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女皇遭漩涡吞噬，在虫群眼前消失。


    支撑帝国的柱石轰然倒塌，留守中央星的虫族陷入恐慌。混乱滋生，迅速蔓延至整个星球。


    虫族习惯听从命令，遵从女皇的指示行动。骤然间失去指挥，集体失去方向，不可避免地陷入迷茫。


    它们愤怒地冲向黑色漩涡，却遇空间通道关闭，漩涡向内合拢，接连消失在天空。


    失去攻击目标，它们愈发愤怒，开始向周遭一切宣泄怒火。


    族群之间互相攻击，疯狂地彼此撕咬。


    鲜血飞溅，虫尸遍地，烈焰熊熊燃烧。


    最后一批炸弹砸落，轰鸣声覆盖大片土地。


    残存的宫殿建筑支离破碎，在爆炸的气浪中化为齑粉，就此不复存在。


    虫族被气浪掀飞，部分倒地不起，重伤乃至死亡。


    部分从地上爬起来，又开始互相撕咬。


    它们杀红了眼，毁灭的本能摧毁理智，大脑中只剩一个念头：杀戮。


    杀光所有，毁灭一切。


    帝国中央星被火焰包裹，陷入无尽混乱。


    除非鲜血流尽，陷入疯狂的虫族全部死亡，否则杀戮不会停止。


    与此同时，卫歆和异种关闭空间通道，收起黑色漩涡。


    地下仓库内，众人瘫坐在地，或是背靠着背互相支撑，或是摊开四肢仰躺，手臂压住额头，胸膛剧烈起伏。


    卫歆坐在地上，背靠着金属架，头低垂着。


    他很累。


    从未有过的疲惫。


    在方才的战斗中，他耗尽体力，精神力也濒临枯竭。全力吸收能源石，仍无法抵消虫族女皇最后的反扑。


    “的确厉害。”卫歆扣住额头，大脑隐隐作痛。


    痛感不如先时激烈，却一阵接着一阵，始终不曾消失。


    以为疼痛减轻时，突然又会加剧，仿佛有锋利的钢针刺入大脑，带来无穷无尽的折磨。


    异种们的状况不比他好。


    通过精神链接，情绪和思维互相传导。虽不能体验彼此的疼痛，却能推断出大家都在受折磨。


    “精神力攻击的后遗症。”蓝藤和紫鸢背靠着背，疲惫地坐在地上。


    两人的脸色都有些苍白，眼帘垂落，长睫在眼下洒落暗影。


    在他们身边散落着一批金属箱，里面曾装着炸弹，如今空空如也。箱体内侧雕刻图案，代表它们出自异种之手。


    不是联盟仿造，而是由异种亲手打造。


    历史能追溯到几个世纪前，异种和联盟尚未闹翻的年代。


    “后遗症？”卫歆抬头看过去，手指捏了捏额角，试图让自己清醒一些，“多久能恢复？”


    这种痛苦太折磨人。


    他切身体会到钝刀子割肉有多可怕。


    大脑的疼痛让他无法集中注意力，情绪变得暴躁。继续这样下去，他不敢保证自己是否会失控。


    真是糟糕透顶。


    早知如此，他一定会更谨慎地搜集情报。


    可惜世上没有后悔药。


    为今之计，必须想办法解决问题，而不是对着已经发生的结果抱怨。


    “有没有更快解决的办法？”连续抛出多个问题，卫歆晃了晃脑袋，尽可能集中精神，等待对方回答。


    千羽和千影没说话，多数异种或躺或坐，都没有发出声音。


    唯有蓝藤看向卫歆，朝他眨了眨眼：“对我们来说，唯一的办法就是等待，等着后遗症减弱，直至彻底消失。这个过程或许很漫长，也或许很短，全看个人恢复能力。”


    “只能等？”卫歆不由得皱眉。


    “对我们来说是这样。”蓝藤摇摇手指，刻意加重声音，“你不同。”


    “我？”卫歆反手指向自己，“哪里不同？”


    根据千影之前所言，他也是异种，拥有同样的血脉。


    对方无法解决后遗症的问题，只能等疼痛自行消失，他又没多出一个脑袋，有什么不同？


    “你有契约者。”蓝藤单手托着下颌，笑意慵懒，很难看出他正饱受头痛折磨，“和他在一起能减轻你的痛苦。实话说，在这方面，他们真的很有用。”


    “的确如此。”紫鸢出声附和。


    作为曾与兽人结契，又在同一日失去伴侣的两人，在相关问题上拥有最大发言权。


    他们性格不合，时常拌嘴，但在这件事上，两人的意见完全一致。


    “在一起？”大概是后遗症的关系，卫歆的注意力很难集中，反应稍显迟钝。


    和平时相比，他的样子有些呆愣愣的，歪头时，眼神透出几分懵懂。


    异种们心肝发颤，被一箭射中胸腔，集体双手捧心。


    蓝藤更是控制不住，一个平地飞扑，把卫歆抱进怀里。


    幼崽！


    这是族群的幼崽！


    怎么就被一头白虎拐走了？


    想宰人……不，杀虎。


    灭掉那家伙！


    “蓝藤？”卫歆被迫埋胸，鼻尖撞上坚硬的胸膛，顿时一阵发酸。


    他艰难地挣出一只手，用力拍着蓝藤的胳膊：“放开我。”


    他要没办法呼吸了！


    “蓝藤，放开他。”千羽起身拉开蓝藤，让卫歆重获自由。


    紫鸢用肩膀撞开两人，单膝跪在卫歆身前，修长的手指挑起他的下巴，扳动他的脸，小心地捏了捏他的鼻尖：“红了。”


    卫歆捂住鼻子，眼角噙泪，样子别提多委屈。


    他不是故意的。


    奈何鼻子发酸，眼泪不听使唤，不断往下流，他实在控制不住。


    “兽人的体魄和精神力都很强悍。他们和虫族对抗多年，进化出能对抗精神力攻击的天赋。”紫鸢掌心涌出一团白光，缓慢融入卫歆体内。治愈天赋发挥功效，卫歆松开手，鼻子的酸痛消失无踪，好似从不曾撞到。


    待卫歆完全恢复，紫鸢才松开手，与他拉开距离。


    “你与白虎结契，据我所知，这个族群天赋强悍，对抗精神力攻击的能力更强。”蓝藤终于挣脱出千羽的手，又一次靠过来，被紫鸢的胳膊挡住，不情不愿地蹲在原地，一边画圈圈，一边说道，“和他在一起，进入他的意识海，加固链接，你能更快恢复。”


    “你的治愈天赋做不到吗？”卫歆看向紫鸢。


    “做不到。”紫鸢诚实摇头，再次摊开掌心，托起一团白色光球，“我只能治愈身体的伤，精神力攻击很特殊，更像一种意识层面的暗示，效果强大几万倍，我无法消除这种痛苦。”


    “我懂了。”卫歆按住额头，刺痛感变成胀痛，比先时更难忍受，“我现在见不到他，只能忍着。”


    异种提出的办法固然好，奈何不方便执行。


    祈昱还在战场上，率领舰队和虫族打生打死，他这个时候过去，根本找不到人。


    “你可以用契约召唤他。”紫鸢再次开口，“既然成为你的伴侣，就该听从你的召唤，随时出现在你身边。”


    卫歆惊讶地看向他：“还能这么做？”


    “怎么不能？”紫鸢表情奇怪。“这很合理，不是吗？”


    如果没有用处，为什么要和兽人结契？


    自己过日子不好吗？


    感知到他的想法，卫歆不由得瞪大眼睛。


    他刚想说话，就被蓝藤搂住脖子。


    “别听他的，他脑子不正常。”蓝藤附到卫歆耳边，认真说道，“和伴侣结契，不只为了有用，感情也很重要。”


    正如他和那头豹子。


    起初，他和紫鸢想法类似。


    随着时间过去，那头豹子在他心中的分量越来越重，占据他生命中极重要的一部分。


    联盟战舰开来，他为保护自己，挡在战舰和同族之前。


    至死都没有后退一步。


    蓝藤垂下眼帘，脸上的笑意逐渐减淡，下一刻又扬起嘴角，忧伤和怀念一闪而逝，好似不曾存在。


    “帝国女皇被送走，虫族找不到她，肯定会大乱。这场战争不会持续太久。”蓝藤认真分析，大手揉乱卫歆的头发，“那头白虎很快就能归来。去找他，让他帮你解决问题。”


    他的确不喜欢那头白虎。


    话又说回来，卫歆最重要。只要能帮他解决精神力攻击的后遗症，别的都可以靠后。


    卫歆没出声。


    他主动靠向蓝藤，头抵住对方肩膀，闭上双眼，等待头痛过去。


    “谢谢你的建议，我会的。”他说道。


    他相信蓝藤的判断，也相信异种们的话。


    帝国女皇被分段送走，目前生死未知。就算能活，也会元气大伤。


    虫族想找回她，需要跨越诸多星系，还可能扑空。


    如果想再立女皇，必须找到另一只水熊虫。要么各族比拼，用实力分出胜负。


    无论哪一种，注定费时费力，旷日持久。


    这是联盟的机会。


    卫歆在脑海中思考，描绘帝国和联盟未来的发展，设想出不同走向。


    无论哪一种，他都有办法应对。


    暴风星是他的家，他会守护自己的家园。


    他计划开垦更多土地，继续发展种植大业。不过，原有的计划需要稍作更改，例如加入新的家庭成员。


    大脑的疼痛感终于减轻，卫歆过于疲惫，眼睛睁不开，索性靠在蓝藤肩上，沉沉地睡了过去。


    与此同时，联盟和帝国的战场上，女王虫集体大惊失色。


    “女皇不见了！”


    “我感知不到她！”


    “发生了什么？”


    “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女皇统治帝国数万年，各族女王虫觐见时，她会在对方脑中留下种子。


    依靠这颗种子，她得以向女王虫发号施令，相隔数个星系仍能召唤她的子民。反之，女王虫能通过种子感知到她，确认女皇的存在。


    而今，种子消失了。


    女王虫们感知不到女皇，就像一部精密机械失去最核心的部分，造成的结果注定是灾难性的。


    “返回中央星，我们必须查明情况！”


    “设法甩掉那些兽人。”


    “动作快！”


    女王虫们不再犹豫，集体展开行动。


    她们从未如此刻一般默契，不惜牺牲大量兵虫，也要设法脱离战场，前往中央星一探究竟。


    战争输掉没关系，丢失边境星系也无妨，她们必须找到女皇，确认她是否安全，是否还在中央星。


    如果不在，也要知道她去了哪里。


    女王虫大举撤退，留下兵虫断后。


    她们选择断尾求生，给兵虫下达死命令，必须拦截联盟战舰。


    兵虫集体反扑，一时之间，战舰和机甲竟被困住。若想脱身，必须解决眼前的敌人。


    联盟舰队与兵虫鏖战，战况比先时更为激烈。


    待解决大部分兵虫，女王虫们已经脱离战场，消失得无影无踪。


    “统帅，追不追？”舰队成员请示祈昱。


    “暂时不必。”


    白虎变换形态，凌空驻足，眺望黑暗的宇宙。


    白色制服，银色长发，金色双眼。


    黑暗的背景中，他整个人都在发光，星辰般璀璨耀眼。


    命令传达至各舰，众人从激烈的对抗中脱离，精神骤然放松，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虫族逃了，他们胜利了。


    “赢了？”


    “我们赢了？”


    “对，赢了，我们赢了！”


    “我们胜利了！”


    “我们战胜了那群虫子！”


    激动和欢快的情绪迅速蔓延，传遍整支舰队。


    众人互相拥抱，抛起帽子，扯开领口，挥舞着外套。


    欢呼声在船舱内响起，震耳欲聋，久久不息。


    第172章


    绝大多数女王虫逃离战场，仅少数未能脱身。


    无法逃离的女王虫并未选择投降，而是和兵虫一起战斗到最后，直至死亡。


    战后，联盟舰队分区域清理战场。


    界限模糊不清，极容易造成麻烦。各族提前圈定范围，既为权责分明，也为提前锁定战利品，避免事后发生冲突。


    可惜的是，总有人贪心不足。


    “这座星系外归我，还有这里。”陆地兽人大手一挥，抢占大片战场。


    羽兽人不甘示弱，和前者针锋相对，据理力争：“凭什么都给你们，我们的战绩一样不少！”


    “没错。”海洋兽人和羽兽人站到一起，为利益分毫不让，“区域早就划分，就算要更改，也该由执政官裁决，而不是由你们来抢！”


    此言一出，陆地兽人再不情愿，也只能退让一步。


    他们看着立体图象，猛然一挥手，抹除圈定的标记。实在不甘心，瞪一眼出言的海洋兽人，嘴巴动了动，到底把威胁的话咽了回去。


    不提对方所言在理，只看他们的种族，虎鲸，有名的不好惹。


    和他们争辩绝无好处，不如及时更改策略，保住目前已有的好处，再图谋更多。


    众人完成“交流”，过程称不上友好，庆幸没真刀真枪地打起来。


    船员们还在庆贺，互相拥抱欢呼，热烈的气氛尚未消散，上层人员已经吵过几轮，勉强达成一致，等待祈昱决断。


    他们不知道的是，联盟执政官，堂堂舰队统帅，此刻正神游天外，完全不在状态。


    自从返回旗舰，祈昱就拒人于千里之外，表情冰冷，异乎寻常地沉默。


    “有人惹到他了？”


    “战争胜利，为何不高兴？”


    “出了什么状况？”


