪的表情。


    这样的敌人，忌惮和恐惧远远不够。


    他的存在令人绝望。


    不需要真正交手，只需要看见他，就已经面临失败。


    仓鼠和鼯鼠站在椅子上，同样看得目不转睛。


    尤其是鼯鼠。


    惊叹之外，他们还不由得松了口气。


    祖先的仇恨，找到和救出异种的执念，深植于他们的大脑。


    如果祈昱没有站在卫歆身边，而是和主星站在一起，他们的愿望根本无法实现，一万年都不可能。


    幸运的是，主星自毁城墙。


    因为利益，因为权柄，因为阴暗见不得光的心思，他们与帝国媾和，构陷联盟舰队最卓悦的统帅，闲置一批优秀的指挥官，还把他们投入监狱。


    贪婪，卑劣。


    蠢透了。


    “活该他们跌落泥淖。”鼯鼠按住控制台，只觉得解气。


    仓鼠看向他们，秉持同伴情谊，伸手拍拍他们的肩膀，权当是安慰：“放心，你们的愿望一定能实现。”


    “当然，我们相信卫歆，从不曾怀疑。”鼯鼠习惯性地绿茶，双手交叠捂住心口，大眼睛亮晶晶，“但是，我们不想给卫歆任何压力，他有太多事要忙了。”


    听到这番话，卫歆转头看过来，认真道：“我知道你们体贴。放心，答应你们的事情，我一定会做到。而且，我也计划再去主星。”


    “卫歆，你真是太好了！”鼯鼠双手捧心，不仅绿茶，更加白莲花。


    为让自己更加可爱，他们变成原始形态，还特地打理过皮毛。


    卫歆没忍住上手的冲动，就近捏了一只鼠的腮帮子。


    久违的手感，貌似比之前更好。


    仓鼠目睹全过程，嘴角抽动两下，猛然收回爪子。


    他多余发善心。


    这群绿茶鼠最擅长见缝插针，根本不需要安慰。


    囚徒的飞船中，众人望见祈昱的表现，激动之余，看出些不一样的东西。


    威尔滑动座椅，靠近右侧的莱亚，低声八卦：“蝙蝠，你觉不觉得统帅不太对劲？”


    “哪里不对劲？”莱亚侧头看他一眼，手指快速敲击光键。


    蓝光覆上半张面孔，俊美的轮廓堪比雕塑，猩红的瞳孔透出一抹诡异，充斥嗜血残虐的气息。


    这双眸子看向威尔，却带着罕见的柔和。


    “你看他的样子，像不像孔雀开屏？”威尔单手挡在嘴边，指向屏幕中的身影，只觉得越看越像。


    激进的战斗风格，超绝的天赋实力，结合在一起，所向披靡是理所当然。


    但是，祈昱好似有点太激进了。


    他不仅是在战斗，更像是在表演。


    一场碾压式的战斗，用敌人的鲜血证明自己的实力。


    结合兽人传统，想想战场中还有谁，众人集体顿悟。


    这是战斗，更是表演。


    至于被提上舞台的主星舰队，能成为白虎演绎实力的工具，也是一种荣幸。


    尽管他们并不想要。


    威尔说话时，屏幕中再次爆发强光。


    主星舰队终于开始反击。


    遵照指挥官的命令，舰队成员各自为战。各船张开全部炮口，向幻影对面猛烈轰击。


    耀眼的激光束交替飞出，灌入黑暗中，直击来自暴风星的飞船。


    他们没有瞄准祈昱，不是不想，而是做不到。


    “瞬时移动，这种天赋，我只知道一人。”


    旗舰指挥舱内，屏幕终于能正常工作。


    外部影像投射其中，偶尔捕捉到光速闪现的身影，灿亮的银发在黑暗中格外醒目。


    三名指挥官同时脸色大变，船员们先是茫然，随即面白如纸，恐慌涌上心头。


    “他是祈昱！”蓝雨叫破袭击者的身份。


    蓝晴想要阻止，已经来不及。


    旗舰正尝试与各舰恢复联络，信号接通，这番话通过电流传入全体船员耳中。


    祈昱？


    联盟舰队前统帅，让帝国和联盟同时忌惮的存在？！


    众人仅知他逃离蛮荒星，此后行踪成谜。万万没想到他会出现在暴风星。


    最倒霉的是，他们奉命来剿灭他。


    让他们一群鸟去干翻一头白虎，分明是来送死！


    最关键的是，仪长提前是否知道这个恐怖的男人就在这里？


    “伪虎鲸！”蓝雨看到众人的表情，立刻知道自己干了蠢事。愤怒之下，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那群家伙，他们一定隐瞒了情报！”


    胜利变得遥不可及，面对即将到来的厄运，军舰鸟的情绪糟糕到极点。


    他急需一个发泄渠道。


    伪虎鲸成为目标。


    事实上，他们并不无辜。


    “回去之后，一定要让他们好看！”蓝雨咬牙切齿。


    “那也要先回去再说。”蓝晴按住他的肩膀，强迫他冷静下来，其后和蓝风快速商议，分别向各船下达命令。


    恐慌已经造成，强压无用，更会适得其反。


    不如因利疏导，利用众人的恐惧，发起背水一战。


    “我们必须战斗。”蓝晴声音沉稳，听不出任何紧张。只有藏在衣袖下的拳头能够证明，他远不如表现出的镇定，“不想死，就竭尽全力战斗。”


    没有慷慨激昂，没有华丽辞藻，只有一个残酷的事实：没有错，出现在众人眼前的就是祈昱，那头凶猛的白虎。


    遇上他，舰队没有任何胜算。


    不想死的话，唯一的选择就是竭尽全力，拼尽一切战斗。


    为的不是胜利的奇迹，而是活着逃离战场。


    军舰鸟曾讽刺伪虎鲸，讥嘲他们临阵脱逃。而今风水轮流转，遇上恐怖的对手，他们没底气硬碰硬，所思所想也是逃跑。


    “各舰听令，集中火力，全速突围！”


    命令下得毫不掩饰。


    危机关头，军舰鸟顾不得如何向议长交代，保命最为要紧。


    若是命都没了，还担心什么责难？


    让他骂鬼去吧！


    “他们在反扑。”大山雀的位置不太妙，最先被炮火笼罩。


    他们及时发出信息，请求支援。


    埃里芬收到求救，分出半数火力支援，帮大山雀减少压力。


    和对方想的不同，在埃里芬看来，主星舰队不是在反扑，而是在垂死挣扎。


    “他们想跑。”


    战场中，白虎再次出现。


    庞大的身影踏上战舰，虎爪用力，舰身出现凹陷。


    这一幕惊骇舰队众人。


    “不管了，调转方向！”


    “我们冲出去！”


    眼见白虎冲过来，军舰鸟当机立断，放弃两翼战舰，准备强行开启空间跃迁。


    “卫歆，他们想跑！”


    一艘改装飞船中，仓鼠察觉敌人动向，立即在屏幕中放大。


    卫歆看到之后，一刻不停开启空间通道。


    黑色漩涡凭空出现，猛然降下，正好切入舰队中部。


    众人只觉得眼前一黑，空间跃迁被强行中断。


    漩涡持续扩大，中心处极速旋转，战舰被恐怖的力量卷入，能量舱停止工作，船身变得不受控制。


    传送持续数秒，战舰完整地冲出漩涡。


    一个糟糕的现实，他们没能脱离战场。


    更糟糕的是，前方赫然出现两座巨大无比的虫巢，死死挡住他们的去路。


    “虫族？”


    “这里怎么会有虫族？！”


    虫巢突然出现，摧垮众人的神经，成为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船员们眼睁睁看着前路被封，虫巢探出数百门激光炮，炮口凝聚恐怖的能量，喷出耀眼的光束。


    强光如瀑，冲刷过战场。


    顷刻吞没战舰，湮灭船上所有生命。


    第124章


    宇宙黑暗，寂静无声。


    强光爆裂，白色光圈横向扩张。


    能量剧烈震荡，冲破军舰鸟张开的领域，粉碎逃窜的主星战舰。


    激光束凿开舰身，笔直贯穿走廊，击碎紧闭的舱门。


    红光闪烁，警报声此起彼伏，夹杂着船员绝望的惨叫，组成一幕地狱画面。


    指挥舱内，屏幕被能量震碎，锋利的碎片飞溅而出，一瞬间爆开，笼罩舱内成员。


    船员们惊恐逃窜，情急之下跌落高背椅，不慎跌倒，在地上狼狈翻滚。


    “飞行器，去底舱！”


    “弃船，全体弃船！”


    “快走！”


    “该死的，升降梯无法启动！”


    “走右边！”


    蓝风逆着人潮，站定在舱室中央。


    他展开双臂，紫蓝色的电弧聚成光球，砸入控制台。他试图强行控制战舰，为自己的兄弟争取时间。


    “大哥，快走！”蓝雨从身后拉住他，“这艘船要爆炸了！”


    “你们先走。”蓝风调动全部力量，精神力被强行抽调，意识海中的军舰鸟发出哀鸣，体表出现一道道裂痕，纵横交错，伤口深可见骨，“带蓝晴走，马上！”


    余爆接二连三，蓝风无法支持更久。


    他挥出右臂，强行推开蓝雨，又一把抓过蓝晴，把他掼进蓝雨怀中：“走！”


    声音爆发，他发出尖锐的嘶吼。


    电光笼罩全身，击穿脚下的地板，为两个兄弟撑起一条逃生通道。


    “走！”


    蓝雨抓住蓝晴，纵身跳进去。


    他们和蓝风是一母同胞，不会受到电光影响。其余人则不行。


    这条通道只供两人通过，其余人想要进入，未等死于爆炸，就会先被电光炸成焦炭。


    “大哥，快进来！”


    进入通道后，蓝雨和蓝晴各自撑起领域，稳定住通道。


    其后抓住蓝风，全力把他拉了进来。


    几乎就在同时，指挥舱发生坍塌，天花板出现一个巨大的缺口，虫巢一角撞了进来，不断下沉，似要将舰身彻底碾碎。


    没能逃跑的船员陷入绝望，他们甚至来不及发出惨叫，一个接一个暴露在强压中，当场爆成血雾，尸骨无存。


    蓝风兄弟顺着通道下降，接连落入底舱。


    不幸的是，等待他们的不是逃生装备，而是早已清空的仓库。


    “是伪虎鲸！”


    仓库门大开，地板裂开口子。


    早在战斗打响之初，伪虎鲸就避开监视潜入底舱，开走飞行器不算，更破坏所有逃生装置。


    他们决意报复。


    “这场仗必输无疑，就让这群傲慢的家伙死在这吧。”


    伪虎鲸特地保留一部监视器，记录他们是如何摧毁军舰鸟逃生的希望。


    不是嘲讽他们临阵脱逃？


    不是讥笑他们缺乏胆量？


    既然如此，这些鸟必然能战斗到最后一刻，和战舰共存亡吧？


    “我们在帮诸位达成荣光，不必感谢。”


    屏幕中，伪虎鲸的脸上满是讥讽。


    军舰鸟怒不可遏，却拿他们无可奈何。


    失去逃生工具，没有飞行器，他们不可能穿行宇宙。


    投降吗？


    念头闪过脑海，三人对视一眼，一起按下终端。


    他们打开公共频道，尝试向对手喊话。


    “我们投降！”


    基于利益维系的忠诚，在生死面前变得无比廉价。


    性命攸关，他们毫不迟疑地背叛了主星。


    爆炸持续增强，半艘战舰陷入火海。


    火焰烧过走廊，焰舌冲击底舱。


    蓝风三兄弟背靠背坐在地上，紧张地盯着终端，祈祷信号出现。


    轰隆！


    舱门被炸飞。


    火舌侵入，热浪舔舐过地板。


    三兄弟被逼至墙角，背后是摇摇欲坠的墙壁，脚下是贯穿裂缝的地板，他们随时要被抛出飞船，迎接死亡。


    轰隆！


    又是一声轰鸣，墙体崩裂，烈焰铺天盖地。


    要死了吗？


    火光充斥视野，军舰鸟陷入绝望。


    千钧一发之际，一个黑色漩涡凭空出现。


    三人来不及反应就被漩涡吸入，眼前陡然一黑，身体像被投入滚筒，不受控制地旋转，只觉得头晕目眩。


    不知过去多久，转动终于停止。


    他们被丢出漩涡，掉落在地板上。


    明亮的灯光刺痛眼睛，他们下意识捂住双眼，仍因刺激眼球刺痛，眼角沁出泪水。


    “这是哪？”


