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悠扬的钟声响起，广场内倏然一静。


    参与审判的人员陆续就位，成百上千的光屏同时点亮。


    会场上空，摄像机缓慢下沉，镜头转动，实时向联盟各星系传输画面，直播审判全过程。


    几道流光划过，维拉率全体审判员入席。


    依照联盟传统，审判长和审判员本应穿着制式长袍。他们却打破常例，身着笔挺的舰队制服，只在肩膀上增加一条绶带，区别于在座众人。


    卫歆的位置在会场第一排。


    维拉率众人落地，进入审判席，恰好要经过他面前。


    多名审判员出身羽族，另有陆地兽人和海洋兽人，成员分布十分均匀。


    众人经过时，最吸引眼球的仍是羽兽人。


    尤其是极乐鸟。


    他们羽色鲜艳，长相也极其漂亮。


    不同于别的羽族，即使变换形态，他们也喜欢保留翅膀。阳光照耀下，肩后的飞羽色泽明艳，仿佛艺术品，流光溢彩。


    审判员中有两名极乐鸟。


    他们经过卫歆面前时，故意舒展翅膀，空气中流淌暗香。


    鲜艳的色彩总是会吸引眼球，卫歆不由得多看两眼，右手立刻被攥紧，下巴也被扣住，强行扳过角度，对上祈昱的视线。


    “为什么看他们？”祈昱俯身靠近，声音低柔，金瞳中清晰映出卫歆的面孔，“他们有我好看吗？”


    他明明在笑，周身的气息却无比危险。


    余光瞥见放缓脚步的极乐鸟，越看越不顺眼。


    不能杀，但能拔毛。


    拔光他们的鸟毛，看他们还怎么炫耀，怎么勾引人！


    在场的羽兽人同时抖了抖，包括极乐鸟在内，集体收起翅膀，没有一只再敢炫耀。


    靓丽的色彩消失，会场的颜色都似灰了两度。


    祈昱的心情随之转好，却没松开手，仍固执地抓紧卫歆，等待一个答案。


    “是他们好看，还是我好看？”


    “当然是你。”卫歆顺着下巴上的力道靠近，抬起左手，轻触祈昱故意竖起的耳朵。毛茸茸的一双虎耳，手感好得不能再好，随着他的动作转动，简直令人爱不释手。


    得到想要的答案，祈昱满意了。


    在场的羽兽人成功保住了他们的羽毛。


    摄像机一刻不停工作，这一幕被传播至所有星系。


    附属星、自然星、能源星、商业星、文娱星、乃至于垃圾星，屏幕前都是一片沉默。


    “看错了吧？”


    “没有。”


    “那是祈昱阁下？”


    “没错。”


    “……”


    这世界疯了吧？


    事实证明，世界没疯，他们也没看错。


    联盟舰队前统帅，未来的联盟执政官，此刻头顶一双兽耳，毫无负担地向伴侣撒娇。


    他一点也不在乎被人看见。


    不，事实恰恰相反，他希望被人看见。


    唯有如此，才能告知全联盟乃至整个宇宙，卫歆是他的伴侣，没人能插足他们之间。


    谁敢觊觎他的配偶，必须咬死。


    看可以，想不行，实际行动更不行！


    屏幕中，祈昱倾身靠近，吻上卫歆的嘴唇。


    这个吻时间不长，很快被审判开启的钟声打断，造成的轰动却非同小可。


    自这一刻起，全联盟都清楚一件事，卫歆是祈昱的伴侣。以白虎对配偶的独占欲，谁敢多看他两眼，都要担心一下自己的脖子。


    “审判开始了。”卫歆头向后仰，单手推开祈昱的肩膀，“别闹了。”


    见祈昱不太情愿，他只能压低声音：“回去后补偿你。”


    “不会不让我进卧室？”白虎垂下耳朵，趁机提出要求。


    卫歆愣了一下，旋即摇头失笑；“我保证。”


    “好。”得到满意的答案，祈昱终于松开手，回身坐正。


    会场正上方，巨大的光幕铺开，遮挡大片天空。


    维拉站在主席台前，多名审判员在他两侧排开。


    会场一侧通道开启，受审人员被押入场内，局限在特定区域。


    参与审判的证人就在他们对面。


    异种之外，卫歆看到不少兽人，鼯鼠竟也在其中。


    “是他们？”卫歆下意识按住栏杆，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他事先并不知情，表情很是惊讶。


    今天清晨，鼯鼠都没露面，行踪神秘。他询问仓鼠，对方支支吾吾。他还以为鼯鼠在飞船上，不想竟会作为证人出席，着实给他一个惊喜。


    鼯鼠现身后，仓鼠出现在卫歆身后。


    和平日里不同，他们穿着正式，一个个正襟危坐。


    卫歆转过头，沉默地看着他们。


    仓鼠们坚持两秒，很快破功，一个个搓着双手，抓住耳朵，对卫歆解释：“我们没想瞒着你，是他们说想给你一个惊喜。”


    “对，他们的要求。”


    “和我们无关。”


    卫歆始终面无表情，很难断定他究竟是不是在生气。


    仓鼠们集体麻爪，在卫歆回过头时，互相瞪眼，又一起瞪向鼯鼠：就是这群家伙，出的什么馊主意！


    祈昱扫一眼身后，又侧身靠近卫歆：“生气了？”


    “没有。”卫歆摇摇头，他没有生气。


    “那你？”祈昱挑眉，忍不住伸手戳了一下卫歆的脸颊。


    “别闹。”卫歆握住他的手指，嘴角勾了勾，“只是逗他们，挺有趣。”


    祈昱顿了一下，随即反握住卫歆的手，一直没有松开。


    两人结契之后，他对卫歆的了解更深。


    偶尔，卫歆会有些恶趣味，无伤大雅，只让他觉得有趣。


    若是用在他身上，他很乐意配合，例如露出耳朵和尾巴，戴上项圈。他特地打造多个款式，打算每天换一个，专门戴给卫歆看。


    两人说话时，审判已经开始。


    第一批受审者被带上被告席。


    他们来自附属星，是某位议员的家族成员。


    在过去的几百年时间内，他们仰仗家族政治势力，在星球上作威作福，更追随塞缪尔的祖父，参与抓捕和迫害异种。


    证据确凿，不容抵赖。


    更有证人在场，如实控诉他们的罪行。


    “向兽神发誓，我没有半句虚言。我能为出口的每一个字负责。”


    首先站出来的是象兽人。


    在兽人群体中，他们是仅次于海洋兽人的长寿族群。


    因此，他们见证的、记住的、证明的，都具有极大的可信度。


    今日，他们站上证人席，如实说出自己知道的一切。中途，他们点开终端，向天空投射一段影像。


    “这是一段记录，足以证明他们的罪行。”


    影像拍摄于数百年前，画面有些抖动，片段模糊。


    即便如此，异种们仍一眼认出，那是他们生活过的星球。


    鼯鼠们有传承记忆，也发现环境熟悉。对照如今的蛮荒星，能找出许多相似之处。


    只不过，影像中有林立的建筑，有航行的飞船，有连天炮火，有坠毁的战舰。


    一幕幕真实呈现主星对蛮荒星的侵略，展示出以菲罗德为首的主星议会的罪恶行径。


    画面是暗中录制，镜头一直在抖动。偶尔场景中断，看上去并不连贯。


    饶是如此，从断续的画面中，也能看出这颗星球曾遭遇过什么。


    “我的祖先是舰队后勤人员。”影像播放完毕，画面定格，旋即进入黑暗。象兽人在此时开口，声音低沉，语气沉重，“他亲眼目睹当年发生的一切。他并不认同主星的所作所为，却人微言轻，对此无能为力。只留下这段影像，作为罪行的见证。”


    象兽人身材高大，体格魁梧，站在证人席上活似一座小山。


    被告席上的兽人并不瘦弱，却被衬托得矮小。加上因压力低头，更显得瑟缩萎靡，气势全无。


    他们试图反驳，想为自己辩解。


    审判庭并未阻止。


    奈何证据确凿，他们说得再多，也显得苍白无力，反而佐证家族的罪恶。


    “罪证确凿，不容狡辩。”审判员负责记录，光屏中的文字飞速滚动，每一行都确有实据，容不得他们抵赖。


    除了对异种犯下的罪行，这些家族横征暴敛，压迫底层兽人，他们还同走私商勾结，与星盗沆瀣一气。


    每一项都能找出证据，每一条罪名都有证人。


    走鹃作为“污点证人”出现在证人席。和他们有类似经历的走私商很多，此次出庭作证的多达数百人。


    他们得到承诺，只要出面作证，就能抵消一部分罪行。


    承诺以书面形式记录，并有审判长维拉的亲笔签名。


    走鹃最先走上证人席。


    他们没有拿出影像记录，但有书写的文字。


    后代能妙笔生花，祖先就不可能是文盲。如今的走鹃能把议会的罪行公告全联盟，他们的祖先同样笔力不弱，暗中写下日记，把亲眼目睹和听来的如实记录，细节不差分毫。


    这些记录被带入审判庭，当着众人宣读。


    走鹃的声音抑扬顿挫，很有感染力。读到关键处，总能引来一阵惊呼，或是唾骂。


    在愤怒的声浪下，受审者的辩解愈显无力。说得多了，更像是无赖狡辩，进一步坐实他们的罪行。


    “有罪！”


    审判一场连着一场，众多议员家族被送上被告席。


    证人一批接着一批，异种和鼯鼠始终坐在椅子上，显然还不到他们出场的时候。


    卫歆眺望会场中央，就见维拉不断举起右手，频繁在屏幕中签名，宣告受审者有罪。


    “是你拟定的名单？”审判间隙，他侧身靠近祈昱，压低声音问道。


    “是我。”祈昱痛快承认，肩膀抵着卫歆，握住他的手，轻轻捏着他的指尖，轻声说道，“按照名单抓捕，证据确凿，他们全部有罪。”


    “他们会被送入流放星？”卫歆试着抽回手，可惜纹丝不动。再次感叹大猫的力气，他只能听之任之，任由手被握着，“还是另有安排？”


    “流放星太便宜他们。”祈昱眯起眼睛，托起卫歆的手，递到唇边亲吻，“能源星、矿星、垃圾星都需要人手，他们的家族会被打散至不同星球，用劳动赎罪。”


    挖矿，开采能源，处理垃圾。


    宇宙版的劳动改造，而且是升级加强型。


    卫歆眨了眨眼，还想说些什么，现场骤然安静，所有人的目光聚向一处，气氛凝滞得有些不正常。


    “看他们。”祈昱松开卫歆的手，示意他看向审判席。


    上一批受审者已经离开，此次入场的是信天翁，塞缪尔和埃尔森的家族。


    必须承认，这个族群的外表得天独厚。


    修长的身形，优雅的气质，精致的五官，纵然沦为阶下囚，身上的傲气依旧不减。


    沉重的脚步和仓惶的眼神却出卖了他们。


    他们并不如表面镇定。


    从踏入审判庭，看到证人席的那一刻，他们就陷入惊慌。


    异种。


    塞缪尔死了，埃尔森死了。


    这些异种却还活着。


    他们逃离地下囚牢，出现在审判庭，即将坐上证人席。


    信天翁们停下脚步，衣袖遮挡下，双拳攥紧，神情愈发慌张。


    异种和鼯鼠同时站起身，隔空与他们对视，表情严肃，目光暗沉。


    最后一场审判即将开始。


    当年发生的一切，针对异种的迫害，隐瞒联盟兽人几百年的罪行即将揭开，真正大白于天下。


    第142章


    “为满足私欲，主星议会发动战争，非法入侵边境星球。”


    证人席上，异种陆续起身，公开主星当年的罪行。


    菲罗德主持下的议会以及部分舰队成员，联合附属星领主，悍然入侵异种所在的星系。


    “战争在黎明开启。”


    “没有任何正义，一场为私欲发动的战争。”


    “联盟舰队和主星舰队联手，火光覆盖我们的星球。”


    “我们誓死反抗，不惜与敌人同归于尽。他们用星球原住民威胁我们，手段卑劣，无耻之尤！”


    长期的囚禁生活，无休止的采血，加上精神折磨，使异种们极端虚弱。刚逃离地牢的几天，他们瘦得皮包骨，风过就能吹跑。


    经过一段时间调养，他们的气色有所恢复，身形依旧瘦削。


    此刻，他们穿着式样独特的长袍，皮带勒在腰间，容貌俊秀，气质清雅，令人移不开双眼。


    他们开口时，众人的情绪被调动。


    同情、怜惜应运而生。


    与之相对的，就是对以菲罗德为首的一众人的愤怒和憎恶。


    现场人员尚能保持理智，身为各星系代表，无论如何不能做出太出格的举动。


    其余人就没这类顾忌。


    尤其是自然星和蛮荒星的兽人，仅听异种讲述，并未亲眼所见，已是火冒三丈，义愤填膺。


    假若信天翁就在面前，他们百分百会愤怒动手，把这群卑劣的家伙撕成碎片。


    “卑鄙的家伙！”


    “一群罪人！”


    “兽神必定降下惩罚！”