    船员们议论纷纷，各种猜测出炉，莫衷一是。


    祈昱坐在指挥椅上，架起两条长腿，单手撑着下巴，另一只手敲击椅子扶手，声音毫无规律，正如他此刻的心情。


    担忧，焦虑，烦躁，看什么都不顺眼，想冲出去毁灭一切。


    这种情绪并不罕见，但如此时一样激烈，实在是少有。


    他清楚原因。


    是卫歆。


    通过两人的契约链接，他知道卫歆受伤，还在受痛苦折磨。


    这让他异常恼火。


    他想去卫歆身边，想去抱住他，安慰他，保护他，竭尽所能让他摆脱痛苦。


    可他做不到。


    他可以操控时间，却没有空间天赋。


    除非卫歆打开空间通道，他根本无法马上去到对方身边。


    飞船全速航行，连续空间跃迁，抵达暴风星也需要多日。这段时间内，卫歆仍要受到痛苦折磨。


    想到卫歆此刻的遭遇，祈昱就无法抑制情绪，暴躁地想摧毁一切。


    砰！


    情绪剧烈波动，他没能控制住，一把捏碎椅子扶手。


    众人寻声望去，看到变形的高背椅，以及坠落在地的金属碎片，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彼此交换眼神，连呼吸都放轻许多。


    “统帅究竟怎么了？”


    “他在发脾气。”


    “比那更严重。”


    “他的情绪失控了。”


    曾有流放经历的兽人们齐刷刷打了个哆嗦。


    白虎，情绪失控，发疯。


    几个词串联起来，无疑代表着灾难。


    “好不容易打退那群虫子，难不成还要被统帅收拾一顿？”威尔沮丧地趴在控制台前，双手抓着头发，差点薅下一把，“不要啊，我可不想变成一只秃鸟！”


    “事情也许没那么严重。”莱亚拍拍他的肩膀，在一旁安慰他，“再者说，你长毛的速度很快。”


    威尔猛然转过头，怒视莱亚：“你是安慰我，还是在说风凉话？”


    “安慰你。”莱亚笑着俯身，手臂撑在威尔两侧，落下的影子笼罩住他，“你感觉不到我的诚意吗？”


    安慰？


    感觉？


    诚意？


    金雕仰头看过去，由于姿势的关系，莫名感到一阵压力。


    他伸手抵住莱亚的肩膀，用力推开他。暗影偏移，压力瞬间减轻，他的呼吸都顺畅许多。


    “说话就说话，别靠这么近。”威尔坐直身体，咳嗽一声，“我不习惯。”


    “哦？”莱亚歪了下头，也不说话，只是微笑看着他。


    威尔想说什么，话到嘴边，硬是吐不出来。索性抱臂撇过头，哼了一声，权当是表明态度。


    只可惜，绯红的耳尖冒出发丝，削弱了他的气势。


    黑豹帕瓦看得津津有味，耳边突然传来一个声音：“好看吗，那只金雕？”


    “好看。”帕瓦点头。


    话音落地，周围的温度骤然降低。


    他后知后觉地发现情况不妙，僵硬地转过头，就撞入一双蛇类的竖瞳。


    塞拉斯笑得玩味，模样艳若桃李，落在帕瓦眼中只剩下威胁。


    这条毒蛇笑成这样，一定没好事！


    黑豹猛然起身，非但没能避开塞拉斯，更撞入一个冰冷的怀抱。


    “跑什么？”有力的手臂环住他的腰，蝰纳在他耳边轻声细语，“我也想知道，那只金雕比我们更好看？”


    前有黑曼巴，后有蝰蛇。


    黑豹的大脑差点宕机，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我命休矣！


    “塞拉斯，蝰纳，注意场合。”埃里芬及时出声，救黑豹于水火。待两条毒蛇收敛动作，他又看向吸血蝙蝠，“还有你，莱亚。”


    平时也就算了，大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都已经习惯。


    现在是什么情况，什么场合？


    统帅大人情绪不对，依照往日经验，十有八九和卫歆有关。


    再不老实点，万一引爆火药桶，谁来负责？


    统帅一旦发飙，会无差别肘飞所有人。


    这艘船上的人，有一个算一个，都别想幸免于难！


    “统帅不对劲，都给我老实点。”埃里芬板起面孔，握住拳头，朝众人挥舞两下，“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如果注定要被祈昱收拾，他选择先揍飞惹事的家伙。


    点名的，一个都别想跑！


    猛犸的威胁卓有成效。


    莱亚几人顿时偃旗息鼓，老实地回到椅子上，规矩得不能再规矩。


    埃里芬满意点头，刚要松口气，真正撞枪口的家伙出现了。


    “有通话接入。”控制台前，雪豹阿亚按下光键，向祈昱汇报。


    信号接通后，屏幕分割成数块，多名舰长和族长出现在屏幕中。


    众人的脸色都不太好，隔着屏幕仍在互瞪。


    勉强达成一致，不代表态度改变。


    事实上，想到即将分割的利益，他们都看对方很不顺眼。若非顾忌祈昱的态度，直接打起来都有可能。


    “什么事？”祈昱看向屏幕，目光冰冷，声音中透出不耐烦。


    他给卫歆发去消息，对方迟迟没有回应。通过契约传递担忧，对方也没有任何反馈。


    这令他无比焦虑，暴躁得想要毁灭一切。


    兽人们眼睛不瞎，除了个别种族，各个视力敏锐。


    他们看出祈昱情绪不对，奈何信号已经接通，突然切断不可能，找借口也不合适，只能硬着头皮开口，向祈昱说明情况。


    “我可以理解成你们自行划定区域，打算重新分割战利品？”祈昱没有发怒，相反，他表现得十分冷静，眼底波澜不兴，表情不变，语气也无任何起伏。


    偏偏是这种平静，给予众人巨大压力。


    他们猛然间意识到，自己犯下一个天大的错误。


    执政官尚未发话，也未下达明确指示，他们就自顾自地重划区域，打算抢夺战后利益。


    “这可真是稀奇。”虎鲸雅恩幽幽开口，“我怎么不知道，统帅已经下放权力，允许你们这样做？”


    “我记得大人的命令是清理战场。”埃里芬在一旁帮腔，“并不包括重新分割利益。”


    “诸位有点心急。”塞拉斯背靠控制台，姿态慵懒，手指一圈圈卷着头发，“我从来不知道，大家都是急性子。”


    “太急可不好。”蝰纳接言。


    战争刚刚结束，帝国大军败退，联盟获得胜利。


    虫族是主动退走，并未被全歼，多数女王虫活了下来，实力得以保存。


    如此一来，哪怕帝国日后分裂，也不外表虫族的威胁彻底消失。


    这个时候更应该谨慎。


    结果呢？


    残敌尚未清除，这些人已经忙着分割利益，生怕晚了一步被别人占据。


    在议会的纵容下，类似的情形屡见不鲜。


    联盟内部早形成惯性思维，利益至上，谁抢到就是谁的。


    换做以往，他们也许能获得想要的结果。但在现下，他们集体撞上枪口，别说抢夺利益，能全身而退就谢天谢地。


    果不其然，事情的发展让他们见识到，在不合适的时间提出不合适的问题，后果有多么严重。


    “违反军令，依法典处置。”祈昱不打算含糊过去，言辞和态度一样冰冷，“维拉，交给你。”


    事情交给上任不久的联盟大法官，意味着破坏规矩的兽人都将被严惩。


    杀鸡儆猴。


    从遵守战场规则开始。


    被祈昱的威压震慑，众人噤若寒蝉，甚至没勇气求饶。


    就在这时，祈昱腕上的终端亮起。


    他等候已久的消息终于到来，他发出的留言有了回应。


    “告诉我你的坐标，我去找你。”


    简单一句话，如春风化雨，瞬间融化冰山。


    众人亲眼目睹祈昱的变化，上一刻冷若冰霜，周身的气息能把人冻僵；下一刻就变得春风和煦，眸光如水。


    天上地下，简直判若两人。


    祈昱快速点击光屏，把位置发给卫歆。


    抬起头，就见舱室内一片寂静，众人仿佛定格。


    他皱了下眉，视线掠过船员，落在屏幕中的兽人身上：“你们怎么还在？”


    舰长和族长们嘴里发苦，但没办法，谁让自己犯了错误。


    没脸面求饶，众人只能切断讯号，灰溜溜地从屏幕中消失。


    画面变更不久，一个黑色漩涡凭空出现，竖立在祈昱对面。


    祈昱立即从指挥椅上起身，向前两步，展开双臂，稳稳接住漩涡中掉出的人。


    “你来了。”


    祈昱收紧手臂，把卫歆拥入怀中。


    卫歆仰起头，脸色有些苍白。


    他环住祈昱的脖子，嘴唇凑到对方耳边，迅速说了一句话。


    祈昱身形微顿，紧接着弯腰横抱起卫歆，对埃里芬等人说道：“下令全体，以最快的速度清理战场，返回边境能源星。”


    “遵命！”


    众人接到命令，立即严格执行。


    祈昱没有留在指挥舱，抱着卫歆走出舱室，穿过走廊，径直走入自己的休息舱。


    金属门滑开，重又闭合。


    门扉合拢，隔绝房间内外，遮住倚墙而立的一双人影。


    第173章


    整整十个小时，卫歆和祈昱未走出房间半步。


    埃里芬和雅恩接管舰队，指挥众人清扫战场，找出残存的虫族，一律处死。


    战利品当场回收，包括但不限于损坏的虫巢，虫族飞船和飞行器，以及各式各样的帝国武器。


    部分虫族也是搜集对象。


    埃里芬特地命人整理目录，派发至所有人手上。


    “能吃的，能用的，全部不能浪费。”


    在卫歆横空出世之前，联盟和帝国发生战争，无论谁胜谁付，联盟都会吃亏。


    原因很简单，虫族胃口极好，不分种族都能入口，完全是来者不拒。


    相比之下，兽人挑挑拣拣，吃亏成为必然。


    如今情况改变，风水轮流转，虫族也登上兽人的食谱。


    打了败仗，还是食材，于虫族而言，无异于灭顶之灾。


    跑掉的女王虫不论，留在战场上的兵虫和工虫，以及游牧兵团，都需经过筛选。要么被当做战利品搜集，要么直接丢弃，沦为宇宙尘埃。


    无论哪一种，兽人都会仔细检查，确保没有一个会喘气，全都死得不能再死。


    由于战争规模庞大，死亡的虫族以百万计，战舰和飞船数量不足，联盟派出大量机甲。


    战斗型号之外，服务型号也全部用上，专为拖拽虫尸，以更快的速度清扫战场，带走战利品。


    陆地兽人效率最高。


    以族群为单位，多部机甲配合行动，释放钢索和绳网，捕捞目录中的虫族，一批接一批运回船上。


    捕捞过程中，众人开启公共频道，随时保持联络，确保消息畅通。


    若以为他们谈的都是正经事，那就大错特错。


    八卦的天性，小道消息的吸引力，无论哪个种族都难以拒绝。


    狮群和豹族正面相遇，彼此擦身而过，各自拖拽着绳网展示战利品，同时不忘交流情报，八卦舰队中的变化。


    “执政官大人不露面，指挥权交给猛犸和虎鲸。”一头花豹坐在驾驶室内，贴身制服勾勒出饱满的肌肉线条，覆盖额头的兽纹彰显野性。


    他的消息发出，立刻得到回应。


    “我听到小道消息，执政官的伴侣来了。”传话的是一头金鬃巨狮，卡洛斯的远亲。


    和卡洛斯一样，他体魄强健，容貌英俊，满头金发张扬，样子威风凛凛。只是声音过于清亮，代表他还很年轻，极可能刚从亚成年迈入成年雄狮行列。


    “我还听说，这次虫族大败，和他有很大关系。”


    “岂止如此。”一个声音突然加入进来，既不是狮子，也非豹子，而是过路的火狐。


    他的队伍接收到讯号，集体慢下脚步，加入这场八卦。


    “帝国女皇失踪了，帝国中央星一片混乱。这件事就是他干的，还有异种，一起动的手。”火狐说得活灵活现，仿佛亲眼所见。


    事实上，他的情报来自土拨鼠。


    后者情报网发达，不只是联盟内部，探听帝国消息也很及时。


    帝国中央星陷入混乱不久，土拨鼠就获得准确情报，不只有文字表述，还有多段清晰画面，完整记录下女皇消失的过程。


    “执政官之前透露计划，准备向中央星投放炸弹。万万没想到，他们竟能把帝国女皇送走！”金鬃巨狮发出感慨，心中满是震撼。


    火狐并不吝啬，把储存的影像发给所有人。


    画面清晰，可惜声音十分模糊，部分段落直接消音。


    饶是如此，众人也饱受震撼。


    冲天的烈焰，膨胀的气浪，倒塌的建筑，破碎的虫族。


    遮挡天空的黑色漩涡，敞开的空间通道，以及被旋涡吞噬，一段段消失的虫族女皇。


    “真不可思议。”


    如非亲眼所见，兽人们绝无法相信，与联盟对抗万年的虫族女皇竟以这样的方式消失。


    “她没死。”一头花豹说道。


    “水熊虫，生命力无比顽强，几乎没人能杀死她。”另一头豹子接话，他的基因出现返祖，变换形态时，兽耳和一只爪子无法收起，始终保留原始形态，“大家都看到了，她只是被送走，没有被彻底杀死。实力或许削弱，但她依旧活着。”


    “看到了。”


    “不过分得这么零散，不死也遭受重创。”


    “那些虫子想找到她，八成要翻遍整个宇宙。”


    “不找的话，帝国内部肯定爆发战乱。”


    “甭管哪一种，对我们来说都是好事。”


    “你说得对。”


    加入聊天的兽人持续增多，源源不断。


    大部分不在近处，连人影都看不到，仍挡不住他们八卦的热情。


    “还有一件事，关于那些即将被审判的家伙。”不知何时，羽兽人也加入群聊，分享不久前得来的消息，“他们行为越界，激怒了执政官。等不到返回主星，舰队登陆能源星，就会开启审判，由维拉大法官亲自主持。”


    开启审判，在能源星。


    频道中陷入短暂沉默，很快又有声音响起：“他们违反命令，越过界限，这是该受的。”


    “激怒执政官，这已经是好下场。”