    等到能适应灯光，他们小心地移开手，举目四顾，发现自己身处一艘陌生的飞船。


    舱室很宽畅，预估能容纳数百人。


    头顶降下监视器，球形设备灵活转动，偶尔闪烁红光，仿佛虫族的复眼，令人心生悚然。


    舱室内不只有他们。


    三兄弟举目望去，登时双眼猩红。


    是那群伪虎鲸！


    和狼狈的三人不同，伪虎鲸穿戴整套逃生装备，只是身上没有武器。


    他们聚集在舱室角落，戒备地看着军舰鸟，紧盯半空中的漩涡。


    漩涡停留一分多钟，其后合拢，消失在众人眼前。


    在漩涡停留期间，没有更多船员出现。


    伪虎鲸得以确认，除了军舰鸟三兄弟，没有更多俘虏。


    那就好办了。


    伪虎鲸们扯掉头部护具，一边扳动手腕，一边包围上来，顷刻将军舰鸟困在中间。


    “你们要干什么？”


    心知对方来者不善，三兄弟背靠着背，目光警惕，警报拉到最高。


    “干什么？”罗格冷笑一声，指关节咔吧作响，“自然是有仇报仇，有怨报怨！”


    罗格率先出拳，狠狠击中蓝晴的腹部。


    “死鸟，老子早就想揍你们了！”


    其余伪虎鲸得到信号，顿时一拥而上，拳头如雨点砸下，对军舰鸟展开围殴。


    他们早就发现舱室内无法使用天赋。


    武器被搜走，想收拾这三只鸟只能用自己的拳头。


    军舰鸟三兄弟奋力反抗，奈何双拳不敌四手，几个回合下来，只剩下抱头被圈踢的份。


    监视器在头顶飘移，红光扫射，如实采集影像，传递回指挥舱。


    “伪虎鲸和军舰鸟有仇吗？”看到监视器传回的画面，埃里芬面露疑惑，“这是要往死里打。”


    “继续下去，他们会被打死。”雪豹调出画面，在屏幕中放大。可以看见军舰鸟被揍得很惨，如果不出面干预，八成会被活活打死，“要制止吗？”


    雅恩盯着屏幕，思考片刻，抬手点开终端：“请示统帅。”


    祈昱不在指挥舱，也不在飞船外。


    在虫巢按计划出现，火力覆盖主星舰队时，他就闪现进卫歆的飞船。


    如他之前所言，结契后的一段时间，他完全控制不住自己，无时不刻不想靠近卫歆，和他呆在一起。


    影响会持续多久，具体因人而异，短则数日，多则半月，甚至数月。


    以祈昱的状态，时间必然很长。


    最重要的是，只要他不明说，就能继续粘着卫歆，找到机会就要贴上去。


    缠自己的伴侣，粘自己的配偶，天经地义。


    此刻，祈昱就在卫歆的飞船上，变成一只小老虎，窝在他的膝盖上。


    籍由彼此的联系，他能感知到卫歆的情绪变化，在进入舱室同时，果断变换形态，嗷嗷叫着扑进卫歆怀里。


    如非亲眼所见，任谁都无法相信，在卫歆怀里撒娇卖萌的幼虎，和踏碎虚空、单枪匹马摧毁战舰的白虎是同一个。


    “算了。”卫歆本想说些什么，奈何小老虎太可爱，最终败下阵来。


    他曲起手指挠挠幼虎的下巴，把小家伙抱起来，低头埋进柔软的皮毛，深深吸了一口气。


    吸猫果然使人快乐。


    飞船外，主星舰队遭遇夹击，在凶猛的炮火中灰飞烟灭。


    飞船内，卫歆抱着小老虎，正在快乐吸猫。


    对比过于鲜明，鼠鼠们来回看着，有些无法回神。


    就在这时，祈昱的终端突然闪烁。


    光屏跳出，虎鲸出现在屏幕中，如实向祈昱汇报俘虏的情况。


    “他们在打架，似有深仇大恨。”雅恩调出监视器传送的画面，场面暴力，军舰鸟几乎沦为伪虎鲸的沙包，“是否要干预？”


    卫歆抱着幼虎，审视屏幕中的画面，不禁面露惊讶。


    “他们是一伙的吧？”他把幼虎举高，心生费解，“我怎么觉得伪虎鲸想把那三个人打死？”


    “他们都为主星服务，表面看算得上同事。为何会这样，我不清楚。”幼虎抬起爪子，抱住卫歆的胳膊，歪头蹭了蹭，旋即对虎鲸说道，“把他们分开，那三只鸟还有用，别让他们死了。”


    “明白。”接到命令，雅恩立即执行。


    通过屏幕，卫歆看到他叫来几名兽人，迅速吩咐几句。


    几人走出舱室，身后还跟着尤拉，满身触手的前星盗。无论打架还是拦架，触手多一点，总是更加实用。


    通话结束，屏幕熄灭。


    卫歆抱着幼虎靠向椅背，一下下梳理幼虎的皮毛，好奇问道：“你让我把那三人救出来，打算用他们干什么？”


    伪虎鲸驾驶飞行器出逃，知道自己冲不出包围圈，选择反方向飞行，自愿成为俘虏。


    蓝风三兄弟发出投降讯号，祈昱闪现来不及，马上联络卫歆，请他帮忙把人带出来。


    卫歆没问为什么，立即打开空间通道。


    三人很幸运，在爆炸前一刻被传送出去，落入囚徒的运输船。


    此刻，听到祈昱的话，卫歆对救人的目的产生好奇。


    “军舰鸟是议长的追随者，他们知道许多秘密，掌握通往主星和其余附属星的航路。”祈昱没有对卫歆隐瞒，直接和盘托出。


    事实上，即使卫歆不问，他也会在战斗结束后告诉他。


    “他们很有用。”卫歆总结道。


    “对。”祈昱变换身形，站定在卫歆面前，双手压住椅子扶手，俯身靠近，侧头亲吻卫歆的嘴角，“如果识时务，可以留下他们性命。如果做不到，我会送他们去见兽神。”


    卫歆仰起头，主动加深这个吻。


    他发现不只是祈昱粘他，他也喜欢靠近对方。


    无论哪个形态。


    “他们主动投降，应该很乐意合作。”卫歆双臂环过祈昱的脖颈，手掌压住他的后脑，舌尖扫过白虎柔软的下唇，“如果他们想耍心思，我可以请水方帮忙。”


    水豚的天赋能影响到兽人心智。


    不计较后果，不介意让对方成为傻子，总能让他们乖乖听话。


    祈昱笑了。


    他双手捧起卫歆的脸颊，蹭蹭他的鼻尖，又侧过头，轻咬住他的脖颈，留下一个不明显的牙印：“亲爱的，我为你着迷。”


    “你又咬我。”卫歆抓住祈昱的头发，用力把他拉开，“下次再咬，我会咬回去。”


    “乐意之至。”祈昱凑到卫歆耳畔，在他耳边吹气，“不过，能不能咬我的……”


    话没说完，就被捂住嘴。


    卫歆满脸赤红。


    遭不住。


    这头白虎是不是打开了什么机关？


    漂亮的脸蛋，怎么什么都往外说？


    祈昱没有挣扎，而是笑弯眉眼。


    卫歆看向他，正打算开口，悬在胸前的吊坠突然发出绿光。


    光芒牵引而出，化作彩带萦绕。


    熟悉的嗡鸣声出现，卫歆突感一阵眩晕，控制不住捂住额头，倒在了祈昱怀中。


    “卫歆！”


    祈昱骤然变色。


    他展臂接住卫歆，催动意识海中的连接，焦急探查他的情况。


    “我没事，不用担心。”卫歆靠在祈昱怀中，握住他的手腕，声音有些低。


    祈昱依旧担忧，却实在查不出什么，干脆将他打横抱起，牢牢护在自己怀中。


    卫歆没有挣扎，抓住祈昱的肩膀，把自己更深地埋入对方怀里。


    许久，他睁开双眼，手背搭上额头，漆黑的眼底似有微光闪过。


    脑海深处，梦境中的帷幕正在消融。


    他终于看清了帷幕后的人影。


    高挑，俊秀，瘦骨嶙峋。


    他们被关在蜂巢一样的房间里，暗无天日，沦为囚徒。


    在帷幕消失之际，他们集体抬起头，目光朝着同一方向，眼底燃起希望的火光。


    直觉告诉卫歆，正如他看清他们，他们也看到他了。


    第125章


    议会大厦底层，尖锐的警报声响彻走廊。


    机器人头顶闪烁红光，球形监视器降下天花板，复眼状的装置三百六十度转动，精准扫描走廊内的每一个角落。


    蜂巢式的房间内，异种们扶着墙壁站起身。


    他们身形瘦弱，脸色苍白，因失血摇摇欲坠，精神却亢奋异常。


    “我看到他了。”


    “我也看到了。”


    “是他。”


    “是我们送走的希望。”


    “他回来了。”


    墙壁隔绝异种，却无法断绝彼此之间的联系。


    他们张开嘴，喉咙中闪烁微光。


    墨绿色的纹路浮上眼尾，顺着脸颊延伸，末端蜿蜒过脖颈，消失在锁骨下方。纹路的颜色一般无二，形状和卫歆身上的图腾如出一辙，连大小都一模一样。


    警报声持续回响，机器人列队冲入走廊。


    监视器悬浮在头顶，红光精准扫描每一间囚室。


    没有破坏。


    没有像之前一样破坏房门，更无一人冲入走廊试图逃走。


    偏偏警报响个不停，分明是监测到异常的能量波动，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加强烈。


    几名贼鸥走出升降梯，各个全副武装，手持专为异种设计的激光枪。


    这种枪械不具备太大的杀伤力，目的是麻痹目标，让异种无法行动。然而，以异种目前的状态，若是多挨上几枪，一样性命堪忧。


    “汇报情况。”一名警卫点击终端，几面窗口同时跳出。球形监视器下落，向屏幕中投射画面。


    “没有破坏。”


    “未见越狱企图。”


    “三十分钟前完成抽血。”


    “未见反抗。”


    翻阅全部画面，没找到引起警报的关键，警卫不由得心生疑惑。


    “难道是系统误判？”


    若非如此，实在难以解释目前的情况。


    异种没有试图越狱，没有破坏监狱中的任何设施，抽血也顺利完成。从监视器录制的画面中，实在看不出任何异常。


    “莫非是外部力量入侵？”另一名警卫猜测道。


    “怎么可能？”其余人纷纷摇头。


    这里是哪？


    地下数百米的监牢。


    正上方是议会大厦，拥有主星最严密的防卫设施。哪怕虫族大军来袭，也很难在短时间内攻破防御。


    想要神不知鬼不觉入侵地下监牢，无异于天方夜谭。


    退一万步，监牢本身的系统就属最高等级，由塞缪尔议长掌握秘钥，除了他，没人能改动这里的任何程序。


    “所以，只能是意外。”带头的警卫总结发言，“是系统错误。”


    这个解释很合理，最贴近现实。


    “应该是这样。”


    “没错。”


    多数人表示赞成，个别心存疑虑，也不好在此时唱反调。


    巧合的是，众人得出结论不久，警报声就告一段落，没有再次响起。


    如此一来，更证实他们的猜测。


    “向议长大人报告。”


    警报解除，地下监牢恢复安静。


    尖锐的嗡鸣声消失，走廊内变得无比安静。安静得诡异，让众人有些许不适应。


    监视器陆续上浮，嵌入天花板。


    机器人在走廊内滑行，头顶红光闪烁，频率发生些微改变。警卫们忙着重设监狱程序，没有留意，任由机器人滑过身边。


    “重设完毕。”


    冰冷的机械音响起，网状绿光覆盖走廊，逐段向前延伸，直抵走廊尽头。


    光网没入墙壁，重新封锁囚室。


    房门上的电子锁短暂发光，屏幕中数字滚动，同一时间定格。


    “全部完成。”


    警卫们连接终端，在原地等候片刻，没有出现任何异样。


    “收队。”


    队长下达命令，众人集体调转方向，列队走入升降梯，返回地上建筑。


    梯厢迅速上升，光环层叠向上，环绕梯井。


    显示屏中的数字飞速跳跃，画面定住时，升降梯随之开启。


    众人进入大厦中部，一条笔直的走廊在脚下延伸。道路两侧是透明的墙壁，墙后是宽敞的大厅和会议室。


    室内悬浮环状阶梯，并有透明的光屏降下。


    会议室内人声鼎沸，议员们激烈争吵，被围在中间的人正是议长塞缪尔。


    这场会议围绕边境异动展开。


    就在近期，边境频传动乱消息，多个星系公然向主星发难，要求重查议员走私的内幕。同时，关于议会关押和虐待异种的流言甚嚣尘上。


    此前议会为标榜自身编织的谎言，都成为砍向他们的利刃。


    “他们公开发出质疑，要求我们拿出证据，证明主星没有关押异种。”一名议员冷静开口。他坐在会议室第一排，身材高大，容貌俊美。身着笔挺的蓝色制服，右眼佩戴一枚单片镜，细长的金链挂在耳上，随着他的动作闪烁微光，“支持他们的人很多，我认为必须重视。”


