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食物交易？


    听完卫歆的提议，白额高脚蛛女王虫陷入沉思。


    白额高脚蛛的领地并不贫瘠。


    事实上，领地内的资源还算丰富，动物植物的种类都很多，架不住种群数量庞大。


    尤其是在繁殖季，大量幼蛛出生，不同家族互相抢占资源。哪怕成年蜘蛛日夜不停捕猎，也很难供给族群消耗。


    最艰难的时期，食物供给不足，至少有一半的幼蛛会饿死。


    白额高脚蛛之所以捕猎蟑螂，把它们当作主食，难不成是因为它们好吃，会爆浆？


    当然不是。


    全因它们的数量足够多，既抓不完也吃不尽。


    如果有另外的食物来源，味道不错，还能让全族吃饱，即使要面临一定风险，白额高脚蛛也乐意尝试。


    别以为她不知道，不少虫族都和联盟内的兽人做生意。


    而她的合作对象并非兽人，理由更能站得住脚。


    思及此，女王虫终于下定决心。


    她看向长桌对面的卫歆，表情严肃，语气认真：“你确定要做这笔生意？”


    “当然。”卫歆十指交错撑起下巴，迎上女王虫的目光，语气诚恳，“做生意，我一向认真。如果阁下不放心，可以请人见证，例如这位女士。”


    他向切叶蚁女王虫示意。


    作为卫歆的朋友，白额高脚蛛的同侪，切叶蚁女王虫身份合适，的确有这个资格。


    白额高脚蛛女王虫没有立即回应。


    她靠向椅背，双臂搭上椅子扶手，细长的手指一下下敲击，在金属表面留下清晰的白斑，是指尖刮擦的痕迹。


    她需要思考，认真衡量，做出最有利于族群的判断。


    卫歆并不着急。


    他放松地向后靠，好整以暇地等待回答。


    机器人送上甜点，一碟碟色泽诱人、散发着甜香的蛋糕。


    制作材料来自之前的储备，并非出自暴风星，自然不具有特殊能量。但在风味和口感上仍是一绝，咬下去如同云朵，甜度也恰到好处。


    “请用。”


    机器人头顶托盘，沿着长桌两侧滑动。机械手臂平稳伸展，将装有蛋糕的碟子摆放到每个人身前，距离丝毫不差。


    卫歆拿起叉子，叉下一块蛋糕送入口中。


    轻盈甜蜜的滋味浸润味蕾，他禁不住眯起眼睛。


    甜味能令人愉悦，的确是至理名言。


    异种们同样喜欢甜点。


    “好吃！”蓝藤吃下一块蛋糕，眼睛发亮，很快又拿起第二块。


    千羽等人没说话，动作丝毫不慢。有人吃完第二块，已经朝第三块下手。


    和卫歆一样，异种们不擅长饮酒，大多一杯就倒。他们相当嗜甜，糖果、糕点、果脯一类，完全是来者不拒。


    虫族对甜食也无法抵抗。


    无论切叶蚁还是白额高脚蛛，不分食素还是吃肉，都很喜欢今天的甜点。


    “这里还要一盘。”


    “这里也是。”


    吃得高兴，每人面前的碟子都在增多，摞起来最少五只，多的超过十只。


    以虫族的食量而言，这些压根不算什么，它们还能吃下更多。


    机器人不断往来于厨房和大厅，脚下的轮子几乎擦出火星。


    很快，蛋糕全部清空，客人们意犹未尽，却不得不放下叉子。


    白额高脚蛛女王虫擦去嘴边的果酱，终于下定决心：“这笔交易，我做。”


    “太好了。”卫歆趁热打铁，笑着说道，“我们可以签订正式合同，另外请人见证。”


    “我有条件，”白额高脚蛛女王虫点点桌子，当面提出要求，“我要泥龙虾，也要甜点，就像今天吃的这种。按照你说的，我用金币和种子交换。”