    “大概是之前的议会给了他们错觉，以为还能肆意妄为。如今踢到铁板，也是咎由自取。”


    “要我说，执政官已经相当宽宏大量。战场上违背军令，无需审判，就应该直接重罚。”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话题从卫歆和祈昱的八卦，偏移到对部分人员的处置。


    多数人倾向重罚，认为审判毫无必要。


    其余人没有急着表态，但无一人同情他们。毕竟做错了事，总是要接受惩罚。


    “旗舰下达指示，我们需要快一点。”


    中途，埃里芬向各队传达指示，兽人们停止闲聊，开始加速清理战场，为舰队返航做好准备。


    旗舰上，紧闭多时的房门终于开启。


    卫歆和祈昱走出房间，一起登上舰桥。


    和来时相比，卫歆的脸色好了许多。困扰他的头疼完全消失，精神力得以恢复。美中不足的是，他的体力消耗太大，恢复起来需要时间。


    “亲爱的，你在想什么？”祈昱靠近他，呼吸拂过他的耳后，“哪里不舒服？”


    “你说呢？”卫歆斜睨他一眼，单手揉了揉腰，“我表现得还不够明显？”


    一记直球，祈昱顿时一愣。


    目光下移，逡巡在卫歆手的位置，还有继续向下的趋势。


    “看什么呢？”卫歆眯起眼睛，在祈昱低头时，抓住他头顶的兽耳，毛茸茸、软乎乎的手感，令人爱不释手，情绪都被平复，“我警告你，别再胡来。”


    “如果不胡来，就可以吗？”祈昱任由他抓着，展开双臂，用力揽住他，蹭着他的脸颊，“亲爱的，你说喜欢我，亲口说爱我，不能用完就……唔！”


    后半截话没能出口，当场被一只手捂住嘴。


    祈昱没有挣扎，笑弯了眼眸。


    卫歆正觉疑惑，掌心突感一阵湿热。！！！！


    他瞪大眼睛，迅速收回手，却被祈昱握住手腕：“亲爱的，我伤心了。”


    嘴里说着伤心，温热的呼吸印上卫歆的手背，沿着指关节上移，牙齿咬住白皙的指尖，轻轻用力，带来一阵酥麻。


    卫歆蜷起手指，用力挣，没挣开。


    他仰头看向祈昱，不期然撞入一双金色眼眸，璀璨的瞳孔中清晰映出他的面容。


    “我喜欢你。”卫歆突然表白，抬手覆上祈昱的脸颊，另一只手扣住他的脖颈，压低的同时，吻落在他的嘴角，“最喜欢你。”


    情话入耳，祈昱脸色绯红，连耳尖都红了。


    他定在原地，距离再近，也没有闭上双眼。


    无论听过几次，也无论两人多么亲密，每当听到卫歆表白，他都会怦然心动。心跳速度飙升，几乎要跳出胸腔。


    “我也喜欢你。”他用力抱住卫歆，头埋入对方颈窝。手臂交错在卫歆背后，力量大到几乎要将他的腰勒断。


    他的感情过于炽烈，几乎过载。


    想一直这样抱着他。


    想一直看着他。


    想把他藏起来，不给任何人看到。


    他只能属于自己。


    自己也永远属于他。


    疯狂的念头滋生，情感如浪潮汹涌。


    感知到祈昱的思绪，卫歆张嘴咬住他的下巴，声音中透出警告：“我不介意你的想法，但是，只能想，明白吗？”


    禁锢，病娇，听起来带感，如果要用到自己身上，卫歆敬谢不敏。


    如果祈昱真敢付诸实践，他不介意效仿武二郎，做一回“打虎英雄”。


    肯定不能打死，打到对方老实绝没问题。


    看出卫歆眼底的认真，祈昱不敢造次，立即兽耳后折，乖巧认错：“我错了。”


    认错，但不改。


    下次还敢。


    他没有屏蔽自己的思维，放任卫歆感知。


    “你是认真的？”卫歆歪头看向他，明确掌握他的心思，不由得皱了下眉。


    “抱歉。”祈昱抵住他的额头，“我控制不住。”


    卫歆：“……”


    什么叫死不悔改，什么叫撞了南墙也不回头，他算是见识到了。


    不过，这是他的老虎，该宠还是得宠。


    满足一下他的心思，也未尝不可。


    卫歆握住祈昱的下巴，啄了一下他的鼻尖。在对方面露惊讶时，附到他耳边，轻声说道：“下次你来暴风星，我可以满足你一个愿望。”


    没有明说，表达的含义已相当清楚。


    祈昱的眼睛顿时亮了。


    “真的？”


    “真的。”


    “不骗我？”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卫歆挑眉。


    白虎笑得更欢，蹭了蹭卫歆的发顶，当即就要下令舰队返航。


    让碍事的家伙去能源星，他去暴风星。


    至于战后事宜，反正有埃里芬他们在，不会有任何问题。


    很可惜，猛犸不在现场，也不具备读心能力，否则必定会朝执政官竖起两根中指，咬牙切齿说一句：“阁下，真是谢谢您！”


    祈昱情绪亢奋，却被卫歆泼了冷水。


    “不行。”他按住祈昱的肩膀，用力推开他，“你还有事要做，我也很忙。等一切忙完，我们再见面。”


    “可是……”


    “没有可是。”卫歆又啄了一下祈昱的嘴角，微笑道，“你之前说过，要带我去你出生的星球。把事情处理完，我在暴风星等你。我不会跑掉，我保证。”


    四目相对，终是祈昱败下阵来。


    “好吧，我听你的。”他低下头，眼尾微微下垂，表情可怜，竟是一点也不违和。


    卫歆知道他在演，却乐得装作不知。


    他抬手轻触祈昱眼尾，在他耳边道：“我等你。”


    话音未落，黑色漩涡凭空出现，竖立在他身后。


    “我该走了。”卫歆托起祈昱的脸颊，蹭了蹭他的鼻尖。旋即推开他，转身走入漩涡，消失在祈昱眼前。


    黑色漩涡向内合拢，化作一个黑点。


    空间通道随之消失。


    祈昱驻足原地，攥紧手指，轻轻嗅着指尖，上面缠绕着一根黑发。


    他首次觉得工作是如此烦人。


    职责也是一样。


    “罢了。”


    既然是卫歆要求，他就不能丢掉不管。


    必须尽快处理好一切，然后去找他。


    心中这样想，祈昱将发丝贴身收好，随即转身迈开大步，朝战舰指挥舱走去。


    第174章


    卫歆返回暴风星时，正遇上一场暴雨。


    暴风季提前来临，天空中乌云密布，雷鸣闪电不断。


    倾盆大雨从天而降，雨瀑连成一片，席卷天地之间。


    狂风平地而起，龙卷风互相碰撞，顶部直击天空，刹那碎裂雨瀑，形成一幕奇景。


    黑色漩涡凭空出现，悬于领地中央，下方正对领主府。


    卫歆走出漩涡，恰好被雨水淋个正着，刹那间全身湿透。


    “怎么回事？”


    他仰头望向天空，没看到任何屏障，也未感知到能量波动。


    论理，有切叶蚁设立的屏障，加上走鹃留下的防护器具，能有效隔绝雨水。


    就目前的情形，屏障已经失效，压根起不到任何防护作用。


    雨水打在身上，模糊了他的视线。


    卫歆从空间内找出一片甲壳，顶在头上代替雨伞。


    他自半空下落，落地时单膝支撑减缓冲力。


    举目四顾，领地内有“红线”蜿蜒，彼此交错，连绵起伏。


    “什么东西？”卫歆心生疑惑。他分明记得离开时没有这些东西。它们从何而来，又是什么？


    雨水遮挡视线，远处尽是灰蒙蒙一片。


    卫歆举着甲壳走向红线最密集的区域，想要一探究竟。


    刚刚迈出两步，身后就传来声音：“卫歆，小心！”


    隔着雨幕，加上雷声干扰，声音有些失真。饶是如此，卫歆依旧能辨认出说话的是水方。


    水方的提醒很及时，卫歆转过头，察觉到一阵迥异于雨水的气息，带着泥土的腥气，正朝他扑来。


    没时间犹豫，他当机立断向后弯腰，上半身与地面近乎平行，惊险避开袭来的利钳。


    一击不中，袭击者并未停止。


    更多劲风袭来，从不同方向堵住卫歆去路。


    他果断丢掉甲壳，双手各持一把激光枪，无暇辨认袭击者真容，直接扣动扳机，无差别扫射。


    激光枪经过鼯鼠改造，威力巨大。能源充足的情况下，杀伤力不亚于一门小型激光炮。


    卫歆单手替换能源石，不间断进行开火。


    袭击者数量减少，袭来的劲风擦肩而过，他终于看清对方真容。


    泥龙虾。


    是比印象中大上两三倍的泥龙虾。


    全身包裹火红甲壳，挥舞着一双鳌钳，尾巴向上翘起，仿佛蝎尾。


    它们从不同方向涌来，一圈圈分布，密集包围目标。


    卫歆被圈在泥龙虾群中央，需要应对不同方向的袭击。即使攻击速度和频率减慢，仍是险象环生，让他疲于应对。


    好在他有帮手。


    “卫歆，我们来了！”


    一阵引擎的轰鸣声由远及近，水豚驾驶飞行器贯穿虾群，竭尽全力荡开道路，冲向包围圈中的卫歆。


    仓鼠和鼯鼠紧随其后，都是全副武装，在飞行器上开枪，以强猛的火力逼退泥龙虾。


    异种们受头痛困扰，在卫歆离开期间，症状并未减轻。


    他们分散开，各自单枪匹马冲入虾群，徒手击碎目标，用战斗分散注意力，试图抵消大脑的胀痛，让自己舒服一点。


    “这里！”仓鼠后来者居上，先水豚一步抵达近前。


    几人驾驶飞行器摆尾，在空中挥舞手臂，给卫歆指明方向，“从这里走！”


    卫歆抬臂挡在眼前，在雨中辨识方向。


    根据仓鼠指引，他飞速穿过泥龙虾群，沿途不断开火，击飞挡路的泥龙虾，顺利与仓鼠汇合，跳上对方的飞行器。


    “走！”


    成功救出卫歆，仓大给全体发信号。


    他曲起一根手指抵在嘴边，发出一声响亮的哨音。


    “我们快走！”


    “它们又上来了！”


    鼯鼠和水豚的飞行器迅速跟上来，异种们落后一步，迟了足足五分钟才冲出泥龙虾群。


    他们在地面奔跑，追逐飞行器返回建筑。


    轰隆！


    雷声惊天动地。


    紫红色闪电爬过云层，末端击向大地。


    落地时，电光陡然液化，仿佛从天而降的岩浆，爆出惊人的电光。


    队伍冲入领主府，等在前厅的狼兽人立即冲上来，用最快的速度关闭大门。


    就在门扉合拢的同时，砰砰的撞击声从门外传来，分明是泥龙虾尾随而至，无法进入建筑，就强冲大门。


    有的还爬上外墙，撞向窗户。


    不多时，建筑外层被红海覆盖，即将被彻底淹没。


    大厅内，卫歆跳下飞行器，看向摇摇欲坠的窗户，立即打开空间，找出大量虫族甲壳，手指窗户：“快，全部堵上！”


    失去屏障保护，建筑并非牢不可破。


    众人知晓厉害，各自抓起材料冲向摇晃的窗户，合力堵住，把泥龙虾挡在外边。


    “还有门，屋顶。”水方出声提醒。


    卫歆二话不说，拿出更多材料。


    众人马不停蹄堵住漏洞，不给泥龙虾任何可乘之机，保证建筑安全。


    终于，最后一扇窗被堵住，撞击声变得模糊，危机暂时解除。


    “总算成了。”卫歆抹一把冷汗，拉开一把椅子坐下，疲惫地趴在桌上，一条胳膊伸直，下巴垫在上面，声音略显沙哑，“谁能告诉我，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留守人员互相看看，水豚主动站出来，向卫歆说明情况。


    “我来说吧。”水方拉开另一张椅子，坐到卫歆对面。


    为方便运送材料，他一直保持原始形态。此刻坐在椅子上，依旧没变回来，活像一个大号猕猴桃。


    卫歆耐心等待，没有改变坐姿，只是抬了抬下巴，示意他继续。


    “它们是变异泥龙虾。”水方点开终端，把拍到的画面投向半空。


    屏幕中，一场大雨如约而至。


    风雨交加，银河倒泻。


    雨瀑冲击下，地面突然塌陷，凹出一个个大小不一的陷坑。


    陷坑密集排布，有些位于农田中，损坏了尚未来得及收割的作物。


    “我的粮食！”眼见挂浆抽穗的作物落入坑底，卫歆心痛无比，眼睛都红了。


    敢破坏他的田，动他的粮食，找死！


    陷坑出现不久，变异泥龙虾从坑底爬出。


    起初是三两只，很快变成几十只，上百只，成千上万只。


    冲出陷坑的泥龙虾无法计数，仿佛火红的喷泉自地下涌出，迅速占据大片土地。


    它们爬过农田，损毁作物，还冲破围住领地的栅栏，一群群撞倒木桩，甚至连根拔起。


    切叶蚁留下的屏障对它们不起作用，反而遭到破坏，很快就耗尽能量消失在半空。


    卫歆之前看到的“红线”，正是聚集的泥龙虾群。


    它们冲出地下，盘踞在地面，占领大片土地，压根无法赶走。


    “它们实在太多了，杀死一批，就有更多冲出来。”水方点击屏幕，定格画面，“我们尝试过几次，压根杀不光。”