    “埃尔森，你是什么意思？”另一名议员拍案而起，怒声道，“你打算妥协，向那群家伙低头？”


    “收起你的胡乱猜测，威利。”埃尔森推了推单片镜，镜片反射白光，遮挡住眼底浮现的杀意，“没有任何证据的指控，我不会接受。”


    “我看你是词穷了吧？”威利压根不打算停止，他环抱双臂，故意抬起下巴，样子洋洋得意，“你之前就同情那些异种，这一次，你又为边境叛贼说话，你还有什么能为自己辩解？你这个主星的叛徒！”


    他越说越过分，从给埃尔森罗织罪名，发展到要直接给他定罪。


    周围人或沉默以对，或出声附和，支持埃尔森的反倒寥寥无几。


    眼看会议就要跑偏，从商量对策发展到对特定对象的声讨，塞缪尔无法再坐视不理。


    “够了。”塞缪尔站在大厅中央，声音冰冷，震慑住滔滔不绝的威利，“威利议员，埃尔森是我的同族。”


    埃尔森和塞缪尔同为信天翁，只是分属不同的家族。


    两人的关系相当复杂，算不上敌对，也称不上友善。


    年少时，他们在同一座岛上破壳，很长时间内一起成长，一同学习，结下深厚的友谊。


    变化发生在他们离开母星，遵从长辈的意愿进入主星，投身权力的游戏。


    当他们穿上不同颜色的制服，佩戴象征家族的徽章，登上为权柄厮杀的舞台时，年少的友情就不复存在，留下的只有虚情假意，以及政敌之间的肮脏手段。


    多年以来，他们唯一一次联手，是把祈昱拉下权力的金字塔。


    他们成功了，却也埋下巨大隐患。


    而今，这个隐患即将爆发，成为夺走他们一切的催命符。


    “议长，我不是那个意思。”威利没想到塞缪尔会为埃尔森说话，登时汗如雨下，“我发誓，我绝没想过指责您的族群！”


    塞缪尔正感到烦心，不想听他狡辩，烦躁地挥挥手，要求他坐下。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威利。”塞缪尔点击屏幕，将刚刚收到的情报投放到所有人面前，“看看吧，看完之后，再想好该说什么。”


    屏幕中没有文字，只有一幕无声影像。


    黑暗的宇宙中，一座无名星系边缘，大量飞船正在集结。


    船身型号不同，绘制的图案五花八门。


    议员们放大图像，先后认出多个族群：熊猫、金鬃巨狮、蝰蛇、金雕、红狐、伯劳……


    能量漩涡频繁出现，一支又一支队伍抵达，从不同方向汇入大部队。


    拍摄者距离较远，拍摄中途就被发现，信号受到干扰，镜头剧烈晃动，屏幕中爆开白光，分明是发生爆炸。


    众人迅速遮挡眼睛，还是被强光刺激眼球，眼前有片刻闪烁五彩，出现游离的黑斑。


    “看到了吧？”塞缪尔的声音再次响起，冷漠得近乎残忍，“这就是我们面临的状况。”


    大量飞船集结，背着主星行事，目的昭然若揭。


    叛乱。


    “他们想叛乱？！”


    “在我看来是这样。”塞缪尔双手按住桌面，扫视众人，声音愈发冰冷，“眼下这种情况，诸位还要互相指责，引发内部混乱？”


    议员们立即安静下来，一个个面露惊容。


    “如果诸位想明白了，现在听我说，”塞缪尔挺直脊背，一字一句说道，“不想失去你们拥有的一切，不想被叛军抢占星球，从现在开始，放下所有成见，集结全部力量，准备迎接一场大战。”


    “联盟舰队如何调度？”埃尔森突然说道。


    “联盟舰队？”塞缪尔冷笑一声，“他们不是盟友。一旦战争开启，他们未必帮忙，反而有可能落井下石。”


    “怎么会？”


    “怎么不会？”塞缪尔打断说话的议员，“他们能背叛祈昱，一样能背叛我们。”


    祈昱的名字突然被提起，会议室内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哪怕时过境迁，把头扎进沙子里，这个名字依旧令他们畏惧。


    没能让他死在蛮荒星是最大的失误。


    不，压根不该让他离开流放星！


    而今，说什么都晚了。


    “总之，别指望联盟舰队。”塞缪尔敲敲桌面，“等执行任务的战舰回来，我们自行组织武装。只要战况对我们有利，那群见风使舵的家伙自然会站到我们一边。”


    塞缪尔言之凿凿，对计划有极大把握。


    在众人讨论时，他脑海里闪过一个念头：这支突然聚集的叛军会否同祈昱有关？


    如果真是这样……


    塞缪尔悚然一惊。


    无视众人疑惑的眼神，他点开终端，联络在外的舰队。


    消息发出却如石沉大海。


    联系此前种种迹象，想到伪虎鲸和抹香鲸带回的情报，某个可怕的想法产生，只一瞬间，令他瞳孔紧缩，面色惨白如纸。


    与此同时，遥远的暴风星上，众人结束战斗，带着俘虏返航。


    蓑蛾和切叶蚁没有同行。


    按照计划，它们将启程前往朱土蝽的领地，为蓑蛾复仇。


    “事情结束，我们就回来。”


    飞船落地，卫歆没有着急离开，而是留在船舱里和两位女王虫交谈。


    屏幕一分为二，左边是蓑蛾，右边是切叶蚁。


    两位女王虫高踞王座，各自的雄虫趴伏在她们脚下，舒展色彩斑斓的翅膀，姿态柔顺，随时随地不忘比美雄竞。


    “你们要去多久？”卫歆问道。


    “不确定。”蓑蛾女王虫回答，“朱土蝽的领地很远，传送需要一段时间。而且，中途要去接钻石星的船只。”


    “我了解了。”卫歆点点头，打了个响指，两个黑色漩涡出现在虫巢，分别向女王虫投递一批物资，主要包括她们喜欢的食物以及晶石。


    “结清报酬，多出来的部分，是对两位参与战斗的感谢。”卫歆说得清楚明白，没有半点含糊，“关于两位之前的请求，我认真考虑过，认为可以。”


    两位女王虫都曾经提过，希望在暴风星上搭建固定虫巢，作为族群的长期落脚点。


    卫歆决定同意。


    “地点由两位选择，此次外出归来，就可以破土动工。”


    女王虫们喜出望外，高兴之下，又送给卫歆两箱金币：“感谢你，暴风星的主人！”


    “不客气。”卫歆在金光中笑弯眼眸，“两位能在我的领地定居，是我的荣幸。”


    “你可真会说话。”切叶蚁女王虫靠近屏幕，貌似惋惜，“多可惜，你的伴侣是白虎。”


    她纯粹是有感而发，并不会付诸行动。


    雄虫却是警铃大作。


    他们无比庆幸卫歆已经结契。


    若不然，女王陛下兴起把他带回虫巢，必然是一个强劲对手，自己很有可能失宠。


    卫歆不会读心术，但能看懂雄虫的表情。


    被一群虫子视作情敌，感觉有点复杂，很难说高兴还是不高兴。


    他咳嗽一声，祝女王虫一路顺风，就主动结束这次通话。


    “我们下去吧。”


    屏幕熄灭后，他抱着幼虎跳下椅子，离开指挥舱，进入走廊。


    仓鼠和鼯鼠先行一步，已经提前离开。


    等一人一虎走出飞船，出行人员已经全部登陆，在新城的停机坪上集结。


    俘虏们也被带下飞船。


    无论军舰鸟还是伪虎鲸，站在城市中心，望见周遭建筑，第一反应都是难以置信。


    “这里是暴风星？”


    不怪他们吃惊。


    凡是对暴风星有所了解，看到这座拔地而起的雄城，都会感到震惊。


    没有更多时间留给他们感慨。


    卫歆抱着幼虎出现，两人耳语一番，囚徒们接到指令，水豚也被召唤过来。


    “大家合作问话。”卫歆捏捏白虎的爪子，对众人解释道。


    幼虎压根不在乎面子，熟练地在卫歆怀里翻身，前腿搭上卫歆的胳膊，公然撒娇卖萌。


    暴风星众人见怪不怪，大多已经免疫。


    大山雀此前受过“惊吓”，多少有了心理准备，不会当场失态。


    军舰鸟和伪虎鲸则石化当场，灵魂出窍。


    那头幼虎，就是在黑发少年怀里打滚的那个，就是打败他们的凶兽，联盟舰队前任统帅，让虫族闻风丧胆的男人？


    是他们被打出脑震荡，产生幻觉了吗？


    若不是，天理何在？！


    很快，军舰鸟就没空问天理了。


    鼻青脸肿的三人和伪虎鲸被分开，各自被审问。


    “我们是主动投降！”


    兄弟三人试图抗议，为自己争取更好的待遇，可惜毫无作用。


    猛犸不耐烦和他们拉扯，直接拎起水豚，摆放到他们面前：“交给你了。”


    “好。”


    水豚情绪稳定，即使被拎来拎去，照样没发脾气。


    在接下来的几个小时，他们却成为军舰鸟的噩梦。


    水豚发挥天赋，张开领域时，军舰鸟的心思完全透明。


    他们变得意识恍惚，猛犸问什么，他们就答什么，回答得无比详细，没有一丝一毫隐瞒。


    目睹三兄弟的表现，囚徒们再看水豚，不由得慎重起来。


    “能从蛮荒星存活，还能平安离开的家伙，果然不寻常。”


    撞见囚徒们的眼神，水方慢悠悠地揣起双手，语气稀松平常，言辞却一点也不寻常：“放心，只要你们的统帅一直对卫歆好，我们就是朋友。”


    明明是一群小个子，看上去毫无威胁，却让一群凶猛的兽人心生寒意。


    众人看向卫歆，又看向窝在他怀里的白虎，不由得暗自庆幸：白虎忠贞不二，一生只有一个配偶，真是一个好传统。


    必须保持！


    第126章


    军舰鸟三兄弟经历了最恐怖的几个小时。


    在今天之前，他们从不曾体会过失控的感觉。


    明明意识清醒，却失去对身体的掌控。大脑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只能按照对方的指令行动。一旦违抗，就会头痛欲裂，脑袋像要被捏破，从内部爆开。


    “通往主星的所有航路。”


    “议会武装力量。”


    “主星动向。”


    “议长隐瞒的秘密。”


    问题一个接一个抛出，军舰鸟无法抵抗，只能竹筒倒豆子一样，坦白知道的一切。


    三兄弟很痛苦，也很恐慌。


    他们被按住肩膀，身体无法动弹。嘴巴完全不受控制，详细说出隐藏最深的秘密。


    囚徒们在一旁记录，不时感叹两声。


    不需要审讯舱，不需要破除精神力屏障，打破对方的天赋领域，也不必顾忌会让受审者精神力崩溃，变成傻子。


    这样的工作，简直再轻松不过。


    游隼的感触尤其深。他抱臂站在人群后，视线落在水豚身上，回想在审判庭任职期间的种种，眼底突然爆发火光。


    多好的牛马人选。


    天选审判员！


    可惜，时至今日也没人发现，水豚的天赋可以这样利用。


    水豚突然感到背后一冷。包括水方在内，家族成员们集体恶寒，一个个寒毛倒竖，产生一种被天敌盯上的危机感。


    “奇怪。”


    水豚们很是费解。


    在暴风星上，怎么会有他们的天敌？


    错觉，一定是错觉。


    水豚们说服自己，转头抛开异样感，继续挖掘军舰鸟脑海中的秘密。


    另一边，伪虎鲸也在被审问。


    和军舰鸟不同，审问他们的是虎鲸雅恩。


    虎鲸张开领域，庞大的幻影笼罩，形成天然压制。伪虎鲸控制不住现出原始特征，根本没能力反抗。


    面对审问，他们毫无保留，完全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等到问话结束，貌似还意犹未尽。


    “不再多问几句？”


    “真的不再多问几句？”


    “我们知道的一定说。哪怕不知道，也可以编。”


    伪虎鲸的表现太过另类，雅恩迅速后撤，不由自主地搓了搓胳膊。


    “该死的，忘记了。”


    他离开海洋星太久，忘记伪虎鲸的变态属性。


    别看这群家伙平时正经，一旦打开某个开关，就会刹不住车。彻头彻尾的一群抖M，想掰都掰不回来。


    审讯持续近五个小时，记录的内容多达上百页。


    囚徒们整理之后，尽数上报祈昱。


    关于航路的部分被摘取出来，附上主星的武装力量，一并打包发给集结的联军。


    信号接通时，卫歆和祈昱呆在一起。


    两人身在卫歆的卧室，祈昱刚刚变换形态，靠着床柱席地而坐。卫歆趴在他背后，手臂压着他的肩膀，好奇探头，看向屏幕中的画面。


    白光闪过，熊云出现在两人面前。


    他头顶趴着一只熊猫幼崽，左右肩膀上各挂着一只。三只小家伙都抱着竹笋，咔嚓咔嚓啃得起劲。


    卫歆出现在屏幕对面，三只黑白汤圆同时顿住，旋即丢掉竹笋，一股脑扑向屏幕。


    “小心！”卫歆连忙出声。


    “回来。”熊云动作快如闪电，一口气抓住三只黑白汤圆，全部抱在怀里，不许他们胡闹，“老实点，别调皮。”