    屏幕前，众多兽人挥舞着拳头，愤怒咆哮。


    有情绪过激的，当场变成原始形态，朝着屏幕中的信天翁怒吼。


    假若塞缪尔还活着，以目前的形势，八成要再死一次，更会死无全尸。


    “兽神会惩罚你们！”旁听席上突然有兽人站起身，朝被告席的信天翁竖起中指，而且是两只手一起。


    会做出这样的手势，卫歆不必回头就知道是谁。


    果不其然，他抬头望向天空，就见巨大的屏幕中出现仓鼠的身影。


    十多部摄像机游弋在卫歆和祈昱附近，恰好捕捉到仓鼠们的动作，如实投影到屏幕中。


    绝大多数兽人不理解这个姿势。


    唯有造访过暴风星的部分人，大致能猜出这个手势的含义。


    众人不约而同移动双眼，视线落在卫歆身上。


    与他相伴日久，小型兽人也能鼓起勇气朝羽兽人呲牙。


    这就是异种的力量，也是卫歆本人的特质。


    跟随他，仓鼠变得胆大，不再随时随地惊慌失措，抓着耳朵大叫。


    鼯鼠与他相伴，不只实现祖先的愿望，进入主星救援异种，更鼓起勇气登上证人席，对罪魁祸首进行清算。


    参与旧事的许多人已经消亡，他们的家族却未消失。


    身为一群既得利益者，靠着祖先的掠夺和阴谋手段坐享财富，获得权力和地位，如今要被清算也是理所当然。


    他们生活在家族中，受到家族庇护，从家族中获取利益。


    既然享受了好处，需偿还时就该痛快承认，而不是讲什么冤有头债有主。


    这是纯粹的狡辩。


    网开一面，他们不配！


    证人席上，异种们字字泣血，每一句话都含着血泪。若是用笔写下来，字体一定是鲜红色。


    “他们以卑劣手段抓捕我们，强行把我们带回联盟主星。”年长的异种站起身，清俊的面容因愤怒晕染血色，眼底满是恨意。


    “若是战败，理应遵守联盟法律，对我们进行安排。可他们没有！”


    “没有核查，没有审判，不容争辩。”


    “我们被提前准备的项圈束缚，一路上昏昏沉沉。抵达主星后，我们根本未在人前露面，就被秘密带入议会大厦，关押进地下监牢。”


    异种说话时，点开手腕上的终端。


    一束光投向天空，光尾呈扇形辐射，临时撑起一面光屏。


    屏幕中真实展现地下监牢中的一切。


    蜂窝状的囚室，狭小逼仄。


    房间有门，也有窗户，却始终暗无天日。照明全靠灯光，关在里面，很难断定是白天还是黑夜。


    囚室面积有限，关押异种已显局促，换成兽人，压根伸展不开手脚，站不直，只能坐着。


    走廊内可见机器人穿梭经过。球形监视器飞过头顶，沿途射下红光，逐一扫描各间囚室，为金属镀上一层暗红。


    紧接着画面一转，出现机器人采血的过程。


    冰冷的器械摆放在推车上，银灰色的金属手臂自天花板降下，熟练地拿起小刀和针管，对异种进行采血。


    画面有些晃动，偶尔还出现雪花点，环境变得模糊。


    这些都是异种拍摄，摄录的终端从卫歆手中获取。


    此类终端是舰队常用的型号，偶尔也用在大型运输船的船员身上。


    经历的次数太多，当把它们翻出来时，卫歆已经忘记是从哪里获得。款式不算新颖，功能也有限，对异种而言足够了。


    他们不需要花里胡哨的新奇功能，只要最基础的几项，还要能屏蔽信号，对看守隐蔽，这些终端完美符合要求。


    “这些都是我们亲手拍摄，绝无半分虚假。”说话的异种举起手臂，拉下衣袖，露出苍白的手肘以及扣在手腕上的终端。


    主星被攻破，议会大厦倒塌。


    经过爆炸和坍塌，关押异种的监狱深埋地下。除非动用特种车辆，根本不可能再挖掘出来。


    监狱虽然塌陷，犯下的罪恶却不会消失。


    “建筑被埋，我们幸运地活了下来。”异种加重声音，天赋力量凝成实质，透明的光环萦绕周身，发尾无风自扬，“我们活着，就是最好的证据！”


    话音落地，他们一同站起身，解开衣领，挽起衣袖。


    画面在屏幕中放大，众人清楚看到留在他们身上的伤口。因为采血层叠的旧伤，在皮肤上烙印永恒的淤青，再不可能恢复。


    这一幕如实呈现，众多兽人出离愤怒。


    在他们的观念中，异种是珍惜的存在，理应呵护。


    然而，主星那群人都做了什么？


    入侵他们居住的星球，以卑劣的手段抓捕，把他们关押进暗无天日的地牢。还将他们视作药剂材料，敲骨吸髓，直至死亡。


    “该死，卑鄙！”


    “无耻的混账！”


    “杀了他们！”


    “处死他们！”


    听着周围的咆哮，耳畔尽是愤怒的声讨，信天翁们再也无法强作镇定。


    他们站在被告席上，光洁的外表与卑劣的行径形成鲜明对比。


    他们试图为自己辩解，想推翻异种的证言，几次开口，却无一次成功，反而引发更大的愤怒声浪。


    憎恶的目光刺在身上，他们控制不住全身发抖。


    环顾四周，对上一双双仇恨的眼睛，已能预知到未来的命运。


    流放，死亡。


    异种们发出声讨时，卫歆单手捂住心口，清晰感知到一阵钝痛。


    这不是他的情感，来自和异种的精神链接。


    沉重，痛苦，压抑。


    急需要释放。


    否则，注定会把人压垮。


    察觉到他的异常，祈昱立即靠过来，低声问道：“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我没事。”卫歆摇摇头，示意祈昱继续关注审判。


    “你看上去不太好。”祈昱探手过来，覆上卫歆脸颊，“我很担心。”


    卫歆闭上双眼，蹭了蹭他的掌心，旋即抓住他的衣领，仰头轻啄他的嘴角，轻声道：“我真的没事，放心吧。”


    摄像机每分每秒都在工作，可以预见，这一幕将继续呈现在众人眼前。


    卫歆知道，但他已经不在乎了。


    有之前的冲击，再多几次也无妨。


    宣告“所有权”，祈昱可以，他自然也能。


    这只大猫属于他，完完全全，彻彻底底，绝不容旁人觊觎。


    感知到卫歆的想法，祈昱头顶又冒出兽耳，眸光璀璨，抑制不住嘴角的笑意。


    “控制点。”察觉到他的喜悦，卫歆也忍不住笑了，却还是要提醒对方，也告诫自己，“严肃的场合，注意一些。”


    祈昱很想说兽人以实力为尊，只要他够强，就没人敢说三道四。


    见卫歆认真的模样，他选择压下到嘴边的话，朝对方点点头，尽量收敛情绪，坐正身体。


    桌面遮挡下，两人十指相扣，亲密无间，再没有松开。


    审判仍在继续。


    继异种之后，鼯鼠站出来作证，以苦主和证人的双重身份，夯实菲罗德等人的罪行。


    “我们出身蛮荒星，在遭遇入侵之前，我们的星球有城邦，有乡村和小镇，有贸易集市。星球居民以亿计。”


    鼯鼠体型不大，声音却铿锵有力。


    为这一天，他们等待了太久。


    几代族人未能达成愿望，在遗憾和痛苦中永眠。


    他们遇上卫歆，终于实现祖先的夙愿，向联盟揭开当年的罪行，让卑劣的阴谋者得到应有的惩罚。


    为此，他们必须冷静，绝不能因情绪激动出错。


    “没有任何警示，主星舰队入侵我们的星球。”


    “我们并非联盟中心成员，但绝不是敌人，却被当成敌人对待。”


    “他们无法击败异种，就下令战舰围困星球，用灭绝我们的祖先作威胁，强迫异种束手就擒。”


    “试问各位，这样的做法是否卑鄙无耻，是否应该受到惩罚？”


    鼯鼠的话不算长，句句堪比刀锋。


    他们的质问有理有据，会场内掀起声浪，各星球屏幕前更是骂声一片。


    “那群卑劣的家伙，兽人的脸都被丢尽了！”


    “事情传出去，帝国的虫子都会嘲笑我们。”


    “兽神在上，他们必须受到惩罚！”


    群情愤怒，声讨唾骂不绝于耳，如浪潮汹涌。


    信天翁们脸色铁青，心理承受能力不过关，已经因压力过大出现兽化特征。


    证据确凿，没有任何狡辩余地。


    兽神是否会降下惩罚，暂时不得而知。


    今天，在这场审判中，联盟法律会落下枷锁，给予他们应有的惩戒。


    “肃静。”


    等到人声渐小，维拉率众多审判员起身，宣判对信天翁的惩罚。


    后者顿时傻眼，集体陷入震惊。


    “等等！”


    “这不符合程序！”


    在他们之前的受审者，无论被指控多少项罪名，都被给予自辩的机会。


    换成他们，怎么就直接宣判？


    听到叫嚷声，维拉短暂从屏幕中抬起头，目光扫视被告席。


    “诸位要自辩？”


    此言一出，信天翁集体哑巴。


    自辩？


    拿什么辩？


    他们心中一清二楚，异种和鼯鼠的指证都是事实，没有任何狡辩余地，更不可能颠倒黑白。


    若信口开河，胡搅蛮缠，只会引来更大的愤怒，加重罪名。


    “不说吗，还是无话可说？”维拉追问，声音冰冷。


    信天翁们低下头，显然无法自辩。


    旁听席上，卫歆靠向椅背，眺望被告席上的人，目光暗沉。


    感知到他的情绪，祈昱点击终端，给维拉发去指令。


    审判长点开信息，看清其中内容，嘴角迅速抽动一下。


    很快，他镇定情绪，若无其事地熄灭屏幕，当庭宣读对信天翁全族的判决。


    “收回星球、领地及所有附属空间站。”


    “罚没财产，补偿受害者。”


    最后一条，也是最致命的一条。


    “全族押送至能源星、矿星和垃圾星，每十年轮换一次。”


    经过这场审判，信天翁们失去所有土地和财富，集体被送去挖矿和处理垃圾。


    只要活着，他们就得继续干活。


    劳动改造会一直持续，直至有罪之人死亡。


    第143章


    最后一场审判结束，审判长当众宣读判决。


    凡受审人员，无一例外被定罪，并且罪证确凿，即将被押送至各星球服刑。


    “联盟内星球，资源星、矿星、垃圾星，列入名单者，分批接受人犯，每十年轮换一次。”


    审判庭中央，维拉从椅子上站起身，面向巨幅屏幕宣读审判结果。


    “众星球领主需按联盟法律行事。”


    “一旦查出不法，严惩不贷。”


    受审人员数量逾千，集体站在审判庭一侧，双手戴着激光镣铐，脖颈套着金属环。每隔五分钟，金属环就会闪烁微光，正面浮现一组数字，代表他们的生命体征。


    这种颈环专为重型犯研发，经熊猫之手升级改造，修补所有漏洞，确保没人能入侵程序，压根无法钻空子。


    罪人们站在审判庭中，身上穿着被捕时的华服，佩戴镣铐颈环，头发乱糟糟，神情或萎靡或绝望，不见一丝一毫曾经的高傲。


    巨幅光幕在众人头顶铺开，遮挡大片天空，近乎覆盖半个会场。


    长方形屏幕自四周垂落，悬浮在半空，彼此之间错落有致。


    阶梯座椅前，成百上千的小型屏幕亮起，里面滚动文字，实时传译审判长的话，确保旁听的所有人都能了解透彻。


    卫歆环抱双臂，靠坐在椅子上。


    与祈昱结契后，他的五感变得格外敏锐，已经同兽人不相上下。


    他能清楚听到维拉口中的每一句话，对照屏幕中的文字，掌握审判全部结果。


    “所以，没有一个人无辜。”他轻轻敲击上臂，似在自言自语，又似说给身边人听。


    祈昱侧头看向他，倾身靠近，声音附在他耳边：“我拟定的名单，每一个人名，每一个家族都有依据。如果他们没有被抓来受审，而是落到起义军手中，等待他们的就不是服刑。”


    话中有未尽之意，祈昱并未向下说。


    有些事不必说得太清楚，卫歆能够理解，旁听席上的人员也是心知肚明。


    押送审判庭，接受公开审判，结果是全家流放，在不同星球进行劳动改造。


    若被起义军抓捕，以他们往日的种种恶行，百分百会被送下地狱，尸骨无存。


    听完祈昱的话，卫歆转头扫一眼左后方，该处坐着起义军的代表，来自不同星系，出身不同种族。


    他们有的在战前起义，有的在战争中途举旗，众多队伍互不联络，却将战线串联起来，把战火燃烧至整个联盟。


    今日，他们代表不同队伍出席。


    审判过程中，他们表现得十分激进，对受审者的愤恨和憎恶显露无遗。情绪激动时，他们不止一次拍打桌子，手指被告席破口大骂。


    “一群该死的家伙！”


    “就该用枪解决你们！”


    他们大多出身星球底层，基本没受过正规教育，行事恣意，一点也不在乎面子，怎么痛快怎么来，想怎么做就怎么做。


    若非有祈昱镇场，他们百分百会跳上桌子，冲向被告席也有可能。


    “一群桀骜不驯的猛兽。”卫歆收回视线，两指捏住祈昱的下巴，低声道，“我严重怀疑，除了你，没人能让他们听话。”


    底层兽人思维简单。


    他们并不傻，只是喜好直来直往，脑子里没有太多弯弯绕。


    若非主星议会肆无忌惮，行事实在太过分，多次越过他们的底线，他们不会轻易造反。


    说白了，日子能过得去，谁乐意打仗？


    “我在舰队服役多年。”祈昱单手托着下巴，慵懒地靠在椅子上，双眼凝视卫歆，眼底盈满笑意，“我了解如何让刺头听话。”


    “刺头？”卫歆突然生出兴趣，“有人能让你头疼？”


    “头疼说不上。”祈昱勾起嘴角，俯身靠近卫歆，指腹压过他的下唇，“遇上不听话的，教训一顿就好了。”


    兽人所谓的教训，基本就是揍一顿。


    不服就继续揍，直到服为止。


    手段简单粗暴，却无比有效。


    “我第一年出任统帅时，遇到过一头蛮横的犀牛。”见卫歆感兴趣，祈昱谈兴更浓。


    正如羽兽人喜好炫耀羽毛，一展歌喉，海洋兽人热衷于展示体魄和速度，身为陆地兽人中的佼佼者，在伴侣面前，祈昱同样喜欢表现自己。


    “那头犀牛很年轻，具有力量和速度双重天赋，这在陆地兽人中并不常见。”祈昱翻转手腕，握紧拳头，指关节咔吧作响，“他出身大家族，性情傲慢，不服从命令，不听从管教，和埃里芬能打成平手。”