    异种曾试过把它们送走。


    结果和之前一样，清空一批，马上有更多冲出来，好似无穷无尽。


    卫歆盯着屏幕，听到水豚的讲解，用力磨着后槽牙，扳动手指，指关节咔吧作响。


    好，很好。


    破坏他的田地，损伤他的粮食作物，如今还赖着不走！


    真当他是好脾气？


    更糟糕的是，这些变异泥龙虾竟在啃食田中的作物！


    这能忍？


    绝对不行！


    必须弄死它们！


    “卫歆，你种植的作物很特殊。”千影用手指压住额头，待痛感稍减，对卫歆说道，“这些作物蕴含能量，很纯粹的能量。泥龙虾之所以变异，可能同其有关。”


    很特殊？


    卫歆相信千影不会无的放矢。


    作物蕴含能量，不是突然间产生，必定有其源头。


    不同种类，来自不同星球，唯一相同的是，他曾把全部种子收入空间，在湖心建筑内储存过一段时间。


    所以，是空间的关系？


    卫歆没有屏蔽想法，异种们皆有感知。


    “有这个可能。”千影对卫歆说道，“不过还需要进一步证实。”


    “无论证实与否，这件事必须保密。”蓝藤突然开口，神情是少见的严肃，“能引起虫群变异的能量，即便只对原始虫族有影响，也是非同小可。”


    卫歆点点头：“我懂。”


    怀璧其罪。


    虫族和兽人的战争刚刚结束，不代表混乱终结。


    参考联盟和帝国的历史，每次大战之后，混乱都将持续一段时期，胜利者、失败者都是一样。


    帝国女皇消失，女王虫们的意见无法统一，帝国势必陷入动荡。


    联盟上层权力重组，兽人们一样会产生争夺。这个紧要关头，纵然是祈昱，也无法保证不出任何意外。


    如果作物的特殊性在此时传出，势必会引来源源不断的麻烦。


    想杜绝麻烦，必须从源头掐断。


    “这件事必须保密！”他环顾众人，认真说道。


    “明白。”鼠鼠们没有异议，拍着胸脯保证，自己绝对不会乱说，“我们向兽神发誓！”


    狼兽人也再三保证，一定守口如瓶。


    蜣螂不在大厅。


    它们总是神出鬼没，只有在推泥球时会看到。


    不过卫歆相信，以对方的聪明程度和如今的立场，必然会做出最有利的选择，帮助他保守秘密。


    异种更不必说，他们天然和卫歆立场一致。


    “还有一件事，”狼兽人沃夫主动靠近卫歆，压低声音说道，“我发现吃下含有能量的作物，能平复意识海的躁动。”


    “你确定？”卫歆猛然看向他。


    “我确定。”沃夫给出肯定回答，手指点了点额角，“我能明确感知到变化。数量少的话，效果很微弱。吃得次数多了，数量变大，效果就会很明显。”


    卫歆眉心微皱，陷入了沉思。


    他想起缴获的药剂，制作材料来自异种的血。虽然已经停产，但没人能够保证，不会再有野心家铤而走险。


    意识海狂躁，一直是兽人面临的大问题。


    如果真如沃夫所言，这些作物的存在势必要改写联盟历史。


    他还要确认一件事，那就是吃下作物的泥龙虾，下锅煮了，是否也具有相同的效果。


    想到就做。


    卫歆叮嘱沃夫，暂时将发现保密：“这件事绝不能外传，和你的族人、亲人都不能说。”


    “我明白。”沃夫当面发誓，除非卫歆允许，绝不对任何人透露半个字，“我保证，绝对不说！”


    卫歆点点头，和异种们商量之后，手一挥，宣布道：“我们去抓泥龙虾。”


    在他的星球，他的地盘上，岂容一群泥龙虾嚣张！


    数量多？


    抓不完？


    没问题，有多少抓多少，大不了多建几座仓库。


    失去屏障保护，暴风季没办法种地，干脆开启抓虾大业。顺便验证一下，这些变异泥龙虾是否和作物具有同样功效。


    第175章


    抓泥龙虾是个累活，过程一点也不轻松。


    真正投入进去，卫歆才体会到水豚的无奈，也终于明白“抓不完”的真正含义。


    “那边，又出来了！”


    “左边，看左边，别让它们跑了！”


    “前面，要撞上了，小心！”


    “它们从地下出来，一定要注意陷坑，别掉进去！”


    雷声轰鸣，大雨滂沱。


    卫歆驾驶飞行器穿梭在领地内，与水豚联合张开捕网，捕捉散落遍地的泥龙虾。


    捕网是鼯鼠和仓鼠联手打造，针对泥龙虾的体型和攻击方式专门制作。


    起初，众人各自为战，抓捕效率无法提高，反而泥龙虾越来越多，地上遍布大大小小的坑洞，一不小心就会陷进去。


    卫歆忙活了几个小时，抓捕成果不如预期，还差点陷入包围。


    鉴于现实，他果断改变策略。


    “放弃单独行动，我们合作。”


    既然要联手，必须有称手的工具。


    根据以往经验，异种们提出建议，描述出一种捕网，专门用来对付原始虫族。


    “当年，常有虫族袭击我们的星球，一来就是一大群。”蓝藤举起手臂，格挡落下的钳子，反手一带一推，成功把袭击他的泥龙虾掀飞出去，砸进涌动的泥龙虾群中间，“那些虫子相当可恨，打不过我们，就寻机传送原始虫族，破坏星球环境。情况最严重的时候，整整大半年时间，我们都在清理虫子，连贸易区的生意都懈怠了。”


    提起当年旧事，蓝藤依旧愤愤不平。


    纵然时过境迁，当年的虫族多已死去，女王虫都换了两三代，仍不妨碍他愤怒声讨，一阵咬牙切齿。


    卫歆很能共情异种的遭遇。


    换位思考，暴风星上作物成熟，自己就等着丰收，突然有一群不速之客闯入，专门盯着农田下手，连吃带拿，最后还把田地毁了。


    只是想一想，他就觉得血压飙升，整个人濒临红温。


    “别扯太远，说工具的事情。”千羽及时出言，将话题转回正轨，“原始虫族太多，遍布星球各个角落，想抓并不容易。我们针对性地制造多种工具，捕网就是其中之一，适合开阔地带。”


    说话间，千羽还进行演示。


    他点开终端，模拟捕网结构，展示工作原理。


    卫歆看得目不转睛，当场推翻之前的想法。


    所谓的捕网，并非他想象中的金属网，而是一只圆柱形的钢网结构体。


    圆柱并非一成不变，绳结实为爪钩，可以任意松开扣紧。


    捕网释放时，面积成倍扩大，收拢时，爪钩互相咬死，任凭猎物如何挣扎，都无路可逃。


    看清结构原理，确认用途，接下来就是制作。


    “放心交给我们。”鼯鼠拍着胸脯保证，信心十足，“材料齐全的话，半天时间就能完工。”


    “我们来帮忙，保证绝对结实！”仓鼠在一旁补充。


    水豚提出建议，在制作捕网期间，他们可以进入地下暗河，寻找那里的雀鲷鱼，搞清楚泥龙虾出现的源头。


    “我记得之前捣毁过它们的巢穴，有部分卵在混乱中流失，随洪水进入地下暗河。”卫歆回想摧毁巢穴的过程，不忘抬手朝肩后射击，激光束精准穿透三只泥龙虾，又钉入第四只，“我知道星球上还有泥龙虾，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多。”


    当初留下虾卵并非疏忽大意，而是他觉得暴风星资源匮乏，泥龙虾能成为一项食物来源，没必要斩尽杀绝。


    万万没想到，泥龙虾竟然会变异，种群数量暴增。


    而变化的源头，竟然是他种下的粮食。


    蝴蝶扇动翅膀，能掀起一阵狂风，这并不稀奇。


    问题在于压根没人知道风朝哪里刮。


    这就有点麻烦。


    “是我判断失误。”卫歆承认误判。


    他还是想当然了。


    用之前世界的眼光看待这里的生物，本就存在问题。


    哪怕外表再相似，口感也差不多，它们也属于不同的物种。


    “不是大问题。”蓝藤拍拍卫歆发顶，揉乱了他的头发，咧嘴笑得开怀，半点不像在经受头痛折磨，“抓光它们就能完美解决。”


    “他说得对。”千影走过来，单手拖着一只泥龙虾，脚踩上去，泥龙虾当场就被踩成两截。


    卫歆看过去时，千影已经丢开泥龙虾，拍拍手，笑得无比温柔，身后似笼罩一层圣光，“我们能解决。”


    说话间，他挥手一扫，领域随之张开，空气震荡，泥龙虾成群倒飞出去。


    泥龙虾群的包围圈尚未合拢，就已经被打破。


    从内向外，虾群层层倒伏，像被割断的麦子。奈何数量实在太多，倒下一茬又一茬，却锲而不舍地爬出来，再次冲向目标。


    “勇气可嘉。”卫歆一边开火，一边做出评价。


    耗费半日时间，鼠鼠们参考异种给出的图纸，成功制作出适合暴风星环境的捕网。


    卫歆和水豚率先试用，效果极佳。


    “按这里。”仓鼠做出演示。


    卫歆操控三角形金属盘，凌空释放捕网，一次又一次罩住泥龙虾群，每一次都收获丰厚。


    泥龙虾困在捕网中，挤挤挨挨，不停挣扎。


    捕网采用特殊材料，制作工艺也很特殊，它们挣扎得越厉害，钢绳就收得越紧。到最后，它们集体被关在“笼子”里，身子互相堆叠挤压，完全动弹不得。


    “仓库不够，需要再挖。”卫歆清点收获，突然有点发愁，“否则装不下。”


    “不必收入空间，储存到新城内，我记得有冷库。”千影向他提议，同时按住他的肩膀，俯身靠近，声音附在他耳畔，“你的空间是一个完整世界，蕴含独特的能量。从今往后，除非万不得已，不要让任何外来者进入，兽人、虫族全都不行。”


    “你发现了什么？”卫歆看向千影，捕捉到话中的暗示。


    千影勾了勾嘴角，扳过卫歆的下巴，把他的视线转向鼠鼠们：“仓鼠不知道，那些鼯鼠貌似已经进化，和我们印象中的种群有所不同。”


    “哪里？”卫歆追问。


    “他们更加聪明，能力更强，情绪也更加稳定。”蓝藤在一旁接话，“他们的天赋远胜先祖，迄今为止，他们是我看过的最聪明的蛮荒星原住民。”


    卫歆听完，神情有些莫名。


    聪明、有能力、天赋强，这些倒还罢了。


    情绪稳定？


    动辄变形，手抓耳朵，满地转圈的毛茸茸？


    试问，这个结论从何而来？


    感知到卫歆的想法，异种们同时笑了起来。


    哪怕是最严肃的几人，也忍不住翘起嘴角，手握拳抵在唇边，发出几声咳嗽，像是在欲盖弥彰，维护自己的长辈形象。


    可惜不太成功。


    蓝藤没有任何顾忌，他展臂揽住卫歆，没骨头一样趴在他肩上，指尖点点他的脸颊，笑着说道：“相信我，如果你见过他们的祖先，就会知道他们的情绪有多稳定。”


    事情最怕对比。


    异种们调取记忆，卫歆看到许多不可思议的画面。


    那群动辄抓耳朵蹦高，随时随地尖叫一声，立志喊破嗓子的毛茸茸给他带来巨大震撼。


    “难怪。”


    对比过两群毛团，他彻底相信异种所言。


    自己身边的鼯鼠的确称得上情绪稳定。


    至少他们不会因为做梦就夜里蹦高，进而带动全族，把整座城市都吵醒。


    雨一直在下，新城内的仓库即将堆满，泥龙虾的数量终于开始减少。


    少归少，新的问题应运而生。


    近期出现的变异泥龙虾体型成倍增大，壳变得更厚更硬，力气也变得更大。


    它们中的少数竟能破坏捕网。


    卫歆立即重视起来。


    “不能让它们继续变异。”他收起激光枪，肩扛激光炮，同时给异种和鼠鼠们分发武器，保证火力充足，“必须消灭它们，全部！”


    “明白。”鼠鼠们点头，扛起激光炮，一个个斗志高昂。


    “没问题。”异种喜欢徒手击碎猎物，但也不排斥武器，使用起来相当熟练。


    在动手之前，卫歆叫住千影，递给对方一大袋能源石。


    “给你。”卫歆指着袋子，“里面是晶石，来自蛮荒星，在空间的湖水里泡过。”


    “给我们？”千影解开袋口，一瞬间彩光耀眼。


    “这些晶石含有特殊能量，和种子里的能量相似。”卫歆继续说道，“这种能量能让泥龙虾变异，也许能帮到你们。”


    “也许不能。”千羽走过来，沉声道，“会很浪费。”


    “无论猜测是否成立，交给你们就绝不是浪费。”卫歆摇头，语气无比认真，“只要能帮到你们，无论希望多渺茫，我都乐意尝试。我不想你们再承受痛苦，一点也不想。”


    闻言，异种们陷入沉默。


    不是不想说话，而是想说的太多，一时间竟难以表达。


    最终，千言万语化作一声叹息。


    千影双手按住卫歆的肩膀，嘴唇印上他的额头。


    在卫歆看不到的角度，异种们交换目光，眼神传达同一个含义：那头白虎何德何能，竟然敢勾引他们的幼崽，还让他成功了！


    想灭了他。


    立刻，马上！


    联盟附属星上，祈昱刚结束一场会议。


    回到办公室中，迎接他的又是如山的文件。粗略估计，至少有几千份。


    整整七天，他的睡眠时间不足六个小时。


    长此以往，饶是天赋过人，也有过劳死的风险。


    不想工作。


    想把眼前一切都扬了，立刻去找卫歆。


    奈何责任困住了他。


    还有卫歆之前的叮嘱，让他无法不管不顾一走了之。


    “罢了。”


    扯松领口，祈昱坐到办公桌前，随手把宝石领扣抛到桌上，开始处理积压的文件。


    刚刚签完三份，他突然感到脊背一冷。


    这种感觉，仿佛被洪水猛兽盯上，生存爆发巨大危机。


    “怎么回事？”