    熊猫幼崽却不管那么多。


    见到卫歆，他们异常兴奋，挥舞着爪子，扭着圆滚滚的身子，熊云差点抓不住他们。


    “卫歆，我好想你。”


    “大人太坏了，不许我们去找你。”


    “好想让你摸头，还有捏耳朵。”


    “能抱抱我吗？”


    小家伙们哭唧唧，要多委屈有多委屈。


    卫歆的心都化了。


    他开始认真考虑从暴风星打开空间通道，马上传送过去的可行性。


    然而，考虑到现实状况，他不得不打消念头。


    转念又一想，快去快回，见面后抱一抱黑白汤圆，然后马上回来，应该问题不大。


    斟酌许久，卫歆还是选择放弃。


    并非他做不到，而是他不相信自己的控制力。


    试问，面对一群熊猫幼崽，是揉两下、抱一会就能放手的吗？


    做不到。


    完全做不到。


    最终，他只能忍痛摇头，拒绝了小家伙们求抱的念头。


    “抱歉。”卫歆透过屏幕看向熊猫幼崽，脑子里不断天人交战，上一刻想着过去一会没关系，下一刻就被自己压下，“我暂时不能过去。不过我保证，下次见面，我给你们带好吃的。”


    “我们不要吃的，只想要你抱。”小家伙们天赋惊人，压根不需要卖萌撒娇，只要歪一歪头，哼唧两声，就能让铁石心肠变得柔软。


    他们挣扎着从熊云怀里伸长胳膊，不断探向卫歆，样子既可爱又可怜。


    “行了。”熊云压下幼崽的头，一人给了一个脑瓜崩，“不许为难卫歆，否则下次去见他，就把你们留下。”


    这个“威胁”十分有效。


    幼崽们不太情愿，也只能偃旗息鼓，老老实实窝在熊云怀里，没有继续撒娇。


    小插曲告一段落，熊云松了口气，认真翻看祈昱发来的资料，同时向他汇报联军集结的数量，以及主要参战人员。


    “目前有作战舰船近万艘，武器以船载激光炮为主。”熊云在屏幕中分出窗口，点击放大，“我们搞到一批重型武器，两天后就能送到装备。”


    “重型激光炮？”祈昱原本姿态放松，闻言表情变得严肃，“这类武器被联盟舰队管控，议会也插了一脚。”


    “只要这个足够，一切不是问题。”熊云抛出一枚金币，态度坦然。


    所谓有钱能使鬼推磨，钻石星最不缺的就是钱。


    主星正值多事之秋，议长塞缪尔四处救火，可惜他只有两只手，按下葫芦浮起瓢，压下一个盖子，马上有更多翘起来，事情多到根本压不住。


    各种流言甚嚣尘上，附属星不断挑战议会，短短几个月时间，星球上就闹得人心惶惶。


    这种情况下，只需金钱铺路，用手段疏通一下，没有什么买不到。


    “我给钱足够大方，对方主动提出，可以运送一批机械装备。”熊云放下幼崽，翻出当初留下的资料，“我怀疑他们打算把主星的兵工厂拆掉卖钱。”


    听起来是天方夜谭，完全不符合逻辑。


    然而，越是听上去虚假，越有可能是真的。


    听完熊云的讲述，看到他传输的文件资料，祈昱沉默许久。


    卫歆看向他，发现他盯着屏幕，眼底似有暗火燃烧，不由得心头一动。


    “你怎么了？”他抬手按压祈昱的眉心，能感知到对方此刻的情绪，太过于复杂，根本无法用具体的词汇形容。


    愤怒，失望，悲伤，痛心。


    卫歆猛然想起来，这头白虎曾是联盟舰队统帅。在遭遇背叛，受困在流放星之前，他曾为联盟作战，率领麾下纵横宇宙，多次与帝国交锋。


    内心里，他仍是不希望联盟彻底崩坏吧？


    可惜的是，这个愿望难以实现。


    如今的兽人联盟从根子上就烂透了。


    不破不立。


    联盟需要的不是续命，而是改变，一场翻天覆地的改革。


    从根源上铲除毒瘤，让一切重新开始。


    祈昱抓住落在额心的手指，递到唇边轻吻。缓慢仰起头，嘴边浮现一道极浅的弧度：“别担心，我没事。”


    不知是灯光的角度还是仰头的缘故，此刻的他落在卫歆眼中，竟平添几分脆弱。


    一头白虎。


    脆弱。


    如果说给他的对手听，一定会认为这么想的人疯了。


    可是，卫歆就是有这种感觉。


    行动快于思考，在情绪不断攀升时，他展开双臂抱住祈昱，把他的头按入怀中。


    “卫歆？”祈昱不由得愣住。


    “别说话。”卫歆按住祈昱后脑，看向屏幕对面的熊猫，不顾对方掉落的下巴，认真道，“没有别的事，今天就到这里。”


    “哦，好，好的。”熊云陷入震惊，说话竟有些结巴。


    他在卫歆身上看到保护欲。


    好像他抱着的是一只柔弱的小兽，而非凶猛的顶级兽人，一头以战斗力闻名的白虎。


    直至屏幕熄灭，熊云仍有些回不过神，长时间陷入困惑。


    白虎也会脆弱？


    异种不是应该被保护的对象吗？


    怎么两人反过来了？


    想不明白。


    熊云蹲在地上，双手抓头。情绪起伏过大，当场变成原始形态，背对同伴坐在地上，继续和自己的大脑较劲。


    屏幕另一端，卫歆抱着祈昱，手指梳过他的发间。


    看着银色发丝从指缝间滑落，卫歆有片刻恍惚。


    下一刻，他的手被握住，祈昱抬起头，以仰视的角度看向卫歆，眼尾晕红，样子楚楚可怜，更有几分说不出的妖媚。


    “谢谢。”他说道。


    “不客气。”卫歆回答。


    一问一答过于客气。


    四目相对，两人情绪相融，同时笑出声音。


    笑着笑着，祈昱反客为主，将卫歆搂进怀中。随即身体后仰，直接仰躺在新铺的地毯上，顺势让卫歆靠在胸前。


    卫歆试图拉开距离，腰间的手臂却更加用力，直接把他禁锢在原地，完全动弹不得。


    “抱歉。”祈昱托起卫歆的下巴，抬头亲吻他的眼睛，“我控制不住。”


    他控制不住本能冲动。


    想要触碰，想拥抱，想亲吻。


    想把卫歆禁锢在怀中，一刻不离。


    “我真的很抱歉。”祈昱闭上双眼，睫毛轻轻颤动，眼尾变得更红，“你打我吧，就是别生气，也别不理我。”


    卫歆看着他，没有继续挣扎，而是主动靠近。


    带着凉意的指尖划过祈昱的眉心，擦过鼻梁，点在他的唇角，一点点描摹他的下唇。


    “我没生气，也没怪你。”


    每说一句话，他就落下一个吻。


    既是亲昵，也是安抚。


    两人结契之后，对彼此的情绪感知敏锐。


    他清楚知道祈昱的“脆弱”要打折扣，但他乐意纵容。


    何况他感受到的情绪真实存在，并没有作假。


    这头白虎的确有些悲伤，为他曾经保护的星球，为已经积重难返的联盟。


    “我可以再任性一点吗？”祈昱略微放松力气，掌心覆上卫歆的脸颊，金色的眼眸波光潋滟，柔情几要将人溺毙。


    “可以。”卫歆再次落下一个吻。


    祈昱抬头回应时，一根手指抵住他的嘴唇。


    白虎不解，却没有推开，而是张开嘴，咬住白皙的指尖。


    没料到他会这样，卫歆想要收回手指，尝试两次都不行，干脆放弃。


    “不能太过分。”他靠近祈昱，“明天我有很多事要做。”


    祈昱笑了。


    “好。”


    他利落站起身，弯腰横抱起卫歆。


    “我会克制。”


    这句话未必可信。


    然而，谁让他乐意纵容呢？


    背部陷入床垫时，卫歆轻叹一声，双臂环住祈昱的脖颈。


    感受到覆上来的热量，他扯住对方的外套，腰部猛一用力，两人的位置瞬间颠倒。


    “我来。”他扣住祈昱的肩膀，膝盖分别抵在祈昱腰侧。


    祈昱抬起手，仔细描摹卫歆的眉眼，随即撑起手肘，嘴唇凑到卫歆耳边，低声说道：“亲爱的，你再这样宠我，会把我宠坏的。”


    “无妨。”卫歆按住他的肩膀，额头抵住他，“你是我的大猫，我愿意。”


    祈昱凝视着他，双臂忽然收紧，似要将他的腰勒断。


    头埋入卫歆的颈窝，他的声音很低，若不仔细听，完全听不出他在说什么。


    “我愿用生命守护你。”他闭上双眼，气息覆上卫歆衣领下的图腾，“以灵魂发誓，永不背叛。”


    意识海中，白虎昂首咆哮。


    绿色的脉络无限延伸，触及白虎的身躯，彼融入意识海，再也密不可分。


    第127章


    军舰鸟和伪虎鲸提供的情报很有用。


    资料发给熊云不久，相关主星议会的传言再次闹得沸沸扬扬。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议长竭尽全力粉饰太平，却挡不住消息走漏。


    更糟糕的是，联军在无名星系集结，被几支商队同时目睹。


    联军压根没想隐瞒，放任飞船离开，将大军集结的消息传入各星系。


    按照熊猫和金鬃巨狮商议的结果，飞船数量超过一万，没必要躲躲藏藏，就要大方亮相，给主星带去压力。


    “那群见风使舵的家伙，最擅长权衡利弊。”在与暴风星联络时，卡洛斯丝毫不顾及自己尚在主星任职，言辞犀利，嘴巴像抹了毒汁。


    “联盟舰队至今未动，显而易见，他们和议会不是一条心。”另一个窗口中，红狐环抱双臂，眼底闪过一道精光。


    “这不是预料中的事？”眼镜王蛇靠在橡木长桌上，大概是船舱内温度不高，他看上去懒洋洋，腰部以下现出蛇尾，瞳孔收窄，笑起来令人胆寒，“他们能背叛一次，就能背叛第二次、第三次。”


    他单手撑着下巴，举起右手，一根根比划出手指。


    “上一次，他们背叛祈昱阁下。这一回未必不会背叛议会。”


    此言一出，大厅内有片刻安静。


    祈昱坐在房间中央，手腕上的终端漫射光束，每一道光束都连接一面光屏。


    屏幕错落悬浮，环绕在他四周。冰冷的蓝光落在他脸上，精致的轮廓愈显深邃，五官完美得近乎不真实。


    “依我看，要做两手准备。”熊云开口，打破突来的寂静，“舰队目前动向不明，也没有任何消息传出，最好提前做出预案。”


    “我同意。”金鬃巨狮的代表是卡洛斯，真正做决定的却是雌狮，就如此刻出言的霍尔佳，“舰队上层在想什么，我们并不清楚，不能盲目乐观。”


    舰队不动，有不动的战法。


    舰队加入战场，一样要提前做好准备。


    “抵定胜局的是自身实力。”霍尔佳站定在屏幕前，一席修身制服，衬托出矫健身材。身体肌肉线条流畅，充满爆发力，“我建议，继续关注主星和舰队动向，同时召集更多飞船。”


    联军的飞船数量的确够多，但有三分之一是民用船只和商船改装，一旦对上联盟舰队，不具备任何优势。


    “关于战舰，我可以提供一批。”祈昱赞成霍尔佳的意见，“等一切准备妥当，我会前去同诸位汇合。”


    “传言已经在各星系铺开。”土拨鼠小心翼翼地举起爪子，在一众大佬的注视下开口，“如果要行动，最好快一点。”


    消息传开，能够给主星造成压力。


    但事有两面，也会促使议会集结力量，竭尽全力对抗联军。更有可能先动手，以镇压叛乱的名义出兵。


    “如果议会给我们扣上叛乱的帽子，联盟舰队不可能置身事外。”虎鲸雅恩站在祈昱身后，面向屏幕，“统帅，我们要早作防备。”