    “和埃里芬平手？”卫歆大吃一惊。


    与猛犸的力量旗鼓相当，简直不可思议。


    “也许有轻敌的缘故。”祈昱轻笑一声，朝卫歆眨了下眼，现出一抹调皮，“埃里芬的确被他掀翻了，摔得四脚朝天。”


    随着他的讲述，卫歆脑子里浮现某个画面：一头巨大的猛犸被犀牛顶翻，肚皮朝天爬不起来。


    这个场景十足滑稽。


    只是想一想，没有亲眼所见，卫歆也控制不住上扬的嘴角。


    不行，不能笑！


    他迅速捂住嘴。


    猛犸是多好的兽人，跟在祈昱身边，始终任劳任怨。在暴风星时没少帮自己的忙。


    笑他太不厚道。


    奈何越是压制，脑子里的画面越是清晰。


    卫歆终于反应过来，是祈昱在搞鬼。


    借由两人之间的牵绊，他把记忆展现给卫歆。即便时隔多年，画面依旧清晰，仿佛发生在昨日。


    “最后是你教训了他，那头犀牛？”卫歆晃晃脑袋，成功把画面甩出去。


    “是的。”祈昱痛快承认，指尖划过卫歆的下颌，“我把他摔出去，他不服，干脆把他变小。让他维持亚成年的模样，足足一个月时间。”


    “后来呢，他怎么样了？”卫歆继续问道。


    追随祈昱的囚徒中，有两人的兽形是犀牛。回溯他们的言行，一点也不像祈昱嘴里的刺头。


    “阵亡。”祈昱收起笑容，缓慢坐正身体，“他死在与虫族的边境战争中。”


    “是让你重伤的那场战争？”卫歆直觉敏锐，一句话脱口而出。


    祈昱愣了一瞬，才点了点头：“是的，就是那场战争。”


    他的神情并无多大改变，语气也未见太大起伏，卫歆却窥见了悲伤和惋惜。


    关于当年的战争，他从祈昱口中了解过大概。


    通过对方的讲述，他得出一个无比残酷的结论：忠诚于祈昱的舰队核心人员，除了埃里芬等人，多数已经战死。


    “难怪。”卫歆抓了抓头发，模样若有所思。


    “难怪什么？”祈昱好奇问道。


    “我初次见你时，觉得你很危险。”卫歆实话实说，一点也不担心对方会生气，“你当时的样子，简直像个平静的疯子。”


    平静的疯子？


    祈昱垂下眼睫，浅淡的暗影覆在脸上，愈显五官深刻，眸光深邃。


    “如果没有遇到你，疯狂而死就是我的归宿。”说话时，祈昱的眼神和语气都很平静。


    毒素缠身，不断侵蚀意识海。


    重伤未愈，随时折磨他的身体和精神。


    在遇到卫歆之前，祈昱长年累月遭受伤痛折磨，身体和精神都濒临崩溃，随时可能毒发身亡。不死也会陷入疯狂。


    之所以接受主星的条件，参与拓荒者的生存绞杀，全因他知道自己的身体状况。


    以他当时的情况，很难支撑太久。错过这一次，也许永远都无法走出流放星。


    万幸，他遇见了卫歆。


    黑发黑眼的少年闯入视野，仿佛在窒息中获取空气，他受到吸引，完全无法移开视线。


    由于缺乏经验，他当时并不知道，心跳失序也意味着怦然心动。


    “你是我的救赎。”祈昱握住卫歆的手，嘴唇印上他的手背，大掌扣住卫歆的后脑，与他额头相抵，“我的伴侣，我的一切，没人能抢走你。”


    他的配偶无比耀眼。


    别以为他不知道，总有目光追逐在卫歆身后。


    不能收拾掉对方，让讨厌的目光彻底消失，他很郁闷。


    好在卫歆喜欢他，也喜欢他的兽形。


    和他一样兽形的，没他会撒娇。


    会撒娇的，不能像他一样变成幼崽。


    总之，卫歆喜欢，优势在他！


    说话间，一双虎耳又冒了出来。


    卫歆双眼微亮，身体刚刚前倾，右手就被握住，按在了祈昱的脑袋上。


    “有人在看。”他提醒祈昱。


    “没关系。”祈昱动动耳朵，主动把下巴搁在卫歆掌中，“让他们看，我不在乎。”


    越多人看越好，最好传播至所有星系。


    必须让更多人知道，卫歆属于他，他也属于卫歆。敢觊觎珍宝的，最好有死的觉悟。


    两人说话时，维拉已经宣读完全部判决。


    屏幕中的文字消失，重新转换成图象。


    同一时间，十几艘飞船自停机坪起飞，出现在审判庭上方。


    “上船！”


    舱门打开，垂下金属履带。


    受审人员分批登船，当天就要启程，被押送往不同星球。


    “刑期从今天开始。”维拉点击屏幕，在相关文件上签名。


    翻过最后一页，确定没有疏漏，他点击终端，扫描文件，把正文发给祈昱。


    “他们马上就走？”卫歆看向飞船，面露惊讶。


    “对，一般程序就是这样。”祈昱翻阅文件，随口说道。


    “例外是什么？”卫歆转过头，询问道。


    “我。”祈昱熄灭终端，给出答案，“当年抓捕我，没有经过审判，直接把我从治疗舱带走，扔进了流放星。”


    他故意压下耳朵，表现得十分可怜：“我身负重伤，伤口还在流血。意识海遭遇毒素侵蚀，整个人昏昏沉沉，濒临死亡。”


    卫歆当即皱眉，糟糕的情绪传递给祈昱。


    祈昱展开双臂抱住卫歆，头埋入对方颈窝，模样可怜兮兮，说话时带着哭音：“我差一点就见不到你了。”


    在卫歆看不到的角度，他弯起嘴角，眼底闪过一抹精光，哪里还有可怜的样子。


    卫歆了解他，猜出他有演戏的成分。


    然而，听他亲口讲述当年的经历，想到自己的大猫伤势未愈就被带走，卫歆就无法压制心中的怒火。


    他在昏迷，他甚至还在流血。


    那些人怎么敢的！


    “他们该死！”卫歆抱住祈昱，任由摄像机绕着两人旋转，把这一幕拍摄下来，传遍整个联盟。


    相隔一排座位，埃里芬等人见此一幕，不约而同捂脸。


    统帅的确没说假话，那些带走他的家伙压根不干人事。


    可他没跟卫歆说，哪怕身负重伤，意识海遭遇重创，整个人处于半昏迷状态，他的报复也来得迅猛无比。


    押运飞船抵达流放星时，除了走出舱门的白虎，船上不剩一个会喘气的。


    地面接收人员在舱室内走过一圈，当场吓得魂飞魄散。多人噩梦缠身，查出精神崩溃，很快被调离流放星。


    “统帅这样真的好吗？”黑豹帕瓦说道，


    “他说的是事实。”塞拉斯和蝰纳一左一右坐在他身边，各自伸手压住他的肩膀，“更何况，你以为卫歆不知道统帅的意图吗？”


    看看缠在卫歆身上的统帅，再看看了然一切的少年，黑豹果断闭嘴，停止发表意见。


    与此同时，遥远的废星上，熊猫已经启程离开，切叶蚁和蓑蛾正进行扫尾工作。


    中央巢室内，两位女王虫同时一凛。


    她们从王座上起身，仰头望向巢室顶部，一面光屏点亮，传出女皇的声音。


    “我的子民，聆听我的命令。”


    女皇久不露面，刚一出现，就向帝国全境下达召集令。


    她认为时机成熟，准备集结帝国大军，越过边境，攻打兽人联盟！


    第144章


    公开审判结束，大量飞船起飞，押送服刑人员去往不同星球。


    事情告一段落，众人来不及休息，联盟选举就提上日程。


    “议会成员要尽快确定，舰队要及时重组，还有联盟政府，人员必须严格筛选。”


    汲取曾经的教训，选举公开透明，各项程序公布，一切在紧锣密鼓地进行。


    祈昱变得格外忙碌。


    选举开启之前，两人常伴彼此，每日都在一起。


    选举筹备期间，祈昱隔三差五不见踪影，白天总被会议绊住。卫歆不参加会议，很难见他一面。


    自从两人结契，从未有类似情况。


    卫歆感到很不适应。


    “他变得格外忙碌，经常两三天见不到人。”


    卫歆盘腿坐在床上，身上套着一件白色衬衫。衬衫袖口挽起，现出白皙的手腕。领口过大，露出一侧锁骨，领子半悬在肩膀上，显而易见，这不是他的尺寸。


    在他对面，终端投射出一面光屏。


    屏幕中，水豚站在田埂边，身后是新开垦的农田，大片作物蓬勃生长，绿意一望无尽。


    机器的轰鸣声此起彼伏，连续不断。


    多辆机械车一字排开，在田间齐头并进，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水豚手持遥控器，精准操控车辆，调整车队的前进方向和速度，确保车辆不走偏，车轮不会压倒新生的麦苗。


    “你在思念他，卫歆。”阳光自头顶落下，水豚全身晕染光辉。他声音平和，语气慢悠悠，似生出几分佛性。


    听到他的话，卫歆明显愣了一下。


    思念？


    是了，的确是思念。


    他见不到祈昱，夜里翻来覆去，闭上双眼也很难入睡。夜半时分，触碰到熟悉的体温才能睡熟。


    清晨醒来，被褥有睡过的痕迹，身边却变得冰冷，他的情绪会骤然低落。


    日复一日，他变得烦躁。


    他能理解祈昱必须做的事，能体量对方的职责，情绪依旧不受控制。


    “我的情绪被牵动了。”卫歆曲起双腿，下巴搭在膝盖上，很快得出结论。


    屏幕中，水豚表情淡定，看不出一丝一毫的吃惊。


    他继续操控车辆，在轰鸣声中开口：“他是你的伴侣，你们已经结契，你牵挂他很正常。”


    “正常吗？”卫歆抓乱头发，开始认真思考，换做以前，遇到类似情况他会怎么做。


    消除。


    毋庸置疑。


    对特定对象的牵肠挂肚，于他而言相当陌生。


    他绝非天生无情，只是被生活和经历磨平了棱角。


    在遇到祈昱之前，如果有人告诉他，他会对一个人如此特殊，因思念陷入焦虑，他绝对无法相信。


    消除，让源头消失，平复不可控的情绪。


    这是最简单的办法。


    看出卫歆一闪而过的情绪，饶是水豚也不由得吃惊。


    消灭掉。


    直接利落，简单粗暴。


    的确符合卫歆的性格。


    可对象是祈昱，水方打赌，卫歆绝不会这样做。


    事实正如水豚所想。


    念头刚刚闪过脑海，他就听卫歆说道：“我会自己试着调节。”


    不能让烦恼的源头消失，也没能力改变现状，就只能调整自己。


    卫歆的性格注定他不会钻牛角尖。


    遇上问题，解决问题。


    排列出多个答案，从中选出最优解，这才是聪明人的做法。


    “我的建议是，你可以找机会和他谈一谈。”水豚慢悠悠开口，以过来人的经验提议，“我不了解异种结契，但我有兽人的伴侣契约。”


    他拉下领口，向卫歆展示属于水豚的兽纹。


    “相信我，你的情绪他能感知到。如果你感到烦躁，他的反应只会更大。”水豚凑近屏幕，神情无比认真，“相比异种，兽人的情绪更难控制，尤其是顶级兽人。一旦情绪失控，会带来巨大隐患。”


    “是这样吗？”卫歆一下下点击屏幕，像在戳水豚的肚子。


    看清他的动作，水豚并未挪动地方，继续说道：“你身边有异种，我建议你去问一问他们，应该能了解更多。”


    闻言，卫歆登时双眼一亮。


    他怎么没想到。


    真是一叶障目，舍近求远。


    “谢谢你的建议，水方。”卫歆放下手，感到轻松许多，“我会去请教。”


    “不客气。”水方语气温和，随即话锋一转，“现在，我们谈谈种植计划。”


    卫歆和鼠鼠们离开暴风星，随联军讨伐主星。


    他离开期间，暴风星上的事务交给水豚主持。他们的主要任务就是开垦田地，发展种植，进一步扩大城市规模，对城市进行改造。


    如今来看，水豚的工作卓有成效。


    除了改造城市，各方面齐头并进，都发展得很不错。


    “新开垦出一片田地，我计划种植麦子。种子是上次留选，目前长势不错。”水豚移动位置，让出大半个屏幕。他将镜头对准农田，方便卫歆看得更加清楚。


    “按照你的规划，第三批作物收割完毕，全部归仓。马上就能种植第四批。”水豚说道。


    “有改造的机械车，加上机器人，我们负责调度。可惜人手有限，效率依旧比不上虫族。”


    “城市围墙加固，我们做起来有些困难。”提到不擅长的工作，水豚难得叹息一声，只是表情仍无多大变化，仿佛叹息是卫歆的错觉，“事情进展得并不顺利。”


    “无妨。”卫歆宽慰对方，“你们做得已经够好了。”


    相比改造和扩建城市，种田计划更为要紧。后一项，水豚完成得极好，超出他的预期。


    “近段时间内，暴风星不会有太多居民，城市改造不着急。”卫歆说道。


    他最初的计划是改造土地，发展种植，尽量做到自给自足，打造出一颗属于自己的星球。


    在他规划的蓝图中，暴风星孤悬于外，他和同伴离群索居，远离联盟和帝国视线。


    怎料计划有变，孤立隐藏变得不可能。


    除了他和同伴，星球上会有更多居民，其中还包括虫族。


    最要命的一点，祈昱选择的主星距离暴风星不远，甚至可以说相当近。


    “伤脑筋。”卫歆敲敲额头。


    他一个潜在社恐，压根做不来社交达人。


    “卫歆？”