    环顾一周，没发现任何异常。


    祈昱皱了下眉，以为自己多心，继续埋首工作。


    殊不知，在遥远的暴风星上，一群异种正咬牙切齿，随时准备肘飞他，灭了这头搬走自家幼崽的白毛。


    第176章


    卫歆的捕泥龙虾大业进行得如火如荼。


    为运送和储存方便，众人临时搬离领主府，集体入住新城。


    卫歆的新家在城市东区，一栋三层楼建筑。


    建筑外形极具特色，采用全金属材料，整体像一颗圆球，由金属圆柱撑起，远望似悬浮半空。


    大门前对接浮桥，桥梁直抵主干道。


    建筑内部采用精心设计，一层是大厅和厨房，二层是书房、游戏室和健身室，三楼则是主人的卧室和多间客房。


    家中常备三部机器人，都是在补给站发现，属于百年前的型号。


    经鼯鼠改造，外形延用，内部换新，植入一枚能源石就能工作数月，可谓相当实用。


    “它们的程序是熊猫设计的？”


    入住新家当日，卫歆就体会到机器人的好用。


    家务不用沾手，饭菜自动送到面前，有任何需要，只需下达命令，三部机器人就能完美完成。


    卫歆清楚记得，鼯鼠曾告诉他，这些机器人有熊猫的功劳，故而有此一问。


    鼯鼠们坐在桌前，各自捧着一条泥龙虾埋头大吃。


    听到卫歆询问，他们从桌上抬起头，顾不得抹去嘴角的酱汁，一起对他点头：“是的，很好用。”


    改造机械的手艺，鼯鼠们当仁不让。


    论起程序设计，他们却没有多大天赋。真要硬着头皮上，做出来的成品勉强能用，能执行最简单的指令，就止于这个水平。


    熊猫则不然。


    他们天赋卓绝，在程序设计方面敢称第二，无人能称第一。


    得知是为卫歆服务，他们没有提出任何条件，二话不说撸起胳膊就上。


    经双方联手，改造过的机器人投入新城。卫歆家中的三部属顶尖产品。别说附属星，连主星上的同类机器人都望尘莫及。


    听完鼯鼠的讲述，卫歆单手撑着腮帮子，另一只手摆动着叉子，当场陷入沉思。


    片刻后，他停下动作，看向桌对面的鼯鼠。


    “能量产吗？”他问道。


    “什么？”鼯鼠忙着啃虾，没听清，不由得抬头询问，“你说什么？”


    “量产。”卫歆放下叉子，坐正身体，手指轻点桌边，“我们不能坐吃山空，与世隔绝也不现实，总要找些赚钱的门路。”


    暴风星资源匮乏。


    在他入驻之前，星球上一片荒芜，水豚是仅有的联盟居民。此外就是雀鲷鱼，以及原始虫族。


    这里的一切都很原始，看不到任何文明气息。


    卫歆入驻之后，大片田地被开垦出来，日后还会有更多居民。


    他曾想过种植粮食自给自足。如果丰产，年年富余，可以考虑对外出售。


    变异泥龙虾的出现打乱他的计划。


    粮食蕴含独特能量，一旦对外出售，赚钱倒在其次，极可能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利益驱使之下，野心家不会少，亡命之徒更是如此。


    卫歆不想给自己找麻烦，出售粮食的路自然被堵死。


    在他拥有绝对实力，能铲除各种麻烦之前，一粒粮食都不能流出暴风星。


    如此一来，不想坐吃山空，就只能另外寻找赚钱的门路。


    这些机器人给了他灵感。


    样品摆在面前，在联盟内绝对顶尖。


    想想他见过的兽人，尤其是主星和高等附属星的族群，应该很乐意为此买单。


    唯二的问题，批量制造是否麻烦，以及稳定的销售渠道。


    前者在于鼯鼠和熊猫。


    后者，他可以找祈昱解决。


    蓝藤和他说过，伴侣就是要用。无法满足他，就不配称为配偶。


    或许概念有些出入，但在卫歆看来，差别不大，没必要仔细甄别。


    “你要出售机器人？”同在桌旁的仓鼠抢在鼯鼠前开口。


    在鼯鼠尚未反应过来时，他们已经猜出卫歆的用意，并思考可行性。


    “我是有这个打算。”卫歆点点头，“你们觉得如何？”


    仓鼠和鼯鼠交换眼神，脑子闪过多个念头。


    最终，他们一起看向卫歆，认为他的提议十分可行。


    在他们开口之前，另有人先一步出声：“保证充足的材料，开辟出稳定的销售渠道，定价方面合理，这笔生意能做。”


    声音从门旁传来。


    卫歆寻声望过去，见是千影等人推门走入。


    相比几天前，异种们气色变好，周身气息变得平和，分明是头疼的症状减轻，整个人变得轻松许多。


    他们穿着款式相近的衬衫和外套，长裤包裹长腿，短靴上镶嵌铆钉，随着走动闪烁微光。


    一行人走入大厅，仿佛室内都亮了几度。


    身高腿长，美得各具特色，俨然是行走的发光体。一起出现时，让人移不开眼睛。


    想到这样一群大美人被囚禁，被关押，被折磨压榨，当成谋取利益的材料，卫歆就禁不住咬牙，心中火冒三丈。


    联盟议会，信天翁家族，他们真是该死！


    虽然罪魁祸首已经伏诛，余下也付出代价，受到应有的处罚，但与异种遭受的折磨相比，他们死得实在太轻松。


    “真应该把那些家伙的灵魂揪出来，大卸八块！”卫歆握拳砸在桌上，口中念念有词。


    异种们走到桌旁，各自拉开椅子坐下。


    见卫歆神游天外，明显不在状态，蓝藤探身越过桌面，抬手在他眼前挥了挥：“小家伙，回神。”


    “我没走神。”卫歆抓住他的手，抬头看过来，“你们说的，我都在听。”


    “好吧。”蓝藤收回手，坐回到椅子上，没有在这件事上纠结。


    千影敲敲桌面，重提卫歆的生意计划：“之前说的出售机器人，这件事大有可为。不过，我建议你和熊猫联系一下，如果要做这笔生意，理应有他们一份。”


    “我明白。”异种能想到的，卫歆自然不会忽略，“如果事情能成，该给的我自然会给。”


    程序是熊猫设计，他不会忽略这点。


    要分红，还是要别的，只要在合理范围内，他都不会吝啬。


    “还有一件事，”他看向千影等人，斟酌过语句，认真说道，“你们是否想过，今后要做什么？”


    一番话出口，问得异种们愣住。


    “今后做什么？”


    众人交换目光，都能看出对方的困惑。


    在被关押时，他们想的只有两件事：逃出去，然后复仇。


    如今愿望实现，他们反倒失去了目标。


    不，还是有的。


    他们希望卫歆快乐，愿意保护他，让他永远不必经历他们的遭遇，能够更好的活下去。


    “这不是我想说的。”感知到异种们的想法，卫歆摇摇头，言辞一针见血，“我希望你们有自己的目标，能为自己而活。”


    异种们受到太多伤害，身体的伤能愈合，精神和心灵的创伤始终存在。


    卫歆希望能治愈他们，可有些伤别人帮不上忙，只能依靠他们自己。


    经过这些时日的相处，他发现异种们的行为规律。


    他们太专注于自己，完全把自己当成了精神支柱。


    并不是说这件事不好。


    相反，能得到如此偏爱，卫歆很感动，也十分感激。


    投桃报李，他也希望异种们能过得更好。


    “我绝非不喜欢目前的相处方式，我只是想对你们好，就像你们对我一样。”


    通过精神链接，异种们能读懂卫歆的想法。


    可他仍想亲口说。


    他想告诉对方，他在意他们，而非想推开他们。


    “我希望你们能彻底好起来。”卫歆看向异种们，眼神没有一丝一毫闪避，语气真挚，“无论身体，还是精神，我想你们彻底走出来。”


    一番话掷地有声。


    异种们神情各异，都没有说话，沉默了许久。


    蓝藤突然站起身，单手撑着桌面，轻松跃过来。在卫歆惊讶的眼神中，双手扣住他的腰，当场托起他，笑着转了一圈：“小家伙，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好不好？”


    猝不及防被带着旋转，卫歆吓了一跳。


    “放下……”


    刚拍着蓝藤的手臂，想要他放下自己，身后又伸出一双手，从背后把他拥进怀里：“谢谢你的心意。”


    漆黑的长发滑落眼前，带着一缕清香。


    “千影？”


    话音刚落，没等千影回话，卫歆又被第三个人接了过去。


    一个接着一个，他在异种之间传递，好似没有重量，轻轻松松就被举起来，抱进怀里。


    卫歆被转得头晕，晕晕乎乎之间，脑子里闪过一个莫名的念头：这些长腿大美人，力气可真不小。


    相比之下，他的力气有些不够看。


    身高也是一样。


    莫非是穿越的缘故？


    卫歆想不明白，脑子里满是问号。


    感知到他的想法，异种们停下动作，一人伸手拍拍他的肩膀，语气温和：“你还小，应该还能长。”


    卫歆；“……”


    他怀疑对方在糊弄自己。


    并且他有证据！


    看出卫歆的想法，异种们不再围着他。


    各自让开一定空间，或抱臂倚在桌旁，或拉过一张椅子，转过椅背坐下。


    蓝藤把卫歆按坐到椅子上，自己坐上椅子扶手，一条长腿撑地，笑得肆意张扬：“小家伙，你这么关心我们，我们自然不会让你失望。”


    “所以？”卫歆仰头看向他，又看向在场异种，“你们打算怎么做？”


    异种们对视一眼，彼此交换目光，仍是由蓝藤开口：“重启贸易区，就在暴风星上，你以为如何？”


    重启贸易区？


    在暴风星？


    “你不是想找生意门路？”千羽走过来，站定在卫歆对面，单手撑着椅子扶手，俯身靠近他，“我们有许多宝藏，启动资金不是问题。原有的渠道可以试着重建。只要你许可，贸易区随时可以重启。”


    异种们的传说一直都在。


    关于他们的天赋，关于他们的宝藏，关于他们创造的文明以及聚集海量财富的贸易区。


    “在暴风星？”卫歆问道。


    “如果你许可的话。”千羽说道。


    卫歆没有马上点头，思考之后回答：“我要想一想。”


    “好。”异种们颔首。


    “我刚刚就注意到，你们的头疼好了？”卫歆突然话锋一转，手指点点额头。


    “是的。”千影代替众人回答，“精神力创伤在愈合，你给的晶石很有用。”


    “有用就好。”卫歆舒了一口气，又取出一箱晶石，打开箱盖，刹那间彩光漫射，“这些都给你们，尽快好起来。”


    “好。”


    异种们微笑颔首，或清丽出尘，或俊雅端正，或艳光四射，聚在一起，比晶石的光芒更为耀眼。


    第177章


    进入雨季，暴风星上难见晴日。


    狂风席卷大地，暴雨倾盆，昼夜不停。


    卫歆冒雨离开新城，驾车驰骋在田野间，沿途张开捕网，捕获一批又一批泥龙虾。


    异种分散开，似利剑穿插大地，刺破灰白的雨幕。


    仓鼠和鼯鼠两人一车，一人负责操控车辆，另一人张开捕网。


    圆柱形的钢网拖在车后，好似游动的银蟒。


    引擎的轰鸣声压过雷音，光芒频闪，泥龙虾接连入网，互相挤压在一起，被车辆拖拽向前，全无还手之力。


    捕猎行动进行两个小时，仓鼠和鼯鼠的空间纽已经填满。捕网内还拖着一批，重量惊人，拖慢了车辆行驶的速度。


    “不行，走不了，我们必须停下。”


    “前面有河，我们过不去。”


    “告诉卫歆，我们需要先回城！”


    鼠鼠们很熟悉路况，即使隔着雨幕，仍能准确判断危险。


    他们确定前方有河，因雨季涨水，干涸的水道尽被洪水填满。以车辆目前的状态，很难顺利过河。


    考虑片刻，他们就决定回城。


    先放下战利品，清空空间纽，再来同卫歆汇合。


    鼠鼠们动作飞快，消息当场发出。


    卫歆驾车穿梭在河道上游，找到多条泥龙虾挖出的通道，正在陷坑旁守株待兔。


    鼠鼠们的消息突然送达，终端闪烁数下，吸引了他的目光。


    迅速点开界面，他看到仓鼠发来的消息。


    “先回去，可以。”


    没有多问，卫歆在屏幕中点击数下，旋即手指一划，把消息发送出去。


    不想异变突生。


    在他发出回信时，地下突然有了动静。


    泥泞的大地剧烈翻滚，泥浆喷溅涌动，好似沸腾一般。


    陷坑面积扩大，中心处如漩涡一般下陷，发出一阵怪异的声响。


    紧接着，第一只变异泥龙虾自陷坑爬出。


    相比之前，泥龙虾又有了变化。


    体型变得更大，甲壳更厚。经雨水冲刷，覆盖体表的泥浆被冲走，现出耀眼的火红。背部、尾部还带着斑纹，是更深的红，趋近于黑。


    第一只变异泥龙虾平安现身，紧接着是第二只、第三只……


    短短两分钟，陷坑下的泥龙虾如喷泉上涌，潮水一般覆盖泥泞的土地。


    “不好！”


    察觉到危险，卫歆迅速调转车头，绕过泥龙虾喷涌的地点。


    几乎就在同时，泥龙虾集体仰头，自两眼之间喷出水线，目标直指半空。


    被水线溅到，车身遭遇腐蚀，蹿起刺鼻的黑烟。


    “硫酸？”卫歆瞪大双眼，顿觉难以置信。


    他知道个别虫子能喷酸液，但是，泥龙虾分明不在此列！


    “变异还能改变基因？”