    “我明白。”祈昱靠向椅背，手指轻击椅子扶手，沉吟片刻，向众人下达指令。


    “继续集结飞船，不必拘泥于军用还是民用，配备重型武器，一样能发挥作用。”他沉声说道。


    他的精神力有显著增长。


    意识海中的黑潮彻底退去，现出蔚蓝晴空。


    白虎挣脱锁链束缚，旧伤痊愈，皮毛变得柔顺光滑，像银光闪闪的缎子。


    这种变化反应在外部，就是祈昱的威慑力变得更强。


    他并未提高声音，也未疾言厉色，众人却不由自主低头。哪怕是最聒噪的羽兽人，也不会在这时随意开口。


    “战舰已经送入修理厂，不日就会改造完成。”祈昱从椅子上站起身，双手负在身后，更显得腰肢劲瘦，肩宽腿长，“届时，我将前去与诸位汇合，同诸位并肩作战。”


    此言一出，大厅内再次陷入寂静。


    许久，屏幕对面的兽人陆续弯腰，以族群的礼仪，欢迎祈昱回归。


    “统帅，我们将追随您，为您作战。”伯劳鸟率先开口。


    “不只是为了我。”祈昱抬起右手，手指轻点，一条条金线凝实，交错缠绕，遵循一定规律活动，组成金色的能量脉络，“对抗主星，与议会作战，更多的是为了自己。”


    这番话不留情面，却也无比真实、


    联军追随祈昱，一个重要原因就是他们对如今的联盟失望透顶，认为继续和议会站在一边绝非明智之举。


    诚心不假。


    私心同样不少。


    对于联盟的忠诚微乎其微。


    以族群为生存根基的兽人们，遇事首先想到的永远是自身。


    然而，数百年前不是这样。


    在主星议会踏过界限，开始用谎言和阴谋武装自身，以一种见不得光的方式掌控权柄时，一切就变了。


    无论顶级兽人还是底层族群，要想活下去，并且活得更好，“自私”成为永恒的选项。


    “我们不否认私心，阁下。”红狐缓慢开口，表情严肃，语气无比认真，“但是，我们追随您的心同样是真的。”


    兽人无比坦诚。


    在绝对力量面前，撒谎毫无必要。


    “我懂了。”祈昱向众人颔首，“我接受诸位的效忠。”


    他轻点终端屏幕，漫射的光束骤然明亮。


    与此同时，众人的意识海同时震颤，力量强大的兽人感觉格外清晰。


    不是攻击。


    而是确认。


    没有烙印，他们却清楚知道自己被锁定了。


    “发下誓言就不能背叛。”祈昱抬起头，金瞳森然，嘴角却牵起一抹笑，与那双冰冷的眼睛组合，只令人不寒而栗。


    咕咚。


    兽人们变得紧张。


    哪怕隔着屏幕，压力依旧巨大。


    祈昱翻过手掌，掌心浮现金色光环，光环中心有数字闪烁，频繁翻转，好似永远不会定格。


    “时间天赋。”兽人们满心敬畏，接二连三单膝跪地，集体低下头。


    对于强大的存在，他们心悦诚服。


    与大厅相隔两条走廊，卫歆正在和女王虫通话。


    两位女王虫分别给他发来消息，她们已经带领族群完成空间跃迁，昨日与参与行动的熊猫汇合，一同前往朱土蝽的领地。


    “它们住在废星。”蓑蛾女王虫告诉卫歆，语气有些咬牙切齿，“废星上存在大量有毒物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登陆，虫族也会吃大亏。朱土蝽有恃无恐，常会离开领地四处劫掠。”


    听着她的讲述，卫歆脑海中浮现一幕画面：荒芜的星球上，地面堆满垃圾，一道道黑烟上升，弥漫开大片黑雾。


    鲜红色的虫族顶开垃圾山，盘踞在高处，组成一支恐惧的大军。


    它们在观察，在等待。


    直至女王虫出现。


    庞大的虫巢自地下浮出，外层滑落散发恶臭的垃圾，上方萦绕着黑烟，令人倍感恶寒。


    越想越不对劲，脑子里画面扭曲，卫歆不由得打了个哆嗦。


    画面太考验承受力，不想为妙。


    “行动顺利的话，不需要多久，我们就能返回。”切叶蚁女王虫中途插话，她的身影出现在屏幕中，腰间的流苏比之前佩戴的更加华丽，“废星上有些好东西，我带回去给你。”


    废星。


    好东西。


    卫歆猛然发现，虫族口中的废星和他想象中有很大不同。


    “废星不是垃圾星？”为求证，他开口询问。


    “当然不是。”两位女王虫异口同声说道。


    她们认真向卫歆解释，废星是废星，垃圾星是垃圾星，完全是两码事。


    “废星大多是毁于战争，地表植被灭绝，水源受到污染，不适合绝大多数生命存活。”切叶蚁女王虫说道，“但是，星球上不缺资源，尤其是矿产。”


    卫歆恍然大悟。


    垃圾星固然堆满了垃圾，仍有大量底层兽人和虫族在上面生活。


    废星则不然。


    除了朱土蝽这样的奇行种，能在星球上安家，还不必担心被毒死的族群，实在是少之又少。


    别说兽人，大部分虫族上去都得送命。


    “你们不怕毒吗？”卫歆问道。


    “之前怕，现在不怕了。”切叶蚁女王虫抬起右手，掌心托起一枚奇特的小装置，“这个能隔绝毒雾，是你的小伙伴提供的。”


    小伙伴？


    卫歆脑内闪过灵光，当即转头看向鼯鼠：“你们改装的？”


    小型兽人给虫族改良防毒器具，简直逆天。


    鼯鼠对了对手指尖，仰头看向卫歆：“修理厂测试机械，我们在厂子的仓库里发现，刚好用来练手。”


    他们也没想到，纯粹用来练手的器具竟入了女王虫的眼。


    “原有的数量不够，我们提供材料，他们帮忙改装。”女王虫继续说道，“我们要付报酬，他们说给你。”


    卫歆看向鼯鼠，后者仰起头，大眼睛亮晶晶：“我们的就是你的，自然应该给你。”


    “事情不是这样算。”卫歆捏了捏额角。


    专门修理战舰的工厂，第一批出产的却是防毒面具，还“跨国”收到订单。


    必须承认，这是不小的本事。


    “我们这次前往朱土蝽的领地，收获的战利品分你两成。”切叶蚁女王虫说道，“不要拒绝，这是酬劳，也是对你的心意。”


    “好吧。”卫歆终究没有拒绝。


    在通话将要结束时，他希望两位女王虫能录下废星的景象，发给他看看。


    “你对废星感兴趣？”


    “对。”


    “好的，没问题。”


    不过举手之劳，对女王虫而言，只是一句话的事情，两人答应得十分痛快。


    待到屏幕熄灭，卫歆又一次点开终端，给祈昱发去一条消息。


    在等待回应的时间里，他把鼠鼠们召集到身边，又叫来水豚，道出下一步发展计划：“第二批播种尽快开始，水方，你来负责。”


    “好。”水豚点点头。


    “还有，修理厂尽快开工，很多战舰需要改装。”卫歆继续说道。


    “没问题！”鼯鼠拍着胸口，保证一定竭尽全力。


    “那我们做什么？”仓鼠仰头看向卫歆。


    “和我一起准备物资。”卫歆握住空间吊坠，一字一句说道，“我们会加入联军，以暴风星的名义。”


    加入联军。


    鼠鼠们的呼吸陡然变得急促。


    尤其是鼯鼠。


    向联盟复仇，打上主星，掀翻议会。


    等这一天，他们等得实在太久。


    他们曾以为毫无希望，自己也要像祖先一样，背负痛苦和内疚的记忆走向生命尽头。


    命运却给了他们恩赐。


    卫歆的到来彻底改变了一切。


    “谢谢你，卫歆。”


    鼯鼠们少见如此严肃。


    可惜严肃不到两秒，他们就双眼喷泪，一起扑向卫歆怀中，因感动哇哇大哭。


    祈昱结束会议，刚刚走入房间，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


    一瞬间，白虎握紧拳头，尖牙冒出嘴边。金色的双眼锁定鼯鼠，克制再克制，终究没有克制住。


    他大步走上前，拎起鼯鼠的脖子，一个接一个丢飞。


    在卫歆皱眉看向他时，果断摇身一变，化作一头小老虎，直接撞进了卫歆怀中。


    “你说过最喜欢我的。”幼虎泪眼汪汪。


    他哭。


    他委屈。


    他还咬爪子。


    卫歆：“……”


    明知道对方在演戏，却还是舍不得。


    罢了，认栽。


    他抱起幼虎，摸摸小老虎的头：“我最喜欢你。”


    “真的？”


    “真的。”卫歆举起幼虎，顶了顶他的脑门，“我理解你，但是，他们只是在感谢我，你没必要生气。”


    幼虎低下头，耳朵也耷拉下来。


    不等卫歆再次开口，他突然转向鼯鼠，开口道歉：“抱歉，本能很难控制。你们也是兽人，应该能理解我的吧？”


    鼯鼠无言以对，目瞪口呆。


    他们还以为自己足够茶，不承想，最茶的竟然在这！


    堂堂联盟舰队前统帅，站在权力金字塔顶端的强大存在，茶艺一道，竟能信手拈来！


    苍天，大地。


    这还有没有天理？！


    第128章


    主星，议会大厦。


    坏消息越来越多，会议一场接着一场。


    飞船频繁在大厦前起飞降落，议员们脚步匆匆，脸上表情肃然，眼底浸染暗色，凝聚压抑的风暴。


    会议经常持续数个小时，大部分时间是无意义的争吵。即使塞缪尔再三申明，议员们依旧我行我素，天性难改。


    遇到不睦者发言，他们总是习惯性地打岔，唱反调，为反对而反对。哪怕中途反应过来，话已经出口，不想落下面子，就只能继续硬着头皮说下去。


    “你说派出舰队，就能马上派吗？”


    “我的提议是组织筹备，你不要故意曲解我的意思！”


    “曲解？笑话！”挑起争端的议员猛拍桌面，为自己壮大气势，“说得容易，舰队集结之后，人员调拨，物资分配，哪一样不需要操心？”


    他越说越认为自己有理，声音变得更大：“要是你愿意提供更多物资，我就同意你的建议。如何，敢答应吗？”


    被挑衅的议员火冒三丈，猛然站起身，拳头砸向桌面，长达十余米的桌子竟随之颤动，表面出现不规则的裂痕。


    “这就是你的意图，米里森？”他怒火中烧，控制不住瞳孔变色，锋利的獠牙冒出牙床，“你不如直接说要我供应全军物资，何必想方设法给我扣帽子？”


    “你要这样想，我也没办法。”米里森耸了耸肩。成功激怒对方，他反倒平静下来，利用身高优势，昂起下巴睥睨对方，语带挑衅，“你不是一向自诩财大气粗，这是你彰显财富的好机会。联盟首富，多么荣耀的光环。”


    他的挑衅太过明显，对方登时怒不可遏。


    若非顾忌塞缪尔定下的规矩，知道在会议厅内动手绝不明智，恐怕早就一跃而出，扑向米里森，把他的脖子从肩膀中间扯下来。


    议会内部势力繁杂，不同星系、不同种族、甚至于族群内部都存在不同势力，堪称山头林立。在两人口舌相争时，身后的阵营及时加入，争吵进一步扩大，混乱加剧。


    众人忘记会议初衷，忘记解决问题，开始一心一意要压过对方，就如之前每一次会议。


    争吵声中，信天翁始终保持冷静。


    族群议员独踞一方，又分割成两方阵营，一方始终关注塞缪尔，听候他的吩咐；另一方则看埃尔森的脸色行事。


    争吵开始时，埃尔森就预料到结果。


    他摘下单片镜，抱着双臂靠向椅背，无聊地打了个哈欠。视线越过众人落向大厅中央，能见到塞缪尔的怒气值在升高。


    埃尔森轻笑一声，手指点击上臂。


    他太了解塞缪尔了。


    显而易见，议长阁下的忍耐力已濒临极限。


    一、二、三……


    埃尔森在心中默数。


    刚刚数到三，磅礴的能量就在大厅内炸裂。


    以塞缪尔为中心，恐怖的气浪爆开，如龙卷风平地而起，扶摇直上。


    顶端冲击天花板，华丽的吊灯猛烈摇晃，链扣发出危险的吱嘎声，随时将要断裂。


    气浪持续荡开，有锋刃自中心疾射而出，迅猛犁过地面。


    多名议员躲闪不及，当场被气浪掀飞。


    他们惊恐地发出尖叫，在半空中挥舞四肢，抢在落地前变换形态，减缓冲击力，总算没让自己受伤。


    “真是精彩。”埃尔森终于不再是一副无聊的表情。


    他改变坐姿，身体前倾，双眼凝视气浪中心，锁定在塞缪尔身上。


    他没有一丝一毫的惧怕，甚至拍起手来，仿佛在欣赏一场有趣的表演。


    几乎话音刚落，就有气浪迎面袭来。


    埃尔森熟练侧过头，仍被削掉几根头发，脸颊留下一道血痕。


    刺痛感袭来，他抬手摸过伤处，指腹沾染鲜红。殷色浸染手套，留下无法洗去的暗痕。


    “阁下！”