    “没什么。”卫歆晃晃脑袋，压下突来的想法，对水豚说道，“总之，你们做得已经很好，接下来重点是种地。城市改造不着急，目前的话，扩建也无太大必要。可以抽空完善城内设施，我留下了一批材料……”


    房间内，卫歆面对屏幕侃侃而谈。


    屏幕对面，水方召集家族成员，在田边排排站，听得无比认真。


    卫歆讲得十分专注，没发现房门无声滑开。


    地板上铺着长毛地毯，完全吸纳脚步声。


    祈昱一边解开领扣，一边走到床边，直接坐到卫歆身后，张开双臂，把他圈进怀中。


    “亲爱的，我好想你。”祈昱低下头，呼吸埋入卫歆颈窝。一双有力的手臂拦在腰间，卫歆像被铁箍箍住，完全动弹不得。


    祈昱收紧手臂，鼻尖蹭着卫歆的脖颈，张口咬住衬衫衣领，声音依旧清晰：“你不安慰我吗？”


    屏幕中，水豚淡定如初，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水方看向卫歆，意思很明白，谈话是否要提前结束。


    卫歆被祈昱缠着，注意力无法集中，只得对水豚点头：“今天先到这里。”


    “好的。”


    得到答案，水豚迅速熄灭屏幕，动作干脆利落，毫不拖泥带水。


    光屏变暗，眨眼消失。


    祈昱扳过卫歆的下巴，侧头吻住他的嘴唇，声音含在呼吸之间：“亲爱的，我好想你。无时无刻不在牵挂你。无论做什么，脑子里总是你的影子，我要为你发疯了。”


    初时，浅尝辄止。


    很快，卫歆被夺走呼吸。


    舌尖被咬住，衬衫下摆被掀起，一阵酥麻沿着脊椎攀升，迅速蹿至四肢百骸。


    “我也想你。”他反手扣住祈昱的肩膀，仰起头，主动加深这个吻。


    随着他的动作，衬衫领口滑落。


    炽热的呼吸划过颈线，印在肩头。牙齿磕碰皮肤，留下一枚鲜红的印记。


    “别咬。”卫歆抓住一缕银发，艰难发出声音。


    “好，不咬。”祈昱声音模糊，嘴上说着不咬，行动依旧故我。


    卫歆无奈，又拉不开他，只能听之任之。


    “你今天不忙了？”


    “忙。”祈昱握住卫歆的手腕，与他十指相扣，“我想见你，没人能阻拦。”


    他是在会议中途离开的。


    就如水豚所言，他感知到卫歆的情绪，焦虑和牵挂成倍放大。


    他的伴侣陷入低落，情绪滑向负面。他必须去见卫歆，立刻，马上！


    会议中途，祈昱突兀地站起身，强硬拦截住发言的领主，当众宣布会议延期，随即转身离开。


    没人出面阻拦。


    只要不是瞎子，就能看出他的情绪不对。


    在场都是兽人，太清楚这类状况。


    祈昱的暴躁太明显，不亚于发热期。若有人不长眼，莽撞地上前阻拦，百分百会被抽飞。


    没人敢做这样的勇士。


    于是乎，能容纳数百人的会议厅内，众人沉默地坐着，目送祈昱穿过会场，推门扬长而去。


    记忆的画面流入脑海，卫歆禁不住弯起嘴角，笑出声音。


    他捧起祈昱的脸，笑着说道：“所以，你就这样走了？”


    “不然呢？”祈昱放松力气，单手覆上卫歆的手背，呼吸埋入他的掌心，“我想见你，我知道你也想见我。我受够了，我不想深夜才能回到你身边，天未亮就要离开。我抱着你时，你压根感觉不到。”


    他越说越委屈，毛茸茸的兽耳冒出来，身后还多出一条大尾巴。


    白虎的尾巴十分灵活，仿佛有自己的意识，缠绕上卫歆的小腿，尾巴尖扫过一下又一下，印证尾巴主人此刻的情绪。


    见到祈昱的模样，卫歆的情绪大幅度缓解。


    他直起身，双手按住祈昱的肩膀。


    后者仰起头，大掌握住他的腰，金色眼睛中满是他的影子。


    “我也想你，很想。”


    尾音落下，消失在唇齿之间。


    外套和衬衫飞落床下，压住金属腰带。


    终端被取下，随意抛至床头。


    属于卫歆的终端突然闪烁，屏幕中滑过一行文字，来自废星的女王虫。


    她们受到女皇召唤，不得不返回帝国。


    临行之前，她们给卫歆发来消息，没有说得太明白，以卫歆的头脑也足够了解，她们在示警。


    大战即将开启。


    边境星球不再安全。


    第145章


    卫歆是被敲门声吵醒的。


    一天一夜时间，两人的终端交替闪烁，始终无一应答。


    选举开启，多项工作积压，祈昱始终不见踪影，导致多场会议延期。


    众人等了一整天，发出消息无数，祈昱一直不露面，也无应答。终于耐心耗尽，无法再等。


    他们目标明确，直奔领主府三楼客房，属于卫歆的房间。


    果不其然，祈昱就在这里。


    然而，在房门打开的一刻，他们宁可判断失误。


    看清站在门后的祈昱，撞见他阴沉的表情，来人齐刷刷后退，背部贴上墙壁，恨不能夺路而逃。


    “统、统帅。”


    “执政官大人。”


    众人颤抖着声音，压力太大，身体出现兽化特征。


    他们不是怂，只是从心。


    从心如此彻底，全因这位大人太可怕了！


    祈昱站在门后，单臂支着门框，面无表情，身后却似有电闪雷鸣。


    金色的眼睫垂下，眼底酝酿风暴。修长的手指抵在唇边，声音带着沙哑：“小声点，别吵醒他。”


    小声？


    吵醒？


    吵醒谁？


    大概是惊吓过度，众人思维变得迟钝，足足半分钟，没反应过来祈昱这句话的含义。


    直至脚步声传来，卫歆穿过房间，出现在祈昱身后。


    黑发少年打着哈欠，衬衫长裤松垮垮地套在身上。


    他赤着脚，慵懒地倚靠在祈昱肩后，双臂环住他的腰，声音很低，尾音却似带着钩子，令人心头发痒：“祈昱，我好困。”


    众人集体失神，耳根一阵发热。


    回过神来，撞见祈昱冰冷的眼神，登时头皮发紧，迅速移开视线，不敢再多看一眼。


    “你们先去会议室，我随后就到。”话落，祈昱不再看来人，转身横抱起卫歆。


    众人来不及回应，只能看着房门在眼前合拢，遮挡住一双人影。


    房间内，祈昱托高卫歆，大掌扣住他的后脑，仰头亲吻他的嘴唇。


    卫歆侧过头，配合他的动作。手指插入祈昱发间，纠缠银色发丝，轻轻压着祈昱的后颈，一刻也不愿松开。


    室内开始升温，呼吸声变得急促。


    距失控仅一步之遥。


    虽不情愿，祈昱还是拉开距离，抱着卫歆穿过房间，把他放在了床上。


    “我必须走了。”他说道。


    再不走就走不成了。


    祈昱俯身靠近，双臂压在卫歆两侧。


    明知道必须走，却还是依依不舍。


    他不断轻啄卫歆的嘴唇、脸颊和眼尾。大手覆上他的肩膀，拇指摩挲着延伸出领口的图腾。


    “真不想去。”他抱怨一声，干脆抱紧微卫歆，头埋入他的颈窝，“想一直抱着你，和你在一起。”


    那些家伙真烦人。


    工作真烦人。


    毁灭吧。


    想毁掉一切。


    卫歆挣脱出双手，捧起祈昱的脸颊，强行拉开一点距离，认真看向他：“听话，别闹。”


    “可是……”


    “你该去工作，很多人在等你。”卫歆笑容清浅，眼底映出璀璨的银辉，似盛载星光，“我就在这里，一直在。你可以感受到我，随时。”


    经过昨夜和今日，卫歆的焦躁彻底被抚平。


    他摆脱情绪低落，不再患得患失。


    两人的羁绊进一步加深，他能轻易进入祈昱的意识海，看到那头威风凛凛的巨兽。


    和初见时相比，白虎身上的伤痕彻底消失，也不再受锁链束缚。他脚下是一望无际的星河，厚实的脚掌压过，几能踏碎星辰。


    卫歆闭上双眼，昂首抵住祈昱的额头。


    通过接触，他的情绪传导给对方，心意显露出一角。


    喜欢你。


    好喜欢你。


    柔和的声音在脑海中回荡。


    意识海中似有暖风拂过，巨大的白虎禁不住就地打滚，兴奋地翻来翻去，像幼崽一样露出肚皮。


    祈昱猛地愣住，瞪大双眼，瞳孔扩张，红晕覆盖眼尾和脸颊。


    “你、你说喜欢，喜欢我。”


    他连耳朵都红了。


    “是啊，我说过很多次，我喜欢你。”卫歆拂过他的额角，触碰又冒出来的兽耳。很软，耳尖微凉，手感绝佳。


    “不一样。”祈昱低声说着。


    “什么不一样？”卫歆歪了下头，很是好奇。


    “总之，就是不一样。”祈昱埋入卫歆颈窝，脸上的温度近乎能把人烫化，“是意识海，你在用精神力。”


    精神力？


    卫歆仍是不解，因为他的话云里雾里。


    “是这样吗？”


    他尝试进入对方的意识海，通过彼此的链接传导。


    祈昱的呼吸明显变得急促。


    他抬起手，扣住卫歆的脸颊，蹭着他的鼻尖，声音沙哑：“别这样，否则，我真的不走了。”


    他很认真，绝不是在开玩笑。


    “好吧。”卫歆果断收手，不再触碰祈昱的意识海。


    祈昱没有马上离开，他用力抱住卫歆，直至激动的情绪平复。


    许久，他才支起胳膊，起身站到床边。


    他从床头拿起终端，利落戴上手腕。金属卡扣锁紧，发出咔哒一声。铁灰色搭上袖口，箍住腕骨，透出一股禁欲气息。


    想咬。


    一念闪过脑海，卫歆不自觉舔了舔牙尖。


    等他反应过来，立即捂住嘴，更侧头移开视线。


    太荒唐了。


    他又不是兽人，怎么会产生这种想法。


    是结契的缘故。


    没错，一定是这样！


    祈昱看出他的异样，眼底闪过一抹笑意。


    他什么都没说，迅速整理外套，所有钮扣系紧，不漏一枚。


    他之前可不是这样。


    谁让卫歆喜欢。


    只要能满足伴侣，他愿意做任何事。


    “我有许多制服，不同颜色，不同款式。”他转身靠近卫歆，单手压在对方身侧，声音附在对方耳畔，“我全部穿给你看，好不好？”


    制服，颜色，款式。


    穿给他看。


    在哪里穿？


    卧室吗？


    要命。


    卫歆不由得吞咽，没发声，眼神已能说明一切。


    感知到他的想法，祈昱发出一声闷笑，额头抵住卫歆的肩膀，在他颈侧吹气：“只要你想，随时随地。”


    这一次，脸红的变成卫歆。


    煞风景的终端突然响起。


    祈昱抬起手腕，点开屏幕，不由得叹息一声。


    “我必须走了。”他说道。


    “好。”卫歆捏了捏他的兽耳，微笑道，“我会参与接下来的会议。”


    “真的？”兽耳竖了起来。


    “真的。”卫歆点头，又捏了一下。


    “太好了！”祈昱抱紧卫歆，用力亲了他一口，“你真的太好了！”


    “行了，放开我。”卫歆有些遭不住撒欢的大猫，拍拍祈昱的胳膊，示意他放开自己，“我要换衣服，你先去。”


    “好。”祈昱正处于兴奋状态，激动的情绪难以抑制，干脆原地变成幼崽，绕着卫歆蹭过一圈，随即又变回来，亲了一下卫歆的额头，才恋恋不舍地转身离开。


    房门开启又关闭，掩去祈昱的背影。


    卫歆抬手覆上额头，静坐片刻，不免摇头失笑。


    “真是……”


    漂亮，有趣，又可爱。


    他起身离开床榻，走进浴室。


    站在半身镜前，他捧起水泼在脸上。


    冰凉的水珠挂上发梢，几缕发丝黏在额前，被他拨向脑后。


    映在镜子中的脸，五官柔和，不具有任何攻击性。望入那双漆黑的眼睛，才知柔和是假象。


    瞳孔漆黑，仿如暗黑深渊。又似宇宙黑洞，能噬灭一切。


    看向祈昱时的温柔，此刻荡然无存，只余一片冷漠。


    卫歆知道自己情感淡漠，除了特定对象，例如鼠鼠和水豚，他对任何人都不感兴趣，也不会放在心上。


    祈昱是最特殊的存在。


    扎根心底，深深烙印入灵魂。


    白皙的手指划过镜面，抹除朦胧的水痕。


    镜子中的人笑了，柔和浅淡，清丽绝伦。


    让他上心，让他记挂，就该属于他。


    彻底，永远。


    两分钟后，卫歆回到卧室，拉开衣柜，取出衬衫、长裤和外套换上。


    整理好袖口，他拿起终端，利落地套上手腕。


    点开屏幕，多条消息连续跳出。光束投射在眼前，屏幕中映出卫歆睁大的双眼。


    “女皇召集，返回中央城。”


    略过其余消息，他点开女王虫的留言。


    在留言中，女王虫向卫歆解释，她们接到召集令，必须马上返回帝国。


    之前答应卫歆的事情，她们都还记着。等事情告一段落，她们就会履行约定，把东西送来，绝不会食言。


    卫歆凝视光屏，手指点击终端，脑子里想的不是废星资源，而是另一件事。


    “虫族女皇的召集令。”