    卫歆想不明白，干脆不再去想。


    他继续操控车辆升高，举起终端拍摄，将画面传输给异种和鼠鼠们。


    “又出现新的变异，大家小心。”他的声音自终端传出，带着一种紧迫感。


    他不希望任何人出事。


    受伤能免则免，最好别擦破一点皮。


    战斗中途，光屏突然跳出。


    异种们举起手臂，就见卫歆的身影出现在光屏中，表情严肃，声音中带着焦急。


    他反复强调变异泥龙虾的危险，告诫众人绝不能疏忽大意。


    同时，他也透出猜测：“这些泥龙虾的肉质更加紧实，味道应该更好。”


    异种们别的没听到，脑子里立体环绕“肉质紧实，味道更好”八个大字。


    这段时间里，他们品尝到泥龙虾的一百零八种做法，每天不重样，吃得无比满足，一点也没有吃腻的迹象。


    卫歆提到泥龙虾的肉质，他们立刻联想到自己最喜欢的吃法。


    既然如此，还等什么？


    抓！


    必须抓！


    一只不落地抓起来，全都别想跑！


    “动手！”


    异种们撸胳膊挽袖子，干劲十足。


    鼠鼠们从新城返回，见状不愿落后，拿出十二分力气，只想超越自己。


    卫歆远远望过来，看清鼠鼠们的动作，提高声音说道：“不要勉强，尽力就好。”


    “不勉强，一点也不！”鼠鼠们抖擞精神，互相配合，继续投身捕虾大业。


    他们需要进步，必须进步！


    哪怕是仓鼠和鼯鼠的组合，只要坐在一辆车上，只需要一个眼神，就知对方想做什么，也知道自己应该如何配合。


    时间又过去三个小时，雨势开始减小，众人捕猎的热情依旧高涨。


    对兽人而言，捕猎是一种天性，小个头的族群也不例外。


    卫歆抓起捕网，亲眼见证仓鼠灵活的身手，以及鼯鼠两手各抓一只泥龙虾，轻松扔出几百斤的实力。


    临近正午，众人暂时停手，陆续聚到一起，取出提前准备的食物，囫囵塞进嘴里。


    雨水太大，在开阔地用餐并不明智。


    卫歆打开空间，拿出三顶帐篷，并排在地面张开。


    “你们一间，他们一间，我一间。”卫歆先朝异种示意，又看向仓鼠和鼯鼠，最后反手指向自己，“大家进去吃，顺便休息一下。”


    水豚不在。


    他们没有参与本次行动，而是由水方带领进入地下，搜寻雀鲷鱼群，顺便勘察泥龙虾对地下环境的影响。


    “希望它们没破坏暗河。”


    卫歆搭建帐篷时，水豚已经超过四个小时没发来消息。


    卫歆实在不放心，连续发出多条语音，询问对方是否遇见麻烦。


    好在他担忧的情况没有发生。


    水豚很快发来回信，附件是一段影像，拍摄于地下暗河旁。


    “我们找到一群雀鲷鱼，它们主动带路，应该能找到变异泥龙虾最初出现的地点。”水方的声音传出屏幕，影像也在此时定格。


    水豚集体报平安，事情发展顺利，卫歆总算松了一口气。


    他打开保温口袋，拿出一只拳头大的包子，送到嘴边咬下一大口，满足地眯起眼睛。


    “真好吃。”


    果然，自己种出的麦子就是香。


    暄软的包子皮，肉汁鲜美的馅料，每一口咬下去都是味蕾和口感的双重享受。


    卫歆吃得起劲，又拿出一瓶果汁，咕咚咕咚灌下两大口。


    食物简单，滋味却丰富。


    卫歆三两口吃完一个包子，很快又打开口袋，一手抓一只，快速吃下肚。


    在他填饱肚子时，本该在各自帐篷的异种一起走进他的帐篷。


    卫歆咬着包子抬起头，疑惑道：“你们不休息，来我这里做什么？”


    “我们理应照看你，寸步不离。”一名素来沉默寡言的异种说道。卫歆清楚记得他的名字，默语，和本人的性格十分相符。


    “对，我们要守着你，保证你的安全。”蓝藤自然地靠过来，手臂搭上卫歆的肩膀，笑着揉乱了他的头发，“这是我们必须做的。”


    守着他，寸步不离。


    必须做的。


    卫歆面无表情地咬着包子，脑子里浮现一句话：这些大美人的症状貌似又重了。


    这不是应激，也不是别的什么，分明就是“幼崽控”，而且是病入膏肓，压根没救了。


    异种们打定主意不走，卫歆不可能强行赶走，只能听之任之，随他们进入帐篷。


    “一起吃点？”他打开口袋，分出还带着热气的包子。


    异种们没有推辞，或站或坐，开始和卫歆一起啃包子。


    必须承认，美人就是美人，三百六十度无死角。


    甭管是何等雷霆角度，呈现出的画面都堪称唯美。即使他们在啃包子，也啃出了不一样的忧郁和明媚。


    突来的词汇闯入脑海，卫歆顿时僵了一下。


    足足过了三分钟，他才低头移开视线，继续大口咬着包子。不知不觉间，吃下平时一倍的饭量，当场把自己吃撑。


    “吃撑了？”


    异种们看得稀奇，感知到卫歆突来的“羞愤欲绝”，禁不住集体失笑。即使捂住嘴唇，也难掩这一刻的欢乐。


    卫歆左看看右看看，放弃解释的念头。


    行吧。


    能让异种们开心笑一回，也不枉他吃撑这一次。


    异种们压下笑意，走到卫歆身边，正打算开口，卫歆手腕上的终端突然闪烁，先后进入三条消息。


    卫歆点开屏幕，滑动文字，三条消息逐一呈现。


    一条来自切叶蚁女王虫，她带着子民平安脱离战场，按照原计划，即将前往暴风星，在卫歆的星球上搭建虫巢，定居下来。


    卫歆看过之后，给对方发去回信：“欢迎。”


    短短两个字，足以让切叶蚁女王虫安心。


    她可以放心前来，不必担心被抓捕。


    联盟和帝国的战争虽已结束，可想到战场中的祈昱，女王虫仍不免后怕，一阵心惊胆战。


    卫歆的回信给了她保证。


    有卫歆出面，女王虫无需担心联盟发难。就算是祈昱本人出现，她也不担忧。


    卫歆是暴风星的领主，愿意留下她，那头白虎再不乐意，也不会和配偶翻脸，顶多争取几句，这就是极限。


    切叶蚁女王虫的想法十分切合实际。


    卫歆的欢迎发自内心，即便是祈昱本人到来，他也不会改变注意。


    更何况，切叶蚁到来还有一个好处，他终于能解放双手，把捕捉变异泥龙虾的活外包出去。


    泥龙虾多，切叶蚁群同样不少。


    虽说蚁群的主业是裁叶裁草种蘑菇，换成捕捉泥龙虾，应该也不成问题。


    “搞定。”


    回信发出，卫歆滑动光屏，点开第二封来信。


    这封信来自白额高脚蛛，对方十分有礼貌，在信中询问是否能前来造访。


    卫歆唯一一次和白额高脚蛛打交道，是由小肥啾介绍。


    这群毛绒汤圆常年和蜘蛛做生意，白额高脚蛛就是蛛丝的卖家之一。


    这批主动找上卫歆的蜘蛛，和之前那批不属于同一家族，彼此关系甚远，可以说八竿子打不着。


    它们要来拜访，全因之前送入星球的蟑螂。


    “阁下帮了我们，我们十分感激，希望当面道谢。”白额高脚蛛半点不隐晦自己的消息灵通，直接道破卫歆身份，“暴风星的主人，希望能尽快与您见面。”


    卫歆在回信中表示，见面没问题，他欢迎。


    至于别的，例如见面礼，那就不必了。


    若对方带来某类“土特产”，比如蟑螂，他当真敬谢不敏。


    深吸一口气，卫歆点击屏幕，第二封回信也送了出去。


    接下来就是第三则消息。


    卫歆点开文件，翻阅文字，内容没有任何出奇，落在文件末尾的署名却是独一无二。


    “诚邀暴风星领主前来主星，莅临我的就任典礼。”


    这是祈昱签署的邀请函。


    正式邀请卫歆前往主星，以暴风星领主的身份站到全联盟面前。


    第178章


    “邀请函？”


    蓝藤的声音在卫歆耳边响起。


    卫歆转过头，就见一只手越过他的肩膀，修长的手指落向光屏，指尖点击数下，精准放大祈昱发来的文件。


    他的声音引来众人注意。


    “邀请函，谁的邀请函？”千羽等人陆续看过来，显然对内容都很感兴趣。


    卫歆环顾四周，索性将内容投射至半空，方便所有人浏览。


    “祈昱发来的，他的就任典礼。”


    战争结束，收尾工作即将完成。


    帝国女皇消失，这件事已经不是秘密。


    若她一直渺无踪影，或选不出合适的继承者，帝国将在很长一段时间内出现权力真空。


    以虫族的秉性，动荡、战乱都是必然。


    这段时间正适合联盟肃清内部，重组权利架构，让一切走上正轨。


    祈昱的就任典礼既是开端，也是重中之重。


    这场典礼必定盛大，必须让所有人看到联盟已经拨乱反正，以塞缪尔为首的旧势力成为历史。新的领导者，新的道路，充满希望的未来，将摆在所有人面前。


    “一场盛大的典礼既能鼓舞人心，也能彰显实力，是个好主意。”千影仰望屏幕，蓝光映入眼底，目光愈显深邃，令人捉摸不透。


    “届时，你会以什么身份出席？”他转头看向卫歆，问出以上问题。


    卫歆歪了歪脑袋，神情中闪过一丝疑惑。


    身份，什么身份？


    难道不是暴风星领主？


    感知到他的想法，异种们面面相觑，神情都有些古怪。


    “你有没有想过，他是希望……唔!”蓝藤的话说到一半，突然被千影捂住嘴，强行拖到一旁。


    蓝藤挥舞着双臂挣扎，奈何根本不敌千影的力量。


    “闭嘴。”千影声音很低，语气温柔，听上去却令人毛骨悚然，“你敢多说一个字，我就送你去宇宙尽头。”


    他向来说到做到。


    蓝藤顿时从心。


    “不说就不说。”他嘟囔一句，很快也回过味来，卫歆既然没想明白，自己干嘛要多此一举。


    那头白虎端走族群幼崽，本就令人不爽。


    好不容易能给他添堵，大家都乐见其成。自己跑出来多嘴，不是有病还能是什么？


    难怪千影威胁要送他去宇宙尽头。


    他活该。


    “真是见鬼了。”蓝藤敲敲脑袋，眼珠子一转，挣脱千影的手臂，又凑到卫歆身边，没骨头一样靠在他肩上，兴致勃勃问道，“典礼当日，你准备穿什么样的礼服？传统服饰如何，我们帮你准备。”


    原本见蓝藤凑上来，千影还想拎走他。听到他的话，又马上改变主意。


    “传统服饰是个好主意。”


    “该让所有人知道你的血脉种族。”


    “你喜欢什么颜色，银灰色怎么样？”


    “银蓝色色更好，更衬他的肤色。”


    “你们不觉得该选亮眼一些的颜色吗，例如鹅黄，浅紫，粉红。”


    此番言论一出，异种们同时安静下来。


    众人齐刷刷转过头，盯着提出建议的异种，不约而同摇头叹息。


    “温禾，你的审美真是一如既往。”


    能挑选出这些颜色，还说得如此自然，实在非常人所能及。


    数十年如一日的审美，也非寻常人能够办到。


    不只千羽能人感到无语，卫歆想到这些颜色穿到自己身上，也不由自主打了个哆嗦，双手搓了搓胳膊。


    颜色没错，的确亮眼，还很漂亮。


    做成衣服上身，他实在敬谢不敏。


    并非他因循守旧，不敢勇于尝试，而是知道尝试的结果，能保守一些，就不打算放飞自我。


    他又不是五彩斑斓的羽兽人，不需要用如此亮眼的色彩装饰自己。


    “我选择传统服饰。”他截断异种们的讨论，主动做出选择，“至于颜色，就用黑色。腰带和花纹的颜色可以商量，我觉得银色和金色都不错，暗红色也行。”


    “这样，不觉得有些沉闷？”紫鸢皱眉。


    “一点也不。”卫歆连连摇头，握住一捧头发，又指了指自己的眼睛，“一样的颜色，我觉得很好。”


    这个选择相当保守，但也绝不会出错。


    首次出席盛大庆典，总要事事稳妥。与其标新立异，沉稳的选择更加保险。


    “不出意外的话，整场典礼会向全联盟播出，也许帝国也能收到讯号。”卫歆站直身体，拍拍手，“这样的场合没必要太惹眼。”


    读懂他的想法，异种们都没说话。


    卫歆的想法一点没错，相当切合实际。前提是祈昱遵守规则，不打算另外做些什么 。


    直觉告诉他们，那头白虎发来邀请函，在提及卫歆的身份时用词含糊，分明是别有深意。


    他会搞事。


    一定会搞事！


    十成以上的可能，与卫歆息息相关。


    若真是这样，卫歆打扮得再低调，也注定成为人群中心。


    既然如此……


    异种们表面不动声色，背地里通过精神链接对话，中心思想很清楚：颜色低调，款式就不能低调。腰带、佩饰、花纹，样样都能出彩。


    “诸位，你们是不是忘记，我也能感知到。”卫歆单手抚额，叹息一声。


    他希望异种们改变主意。


    可显而易见，他的想法不可能实现。


    罢了。


    不过是一套衣服，对方是一片好心，他没必要拒绝。


    “卫歆，你应该遵从自己的意愿。”


    异种们停止讨论，陆续围到卫歆身边，或站在他两侧，或在他肩后俯身，亦或是蹲跪在他面前，握住他的手，仰视他，传递最温和的情绪，充满包容。


    “你可以任性，可以提出任何要求。我们的意愿是照顾你，你不必事事听从我们。那样一来，反而本末倒置，有违我们的初衷。”千影认真说道。


    “我没……”卫歆下意识想要否认。


    “别着急否认。”蓝藤按住他的肩膀，在卫歆身侧开口，“在我们面前，你似乎习惯了妥协，不是一两次，而是次次如此。”