    周围的信天翁迅速围上来，担忧他的伤势。


    “我没事。”埃尔森摆摆手，用牙齿咬住手套指尖，将染血的手套扯了下来，“议长大人手下留情了。”


    若非如此，伤到的就不是他的脸，而是他的喉咙。


    塞缪尔有能力切断他的脖子，当场取走他的性命。


    震慑住众人，塞缪尔收敛力量，锐利的目光扫视大厅，沉声说道：“我召集诸位，举办这场会议的目的是解决问题，不是制造麻烦。”


    议员们不出声，被重点关照的几人正狼狈地从地面爬起来，顾不得整理外表，迅速低头，避免真正惹怒塞缪尔。


    “阁下，我们认错。”


    “是我们的错，我们不该争吵。”


    “请您息怒。”


    议员们见过塞缪尔发怒的样子，清楚他的天赋能力，立即选择低头认错。


    纵然天性难改，表面总能装一装，度过眼前这场危机。


    塞缪尔看穿众人的企图，表情未见变化，眼底却凝聚风暴。


    想杀了他们。


    全部！


    议员们并无觉察，信天翁都没发现异常。


    唯有埃尔森。


    他再次改变坐姿，表情变得严肃起来。桌面遮挡下，掌心凝聚大团能量。


    他全神贯注戒备，一旦塞缪尔无法控制情绪，突然间发疯，唯一的安全地带只在他身边。


    “我不想再听废话。”塞缪尔声音冰冷。


    他深呼吸，强压下心中杀意，仍有少许情绪溢出眼底。


    吊灯停止晃动，塞缪尔的影子落在地面，不断拉长。暗影覆盖之处，坐在前排的议员不自觉发抖。


    他们知道原因，更不敢轻举妄动。


    此时此刻，他们恨透了争执的米里森几人。


    如果时光能够倒流，一定要捂住他们的嘴，统统塞进桌子下边，以免他们自说自话，带偏整场会议。


    “很遗憾，我之前的警告貌似不起作用。”塞缪尔按着椅子扶手站起身，地上的影子也随之拉长，边缘变形，好似一双张开的翅膀。


    “我不想听太多废话，不想浪费时间。”他再次强调，令众多议员脸色铁青，很快又变得苍白，“诸位最好闭上嘴，认真听我说、”


    就在刚刚，塞缪尔收到一则消息，确认外出舰队彻底失联。


    “最后信号发出的地点，坐标指向暴风星。”


    点开终端，滑动页面。


    塞缪尔的目光越发冰冷，好似封冻的冰湖。


    “叛军正在集结，据可怕情报，他们拥有上万艘飞船，配备精良武器，随时可能向我们发起进攻。”塞缪尔陈述事实，并未夸大，依旧令众人脊背生寒，头皮发麻，“诸位继续争吵，就是在浪费宝贵时间。”


    敌人的炮火到来时，这群愚蠢的家伙仍未吵完。


    如此荒谬的情况，遇上这群乌合之众，未必没有发生的可能。


    塞缪尔不想再忍了。


    他的忍耐力已经达到极限。


    他需要让事情回到正轨，立刻，马上。


    “我命令，全体集结舰船，力所能及提供物资。”他双手压住桌面，目光环视全体，一字一句说道，“这不是我一个人的战争，关系到所有人的生死，明白吗？”


    “是的，阁下。”


    “听从您的吩咐。”


    议员们不敢再试探他的忍耐力，迅速承认错误，听从他的命令。


    “那么……”


    塞缪尔压下怒火，正准备说下去，手腕上的终端突然爆闪。


    无独有偶，不只是他，在场所有人的终端都在闪烁，个别还发出警报声，情况非比寻常。


    “是入侵？”


    “一定是！”


    “熊猫，只有钻石星的熊猫能做到！”


    议员们只猜对一半。


    熊猫的确是主要推手，动手的却不只有他们。祈昱麾下的囚徒，擅长搜集情报的土拨鼠，全都参与其中。


    闪光和嗡鸣告一段落，众人眼前跳出屏幕。


    光屏中游动扭曲的线条，雪花点喷薄而出，信号有些不稳。


    就在众人心生困惑，不确定制造这场混乱的人想干什么时，屏幕中终于出现清晰画面。


    准确点说，是一个人。


    一张俊美绝伦，深刻在每一个联盟兽人脑海中的面孔。


    议员们倒吸一口凉气，本能想要熄灭光屏，让那道令人畏惧的身影消失在眼前。


    最后一刻，是直觉提醒他们，最好不要这样做，否则将后悔莫及。


    同一时间，主星以及附属星上都出现异状。


    凡是公共场合的屏幕，都转变为同一画面。众人佩戴的终端闪烁，窗口接连跳出，传送一模一样的画面。


    一道修长的身影。


    一个令联盟和帝国同时忌惮的存在。


    祈昱。


    酒馆内，兽人们坐在椅子上，呆滞地望着光屏。


    惊慌之下，手指握不住酒杯，任由杯子坠落，翻倒在桌面。


    酒从杯口流出，漫过桌面，顺着桌沿滴落，沾湿了兽人的靴子。


    “祈昱阁下？”


    “统帅？”


    “他怎么会出现？”


    兽人们知道祈昱从拓荒星出逃，此后不知去向。


    在多数人看来，他应当不会死，却也不会轻易露面，更有可能藏进某颗星球，就此隐姓埋名度过余生。


    退一万步，即使他要报复，也应该暗地里进行，而不是像此刻一样，直接昭告天下。


    很快，信号变得稳定。


    屏幕中的画面更加清晰，众人能够看清他身处指挥舱，面前摆着几只小号金属箱。


    箱盖已经打开，里面摆着鲜红的药剂。正是金鬃巨狮在无名星缴获，主星议员们走私的商品。


    酒馆内一片寂静，没有人说话，呼吸声显得异常清晰。


    建筑外，各条道路上，飞行器悬停半空，悬浮车静止不前。所有人仰起头，凝望悬于头顶的巨幅屏幕。


    终于，屏幕中的人说话了。


    “许久不见，联盟诸位。”祈昱坐在高背椅上，黑色制服笔挺，钮扣一直扣到最上方一枚，严谨、禁欲，格外吸引人。


    自从看出卫歆的喜好，他就有了新的穿衣方向：制服。


    单调的制服硬是被他穿出花来。


    羽兽人曾私下里吐槽：就算是最爱开屏的孔雀，遇上恋爱脑的白虎也要甘拜下风。


    在卫歆眼中，穿着舰队制服的祈昱无比吸引人。


    落在主星和附属星众人眼中，意义则完全不同。


    就如此刻，众人屏住呼吸，神经紧绷，变得异常紧张。哪怕祈昱不在星球上，只是传送影像，仍令多数人如临大敌。


    他以这副姿态出现，分明在传递一个信号：他回来了。


    不是被迫流亡的囚徒，而是联盟曾经的掌权者。


    意义非同一般。


    议会大厦中，议员们脸色难看，一个个噤若寒蝉。


    塞缪尔握紧终端，眼底翻滚怒浪。


    他紧盯着屏幕，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可他无法阻止，更没办法切断信号。


    “这件东西来自无名星的集市，走私商和星盗活跃的地方。”祈昱从箱子里取出一管药剂，靠近屏幕展示，“这种药剂很特殊，主要成分是异种的血。几名议员把它们带入集市，卖给了走私商。”


    一番话落地，会议厅内一片哗然。


    走私商和星盗活跃的集市。


    议员暗中出售。


    以异种的血为原料的药剂。


    种种线索串联起来，众人猛然间想起那场葬礼。


    几名议员被怀疑勾结走私商，却被议长扭转为英雄，并以英雄的名义下葬，盖棺定论。


    这还不是最令人愤怒的。


    “那个药剂竟然是异种的血？”


    “主星宣称保护异种，就是这样保护的？”


    “混账，我们被骗了！”


    如冷水落入滚油，舆论哗然，瞬间沸腾。


    塞缪尔想要故技重施，以天赋力量牵引目标情绪，范围也只局限于主星。对于数量众多的附属星以及边境星球，他毫无办法，实在无能为力。


    “谎言是时候揭开了。”祈昱摇晃着玻璃管，里面的液体缓慢流淌，溢出不祥的光泽。


    “尊贵的议长阁下，以及诸位议员，我们不日将要会面。”


    “我有许多疑问，例如当年你们是如何与帝国联络，出卖我和前锋战舰，又比如你们口口声声保护异种，为何用他们的血制作药剂，还走私牟利？”


    祈昱倾身靠近屏幕，嘴角牵起一抹弧度：“我的问题很多，希望诸位能提前做好准备，给我真实答案。”


    话落，屏幕中的画面开始扭曲。


    短短几秒钟，画面变暗，祈昱的身影消失，彻彻底底，不留一丝痕迹。


    他现身的时间很短，满打满算不到十分钟，带给联盟的震撼却非比寻常。强烈的冲击下，直接引发动荡。


    “想维护一个谎言，就需要更多谎言。饮鸩止渴终会害死自己。”


    暴风星上，祈昱熄灭终端，将余下的任务交给埃里芬和雅恩，起身离开指挥舱。


    他大步穿过走廊，在底层仓库找到卫歆。


    仓库门大开，卫歆站在房间中央，抬手释放出黑色漩涡。


    漩涡悬在天花板下，中心处掉落大量物资。


    物资分类装箱，落地后整齐排列，很快堆满大半个仓库。


    听到脚步声，卫歆转过头，就见祈昱斜靠门框，抬手解开领口，露出修长的脖颈和一小截锁骨。


    卫歆的目光被吸引，不自觉随着手指移动。


    等他回过神来，祈昱已经离开门边，站定在他面前。


    “你……”


    一个字刚出口，卫歆已经被托着抱起来。


    姿势的关系，他瞬间高出对方头顶，双臂环抱住祈昱的脖子，以免滑下去。


    “我想吻你。”祈昱仰起头，语气中透出渴求。


    卫歆看着他，忘记想问的话，直接托起祈昱后脑，侧过头，印上他的嘴唇。


    第129章


    飞船中部，指挥官休息舱内。


    窗帘落下，条形灯散发柔光，照亮整个房间。


    制服外套散落在地，一条腰带挂在椅子上，金属带扣闪烁冷光。


    位于房间尽头的大床上，床单凌乱，毯子堆在床脚，一角垂落在地，有撕扯留下的裂纹。


    床头位置，卫歆套着一件过大的衬衫，靠在祈昱怀中，手指在光屏上滑动，翻阅鼯鼠发来的消息。


    “你看，这是改造完成的战舰。”


    白皙的指尖点击屏幕，平面图案转为立体，在屏幕中展示。


    祈昱倾身向前，胸膛抵在卫歆背部。双臂交叠在卫歆腰间，下巴搭在卫歆肩上，撒娇似地蹭了蹭。张嘴咬住散落的黑发，呼吸埋入卫歆的颈窝。


    “很痒，别咬我。”卫歆头也没回，反手按住祈昱的额头，用力把他推开，“我在说正事，看这里，看屏幕。”


    他举起佩戴终端的胳膊，另一只手掐住祈昱的下巴，强行他抬高视线，集中注意力：“认真看，是否还有需要改进的地方？”


    联盟主星固然腐朽，实力依旧存在。


    百足之虫死而不僵。


    只有做好万全准备，才能立于不败之地。


    “祈昱。”卫歆板着脸，叫出祈昱的全名。


    此举威力巨大。


    白虎陡然一僵，不敢继续装傻充愣，只能小心翼翼地抬起头，老实认错：“亲爱的，我错了。”


    向伴侣滑跪天经地义。


    祈昱丝滑认错，没有任何心理负担。


    “别生气。”他收紧手臂，蹭着卫歆的头发，轻轻摇晃着，“我不是故意的，下次一定克制。”


    不是改正，而是克制。


    听出话中的弯弯绕，卫歆侧头看向他，倒也没有揭穿。


    “我没生气，说正事。”他主动侧过头，亲了一下祈昱的脸颊，“如果你继续胡闹，那就不一定了。”


    “我认真，我发誓！”警报解除，祈昱笑着向卫歆保证，还举起手指发誓。


    “行，我记着。”卫歆再次点击终端，一道蓝光投射而出，战舰的虚影立体呈现，等比例放大，悬浮在两人面前。


    祈昱从身后抱着卫歆，始终不肯松手。


    在战舰浮起后，他短暂抬起头，观察舰身结构，重点关注配备的武器。


    比起主星战舰，这艘船型号老旧，存在许多劣势。


    鼯鼠擅长改装，走鹃拥有极强的动手能力，却也无法跨越代差。


    经过一番商议，他们决定忽略其他方面，专攻舰载武器。


    “就像兔子跑不过羚羊，速度比不上，实在没办法。”鼯鼠在留言中详细说明改装方案，以及这么做的原因，“唯一能实现代差跨越，有机会碾压的只有武器。”