    他想起之前和祈昱的谈话，想到从女王虫口中了解的秘辛。


    虫族帝国的女皇，活了数万年的存在，也许比那更久。


    这个时候召集子民，看样子命令下得很急，背后一定不简单。


    “政权更迭，舰队重建，政府重组。”


    念头浮现脑海，恰似醍醐灌顶。


    他明白了。


    如他所料不差，联盟边境即将不太平，陷入比之前更大的麻烦。


    那位女皇活得足够久，见识和经验远非寻常人能比。


    她发现空隙，找到战机。


    现在的兽人联盟就像一个漏风的屋子，看似光鲜，实则千疮百孔。


    前任掌权者留下的烂摊子，需要彻底整理。


    舰队内部要重建权构，政府也要重新选举。议员到位之后，各星系领主都需要述职。


    除此之外，还有联军和起义军的安排。


    一桩桩一件件，纵然天赋卓越，能力手腕出类拔萃，也无法一蹴而就。


    联盟需要时间。


    祈昱同样如此。


    帝国女皇分明看到这一点，抓住权力更迭的空隙，瞄准了最薄弱的环节。


    “棘手的敌人。”


    卫歆熄灭终端，心知不能耽搁，需要尽快把事情告知祈昱。


    战争的脚步临近，不是小打小闹，必定是一场大战。


    舰队重构需要加快，边境防御必须增强。


    暴风星位于帝国和联盟交界处，一旦战争开启，位置首当其冲，处境极端危险。


    “必须想想办法。”


    卫歆心中想着，抬手按下控制板。


    房门开启后，他迈步进入走廊。


    通过终端发送消息，确定祈昱所在的位置，他当即脚跟一转，去往走廊尽头的升降梯，快步走了进去。


    第146章


    会议时间冗长，内容相当枯燥。


    进入会议厅，看到熟悉的长桌和高背椅，以及用来记录的写字板，祈昱就是一阵头疼。


    奈何职责所在，又有卫歆的叮嘱，他再不情愿也得走到上首，拉开椅子坐了下去。


    长桌两旁，众人早看出祈昱的暴躁，但无一人出声。


    多日共事，他们已经摸出祈昱的脾气，不满归不满，烦躁归烦躁，不妨碍他完成工作，而且能完成得极好。


    待全体落座，祈昱环抱双臂靠着椅背，朝众人抬起下巴：“继续上次未完的议题。”


    之前的会议延期，讨论内容中途停止。


    会议记录上记载得十分详细。


    祈昱有意省略中间环节，以更快的速度结束讨论，提高工作效率。


    闻言，与会众人交换目光，纷纷点头，没有提出任何异议。


    “好。”


    “照您说的办。”


    “听从您的吩咐。”


    回答内容五花八门，中心主旨只有一个：跟随祈昱脚步，听从他的命令。


    “很好。”祈昱抬手敲敲桌面，“直接开始吧。”


    声音落地，多道白光划过众人头顶，贯穿整间大厅。


    多面光屏自天花板降下，落到一定高度，悬停在众人面前。


    屏幕同时亮起，文字成行呈现，在众人眼前快速翻滚，至末尾停止，并附有上次会议的日期时间。


    “就从这条开始。”祈昱点击屏幕，指尖下荡开环状光纹。


    众人瞬间进入状态，迅速就议题展开讨论。


    大概是担心祈昱再次任性离席，出口的内容全是干货，没有拐弯抹角，也没有语言修饰，一句句简单直白，直指问题中心。


    “舰队重组必须加快，人员就位，各项工作才能有效推进。”


    “议会成员需经筛选，避免如之前稂莠不齐，造成灾难后果。”


    “政府选举要公开透明，过程向全联盟公示。如此一来，才能让人心服口服。”


    “我同意。”


    “附议。”


    长桌两旁，众人先后起身发言。


    提到议会重组和政府选举，各星系领主尤其活跃。


    祈昱靠在椅子上，单手撑着下巴，姿态慵懒，活似一只情绪暴躁却不得不压抑自己的大猫。


    熟悉他的人都清楚，此刻的他极端危险。


    情绪达到临界点，但被强行压制。若有人不小心挑动他的怒火，后果注定是灾难性的。


    好在领主们知晓分寸。


    看出祈昱的状态，众人争归争，无一人胡搅蛮缠，全都有理有据，在争取地位和权力时理由充分。


    实事求是地讲，从出生至今，他们从未像今天这样讲理。


    “我认为自己有资格胜任，在议会中占据一席之地！”


    一名领主正慷慨发言，众人精神高度集中，没留意大厅的门无声开启。


    唯独祈昱注意到了。


    他抬眸望去，就见金属门向两侧滑开，卫歆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他驻足观察片刻，隔空对上祈昱的视线，微微颔首，旋即迈步走了进来。


    大厅地面由星球出产的石材铺设，质地平滑，花纹整洁，表面光可鉴人。


    坚硬的靴底敲在上面，发出清脆声响。


    领主的发言告一段落，众人寻声望过来，撞见卫歆的身影，目光微顿，表情如常，并无太多意外。


    类似的情形并非首次发生。


    卫歆身份特殊，他既是祈昱的伴侣，也是暴风星的领主。加上个人武力值超群，即使他不出席会议，大部分时间不在人前露面，每次举行会议，桌旁也会留下他的位置。


    卫歆穿过室内，十分自然地走到祈昱身边，拉开他左手边的高背椅，直接坐了下来。


    “继续。”祈昱向众人说道，“会议结束前，需要定下所有名单。”


    说话时，他单手藏于桌下，搭上卫歆的膝盖，又握住了他的手。


    卫歆尝试收回手，试了两次没成功，只能倾身靠近，压低声音道：“放手，我有重要的事和你说。”


    “这样也能说。”祈昱面不改色，修长的手指穿过指缝，故意握得更紧。


    卫歆无奈，妥协地叹气。


    他放弃点开终端，继续靠近祈昱，在他耳边道出女王虫的留言。


    “虫族在大规模聚集。帝国女皇下达召集令，女王虫正在聚集，还有游牧兵团。”他快速说道，“我认为这位女皇所图非小。”


    听到卫歆的话，祈昱神色一凛。


    他转过头，对上卫歆的目光：“消息可靠？”


    “两条留言，内容一致。”卫歆比出手指，“我向金色蓑蛾求证过，它们已经离开废星，正向帝国中央星移动。途中遇到多座虫巢，目的地一致。”


    “我明白了。”祈昱颔首。


    同一时间，卫歆注意到发言停了。


    会议厅内鸦雀无声，众人的目光聚向两人，更准确来说，是定在他的身上。


    兽人感官敏锐。同处一室，即便卫歆压低声音，他们也捕捉到关键信息。


    有的听得模糊，也有同座之人帮忙补充。


    “虫族聚集。”


    “帝国女皇下令。”


    “行动规模巨大。”


    “边境恐有危机。”


    “战争！”


    只言片语串联起来，他们很快得出结论：虫族要发动战争，联盟边境即将燃起战火，情况迫在眉睫。


    “统帅，必须早做决断！”埃里芬率先发言。


    “附议！”


    众人纷纷出声应和。


    “别的事先放下，舰队架构必须尽快完成。”一名领主开口。他出身象龟一族，在场人员之中，他的年龄最大，超出别人几十岁。可以族群的标准，他还很年轻，接任权柄不到五年。


    这番话得到多数人赞成。


    祈昱和卫歆都没有反对。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卫歆亲眼见证兽人的高效。


    在他眼前，联盟舰队完成重组，人员安排到位，架构近乎完美。


    他深刻怀疑塞缪尔主持下的议会，包括全体成员，究竟是如何做到尸位素餐，事事拖延，让所有人心生不满。


    但凡他们拿出一半精力，认真解决问题，就不可能出现那么多起义军。


    几乎整个联盟都在反对，都站在对立面。


    认真想一想，能做到人人讨厌也是一种天赋，算得上“特殊人才”。


    会议从开始到结束，耗费近十个小时。


    卫歆起初听得认真，偶尔还会发言。


    渐渐地，他对讨论失去兴趣，频繁开始走神。他在脑海中描绘新蓝图，主要是星球防御，以及下一步开发计划。


    “亲爱的，回神。”


    祈昱的声音在耳畔响起，他才蓦然回神。


    目光重新聚焦，卫歆发现众人已经结束讨论。


    祈昱宣布散会，人员陆续起身，带着会议的结果，各自下去完成布置，主要任务就是备战。


    等到最后一人走出大厅，卫歆才转头讯问祈昱：“结束了？”


    “不完全。”祈昱站起身，顺势拉起卫歆，“选举压后，我仍担任舰队统帅，目前最要紧的是应对虫族。”


    联盟和帝国对抗已久，大大小小战役无数，彼此各有胜负。


    塞缪尔掌权期间，联盟被帝国压了一头。名义上边境媾和，彼此互不侵犯，实则是议会主动让步，只为一己私欲。


    反观虫族，摸透议会的底牌，明面上不翻脸，选择遵守协议，背地里小动作不断，对边境星系的蚕食始终未停。


    联盟频繁投放拓荒者，专为应付这种情况。


    而今，联盟内部毒瘤被拔除，只需假以时日，就能彻底拨乱反正，让一切走上正轨。


    虫族女皇眼光毒辣，开战的时机把握极准。


    政权更替的关键时期，选择此时动手，只要祈昱稍有迟疑，联盟就将陷入动荡。


    如果无法组织起有效防御，联盟极可能人心涣散，各星系四分五裂，彻底从宇宙中消失。


    “那位女皇的确了不起。”卫歆不由得感叹，“不愧活了几万年。”


    活得久，见证得多，经验自然也多。


    她选择这时动手，百分百经过慎重考虑，绝非一拍脑门的决定。


    “她是可怕的对手，向来都是。”祈昱握住卫歆的手，递到唇边轻吻。柔软的触感印上手背，金色眸子含情，眼中满是卫歆的身影，再无其他，“和我去一个地方，好吗？”


    “现在？”卫歆面露诧异。


    “现在。”祈昱点头。


    “好吧。”


    得到允许，祈昱环住卫歆的腰，拉起他的手臂搭上肩膀，低头抵住对方额心，轻声道：“抓紧。”


    卫歆下意识收紧手指。


    下一刻，两人的身影消失在原地。


    会议厅内空旷寂静，长桌、高背椅摆放原地，天花板同地面相映。除了流入窗口的风，再不闻半点声响。


    离开会议厅后，祈昱带着卫歆来到停机坪，登上一艘小型飞船。


    船上不见船员，全由机器人操控。


    两人进入指挥舱，卫歆被按坐在椅子上，祈昱站在他对面，双手把住扶手，影子落下，将他整个人笼在怀中。


    “我们去哪里？”卫歆问道。


    “暂时保密。”祈昱眨了下眼，俯身亲吻卫歆的眼睑，“相信我，闭上眼睛。”


    卫歆凝视他片刻，放松地靠向椅背，闭上了眼睛。


    既然祈昱要给他惊喜，他选择接受。


    祈昱看着他，眼中翻涌热意。


    他再次俯身，嘴唇轻触卫歆的嘴角，轻轻贴合，柔情缱绻，近乎小心翼翼。


    卫歆始终没有睁开双眼。


    他抬手覆上祈昱的手背，主动与他十指相扣。继而侧过头，轻启唇瓣，主动加深这个吻。


    他能感知到祈昱的情绪，干脆回以更大的热情，安抚他的大猫。


    飞船垂直升空，船尾气流激荡，冲击地面。


    升至一定高度，飞船开启空间跃迁，船身变得透明，转瞬消失在云层下，不见踪影。


    察觉到空间变化，卫歆睁开双眼，发现飞船已经离开附属星，出现在星球之外。


    “亲爱的，你睁眼了。”带着笑意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卫歆的手被牵住，很快被带离座位，来到船舱一侧。


    挡板升起，透过舷窗，能望见黑暗的宇宙。


    “你想让我看的就是这个？”卫歆覆上金属墙壁，开口问道。


    “耐心一点。”祈昱从身后拢住他，下巴抵在他的肩上，轻声数着，“一、二、三……”


    当他数到十，大片灿烂的星云闯入视野。


    瑰丽的色彩嵌入宇宙，在黑暗的衬托下无比耀眼。


    星云在发光，华美璀璨，仿佛绽放的花海，一刹那夺人心神。


    眺望星云所在，卫歆不由得被吸引，几乎屏住呼吸。


    “很美，对不对？”祈昱收紧手臂，轻咬卫歆的耳垂，“我出生的母星就在那片星云背后。等到战争结束，和我一起去，好不好？”


    祈昱出生的星球，白虎的母星。


    他找到了。


    想起祈昱之前的承诺，卫歆笑了。


    两人的身影映在窗上，手臂交叠，十指交握，密不可分。


    卫歆放松地靠在祈昱怀中，反手勾住对方的脖颈，轻轻下压，同时仰起头，对上那双金色的眼眸，嘴角上翘，轻轻吐出一个字：“好。”


    第147章


    指挥舱内，两人相拥而立。


    舷窗外，巨大的星云嵌入黑暗，色彩耀目，壮丽璀璨。


    飞船即将返航，祈昱和卫歆的终端同时闪烁。


    前者接到地面通讯，有紧急公务需要处理。


    后者的消息来自水方，暴风星突遇一群不速之客，它们没有攻打星球，反而互相大打出手，落得两败俱伤。水豚已经清理干净，正如实向卫歆汇报。


    两人对视一眼，默契地分开，各自点开终端。


    “统帅，边境有急报。”