    “我们都发现了。”千羽接着说道，声音沉稳，情感却无比厚重，“你不必如此。该是我们来包容你，而不是你来照顾我们的感受。”


    异种们接二连三开口，有的没说话，经由精神链接传递情绪。


    他们清楚卫歆的付出，心疼他，关心他，想要照顾他。


    他们不只用语言，更用实际行动告诉卫歆，他可以任性，可以肆意妄为，不必妥协，不必事事顾及旁人的感受。


    “我们才是长辈，而你只是个幼崽。”蓝藤用手指戳了戳卫歆的脸颊，他很喜欢这样做，“明白吗，小家伙？”


    被一群大美人围着，口口声声纵容他，让他肆意妄为，打定主意惯坏他。


    哪怕心智再坚定，面对如此诱惑也难免意志动摇，很快溃不成军。


    卫歆稍好一些，也仅是稍好。


    坚持不到半分钟，他就彻底败下阵来。


    “你们会惯坏我的。”他抬手捂住眼睛，声音微哑，“我说真的。”


    “这才哪到哪？”蓝藤大笑着把他拥入怀里，拍拍他的背，大手揉乱他的头发，“如果真能惯坏你，我们才更加高兴。”


    “我很少赞成蓝藤，但在这件事上，他说得对。”紫鸢跟着开口，双手探出，直接托起卫歆，抱进自己怀里，“你只需要做自己想做的，顺从自己的心意，其余的交给我们。”


    “对。”


    “一切有我们。”


    “你不再是孤身一人，你有能依靠的人。”千影弯腰靠近卫歆，双眸含笑，指尖擦过卫歆眼角，拍了拍他的头，“尽管很不情愿，我还是得说，那头白虎，他与你结契，就是把命给了你。今后遇到任何危险，他都会挡在你身前。”


    有异种，有祈昱，卫歆永远不会孤单。


    “你会拥有很多，多到这里装不下。”千影继续说道，手指点点卫歆心脏的位置，“相信我，好吗？”


    卫歆没出声。


    他低下头，右手覆上心口，手指缓慢收紧，抓皱了身上的外套。


    异种们也没说话，只是安静地陪着他，包容他的情绪。


    终于，卫歆抬起头，手指按压泛红的眼角，声音微哑：“出席典礼的礼服，我要黑色的。”


    “好。”异种们点头。


    “款式不能太华丽，配饰也尽量简单，我不想成为珠宝架。”卫歆继续说道。


    “……好。”


    异种们不太情愿。


    可这是卫歆的要求，他们上一刻还说会纵容他，现下自然不能拒绝。


    “另外，”卫歆再次开口，目光环顾四周，对上异种们紧张的目光，不由得绽放笑容，“我很开心，真的。”


    话落，他展开双臂，拥抱在场每一个人。


    穿越两个世界，他从未如此刻一般真切感受到，他有家了。


    不仅有家，还有亲人，有爱人，以及暖心的伙伴。


    午夜梦回，他不必面对空荡荡的房间，独自望着天花板，等待困倦袭来，在麻木中睡去。


    他感激上苍。


    真切地感激，没有一丝一毫伪心。


    彼时，遥远的联盟主星上，远征舰队归来，带回大胜的硕果。


    随着胜利的消息传开，主星、附属星、以及联盟下属各个星球都陷入欢乐海洋。


    祈昱向全联盟讲话，宣布就任典礼举行日期。


    各星系、各族群都将派人观礼。


    众多宇宙商队，边远星系原住民，少数游离在联盟和帝国之间的族群，都会不远万里赶来，亲历这场盛典。


    身为典礼主角，未来的联盟掌权者，在结束讲话之后，婉拒多人寒暄，径直返回新建的执政官府邸。


    府邸靠近议会大厦旧址，出门就能看到廊桥，以及正在紧锣密鼓重建的大厦。


    大厦延用原本的外形，内部结构大变样，地牢被回填封死。只要祈昱在一天，地牢就必定封住，再不可能重见天日。


    回到府邸，祈昱脚步匆匆穿过大厅，登上二楼，进入走廊尽头的房间。


    房门推开，满室珠光宝气。


    地上堆满各色晶石，五彩斑斓，明光璀璨，几乎能晃花人眼。


    墙边摆着置物架，架上是成套的首饰，以及一枚由祈昱亲手打磨，即将完工的指环。


    祈昱进入房间，反手合拢房门。


    这里的一切都是他精心准备，专为在典礼结束后给卫歆一个惊喜。


    “亲爱的，我们很快就能见面。“


    他迈开长腿，走到置物架前，拿起指环对光照射。


    镶嵌的晶石闪烁彩光。


    光芒落在祈昱脸上，五官更显秾丽，笑容动人心魄，绝色无双。


    第179章


    咚咚咚。


    敲门声传来，打断了祈昱的思绪。


    声音很有规律，三声之后稍作停顿，紧接着又是三声。


    在祈昱认识的人中，只有雅恩有这种习惯。


    “进。”祈昱转过身，同时手一挥，金色帷幕从天而降，遮挡住一室珠光宝气。


    房门打开，雅恩的身影出现在门前。


    和在舰上一样，他仍穿着一身笔挺的制服。


    外套是深蓝色，肩章、胸针和领扣镶嵌晶石。腰带扣由海洋变异螺打磨，硬度不亚于合金，必要时，完全能当做武器使用。


    “阁下。”雅恩步入室内，单手附在左肩，向祈昱行礼，“最新情报，虫族出现异动。”


    “哦？”祈昱眸光微闪，点开终端，接收雅恩传递的消息。


    情报自帝国内部流出，毫无意外，是土拨鼠建立的渠道。


    值得一提的是，长尾山雀也帮了不小的忙。


    仰赖他们的生意，不少底层虫族乐意“交流”，彼此达成默契。


    对方愿意帮忙传递顶级兵虫的情报，换取丰厚的报酬，例如能源石、稀有金属、以及喂养幼虫的食物。


    之所以如此顺利，全因帝国陷入混乱，女皇消失无踪，兵虫们自顾不暇，争斗隔三差五发生，暴动愈发频繁。


    一旦冲突爆发，底层虫族无法独善其身，不小心被卷进去，九成以上都会沦为炮灰。


    对顶级兵虫而言，战胜意味着权力，战败也有机会逃走。


    底层虫族则不然。


    若在失败者一方，胜利者一定会杀死它们。站定胜利者，也得不到太多好处，多数时间都是白出力，还要搭上不少资源。


    干活没工钱，拼死拼活，还要被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压榨，换谁都会心理不平衡。


    就目前而言，帝国秩序尚未彻底崩塌，顶级兵虫仍能号令底层虫族。


    底层虫族的愤懑无从发泄。


    他们不敢违背顶级兵虫的命令，成日里活得战战兢兢，有时还要被抢夺资源。


    日复一日，对帝国的忠诚不断被削磨，仇恨滋生，愤怒成倍增长，即将突破临界值。


    当长尾山雀找上它们，愿意提供丰厚的报酬，换取帝国情报，它们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帝国是顶级兵虫的，它们不过被视为炮灰和消耗品。


    既然如此，不如将手握的消息换成资源。


    毕竟那群胖鸟是真给钱，而且数额巨大。比较之下，顶级兵虫命令它们战斗，却一毛不拔，孰优孰劣，高下立见。


    这一次，几支虫族主动找上接头人，打定主意，要用手中的情报换取一批物资。


    帝国内部混乱加剧，越靠近中心星系越是危险。


    它们不打算继续当炮灰，决定全体迁往边缘星系蛰伏起来，等乱局平定再出现。


    为支持长途迁徙，它们需要一大批资源。长尾山雀成为最好的选择。


    至于这群小肥啾身后站着谁，虫族们并不在乎。


    在被当成牺牲品之日起，它们对帝国的忠诚就不剩多少。


    退一万步，它们忠诚的是女皇。


    至于那些女王虫，被强权压迫就算了，献出忠诚纯粹是笑话。


    “帝国内部分裂，部分顶级兵虫陷入混战，专为争夺皇位。其余外溢，分散至不同星系，行动并无规律。”雅恩点开终端，手指滑动光屏，道出自己的推断，“据我推测，她们不是被驱逐，而是主动离开，目的很可能是搜寻帝国女皇。”


    卫歆告诉祈昱，他将虫族女皇分段送走。


    祈昱知晓之后，把经过分享给全体追随者。


    和其他人一样，雅恩知晓帝国女皇未死，只是被分散投送至不同星系，实力大为减弱。


    女王虫们外出搜寻，再正常不过。


    只是虎鲸没料到，愿意搜寻她的女王虫和试图争夺王位的数量相当，称得上五五开。


    这个发展令兽人们始料未及。


    “不是说虫族忠诚于女皇，愿意为她付出一切？”


    “如今的情形，此前从未发生。”


    “话不能这么说，毕竟之前也没有帝国女皇被分段的先例。”


    “的确如此。”


    相关讨论，虎鲸很少参与。


    不过他心中也有猜测，虫群的权力体系架构并非坚不可摧，实际比认知中脆弱许多。


    它们并不一定忠诚。


    独立的思想，自私的念头，怕死的心态。


    它们表现出的特质，兽人身上一样存在。只是后者懂得遮掩，不如前者直白。


    “消息确实吗？”祈昱问道。


    “我核实过。”雅恩点击光屏，调出多份资源，逐一投送至祈昱面前，“可我有一点想不明白。”


    “什么？”


    “这些外溢的虫族，部分看上去，对它们的女皇并非绝对忠诚。”雅恩认真说道，“它们放弃帝国内部争夺，主动选择离开，目的很值得商榷。”


    “没什么值得奇怪。”祈昱轻笑一声，手指点了点，“也许它们的目的本就不是为了救人，而是斩草除根。”


    斩草除根？


    雅恩先是一愣，旋即如醍醐灌顶，刹那间茅塞顿开。


    “您的意思是，它们旨在确认帝国女皇的死亡，而非要救她？”虽是问句，雅恩的语气却很笃定。


    “也许是，也许不是，也许两者皆有。”祈昱抱臂靠向墙壁，姿态慵懒，活似一只潜伏状态的大猫，“虫族很复杂，尤其是顶级兵虫，它们拥有智慧和经验，完全不亚于我们。”


    争权夺利，登上宝座。


    女王虫们当仁不让。


    可她们也清楚，日后女皇回归，她们今日夺取的一切都将沦为泡影。


    “有虫族真心想救她，也有的真心想要杀死她，让她彻底消失。”祈昱眯起眼眸，金色瞳孔微扩，眼底浮现一抹冷色，“后者并没打算背叛帝国，却和我们一样，希望女皇能够死去。更身体力行，计划把她找出来，彻底抹去生命。”


    “如果猜测成立，”雅恩顿了顿，正色请示，“您希望我们如何做？”


    “不必管。”祈昱给出一个意料外的答案，“什么都不必做。”


    虎鲸不由得皱眉，建议道：“也许我们可以透露一些消息？”


    “没那个必要。”祈昱摇摇头，站直后整理袖口，“虫族的事情交给它们自己解决。联盟贸然插手很可能造成反效果，促成它们和解，彼此妥协。那样一来，对我们是得不偿失。”


    坐山观虎斗不好吗？


    何必掺和进去，让虫族有了共同的敌人，进而同仇敌忾。


    雅恩微一思量，就懂了祈昱的意图。


    “我明白了，阁下。”


    “明白就好。”祈昱放下衣袖，话锋一转，提及数日后的就职典礼，“一切都安排好了？”


    “是的，遵照您的吩咐安排。”虎鲸说道。


    “我要的场地，高台，还有花海，”祈昱掰着手指头，一项项列举，“还有烟花，全都妥当了？”


    “您放心，全部妥当。”雅恩熄灭终端，认真道，“全部按照您的要求，没有任何出入。”


    “很好。”祈昱满意了。


    他讯问虎鲸是否还有事汇报，在得到否定回答后，毫不犹豫地把对方赶出室外。


    “你可以走了。”


    冰冷的一句话砸在脸上。


    等虎鲸回过神来，人已经站在走廊内，面前是紧闭的房门。


    “统帅的脾气，也只有卫歆受得了。”他嘟囔一句，没再敲门，直接转身离开。


    走下楼梯时，他与埃里芬正面相遇。


    两人停下脚步，在楼梯拐角低声交谈。


    “统帅要求的那些，你不觉得奇怪？”雅恩悄声说道。


    “一点也不。”猛犸摇摇头，示意雅恩靠近一些，“你难道没看到邀请函，暴风星领主也将出席。”


    “所以？”


    “所以？！”猛犸难得拔高嗓门，握拳击中雅恩的肩膀，“统帅想要求婚，向卫歆求婚！懂了没有？”


    幸亏雅恩是虎鲸，能受得住这一拳。


    换成陆地兽人和羽兽人，此刻早就坐到地上，甚至仰面躺倒。


    他揉揉肩膀，思量埃里芬的话，不由得恍然大悟。


    “我怎么没想到。”


    会场，礼台，鲜花，烟花，以及统帅多日来搜集的珍宝。


    种种线索串联起来，答案呼之欲出。


    统帅打算在就职典礼上搞个大的，当众向卫歆求婚！


    彼时，作为计划中的另一当事人，卫歆正计划动身，赶在邀请函记录的日期前抵达联盟主星。


    在出发之前，他联合众人，进行最后一次大规模猎捕行动。


    水豚已经找到泥龙虾的孵化点，接下来就是破坏大部分，留下一两处，为今后有源源不断的泥龙虾，达成可持续性发展。


    在行动过程中，发生一段小插曲。


    切叶蚁如期归来，虫巢表面坑坑洼洼，看上去颇为凄惨。


    对此，切叶蚁女王虫的解释很直白：“从战场上下来，死伤微乎其微就足够引人侧目，如果虫巢完好无缺，我会有麻烦。”