    新旧型号对照，速度、硬度、大小，样样没得比。


    唯有一点可以追上，武器。


    “速度慢没关系，只要火力强。”


    “硬度不及也没关系，只要火力强。”


    “船体有差距也无妨，只要火力强。”


    屏幕中，鼯鼠握着拳头，用力挥舞手臂，语气慷慨激昂。


    在他身后，走鹃们正在忙碌。


    为方便干活，他们中的部分变换原始形态，迈开两条大长腿，在厂房之间来去如风，速度快出残影。


    见到鼯鼠的样子，卫歆不禁幻视某个画面：例如五百万买个面包之类的。


    虽然八竿子打不着，风马牛不相及，可还是忍不住联想。


    “亲爱的，你在想什么？”看出卫歆走神，祈昱扳过他的脸，咬了一下他的鼻尖，“你让我认真，怎么自己在走神？”


    “你又咬我。”卫歆抱怨一声，见祈昱笑得灿烂，干脆双手捧住他的脸，张嘴咬了回去。


    白虎没反抗，更没闪躲。


    感受落在鼻梁上的呼吸，他笑得愈发明媚，分明是甘之如饴。


    察觉到不对劲，卫歆立刻松开嘴。


    祈昱却不依不饶，一双兽耳冒出头顶，像幼虎一样蹭着卫歆，充满勾引的意图：“不咬了吗？再咬我一口，好不好？”


    手被握住，递到嘴边轻吻。


    卫歆曲起手指，用力抽没能抽回来，反而被咬住指尖。


    “我又犯错了。”祈昱声音带笑，眼眸深处翻涌烈火，似能焚尽一切，“作为惩罚，咬我一口，好吗？”


    惩罚？


    看他的反应，咬回去压根不是惩罚，完全是在奖励！


    真是倒反天罡。


    白虎突然变得执拗，卫歆尝试数次都没能收回手指，只得凑过去咬住祈昱的耳垂，声音模糊：“现在行了吗？放开我的手。”


    得偿所愿，祈昱终于松开牙关。


    卫歆正要收回手，中途却被握住手腕。


    祈昱翻过他的手掌，一根根舒展他的手指，低头在掌心落下一吻，随即指尖上移，修长的手指穿过指缝，与卫歆十指相扣。


    “我认为战舰改装得不错。”抢在卫歆发火前，祈昱又变成小老虎，利落滚入他的怀中，让他想发火都很难，“重型武器可以配备，熊云从主星购买一批，交易已经完成。”


    重型武器，主星购买，装备叛军。


    三个词分开，每个都很好理解，组合到一起就相当惊悚。


    “主星出卖重型武器，买主即将发起对议会的战争。”完成总结，卫歆不禁摇头，真是什么都有可能发生。


    “主星向来是这样，只要利益足够，有些人什么都敢卖。否则议员也不会胆大包天，长年累月走私药剂。”祈昱重新变换形态，又把卫歆揽在怀中。提起主星时语带讥讽，很是不齿。


    “我不太明白。”卫歆熄灭光屏，投射的影像随之消失，室内灯光变得柔和。


    “不明白什么？”祈昱收紧手臂，很乐意为他解答。


    卫歆顺势向后靠，头枕在祈昱肩上，自然地放松身体。


    由于衬衫太大，哪怕系上领扣，衣领仍向肩头滑落，露出脖颈和锁骨上的印记。


    “据我了解，议员应该不缺钱。”卫歆仰起头，望入祈昱的眼睛，“就算想赚钱，也可以公开出售，联盟又不禁止。这样偷偷摸摸的，为什么？”


    和走私商过从甚密，和星盗走得太近，普通人或许没什么，换成联盟议员就是惊天丑闻。


    事情坐实，有一个算一个，甭管多雄厚的背景，都将身败名裂。


    这也是塞缪尔不惜动用天赋能力，也要扭转实情，颠倒黑白，把死去议员塑造成英雄的原因。


    可惜谎言虚无缥缈，恰似浮萍无根，一旦被揭开事实真相，说谎者必定遭遇反噬，没有任何翻盘可能。


    祈昱在联盟星系露面，公开宣告回归，并当众揭穿议长罗织的谎言。


    这个时候，议会必定饱受质疑，主星八成已经乱成一锅粥。


    不必亲眼目睹，祈昱也能预见星球上的画面，不由得心生快意。


    关于卫歆的疑惑，议员铤而走险的原因，他很乐意解答：“欲壑难平，一旦踩过底线，做了不该做的，很少有人能悬崖勒马，只会走得更远。”


    卫歆抓过一缕银发缠绕在手指上，松开后再缠上，重复数次，乐此不疲。


    他预感到祈昱的话还没说完，原因绝不只有这个。


    “利益是一方面，另外，有些脏活需要有人去干。”祈昱凑到卫歆耳边，压低声音，“有许多事，议会不方便出面，由走私商和星盗去做，不会引起任何怀疑。如果事情败露，也方便灭口。”


    “就像走鹃？”卫歆突然开口。


    祈昱点点头：“对，就像他们。”


    卫歆陷入沉默。


    他不再玩祈昱的头发，而是翻过身，找了一个舒服的姿势，更紧密地靠在祈昱怀中。


    “你和他们不一样，才被陷害，对不对？”说话时，他仰起头，右手覆上祈昱的脸颊，轻轻拂过。


    祈昱的瞳孔骤然变化。


    他握住卫歆的手，喉结滚动，胸腔内发出咕噜声，当真像一只大猫。


    “我之前没想过。”他侧头埋入卫歆掌心，鼻尖轻轻蹭着，“我一直以为他们害我，是为我手中的权力。”


    “不排除这个原因，但我认为不是全部。”卫歆扣住祈昱的下巴，托起他的脸庞，“不能和光同尘，不与之沆瀣一气，就显得格格不入。”


    他靠近祈昱，鼻尖轻碰，继而抵住他的额头。


    “脚下全是泥淖，他们在泥浆中翻滚，你却完全不同，他们如何能甘心？”


    不钻营，不走歪门邪道，仅凭强悍的实力走上高处，斩获荣耀和声望。


    这样的存在，如何不令他们嫉妒？


    “他们嫉妒你，仇视你，却无法光明正大的打败你。”卫歆转过身，面对祈昱，双手捧起他的脸颊，轻啄他的嘴唇，“他们无法改变自己，就只能期盼你消失。”


    祈昱闭上双眼，睫毛轻颤，有力的手臂环住卫歆的腰，大手扣在他肩后，猛将他压入怀中。


    卫歆没有挣扎，顺着力道靠近，双臂揽住祈昱的脖颈，嘴唇印上他的眉眼，顺着鼻梁下滑，触感似蜻蜓点水，不断驱散白虎心中的阴霾。


    “这段时日以来，我察觉到你的情绪不对。”卫歆的声音很低，尾音带着轻柔的调子，徐徐安抚白虎的情绪，“我能猜出你在想什么。”


    “所以，你在安慰我吗？”祈昱蹭着卫歆的脸颊，声音沙哑，“亲爱的，你真好。”


    “我在告诉你，停止内耗。”卫歆加重语气，手指顺过祈昱的长发，就像在给幼虎顺毛，“你没有任何错，错的是他们，是背叛你的家伙们。你有权力仇恨，有理由复仇。至于联盟，腐烂的根系不是一两天能够形成。你在任期间已经竭尽所能，做了你能做的一切，并且做得很好。”


    说到这里，卫歆停顿片刻，又一次捧起祈昱的脸。


    四目相对，金眸微颤，黑瞳无比坚定。


    “所以，停止内疚，停止内耗，你没有任何错，更不存在失职。”卫歆抵住祈昱的额头，再次加重语气，“你有理由发泄愤怒，我会支持你，一直站在你身边。”


    “哪怕我是错的？”祈昱询问道。


    “我不是什么好人，帮亲不帮理。”卫歆脱口而出，没有半分犹豫，“何况你有理，没理的是他们。”


    祈昱拉开距离，定定地看着他。


    片刻后，他猛然扣住卫歆的后脑，额头抵住对方，闭上双眼：“感谢兽神，让你来到我身边。”


    卫歆来不及出声，视野陡生变化。


    他被引入祈昱的意识海。


    和之前见到的不同，空间内不见有毒的雾气，只有一望无尽的草原森林，以及蔚蓝的天空。


    一头白虎在草原中奔跑，中途一跃而起，在半空中接住卫歆。


    卫歆坐在白虎背上，随着这头巨兽向前飞驰，仿如乘风飞翔。


    随着白虎不断提速，两侧景物飞速后退，喜悦的情绪充斥胸腔，充盈到几乎要炸裂。


    这不是他的情绪。


    是祈昱的。


    通过彼此的联系清楚传递给他。


    “共感。”卫歆按住胸口，感知到情绪在沉淀，满足之情油然而生。


    这次不单属于祈昱，更属于他。


    白虎冲上高处，停在一座山丘之上。


    脚下是无边无际的林海，天地一线处铺开草原，象征祈昱出生的星球，也是他的力量来源。


    卫歆翻身落地，白虎原地变换形态，展开双臂把卫歆抱进怀中。


    祈昱的意志投射在面前，他把最脆弱的一面展现给卫歆，毫无防备，也无任何保留。


    “祈昱？”


    “是我。”


    祈昱松开手臂，退后一步，突然单膝跪地，牵起卫歆的右手。


    “此次出征，我将把胜利带给你。”他仰视卫歆，昳丽的面孔上满是认真，“希望你能允许我，带你前往我的母星。”


    “我记得你说过，你的母星不太好找。”卫歆的回答出人预料。


    咔嚓。


    浪漫的场景破碎了。


    祈昱不由得愣住。


    良久，在卫歆考虑是否该主动挑起话题时，他才开口：“总有办法找到。”


    “……好吧。”


    沉默的时间足够卫歆考虑。


    在祈昱再次询问时，他果断点头答应。


    两人的意识回到现实，祈昱摊开四肢躺在床上，金色的眼睛望向卫歆，笑容无奈，貌似失去所有的手段和力气。


    卫歆看着祈昱，似突然下定决心，单手按着他的胸膛，俯身压向他。


    “亲爱的？”祈昱面露惊讶。


    “别说话。”卫歆亲吻他的嘴角，轻轻咬住他的下嘴，“我在补偿你。”


    他终于想明白，祈昱方才的用意是什么。


    求婚。


    举办正式仪式。


    很不巧，气氛遭到破坏，始作俑者就是自己。


    他想补偿对方。


    属于自己的大猫，理应自己宠。


    卫歆闭上双眼，双手抓住祈昱的衣领，侧过头，加深了这个吻。


    第130章


    主星，议会大厦。


    一艘飞船光速穿过街道，降落在大厦前方。


    飞船停稳之后，舱门开启，几道身影顺着履带落地。


    为首一人点开终端，联络书记官，快速说明情况：“边境递来情报，叛军已经开火。”


    “带上你的人，马上来中层会议室。”书记官回应。


    “明白！”


    几人脚步匆匆，迅疾穿过大厅，进入左侧第二条走廊。随即登上带有特殊标志的升降梯，直通中层会议室。


    建筑正下方，深达百米的地下监牢中，机器人推动餐车穿过走廊，打开牢房门上的送餐口，把今日的营养剂送入室内。


    “用餐。”


    营养剂装在巴掌大的盒子里，质地粘稠，口感和味道都很糟糕。


    这种药剂专为维持异种的生命，确保他们能源源不断提供血液。至于口感如何，是否难以下咽，根本没人在乎。


    叮。


    几声清脆的提示音，机器人清空餐车，掉头原路返回。


    房门后，枯瘦的手抓住盒子，手指弯曲，指甲盖向上掀起，能看到干涸的血痕。


    异种们靠在门后，打开盖子，用手指挖出营养剂，机械地送入口中。


    长期被关押，被囚禁在黑暗的地底，不见天日，他们近乎失去时间的概念。


    能让他们计算时间的渠道，唯有机器人送餐和取血的次数。


    每日一餐，天天不断。


    每次取血相隔五天，偶尔会延迟一天，绝不会超过两日。


    由于间隔太短，哪怕异种恢复能力极强，个别还有治愈异能，也是日渐憔悴，身体损伤根基，变得形容枯槁。


    这一次，取血间隔的时间格外长。


    哪怕对时间的概念变得模糊，也察觉到异常。


    吃完一餐，空盒子被丢在地上。


    金属盒盖向前跳跃翻滚，一直撞上墙角，发出一声脆响。


    异种们背靠着房门，撑起膝盖，手臂无力地搭在腿上。


    他们面无表情，眼睛却在黑暗中发光。


    所有人集中注意力，认真聆听。确信机器人走远，走廊内只余下监视器，立即展开行动。


    地上的身影一跃而起，以不符合外形的速度靠近墙壁，耳朵贴在墙上，手指有规律地敲击。


    囚室隔音，却无法屏蔽最细微的振动。


    长期的囚禁生活中，异种们无法用语言交流，逐渐创造出另类的沟通方式。


    敲击。


    声音长短不一，以不同规律排列，组成只有彼此能听懂的语言。


    异种们把耳朵贴在墙上，手指连续敲击，互相传递消息。


    “今天不对劲。”