    光束投射于前，埃里芬的身影出现在屏幕中。


    猛犸身着舰队制服，从背景看，正处于一艘飞船上。他身后频繁有人员走动，全部是祈昱的追随者。


    众人奉祈昱的命令，抓紧进行战备。


    在检查飞船过程中，外出归来的熊猫发来消息，联盟边境有帝国军团出没。


    “帝国军团出现，规模庞大。依熊猫判断，应该是游牧兵团。”埃里芬神情严肃，如实转述熊猫的情报。


    对方不只发来消息，还配有拍摄的画面。


    祈昱滑动屏幕，逐一查阅，最终确认情报无误。出现在边境的庞大黑影，的确是帝国的游牧兵团。


    “它们没有发动袭击？”他问道。


    “目前没有。”埃里芬与熊猫保持联络，后者改变航行计划，临时留在边境，重点监控这支帝国兵团的动向，“它们游弋在边境，与边缘星系保持距离，没有进一步行动。”


    祈昱眸光微闪，点击屏幕的手不由得一顿。


    停留在边境，没有发动攻击。


    在星系边缘游走，却主动保持距离，不见进一步行动。


    不出意外的话，对方是在试探，侦查情况，为后续大军铺路。


    “埃里芬。”


    “是，统帅。”


    “调拨一批飞船，立即开赴边境。必须掌握这支军团的动向。”


    “明白。”


    “另外，告诉所有人，准备开启作战会议。”


    “是！”


    猛犸接到命令，立即予以执行。


    屏幕的光熄灭，祈昱按压额角，抬眸看向对面。


    卫歆背靠着墙壁，面前投射一面光屏。


    屏幕中，水豚正费力拖拽一条触手，意图向他展示完整的战利品。


    “就是它们，在星球上空打架 ，被我们用激光炮轰了下来。”水豚努力半晌，无奈尸体太碎，只得放弃，囫囵堆在一起，“它们出现得突兀，大概是意外撞上。”


    “意外撞上，在星球上空打架？”透过屏幕，卫歆认出部分触手属于巨章鱼，其余大概属于鱿鱼，也可能是别的变异生物。


    有一点可以确定，无论它们属于谁，本体都巨大无比，而且绝不属于联盟成员。


    “帝国的游牧兵团。”祈昱走到近前，视线落在屏幕上，认出触手的主人，基本都是老对手，“来自三支军团，彼此不对付。”


    帝国内部势力错综复杂，比起联盟，更像一盘散沙。


    “我与虫族打过多年交道，不同族群之间存在世仇。即便是和联盟的战场，内部也可能打起来。”祈昱握住卫歆的手，把他拉进怀中，手臂交叠在卫歆腰间，下巴抵上他的发顶，“类似的情形，我遇到不下十次。”


    卫歆仰头看向他，惊讶道：“你不是在开玩笑？”


    “当然不是。”祈昱摇头失笑，“如果你遇到它们的次数多了，就会知道我说的都是真的。”


    帝国女皇之下，女王虫大多不和，发生冲突并不鲜见。


    游牧兵团来自不同星系，依附于帝国，彼此是竞争关系。碰面时，心平气和的时间少，常会一言不合大打出手。


    “假设，我是假设，”卫歆靠在祈昱怀中，点点他的胳膊，“女皇不在了，帝国是否会马上分崩离析？”


    “百分百。”祈昱不假思索，一秒给出回答，“不过，事情发生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女皇生命漫长，没人知道她活了多久。


    也许虫族都不清楚。


    女王虫不断迭代，游牧兵团时常更替，女皇始终坐在她的宝座上，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时间仿佛在她身上停滞。


    “让她消失很难。”祈昱托起卫歆的下巴，低头蹭了蹭他的鼻尖，“在我之前，曾有联盟统帅试图刺杀她，议会联合行动，可惜一次也没成功。”


    行动多达几十次，间隔时间长达几百年，有的长至上千年。


    其中一任统帅同样是白虎，留下详细记录，一直保存在母星上。祈昱年少时曾经读过，始终牢记于心，至今不曾忘。


    “那场战斗无比惨烈，也是最接近成功的一次。”见卫歆感兴趣，他弯腰横抱起对方，走回到指挥椅前，直接坐了下来。


    卫歆放弃挣扎，任由他抱着，试着挪动位置，给自己换了个舒服的姿势。


    “联盟聚集空间天赋者，设法把战舰送入帝国中央星。”祈昱收紧手臂，声音轻缓，诉说着血淋淋的历史，“一场有去无回的冒险，参与行动的人都知道，但无一人后退。”


    根据族群留存的记载，统帅亲自临战，率领百余艘战舰直捣黄龙。


    计划最初十分顺利，空间通道打开，直达中央星。


    虫族猝不及防，当场陷入混乱。


    然而，它们实在太多了。


    乱糟糟的扑上来，也是铺天盖地，围得密不透风，令舰队动弹不得。


    “舰队试图突围，结果没能成功。”祈昱闭上双眼，声音逐渐低沉，“在被虫群淹没之前，有人截留一段画面，连同最后的战报发回联盟。”


    当时的议会和舰队尚未腐败，仍能通力合作。


    发回的画面投射在所有人眼前，现场鸦雀无声，一片死寂。


    一次冒险，他们失去舰队统帅，多名议员，以及联盟中的精锐力量。


    唯一的收获就是他们首次看清帝国中央星，哪怕只是冰山一角。


    画面中有高塔一闪而过。


    那座高塔独立存在，四周由地面建筑和悬空殿阁拱卫。若无意外，女皇就栖身于此。


    她呆在自己的宫殿里，也许就站在窗旁，隔空眺望联盟舰队自投罗网，被帝国臣民包围、撕碎、吞噬殆尽。


    “那一次，联盟遭遇巨大危机。”祈昱睁开双眼，握住卫歆的手，“之所以冒险行动，是因正面战场节节败退，失去众多星系。若不能撼动帝国中心，面临的极可能是灭亡。”


    “后来怎么样了？”卫歆反握住祈昱的手，指尖滑过他的手背，探入袖口，“联盟是如何摆脱危机？”


    “虫族停战了。”祈昱说道。


    “主动停战？”卫歆语气惊讶。


    “是的。”祈昱颔首，对这段历史同样费解，“根据记载，虫族大军正长驱直入，女皇突然下令，强召它们返回帝国。根据事后分析，可能是中央星爆发危机，只是缺乏证据，结论无法佐证。”


    卫歆陷入思索，脑海中冒出一个念头，联合女皇本次行动，愈发觉得可信。


    “你有没有想过，那位女皇，她是有意避免联盟消亡？”


    “怎么讲？”祈昱扣住卫歆的腰，轻松把他托起来，面对面坐到自己腿上。


    卫歆深吸一口气，不断告诉自己，眼前是自己的伴侣，自己的大猫，自己的……不行，还是生气。


    他曲起手指，敲了祈昱一记脑瓜崩。


    白虎捂住脑门，不解地看向他：“亲爱的？”


    为什么打他？


    “自己领会。”卫歆瞪他一眼，朝他抬起下巴，“你说虫族内部一盘散沙，各方势力错综复杂。那你想过没有，一旦外部对手消失，内部危机定然爆发。”


    帝国发生内乱，势必影响到女皇的统治。


    也许正是看到这一点，她才会主动召回大军，选择停战。


    这次开战，除了看出联盟内部虚弱，想趁机捞取好处，另一个重要原因，极可能是为转移内部矛盾。


    “就像游牧兵团。”卫歆举出现成的例子。


    祈昱擅长作战，在战场上所向披靡，却未从这个角度思考问题。


    “你说得有道理。”沉思片刻，他扣住卫歆的后脑，大掌下压，用力吻上他的嘴唇，“亲爱的，你真聪明！”


    卫歆拦住他的手腕，抬手捂住他的嘴，试图让兴奋的大猫冷静下来。


    “还有一件事。”他说道。


    “什么？”隔着手掌，祈昱的声音有些模糊。


    “据我所知，兽人中罕见空间天赋。”他凝视祈昱的眼睛，认真说道，“那场刺杀，那些帮忙打开空间通道的人，他们是谁？”


    话音落地，舱室内陷入寂静。


    四目相对，两人未再说话，只有系统运转的滴答声，在耳畔无限放大。


    良久，祈昱垂下眼帘，长睫轻颤，如同振动的蝶翼，在眼下印出两弯暗影。


    “我会设法查证。”他说道。


    结合各种线索，答案指向一个方向：异种。


    若情况属实，议会犯下的罪更不可饶恕。


    “听我说，”卫歆捧住祈昱的脸颊，深深望入他的眼底，一字一句说道，“如果查明情况，是异种帮助了联盟，我希望你能以执政官的身份为他们正名。”


    在兽人的观念中，柔弱、需要保护成为异种的代名词。


    可卫歆清楚，他们意志坚韧，天赋和精神内核同样强大。若非采取卑劣手段，当年的他们绝不会低头，更不可能被俘虏。


    最大的可能，是与侵袭星球的兽人同归于尽。


    时过境迁，岁月流转，不代表发生的一切就该湮灭。


    不灭的仇恨，被抹杀的荣耀，都该掀开帷幕，大白于天下。


    祈昱回望卫歆，郑重向他承诺：“我会做到。”


    不只源于卫歆的伴侣。


    身为舰队统帅，联盟未来的执政官，白虎的后裔，这是他必须迈出的一步，责无旁贷。


    第148章


    虫族，中央星。


    女皇征召令下达，短短数日时间内，虫群从四面八方聚集，成百上千的虫巢飞抵星球。


    天空中，大大小小的虫巢不计其数，黑压压盘踞，仿佛大片乌云。


    停机坪上，各色战舰频繁降落。


    舰身形状千奇百怪，舰首和舰尾带有不同标志，经由光束牵引，在场地内整齐排列。


    切叶蚁和蓑蛾联袂抵达。


    前者属于顶级兵虫序列，后者实力同样不容小觑。两座虫巢在天空现身，周围的小型虫巢纷纷闪避，自行让出一条通道。


    道路前方，悬浮黑蚁和火蚁的巢穴。


    彼此狭路相逢，无人主动让步，冲突一触即发。


    大量虫巢汇聚，类似的情形不断发生，周围虫群看起好戏，无一上前调和。更有甚者，不阻止冲突，还在一旁呐喊助威、添油拱火，生怕它们打不起来。


    嗡嗡！


    振翅声密集传来，大团暗影腾空而起，是隶属于女皇的中央星守卫兵团。


    它们拥有黄蜂和行军蚁的外形，全身由金属打造。驱干呈铁灰色，坚硬无比。一双暗红色的复眼顶在头前，钢鞭样的触须灵活摆动，尖端有电流穿梭，令人不寒而栗。


    振翅声不断靠近，机械虫灵活穿梭在半空，掠过一座又一座虫巢，迅速锁定对峙的几方。


    “警告！”


    “停止冲突！”


    尖锐的嗡鸣传出，狂暴的气流平地而起。


    龙卷风倒悬，顶部冲入对峙战场，频繁冲击虫巢底部，在几方之间竖起壁垒。


    “打不起来了。”


    “真可惜。”


    “我还想赌一局。”


    多座虫巢内，女王虫高踞王座，雄虫栖于脚下。


    她们盯着屏幕，遗憾于守卫出现得太早。再晚十分钟，不，哪怕五分钟，几方都会打起来，场面一定相当精彩。


    “蓑蛾很少打架，尤其是和蚁群。无论输赢，都值得赌上一局。”


    期盼的场面未能出现，赌局尚未开启就宣告流产。


    女王虫们都很遗憾，显得意兴阑珊。


    雄虫们愈发小心翼翼，唯恐惹得女王虫不快，被迁怒，以致招来惩罚。


    机械虫穿梭半空，猩红复眼闪烁。中途，单只复眼脱离身体，与虫群伴飞，射出一道道红光。


    无论形状、大小还是功能，这些复眼与联盟主星使用的监视器极其相似，分明是在其基础上研发。


    “蓑蛾没和蚁群动手，真扫兴。”通过终端，一名女王虫向盟友抱怨。


    “这里是中央城，打不起来才正常。”对方在屏幕中回答，细长的身躯，触角曳地，多对节肢生长在身体两侧，分明是一条多足虫，“如果真打起来，惹得女皇震怒，事情不好收拾。”


    今时不同往日，在外游荡的族群不清楚，常年靠近中央星的虫群心知肚明，帝国内部不太平，中央星下属的资源星陆续枯竭，女皇极需要更多资源来稳定人心，延续她的统治。


    与联盟开战正是时机。


    这个关头，谁敢闹出乱子，影响女皇的计划，绝对吃不了兜着走。


    “听说那头白虎回来了。”第三人加入通话，高挑细长的身影出现在屏幕中，一对鳌钳尤其醒目，“由他率领联盟舰队，女皇陛下未必如愿。”


    “回来又如何？”第四个声音出现，来自螳螂，“联盟正值多事之秋，议会、舰队都不太平，这个时候的动手，我们优势更大。”


    “希望如此。”


    女王虫们频繁交流，不管出身哪个族群，也不管在帝国内的序列如何，关注点都在战争。


    她们从不怀疑是否应该开战，争论的焦点在于帝国能否取胜，付出的代价会有多少。


    嗡！


    声波震荡开，来自矗立在城市中央的高塔。


    这是召集女王虫的讯号。


    “女皇陛下在召唤我们。”


    “降低高度。”


    “快！”


    女王虫立即切断通话。


    巢室内，命令快速下达。


    虫巢飞速下降，一座接着一座划过天空，似流星砸向地面。


    不等虫巢完全停稳，大门已然开启，女王虫率领兵虫走出，彼此隔空对视，无声展开翅膀，飞向女皇宫殿的入口。


    切叶蚁和蓑蛾女王虫相伴一路，此时终于分开。


    在双方脚下，透明的廊桥自地面升起，节节攀高，上升至半空，接引不同的队伍。


    高塔四周升起吊桥，金属门滑开，现出铺设红毯的走廊。


    走廊共有四条，每条两侧竖起石柱，拱卫通向中央大厅的道路。


    从外部看，高塔平平无奇，与周围建筑并无太大区别。走入塔内才会发现，建筑中另有乾坤，分明存在异空间，源于女皇的天赋。


    只要她的力量不灭，就能随时封闭通道，把自己彻底隔绝。


    此刻，她选择开启走廊，放入众多女王虫，当面下达命令。


    为接下来的战争，她需要女王虫们知道，此战必须竭尽全力。


    那头白虎已经回归，假以时日，必成帝国心腹大患。联盟也将改头换面，再不同往日。


    必须打断！


    她不会让兽人联盟消失，同样的，也不允许对方凌驾于帝国之上。


    “我的臣民，忠诚于我，听从我的命令。”