    身为顶级兵虫，在战场上出工不出力，相当说不过去。


    战后清点损失，巢穴中竟未减员。


    为掩人耳目，一批兵蚁假装受伤，发挥出绝顶演技。大群工蚁趁夜黑风高出巢，对虫巢进行必要的伪装。


    切叶蚁的动作很隐蔽，也很巧妙，成功骗过众多虫族的眼睛。


    现如今，顶级兵虫或忙着厮杀夺权，或外出搜寻女皇，没有人会特意关注它们。


    女王虫得以带着子民脱离帝国疆域，神不知鬼不觉地跨越边境，登陆卫歆的领星。


    见到切叶蚁到来，卫歆的眼睛顿时亮了。


    “诸位，欢迎归来！”


    他站在飞行器上，用力挥舞着手臂，表现得格外热情。


    俊俏的面孔上，笑容不断放大，充满暖意和喜悦，仿佛能融化一切。


    虫巢逐渐下降，切叶蚁的感动之情尚未退去，就见卫歆单手拢在嘴边，高声道：“来帮忙抓捕泥龙虾，我用带甜味的植物交换！”


    植物，带着甜味。


    卫歆口中的甜，绝对超标！


    切叶蚁互碰触角，信息快速传达，包括女王虫在内，所有人都同意这个提议。


    “好！”


    虫巢打开，蚁群蜂拥而出，堪比猛虎下山，凶猛扑向聚集的泥龙虾。


    即便是在战场上，它们也没表现得如此激动和卖力。


    把这份精力用于战斗，它们也不至于吊车尾，早就在帝国兵虫中名列前茅。


    “我们不会让你失望，暴风星的领主。”切叶蚁女王虫与卫歆通话，对他交代的事情很有信心，保证超额完成。


    与此同时，云后又出现一座椭圆形虫巢。


    巢中是远道而来的白额高脚蛛。


    它们得到卫歆许可，进入登陆星球的通道。


    在穿过云层时，它们第一眼看到苍茫大地，巍峨的城市；第二眼就是遍地的泥龙虾，以及追在虾群后的切叶蚁。


    随着高度下降，地面的一切愈发清晰。


    长腿女士们靠在窗后，目睹切叶蚁的行为，以及在一旁指挥的卫歆，不由得面面相觑。


    “那群蚂蚁也是来拜访的？”


    “应该没错。”


    “它们在干活？”


    “也没错。”


    “所以，这是规矩？”


    “应该。”


    想登陆，先干活。


    白额高脚蛛们自以为明了，当下打开虫巢，拽着蛛丝从天而降，加入捕捉泥龙虾的行列。


    乍见它们出现，卫歆吃了一惊。


    看到白额高脚蛛的行为，卫歆更是满头雾水。


    想不清楚，没关系，他可以脑补。


    这群女士应该是在表达善意，顺便展现强悍的实力。


    他自然乐见其成。


    毕竟干活的人不嫌多，多多益善。


    误会就此产生，并意外地双向奔赴，完美合拍。


    第180章


    泥龙虾将永远记得这一天。


    在暴风星上，异种、兽人联合虫族，对它们展开残忍无比的追杀。


    星球上再无它们的容身之处。


    地面被抓，地下被抓，躲进暗河一样被抓。


    它们不会飞，如果会的话，照样逃不掉，只会更快地落入捕网，成为星球主人的储备粮。


    捕猎从清晨开始，持续到深夜仍未结束。


    天地间暗黑无光，伸手不见五指。


    泥龙虾以为能躲过一劫，不想猎队伍竟挑灯夜战。


    水豚按下控制板，白色灯带自地面升起，组成规则的长带，悬浮在半空，照亮大片荒原，以及座落在荒漠中心的宏伟城池。


    城内灯光闪烁，多道光柱拔地而起，似利剑插入地面。


    细看则会发现，光中矗立多座建筑，成塔形，座落在城市四方，捍卫城市安全。


    两座虫巢飘浮半空，一座属于切叶蚁，另一做属于白额高脚蛛。


    灯光照亮天空，虫巢的轮廓愈发清晰。


    巢室底部开启，众多兵虫蜂拥而出，搜寻地面的泥龙虾。


    找到目标后，虫群通力合作，部分负责追逐驱赶，压缩泥龙虾的活动范围，令其无路可逃，其余专门负责抓捕，确保不放过一只。


    包围圈持续缩小，泥龙虾拥挤在一起，甲壳碰撞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


    切叶蚁和白额高脚蛛各据一方，切黄油一般，从边缘向内蚕食，拖拽走一只又一只泥龙虾，动作简单利落，过程高效，仿佛一部正在运行的精密机械。


    包围圈外，多部飞行器停在半空。


    飞行器上，卫歆手持望远镜，观察这场围捕。


    看到虫群高效配合，目睹泥龙虾沦为瓮中之鳖，全无还手之力，不由得心生惊叹。


    “真是厉害。”他举着望远镜，口中自言自语。


    鼠鼠们站在另外几部飞行器上，闻言心中不服气。


    “它们仗着数量多，才能这么利落。”


    “就是！”


    “如果我们的数量一样多，也能办到。”


    “没错！”


    卫歆放下望远镜，看向鼠鼠们，轻轻摇了摇头：“数量也是实力的体现。”


    数量够多，就能由量变走向质变。


    历史上的发展，不止一次证明这个道理。


    仓鼠和鼯鼠对视一眼，听出卫歆语气中的认真，立刻收敛起情绪，表现得格外乖巧。


    “卫歆，你说得对。”


    “我们错了。”


    “我们都听你的。”


    卫歆苦恼地捏了捏眉心：“事情不是这样说。”


    “那是如何？”鼠鼠们看向他，耳朵竖起来，大眼睛亮晶晶。


    面对这样一群毛茸茸，压根没办法生气，更硬不下心肠说教。


    无奈，卫歆只得叹息一声：“你们记住就好，下不为例。”


    “好！”鼠鼠们一起点头。


    从头至尾目睹全过程，蓝藤搭上紫鸢的肩膀，笑着说道：“看样子，幼崽都喜欢圆毛的。”


    紫鸢斜睨他一眼，嫌弃地拍开他的手，嗤笑一声；“你不是一样？”


    这话没法反驳。


    蓝藤的伴侣是一头黑豹。


    想当年，他被黑豹和军舰鸟同时追求，毫不犹豫地选择前者。


    究其原因，还是喜欢毛茸茸的陆地兽人，胜过一身扁毛的羽兽人。


    几人说话时，虫群已经完成对泥龙虾的围捕。


    最后一只泥龙虾被切叶蚁扛起来，活着带离战场。


    白额高脚蛛遗憾地收起蛛丝，长腿向前迈步。每一只身后都拖着一批猎物，而且全是活着的。


    这是它们送给星球主人的礼物。


    对泥龙虾的捕猎至此划上句号。


    远道而来的客人被请入新城。


    两名女王虫离开巢穴，由虫群护卫同卫歆会面。


    虫巢没有落地，始终悬于半空。中途降低一定高度，方便女王虫登陆。


    “欢迎来到暴风星。”卫歆走出飞行器，亲自在城门前迎接。


    他与切叶蚁是老相识，同白额高脚蛛则是首次见面。


    卫歆认真打量，发现白额高脚蛛女王虫身形尤其高，比切叶蚁女王虫还高出一个头。手臂细长，腿长更是逆天。


    她穿着浅灰色薄纱，腰间缠绕数圈宝石。


    头部凸出多对复眼，样子并不惊悚，反而像某种装饰。


    言行举止颇为优雅，有一种独特魅力，十足危险，却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幸会，暴风星的主人，我是安雅。”白额高脚蛛女王虫走向卫歆，自我介绍之后，向他伸出一只手，“感谢你之前的礼物，也十分感谢你容许我登陆。”


    彼此心知肚明，她口中的礼物是那批蟑螂。


    至于她如何精准找到暴风星，锁定卫歆，女王虫不打算说，卫歆也没有多问。


    来者是客，更何况，对方主动帮忙，让他能提前清理干净泥龙虾，避免田地遭受更大破坏，仅这一点，就足够她成为自己的座上宾。


    “幸会，安雅女王。”卫歆握住女王虫的手，笑容得体，既表现出诚意，也没有过分热络，那样反而虚假，“你能前来，一样是我的荣幸。”


    双方寒暄时，天空中突降暴雨。


    新城尚未建起防护罩，所有人暴露在雨中，很容易被雨水打湿。


    “我们先进城。”卫歆登上飞行器，手指城内。


    两位女王虫欣然点头。


    她们各自向后招手，分别有雄虫走出队伍，背负起她们，跟上卫歆的飞行器。


    雄虫看似娇弱，在外人眼中，素有“美丽废物”一类的称号。


    实际上，他们一点也不弱。


    美丽的外表是他们获取女王虫青睐的必要手段。


    作为女王虫身边的最后一层屏障，它们中的佼佼者，战斗力丝毫不亚于最强悍的兵虫。


    最受宠的雄虫背负女王虫在雨中行走，其余雄虫分散左右。兵虫和工虫在更外围，组成密不透风的防护网，能抵挡绝大多数攻击。


    任何人试图伤害女王虫，都必须杀死兵虫，突破工虫，最后，还要面对狂暴的雄虫。


    经历过三重绞杀还能活下来，百分百不想再来一次。


    下次见到女王虫，绝对退避三舍，再不敢打任何不好的主意。


    飞行器穿梭在城内，卫歆专挑主干道行驶，将一行人带入能遮挡风雨的廊桥。


    “从这里走。”他说道。


    城外狂风呼啸，暴雨倾盆。


    城内，众人穿过廊桥，前方直达卫歆在城内的住处，另一座领主府。


    水豚得到吩咐，先一步进入府内准备。


    卫歆引领众人抵达时，府门大开，门后大厅内灯火通明，还飘散出食物的香味。


    “欢迎归来，领主阁下。”


    看到女王虫的随从，水方立刻站直身板，严肃地拍拍手，随即向卫歆弯腰。


    卫歆当场愣住了。


    他背对虫族，控制不住抽了抽眼角，频繁用眼神询问水豚：这究竟是搞哪一出？


    水豚抬头与他对视，表情淡定一如往日，只是眼底闪烁火苗，分明是在告诉卫歆：输人不输阵，别人有的，他一定也要有！


    事关领主大人的威严。


    也是格调。


    读懂水豚的眼神，卫歆很想叹气，奈何情况允许，只能生生忍住。


    他正打算揭过这一场，就见水豚身后出现多道修长的身影，是留守城内的异种。


    他们特地打扮得光鲜亮丽，站在灯光下，俨然是一群发光体，华丽夺目，令人移不开双眼。


    “领主阁下，你回来了。”千影上前一步，温和地看着卫歆，还朝他眨了眨眼。


    卫歆整个人都麻了。


    水豚就算了，千影这是闹哪样？


    他莫非是被风吹傻了脑子，产生了幻觉？


    在他身后，两位女王虫都大吃一惊。


    尤其是塔拉。


    蜘蛛女王看向对面的异种，对比身边的雄虫，即使不情愿，也必须承认，她输了。


    切叶蚁女王虫单手托着下巴，心中好奇，难不成那头白虎失宠了？


    看看灯下的异种，她觉得这个念头相当可信。


    转念又一想，以白虎的霸道，应该不会轻易放手。


    那么，猜测不成立。


    所以眼前这群美人究竟是谁，和卫歆又是什么关系？


    两位女王虫怀揣着疑问，被一同请入领主府。


    大厅内灯火辉煌，长桌上摆满食物，还有果汁和美酒。


    主菜是泥龙虾，做法多样，香味扑鼻，令人食指大动。还有切叶蚁喜欢的蔬菜水果，在盘子里堆成小山，每样都很新鲜。


    “请。”卫歆邀请众人入席，同时向两位女王虫介绍异种。


    女王虫这才搞清异种的身份，了解到他们并非卫歆的情人，而是亲人。


    “味道如何？”酒席间，卫歆端着果汁，询问在座虫族，对这些菜肴是否满意。


    “感谢你的款待，味道很好。”白额高脚蛛女王虫向卫歆举杯，“我不喜欢吃熟食，今天之后，我想我会改变习惯。”


    泥龙虾经过烹饪，味道绝佳。


    别说白额高脚蛛，连切叶蚁都抵挡不住诱惑，开始吃肉。


    如山的食物快速消失，盘子接连清空。


    从进食的速度就能看出，今天的客人有多满意。


    卫歆摇晃着高脚杯，脸上笑意加深，同样满意这个发展。


    等所有人吃饱喝足，他先同切叶蚁敲定建造虫巢的区域，当面划给女王虫一片土地。


    “可以使用，但所有权在我。阁下是否愿意接受？”卫歆说道。


    交情归交情，有些事必须提前讲明，未雨绸缪。


    对于卫歆的态度，切叶蚁女王虫不以为忤，反而十分乐见。


    “我愿意接受。”她说道。


    一个聪明的合作者，立场坚定，并且坦白，这是一件好事。


    更何况，卫歆提出的要求本就在情理之中。


    换成是她，条件只会更加苛刻。


    敲定与切叶蚁的协议，卫歆又转向白额高脚蛛。


    “既然诸位对食物很满意，那么，是否愿意做一笔生意？”他问道。


    “生意？”


    “对。”卫歆指了指吃空的盘子，微笑说道，“我提供食物，保证让你们满意。作为交换，我接受金币、能源石以及各类种子。”


    卫歆想得明白，异种计划重开贸易区，迎接八方来客，没必要局限种族，专门把虫族排除在外。像长尾山雀一样，正常做生意，并不触犯联盟法典。


    泥龙虾的数量太多，仅凭星球上的人铁定消耗不完。


    既然如此，不妨对外出售。


    白额高脚蛛就是他的第一批客户。


    如果运气好，后续也许会有更多客源。


    他信心满满，并且干劲十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