    “这段时间都不对。”


    “他们没有采血。”


    “时间拉长许多。”


    “出事了。”


    敲击声很轻，只有异种们能够捕捉。


    房间外，球形监视器自天花板降下，排成一列穿过走廊。


    复眼状的机器频繁转动，红色光束扫过每一间囚室。


    遇到光束扫来，异种们立即停止敲击。


    他们靠着墙壁，仿佛全身脱力，样子虚弱不堪。


    这副模样被记录下来，上传至塞缪尔的终端，方便他随时查看。


    “一区正常。”


    “二区正常。”


    “全区无异状。”


    监视器飞行至走廊尽头，集体转向，沿原路返回。


    一门之隔，异种们继续保持安静。


    他们或是背靠墙壁，低头埋入撑起的膝盖上，用胳膊抱住自己；或是躺倒在地，面无表情，眼中失去光彩，像丧失灵魂的傀儡。


    日复一日，类似的场景不断出现，每时每刻都在重复。


    监测者总是看到相同的画面，逐渐变得不耐烦。就算是塞缪尔，也会疏忽异种们背地里的动作。


    长期站在权力顶峰，难免滋生高傲。


    他以为能掌控这些异种，把他们牢牢攥在掌中。


    殊不知，看似麻木的灵魂正在暗中积蓄力量，只等时机成熟，就要打破藩篱，逃离这座牢笼。


    “一切正常，巡逻任务结束。”


    监视器完成例行巡逻，彼此间拉开距离，垂直上升，嵌入天花板上预留的凹槽。


    异种们没有立即展开行动。


    他们又等待数分钟，等到角落的显示屏熄灭，红光不再出现，才重新贴近墙壁，开始新一轮敲击。


    “之前的变化，看到了吗？”


    “看到了。”


    “屏障已经打破。”


    “我们应该联系他。”


    “万一出错？”


    “没有万一。当初送走他，就为保留希望的火种，如今希望出现，我们必须行动。”


    “赞成。”


    “我也同意。”


    敲击声在牢房之间传递，希望如烈火燎原。


    情绪上涌，驱散心间寒冷，让孱弱的身躯恢复力量。


    “我们太虚弱，单独的力量无法建立联系。”


    “大家一起。”


    “好。”


    异种们结束交流，全部席地而坐，闭上双眼，以全部力量呼唤梦境中的人。


    头顶的日光灯偶尔闪烁，清瘦俊秀的面孔映在光中，不再如往日一般死气沉沉，因激动和期待染上几分血色。


    囚室上方，大厦中层会议室内。


    塞缪尔坐在办公桌后，眼神冰冷，面沉似水。


    他面前悬浮多面光屏，屏幕中滚动搜集的情报。


    仿佛走了背运，全是坏消息。


    “开火了。”塞缪尔靠向椅背，看着屏幕中定格的画面，突然间失去冷静。


    手臂猛然一挥，桌上的摆设一起滚落。屏幕中的内容被击碎，又在下一刻恢复，仿佛在嘲笑他的无能为力。


    短短几天时间，边境巡逻队接连失去联络，多座空间站寂灭信号，驻扎人员杳无音信，消失得无影无踪。


    有边境星球发来求救，他们遭遇武装人员进攻。


    等塞缪尔接到情报，想派兵已经来不及了。


    第一通求救讯号之后，该星球再无消息传出。议会和舰队都曾发出联络，皆如石沉大海，没有任何回应。


    唯一的解释，该星球已被攻占。


    若只是一颗普通边境行星，塞缪尔不会感到焦虑，问题在于那颗星球上藏着秘密，一条隐秘的空间传送通道。


    知道这个秘密的人极少，大多是塞缪尔家族的亲信。


    军舰鸟就是其中之一。


    想起失踪的三胞胎，塞缪尔顿觉头疼欲裂，生出不祥的预感。


    咚咚咚。


    敲门声打断他的思绪。


    “进。”塞缪尔点击终端，快速熄灭光屏，只留一面屏幕，显示不痛不痒的几则情报。


    门扉滑开，埃尔森迈步走入室内。


    他不似大多数信天翁喜好单色，更爱色彩华贵的打扮。脸上挂着标志性的单片镜，金属细链改成宝石链，悬挂在他的右耳。


    “议长阁下。”他穿过房间，停在办公桌前，向塞缪尔倾身行礼，动作相当敷衍。


    “埃尔森，你来干什么？”塞缪尔正感到心烦，没兴趣和埃尔森虚与委蛇，口气很不好。


    埃尔森不以为意。


    他直起身，推了推单片镜，扫一眼发光的屏幕，看到显示的内容，脸上浮现一抹讥诮。


    “阁下，我接获一份情报，认为应该告知你。”埃尔森点开终端，直接把相关内容投射入屏幕。


    “你会这么好心？”塞缪尔嘴里说着，目光却转向屏幕，看到里面的内容，不由得神情一变。


    画面中正是曾向主星求救的边境星球。


    星球被炮火覆盖，大量建筑腾起火光，城内浓烟弥漫。


    道路上散落坠毁的飞船、破碎的机甲、以及断裂的枪械。


    金属碎片斜插地面，正在熊熊燃烧。


    各处都在起火，星球领主的宅邸格外严重，在热浪中彻底消失。


    镜头转向，三支全副武装的队伍从天而降，驾驶飞行车穿越火海，驰向城市中央，空间通道开启的地点。


    车队撞开火海，镜头拍摄到骑士们的面孔。


    有熟悉，有陌生。


    最让塞缪尔吃惊的是，军舰鸟三兄弟竟在队伍中！


    他以为自己看错，当即定格画面，要求埃尔森进行回放：“刚刚那一幕，倒回去。”


    “好。”埃尔森难得没唱反调，调出窗口，重放画面，还将画面放大，让骑士的面孔变得更加清晰。


    这一次，塞缪尔看得清楚明白，想自欺欺人都不行。


    “蓝风，蓝雨，蓝晴！”他握拳猛捶桌面，咬牙切齿，“他们怎么敢？！”


    军舰鸟是信天翁的附庸。


    蓝风三兄弟一直追随塞缪尔，表现得忠心耿耿。


    现如今，他们却背叛誓言，加入叛军队伍，主动为对方带路，没有一点不情愿。


    塞缪尔终于明白，为何叛军会绕过其他星球，专门进攻这颗不起眼的小行星。一定是军舰鸟透漏情报，告诉叛军星球上有空间传送通道。


    “忘恩负义的混账！”想清楚原因，塞缪尔不禁火冒三丈，样子怒不可遏。


    埃尔森曲起手指敲了敲桌子，在塞缪尔看过来时，平静道：“愤怒毫无用处，只会彰显无能。这是你的原话，议长阁下。”


    “你在讽刺我，埃尔森？”塞缪尔直视埃尔森，目光冰冷。


    “不，我在提醒你。”埃尔森双手撑在桌面，身体前倾，目光锁定塞缪尔，“我们已经失去先机，必须马上派出舰队，才能设法扭转战局。最好能争取舰队的支持，让他们站到我们这边。”


    他说的话，塞缪尔何尝不知。


    问题在于光是凑齐战舰数量就很困难。


    尽管他三令五申，屡次警告，议员们仍怀揣私心，使得组建舰队的进程异常缓慢。即使数量凑齐，战舰的型号、配备的武器也不是最好的。


    现状令塞缪尔火大。


    他也曾联络联盟舰队上层，当面开出优渥条件。对方却迟迟不回应，显而易见，并不打算马上战队。


    面对如今情况，身陷困境，塞缪尔意外想起祈昱。


    遭遇背叛，四面楚歌，自己设计陷害对方的一切，如今正报应到自己身上。


    “塞缪尔。”埃尔森的声音传来，打断了塞缪尔的情绪，“你要做的是下达命令，而不是在这里自怨自艾，发泄情绪。”


    塞缪尔抬起头，充血的眼睛盯着埃尔森。


    “你以为我不想吗？”他声音沙哑，“你以为我没有努力？”


    他的声音猛然拔高，当场拍案而起，越过桌面，一把拽过埃尔森的衣领：“我做了，能做的都做了，如今的局面，就是我努力后的结果！”


    “那你打算如何，放弃，然后等死？”埃尔森没有被对方的怒气吓到，“如果放弃，我们不妨直接放开主星，然后洗干净脖子，等着被处死。


    “不，我没打算放弃。”塞缪尔松开手，“舰队完成集结，只要能击败叛军，哪怕只是一场小胜，就有机会扭转局面。据我所知，祈昱已经加入叛军。我会把这个情报交给舰队上层。他们当年都做过什么，因为什么获得如今的权利和地位，每个人都应该一清二楚。”


    “你要威胁他们？”埃尔森站直身体，整理被抓乱的衣领，“你难道不怕他们报复？”


    “怕有用吗？”


    “没用。”


    “所以，你知道答案。”塞缪尔恢复冷静，“只要不是愚蠢透顶，就该知道祈昱和我之间应该选择谁。”


    埃尔森停下动作，审视的目光落在塞缪尔脸上。


    许久，他才收回视线，压下心中复杂情绪：“我会盯着舰队。”


    “好。”塞缪尔点点头。


    激烈的争吵之后，突然变得平和，两人都感到不自在。


    埃尔森收敛情绪，主动向塞缪尔告辞。后者胡乱点点头，直接送客。


    走到门边，埃尔森忽然停住脚步。


    他背对着塞缪尔，低声询问；“当年的事，你后悔过吗？”


    “你指哪一件？”塞缪尔没有抬头，也没看向埃尔森。


    “听从你的祖父，竞选议长。”埃尔森说道。


    “不。”塞缪尔回答得斩钉截铁，继而反问道，“你还在记恨输给我？”


    “我从没有恨过你。”埃尔森终于回过头，一字一句说道，“我只是在想，如果我们当年再勇敢一些，走上另一条路，今天的命运是否就会不同？”


    “不会有如果。”塞缪尔强行打断他，“你该走了。”


    “如你所愿。”埃尔森笑容苦涩，大步离开房间，再没有回头。


    房门开启又合拢，脚步声逐渐远去。


    塞缪尔抬起头，看向合拢的门扉，目光失焦，久久没有回神。


    同一时间，易主的边境星球上，大火已经扑灭，联军进驻城内，接管整颗星球。


    在军舰鸟的带领下，众人很快找到传送点。


    卫歆十分好奇，和祈昱一同前去探查。


    呈现在他面前的是一座半隐形的金属门框。


    门框上半截透明，下半截巧妙融入城内建筑。如非之前那场大火，想区分出来很不容易。


    “隐藏得很巧妙。”祈昱抱住卫歆的腰，附到他耳边低声道，“抱紧我，我带你上去。”


    “好。”卫歆靠进祈昱怀中，双臂环在他的腰间。


    眨眼的时间，两人的身影消失在地面，闪现在门框正上方。


    传送通道尚未启动，门框平平无奇，没有任何异常。


    卫歆却捕获到异样。


    “去那里。”他手指脚下。


    祈昱收紧手臂，带着他闪现，精准落在门框左侧，顶部和边框夹角。


    “先放开我。”卫歆拍拍祈昱的胳膊，走到感知异样的地点，弯腰查看。


    他很快发现不同。


    接缝处根本不是金属，而是拼接在一起的骨头。


    经历过漫长岁月，骨头外层发生变化，蕴含的能量却不曾改变。


    卫歆不知原因，但他可以笃定，这是异种的骨骼。


    人被囚禁，血被制成药剂，骨头被用作建筑材料，当真是敲骨吸髓，利用到极致，践踏起来毫不手软。


    愤怒涌上心头，仿如火山爆发。


    卫歆陷入巨大愤怒，悲痛和哀伤一并涌上，他控制不住发抖。


    “卫歆！”祈昱立即搂住他，带着他返回地面。


    落地后，卫歆仍难以控制情绪，整个人埋入祈昱怀中，双臂紧搂住他，抖得更加厉害。


    “我在这里，没事的，冷静下来。”祈昱收紧手臂，低头亲吻他的发旋，随即弯腰横抱起他，转身返回战舰。


    卫歆环住祈昱的脖颈，紧闭双眼。


    情绪逐渐平复，脑海中突有声音响起，模糊、遥远，逐渐变得清晰。


    他不由得攥紧手指，抓皱了祈昱的外套。


    有人在呼唤他。


    是帷幕后的人。


    那些被关押的异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