    空灵的声音传入走廊，直接在众人脑海中响起。


    女王虫们停下脚步，就地匍匐，肩后的翅膀收拢，顺从地聆听君主命令。


    她们都清楚此战不可避免，暴烈程度远胜以往。


    她们并不惧怕，反而暗生期待。


    多年以来，与联盟在边境小打小闹，一直受到女皇压制，她们早就不耐烦。如今终于能大干一场，她们无比兴奋，对杀戮和鲜血的渴望逐渐占据上风。


    切叶蚁和蓑蛾女王虫融入群体，没有表现出任何异常。


    在女皇下达作战任务，划出战场范围时，两人点开星图，发现暴风星恰好位于战场边缘，当即心头一跳。


    她们没有商量，也不打算在人前通气，默契地打开终端，分别给卫歆发去消息。


    “战争将启，加强星球防卫。”


    两位女王虫都不希望暴风星在战争中毁灭。


    尤其是切叶蚁。


    不久之前，她刚与卫歆达成默契，成功在星球上获取长期筑巢地。


    假若星球毁于战争，她之前的努力都将付之东流。


    她绝不允许！


    在女皇的计划中，暴风星位于战场边缘，重要性不大，显得可有可无。保下这颗星球不会损伤大局。


    经过短暂思考，切叶蚁女王虫果断发出消息，希望卫歆能提前防备。


    至于卫歆知道，祈昱就会掌握情报，她并不在乎。


    女皇的召集令发出，就不可能隐瞒联盟。


    即使对方陷入动荡，经历权力交叠，身为彼此的老对手，也知他们搜集情报的能力并未减弱。


    “我只是卖个人情。”女王虫自言自语。


    下一刻，女皇的声音传来，她迅速熄灭终端，匍匐身体，巧妙地融入群体，与周围女王虫的表现一般无二，没有任何出奇。


    与此同时，卫歆和祈昱返回附属星，立即投入战前准备。


    祈昱变得异常忙碌，每天需要参与多场会议，与众多星球领主和族群首领碰面，根据得来的情报排兵布阵，完成作战计划，白天黑夜操劳，忙得脚不沾地。


    卫歆和他睡在一个房间，却时常连面也见不到。


    最常见的情况是卫歆已经睡下，祈昱才从会议中脱身。等卫歆从睡梦中醒来，身侧的位置已空，祈昱早就离开。


    相同的日子一直持续，卫歆逐渐变得习惯。


    期间，他以暴风星领主的身份参与作战会议，进一步了解兽人的作战风格。


    他亲眼见证不同星系的战舰聚集，分批开赴战场。


    会议中，祈昱的位置在上首。


    无论卫歆在或不在，他总会将会议记录发过来，画面背景音是会议内容，重点突出他的穿着。


    “亲爱的，我又换了一身制服，你喜欢吗？”


    看到终端上显示的文字，卫歆一度以为自己看错，下意识揉了揉眼睛。


    最终确认他的视力很正常。


    手指点击屏幕，凝视定格的身影，他想起祈昱之前的承诺，对方有许多款式的制服，打算逐一穿给他看。


    “真是……”


    卫歆单手捂住眼睛，嘴角不由得上翘。


    移开手时，他凝望定格在光屏中的身影，不自觉靠近，嘴唇轻触对方。


    一道身影突然闪现在身后。


    “啊！”


    卫歆惊呼一声，腰被揽紧。


    后背贴上滚烫的温度，熟悉的气息附在耳后，低沉的笑声传入耳道，带着几分沙哑，明显透出愉悦。


    “想我吗？”


    不必回头，卫歆立刻放松下来。


    他覆上腰间的手臂，仰头望入金色的双眼。


    想起日前和异种请教，从对方口中得知的一切，关于结契，关于灵魂纽带，关于同生共死。


    见他不说话，祈昱歪了下脑袋，不解道：“怎么了？”


    卫歆弯起嘴角，反手勾住祈昱的脖颈，主动吻上他的嘴唇：“是的，我很想你。”


    祈昱出现在这里，证明作战计划基本完成。


    身为暴风星领主，计划中的一员，他无需参与联盟舰队行动，但要返回星球，尽快做好防御布置。


    异种将随他一同返回，在星球上定居。


    碍于责任，祈昱需要指挥舰队行动，不会与他同行。


    马上就要分别，不舍之情愈浓。


    一吻结束，卫歆在祈昱怀中转身，不给对方开口的时间，双臂交叉在对方脑后，再次封住他的嘴唇。


    感知到他的情绪，祈昱眸色加深。


    一只大掌扣住卫歆脊背，有力的手臂捞过他的膝弯，他被横抱起来。炽热的气息再次压下，夺走他的呼吸。


    “别急。”祈昱声音沙哑，“今天一天，我都是你的。”


    卫歆握住垂落的银发，视线扫过滑入领口的汗珠，看着蜿蜒出的水渍，只觉一阵口干舌燥。


    他没有说话，只是手指用力，在祈昱低下头时，再度以吻封缄。


    第149章


    联盟抓紧备战，大量战舰开赴边境，消息传遍各星系。


    一时间，海量信息爆发，在联盟内闹得沸沸扬扬。尤其是帝国兵团出现后，众多传言出炉，甚嚣尘上。


    “联盟和帝国开战？”


    “是边境传来的情报，有帝国游牧兵团出现。”


    “各族都在调兵，战争规模肯定不小。”


    “说不好要征兵。”


    “这次不只底层星球，附属星也在其中。”


    “根据联盟法律，本就应该如此，是之前的议会坏了规矩。”


    不同的星球上，大街小巷人潮涌动，都在议论纷纷。


    不同于塞缪尔执政时期，新组建的议会无意隐瞒消息。众人同意分享情报，将最新消息传递至各星球。


    “未知才会恐惧，遮遮掩掩会造成错误判断。”会议厅内，祈昱站在会场中央，一身白色制服搭配金色绶带和肩章，与他的眸色相得益彰。


    这是最后一场作战会议。


    今日之后，众人就将离开附属星，奔赴战场。


    “公示全体，需要让所有人知道，帝国来势汹汹，我们必须战斗！”


    日光灯自穹顶洒落，白光覆盖大厅。


    沐浴在光中，祈昱整个人都在发光，银发镀上一层光晕。


    卫歆作为暴风星领主参与会议，位置在第一排，正对祈昱。


    光屏自桌面升起，他眨了下眼，视线穿透屏幕落在祈昱身上，许久不曾移开。


    周遭的声音变得模糊，他的全部注意力都被吸引。


    白虎。


    属于他的大猫。


    果真漂亮。


    卫歆曾以为黑色最适合祈昱，今日来看，白色也不遑多让。


    长得好，套只麻袋都像走秀，更不必说身着制服。


    身段，长相，气质，相比在座兽人，完全就是降维打击。


    “真想藏起来。”


    卫歆靠向椅背，手指胡乱划拉屏幕。


    他从不知道自己还有病娇潜质。


    漂亮，想私藏，不给任何人看。


    这头漂亮的大猫本就属于他，他想藏起来天经地义，没有人能够置喙。


    大厅中央，祈昱似有所觉，突然抬头看过来。


    金色瞳孔微微扩张，眼底荡漾波光。


    潋滟的表相下，酝酿激越的浪潮，随时能突破屏障，汹涌而出，淹没占据他满心满眼的人。


    两人目光相撞，精神力交织，彼此之间牵绊更深。


    有人察觉到异常，探究的目光落向两人。一番观察之后，识趣地压下好奇，专注于会议。


    经过一番讨论，会场内表决，少数服从多数，向全星系公开情报。


    “帝国挑起战争，势必有虫潮爆发，需要提醒各星系做好准备。”熊云在会上发言，获得雅恩等人的赞同、


    包括金鬃巨狮在内，几百名议员表决赞成，余下多是弃权票，仅有少数人投票反对。


    卫歆支持此项提议。


    就两个字：帮亲。


    他偏心得光明正大，一点也没有负担。


    “既然大家同意，事情就这样定下。”祈昱一锤定音。


    接下来的时间，众人绞尽脑汁，集思广益，会议高效运转。


    战争临近，没人知道未来的战场局势。


    通过观察虫族动向，结合之前的经验，众人心中一清二楚，帝国大军只会快不会慢，抵达边境的时间不会超过半月。


    “联盟内有不少原始虫族，尤其是边境星系。”红狐族长提高声音，点击屏幕下方，光束射向半空，投影出部分边境星球。画面持续波动，定格时，出现星球地貌。


    红狐以精神力见长，族群首领更是其中的佼佼者。


    他深知虫潮的严重性，在挑选星球展示时，故意择定蛮荒星，确保众人的感受能更加直观。


    屏幕在会场上方扩大，与祈昱面前的光屏不相上下。


    画面不断闪烁，大量雪花点喷薄而出。


    待到异常告一段落，屏幕中出现大片原始森林，林中虫群出没，百分之九十以上来自帝国。


    这些虫群丧失理智，脑子里只有两个念头：杀戮，吞噬。


    它们在林中扩散，行动并无统一指挥，这是原始虫族的特征。


    透过树冠俯瞰，虫群仿佛色彩斑斓的洪流，撕扯开，漫过凸出地面的树根，迅速扩散至整片森林。


    “原始种。”有议员说道。


    “没错。”红狐族长调整画面，以便众人能看得更加清楚。


    鲜艳的色彩极具冲击力，虫群持续流动，色彩饱和度令人发晕。


    “我们不只要迎战大军，更要提防内部生乱。”祈昱总结发言，明明语调不高，也不见任何情感，偏偏令人热血沸腾。


    卫歆感到困惑。


    难道白虎还有魅惑天赋？


    念头刚刚升起，就被他摇头否认。


    甭管有没有，他就是个虎媚子，这一点绝对没错。


    很快，众人敲定初步计划。


    向边境增派舰队，铺开防守，重点是虫族最可能突破的位置。


    联盟内部，各星系自查，尤其是原始虫群隐藏的星球，例如蛮荒星、资源星和贸易星，都在列出的名单上。


    “一方面迎战虫族，另一方面肃清内部。”祈昱环视大厅，略微提高声音，“若无意见，表决通过。”


    接下来的时间，会议进程不断加快。


    计划大半日的会议，硬是压缩到不到四个小时。


    众人必须聚精会神，才能不错过任何一句话。稍微走神就可能遇上麻烦，不清楚祈昱口中说的究竟是什么。


    “舰队补给物资，及时构建边境星系防线。”


    “情报必须畅通。”


    “所有人，临战必须服从调度。”


    卫歆再没有走神。


    他的目光始终追随祈昱，同时点开终端，记录下他说的每一句话。


    这是水豚建议他的方法。


    会议枯燥，总是走神没关系，把内容记录下来。事后回放，找专人帮忙抓重点，例如主持会议的舰队统帅，联盟的执政官。


    “表决完毕。”


    祈昱站在大厅中央，始终没有落座。


    白色制服修身笔挺，他俨然是一个发光体，牢牢吸引众人视线。


    会议接近尾声，有紧急情报送达，多支帝国军团在边境出没，来势汹汹，带给边境星系巨大压力。


    “我命令，舰队立即出发。”


    祈昱确认过情报，当日调派大批战舰，从各自的星球出发，直接奔赴战场。


    帝国没有宣战，却派大军压境。


    女皇的目的不言自明，她要从心理上压垮联盟，迫使联盟内部乱起来。


    计划虽好，可惜她面对的不是塞缪尔，而是祈昱。


    “虫族不宣战，那就我们来。”祈昱当机立断，不打算按照虫族的剧本上演。他选择直接掀桌，让一切摆上台面。


    兽人们被挑起情绪，纷纷赞成他的做法。


    “既然要打，就光明正大的来一场。”


    “我早就看那群虫子不顺眼。要战就战，偷偷摸摸的算什么？”


    “把它们打回去！”


    议员们纷纷拍案，因即将到来的战斗精神亢奋。


    无人怯懦，更无人怯战。


    他们早就想和虫族正面打一场，痛痛快快分出胜负。


    之前的议会多方压制，早令领主们心生不满。又不是打不过，因一己之私畏畏缩缩，实在令人不齿。


    卫歆在声浪中点开终端，意图联络两位女王虫。


    未知是何缘故，对面一直静默，发出去的消息如石沉大海，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卫歆熄灭屏幕，眼底闪过一抹凝重，希望对方不要出事。他有一个计划，要确保两位女王虫离开中央星，不会被波及。


    他抬头看向祈昱，想起对方族中的记载，如果掌握坐标，就能打开空间通道，直达帝国中央星。


    事情很冒险，但值得一试。


    卫歆握住右手腕，长睫垂落，在眼下印出两弯暗影。


    “散会。”


    在他陷入沉思时，会议告一段落，祈昱宣布散会。


    众人陆续走出大厅，祈昱和卫歆留到最后。


    卫歆坐在位置上没动，祈昱迈步走向他，停在他面前。


    戴着手套的大掌压上桌面，另一只手托起卫歆的下巴，居高临下看向他：“你在想什么，我见你一直在走神。”


    “我没有。”卫歆握住祈昱的手腕，下巴垫在对方掌心，“我只是在想事情。”


    “什么事？”祈昱隐约能抓住线索，可他仍想听卫歆亲口说。


    卫歆皱眉，组织过一番语言，才道：“我想起你之前提过的记载，关于打开空间通道，向帝国中央星运送战舰……”


    他的话刚说到一半，直接被祈昱打断：“如果你想去，我不同意，太冒险！”


    “先听我说完。”卫歆拉下祈昱的手，指尖划过手套上的宝石纹路，安抚他的情绪，“空间通道能传送战舰，也能传送些别的。”


    “你是说？”祈昱摸到脉络，没再阻止卫歆说下去，而是主动询问。


    “还记得议会大厦是如何倒塌的吗？”卫歆不答反问。


    诚然，那座建筑毁于炮火。但在彻底坍塌之前，建筑底部曾发生爆炸。


    这件事给了卫歆灵感。


    “不搞刺杀，只搞破坏。”卫歆站起身，反手压住祈昱的手背，黑瞳中闪烁精光，“打开空间通道，传输炸弹过去。”


    人员不去，战舰不去，只送炸弹。


    远距离定点投放，直接天女散花，百分百炸对方一个措手不及。


    “你觉得如何？”卫歆兴致勃勃说出计划，期待地望向祈昱，“我们要作战，还要提防虫潮，一报还一报，没道理不能在帝国内部搞点动静。”


    兽人缺乏空间天赋者，又和异种结仇，无法执行类似计划。


    卫歆则不同。


    他的天赋足够强大，给他具体坐标，能顺利打开通向帝国中央星的通道。


    不传送战舰，只传送炸弹。


    不必担心人员撤离，无需担忧通道坍塌，只要把东西送过去，就算大功告成。


    简单粗暴，干脆利落。


    成功概率极高。


    祈昱看着他，听着他的讲述，眼睛越来越亮。


    他突然扣住卫歆的腰，大掌用力，轻松把他从桌后抱了出来。


    “亲爱的，你真是一个天才！”他托高卫歆，仰视他，“你是兽神赐给我的，一定是！”


    “我就是我，和你的兽神没关系。”卫歆捧住祈昱的脸，认真道，“何况，我也不是兽人。”


    “是，你说得对。”祈昱眸光深邃，笑容明媚。过分殷红的唇色，透出几分妖冶，“我向你保证，一定会牢牢记住。”


    他的伴侣。


    出现在他生命中的，最美好的存在。


    第150章


    战火点燃得十分突然。


    虫族大举调兵，兽人做好迎战准备，双方预设好战场，却从未想过战争会以出人预料的方式开启。


    帝国和联盟交界地带，一颗不起眼的贸易星成为战争的开端。


    清晨，星球上的集市陆续开张。


    球形灯接连升空，在建筑上方排列成长带，驱散星球常年不散的雨雾。


    兽人们陆续起身，打着哈欠走出家门。


    来自不同星系的飞船穿过雾气，在光束的指引下找到停机坪，依序降落。


    其中，一艘带有附属星标志的飞船尤其醒目。


    早在飞船降落之前，星球领主就接到消息，特地派人前往停机坪等候。


    引擎的蓝光冲破云雾，地面人员严阵以待，终端保持开启状态，第一时间上报领主。


    “大人，使者抵达。”


    贸易星领主法罗是一名羽兽人，和信天翁关系不亲近，却也有过往来。


    塞缪尔死后，家族受到审判，最终举族活罪。


    消息传来，法罗愈发寝食难安，终日提心吊胆，生怕遭到迁怒。


    这次使者抵达，他更是把心提到嗓子眼，唯恐对方亮出抓捕令，自己也要被送去挖矿。


    万幸，糟糕的情况没有发生。


    飞船停稳后，舱门开启。


    履带滑出船舱，多名陆地兽人鱼贯走出，为首是一名豹兽人，带来由祈昱签署的命令。


    “奉统帅大人命令，征召星球全部武装力量，等价购买物资。委任领主法罗舰长头衔，加入与帝国的战斗。”


    贸易星别的不多，物资最多。遇战时，强征也不为过。


    祈昱选择等价交换，当面给钱，对领主和星球商人来说，无疑是一个巨大的惊喜。


    同时，困扰领主许久的问题迎刃而解，担忧也随之烟消云散。


    “舰长头衔！”


    接到下属汇报，法罗再也坐不住。


    他一刻不愿多等，跳上飞行器赶来，亲自从豹兽人手中接过任命。


    一封正式任命。


    他终于握住救命稻草。


    只要在战斗中表现出色，非但能揭过旧事，保住领主位置，运气好的话，还能在新政府中占据一席之地。


    总之，干了！


    法罗领主心头火热，热情邀请来人前往领主府。


    “请诸位暂留一日，让我尽地主之谊。”他的话说得很漂亮，态度也十分真诚，可惜仍被婉拒。


    “抱歉，公务在身，我们必须马上出发。”豹兽人说道。


    法罗没有强求的道理，只得遗憾道：“既然如此，我不便挽留。希望下次前来，让我有机会招待诸位。”


    “一定。”


    使者重登飞船，背影消失在舱门后。


    履带倒卷收起，舱门关闭，引擎口冲出蓝焰，船身垂直升空，加速冲入云端。


    法罗等人驻足原地，目送飞船上升。


    遭遇气流冲击，众人的头发被撕扯，肩后斗篷飞扬，猎猎作响。


    法罗举起手臂，挡住袭来的气流。


    他仰头上望，目送飞船消失。直至再也看不见，才转身召唤众人：“时间紧迫，需要尽快征调飞船，搜集物资……”


    话说到一半，头顶突然降下暗影。


    众人疑惑望去，就见云后爆出强光，激光束刺破长空。


    暗影压向地面，粗壮的触手荡开云层，直袭发射激光束的飞船。


    “是统帅的使者！”


    “看那个大家伙，是巨章鱼，帝国的游牧兵团！”


    认出交战双方，法罗神情骤然一变。


    不等他下达命令，惊呼声又起，更多巨章鱼出现，成百上千条触手穿过云层，撕裂雨雾，黑压压挤满天空。


    “敌袭！”


    “迎战！”


    法罗别无选择，只能声嘶力竭下达命令，召集全部武装力量，迎击这群不速之客。


    巨章鱼的出现纯属偶然，并非刻意袭击。


    女皇命它们在边境待命，给联盟降下压力，尚未下令开战。


    可惜计划出现岔子。


    在游弋过程中，巨章鱼发现一支来自暗星系的商队，船上有它们喜欢的暗宝石，能量很纯粹，难得一见，自然不肯放过。


    商船遭遇危机，知道打不过，立即开启空间跃迁。


    他们选择的落点正是法罗的星球。


    商队领队和法罗是旧识，寄希望于向他求救，帮助自己摆脱危机。


    不想巨章鱼穷追不舍，咬着商队闯入贸易星。


    更不巧的是，它们一头撞上即将离开的附属星飞船。


    边境气氛本就剑拔弩张，这群巨章鱼悍然闯入联盟星球，挑动船上兽人的神经。


    加上两只巨章鱼误判，将飞船错认成商船，企图用触手绞碎，船上的人自然不能坐以待毙。


    “开火！”


    命令下达，天空出现法罗等人见到的一幕。


    附属星飞船炮轰巨章鱼，后者挥舞着触手袭击船身外壳。


    “支援他们，马上！”


    地面上，领主奔跑疾呼。


    星球上的飞船全部起飞，船身型号不一，以商用居多，导致武器五花八门，朝天空开火时，各色激光束交错，组成炫目的彩色光网。


    贸易星的居民自出生以来，首次见到如此鲜明的色彩。


    可惜的是，色彩带来的不是欢快，而是战争。


    “组成战斗队形，听我的命令，开炮！”


    法罗登上一艘大型运输船，亲临战场指挥。


    这类船的优点是船体巨大，一艘堪比一颗小行星。甲板厚实，寻常激光炮难以穿透，防御性极佳。


    缺点也很明显，航速缓慢，速度不及商船，和战舰更是天上地下。


    然而，对抗巨章鱼，此类船必不可少。


    “开火！”


    指挥舱内，法罗离开指挥椅，双手握拳砸向控制台，不断发号施令。


    船员频繁敲打光键，操控飞船张开炮口，对准云间的庞然大物。


    运输船足够大，能搭载重型武器。


    三轮齐射之后，半个天空被映红，云层蒸腾，巨章鱼终于现出真面目。


    长达二十米的身躯，头部长有三只大复眼，呈可怕的暗红色。八条触手长满吸盘，吸盘内有利齿，能穿透飞船甲板。


    附属星飞船能源耗尽，被巨章鱼捕获。


    船上人员战斗力不弱，奈何巨章鱼实在太多。


    他们一头撞入章鱼群，寡不敌众，仍坚持到最后一刻，为法罗争取到调兵的时间。


    他们用血铺路，虽死犹荣。


    目睹飞船被捕获，在巨章鱼的绞杀下爆炸，法罗赤红双眼，脸部出现角雕特征。


    他陷入极端愤怒，身躯原始化，暴怒值和战斗力一并上涨。


    “传达我的命令，所有船只朝天空开火！”


    巨章鱼绞杀目标，来不及高兴，就被更多飞船围上来。


    它们也被激怒。


    首领发出召唤，留守在外的巨章鱼开始登陆。


    数量庞大的游牧兵团包围贸易星，对星球上的兽人展开围剿。


    让它们没想到的是，贸易星的反抗会如此激烈，本该碾压的局面并未出现。


    “该死的家伙，去死吧！”法罗亲眼目睹使者死亡，已经是出离愤怒。


    “好不容易，老子好不容易就能摆脱过去，重新做鸟，你们竟然把他杀了！他死在这里，我怎么向统帅大人解释？”


    “不让我活，你们也别想活！”


    “都去死吧！”


    领主豁出去不要命，直接感染星球众人。


    贸易星居民，前来交易的兽人，乃至于登陆的其他种族，全都受到鼓舞，驾驶飞船冲入战场，与巨章鱼殊死搏杀。


    “开炮，杀光它们！”


    “右边，那里有空隙！”


    “开过去！”


    巨章鱼察觉情况不对。


    这颗星球上的兽人貌似不怕死，摧毁一批飞船，马上又会冲出来一批。


    之前追逐的商人不惜以自身为诱饵，帮助其余兽人布置险境，设下包围圈，专为猎杀它们。


    疯了。


    这群兽人疯了。


    习惯塞缪尔时期的不反抗，乍然面对这样一群兽人，巨章鱼仿佛重回几百年前，由祈昱统帅联盟舰队时期。


    是了，那头白虎已经回归。


    眼前的情形绝对同他有关！


    巨章鱼吃过祈昱的大亏，突然想起他，触手都扬不起来，下意识向身体蜷缩。


    它们集体萌生退意。


    横的也怕不要命的。


    很可惜，兽人们杀红了眼，见它们后撤，立即冲上来咬住。


    “想走，没那么容易！”


    “杀了我们那么多人，休想跑！”


    部分飞船失去动力，在坠落之前选择自爆，就算不能和巨章鱼同归于尽，也要炸断它们几条触手。


    巨章鱼发现自己被缠住了。


    万般无奈，它们只得发出信号，向附近的游牧兵团求助。


    暗蛞蝓最先赶来，其后是暗水母、黑藤壶，以及多个变异种族。


    多支军团中途相遇，彼此交换情报，获悉目的地一致。


    贫瘠的脑容量无法支持它们理性分析，做不到准确判断，干脆遵循本能，继续向贸易星移动。


    在移动过程中，前方出现数个巨大的黑色漩涡。


    大量战舰冲出漩涡，组成战斗队形，横亘在众多游牧兵团正前方。


    舰身上有显著标志，代表这支舰队属于兽人，正是祈昱回归后重组的联盟舰队。


    此刻，祈昱坐镇旗舰，锁定前方目标，下令舰队一分为二，半数调转方向，对阵这些庞然大物；半数沿计划路线航行，尽快完成边境布防。


    遭遇袭击的贸易星就在路线之上。


    舰队收到求救讯号，势必要加速前往营救。


    “埃里芬，霍尔佳，熊云，你们各领一支队伍。”


    “遵命，阁下。”


    黑色漩涡嵌入宇宙，舰船源源不断出现。


    继战舰之后，大批运输船现身。


    与前者相比，后者更像放倒的飞盘，内部空间利用到极致，在限重范围内，将物资堆满所有舱室。


    卫歆计划返回暴风星，因出发日期延误，不得不和舰队同行。


    他本该在这次空间跃迁后改变航向，不料异变突生，中途遇上帝国的游牧兵团。


    透过屏幕，他看到敌人全貌。


    为能看得更清楚一些，他走近控制台，单手搭上仓鼠的椅背，双眼紧盯着前方，口中自言自语：“这个能吃，这个不行。这个应该可以，那个也不错，干煸、红烧、爆炒、清蒸……”


    抓回去！


    必须抓回去！


    卫歆改变了主意。


    返回星球的时间可以延迟，他要为自己和同伴多抓一些口粮。


    正面战场不合适，就从边缘动手。


    思来想去，他转身看向异种，邀请对方加入行动。


    “总之，事情就是这个事情。”快速说明情况，他单手按住控制台，目光灼灼，“大家以为如何？”


    如何？


    不如何。


    听完卫歆的话，异种们面面相觑，怀疑自己出现幻听。


    “你要抓捕它们？”一名异种手指屏幕。


    “对。”卫歆点头。


    “为什么？”另一名异种开口。


    “吃。”卫歆的回答干脆利落。


    鱿鱼、海蜇、花螺、皮皮虾、青蟹、大闸蟹，这样一群在面前晃荡，彻底唤醒他的吃货之魂。


    此时不抓，更待何时。


    卫歆摩拳擦掌，异种们陷入沉默。


    他们不理解，但尊重。


    族里唯一的孩子，需要宠着。不就是抓变异种吗，必须满足。


    于是乎，在舰队和游牧兵团正式交锋，激烈碰撞时，卫歆的飞船开始自由移动，在战场边缘神出鬼没。


    有异种开出空间通道，他不必费心移动漩涡，可以集中精神锁定目标，开启一场畅快淋漓的宇宙捕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