    白额高脚蛛种群数量庞大，常为搜捕蟑螂外出，足迹踏遍成千上万颗星球。


    它们不只捕猎蟑螂，还时常打劫走私商和星盗。遇上不对付的虫族，也不介意打一场。


    次数多了，族群积攒下海量的战利品。


    食物当然剩不下，能源石也有用途，唯独金币被留下来，成为家族私藏。


    金币种类繁杂，出自不同文明，时间跨度几十个世纪，最早能追溯到帝国成立之初，那时联盟还没创建。


    这些金币不能吃，用出去的机会不多，顶多只能装点巢穴。


    如今用来交换食物，也算是物尽其用。


    “泥龙虾，甜点，没问题。”卫歆打了个响指，一口答应，“另外，我还能提供别的食物，例如这些。”


    他一挥手，桌上多出数只托盘。


    紧接着，大量食物凭空出现，砰砰砸进盘里。


    食物种类很多，有暗水母、巨章鱼、蝉、沙虫、以及用盗龙肉制作的肉干。


    做法也很多样，凉拌、烧烤、爆炒，即使已经放凉，仍散发出诱人的香味，色泽也很惹眼，勾得人食指大动。


    明明刚吃饱，看到这些食物，闻到香味，众人突然又有了食欲。


    每样尝一口，应该不是大问题。


    看出众人的心思，卫歆亲自动手将每样食物切开，由机器人分到众人的盘子里。


    “尝尝看。”


    切叶蚁之前曾被邀请，吃过其中几类，再吃依旧惊艳。


    更不必提白额高脚蛛。


    每吃一样，它们的眼睛就亮上一分。


    认出暗水母和巨章鱼的来历，它们的表情也未见变化，全都照吃不误。


    游牧兵团的成员又如何？


    早知道它们能吃，还这么好吃，何必舍近求远，满宇宙去抓蟑螂，直接抓它们多省事。


    不过，白额高脚蛛也清楚知道，这玩意之所以好吃，更多仰赖烹饪方法。


    如果做不好，全部生啃，味道未必多好。也许还比不上去抓蟑螂。


    盘子里的食物很快吃光，白额高脚蛛女王虫当场敲定，今天吃到的，她全都要。


    “这个，这个，还有这个，我全都要。”女王虫十分豪气，手一挥，统统进入采购清单。


    她缺的是食物，不缺金币。


    若日后金币不够，大可以去打劫走私商和星盗，或是去别的虫族那里“借”。至于对方是否乐意，反正拳头说话，不乐意也得乐意。


    卫歆当场竖起大拇指，就差说一句：老板，大气！


    生意就此敲定，合同已经提前拟好，按照买方要求增删几处。双方都很满意，当场签字，储存在各自的终端内。


    “合作愉快。”卫歆熄灭终端，站起身，朝女王虫伸出手。


    对方先觉疑惑，不明所以。


    “握手？”


    “对，为庆祝合作。”


    明白卫歆的意图后，女王虫跟着站起身，握住了他的手。


    掌心相触，一温热，一冰凉。


    即使变换形态，女王虫的身体仍保留原始特征，体表覆盖甲壳，四肢留有钢毛。不小心被刺到，会感到钻心地痛，药物治不好，只能硬扛。


    当日晚宴，宾主尽欢。


    女王虫们没有留在城内，各自向卫歆告辞，返回城外虫巢。


    切叶蚁会留下来，从明天开始清理和丈量土地，准备搭建地面巢穴。


    帝国与联盟的战争告一段落，女皇消失，帝国内部陷入动荡。


    顶级兵虫分裂，要么忙着寻找女皇，要么互相争斗，专注于争权夺利，基本上各有打算。


    切叶蚁主动断开与多数蚁群的联系，选择在暴风星上隐居，给卫歆干活赚取报酬，躲开外界混乱。


    对于这支干活大军，卫歆十分欢迎。


    白额高脚蛛计划五天后动身。


    在此期间，卫歆需要准备好交易的食物，它们则会留下充足的金币。


    事情顺利的话，女王虫会帮忙对外宣传，帮卫歆开辟更多生意渠道。


    对方会感激她，欠她一份人情。


    卫歆实打实得到好处，也会给她说好的优惠。


    “这是双赢。”在女王虫离开后，卫歆哼着欢快的曲调，对异种们说道。


    当夜，领地内雷声轰鸣，雨势不断加大。


    天地间灰蒙蒙一片，尽被雨水笼罩。


    卫歆住在新家中，躺在床上，却翻来覆去睡不着。


    床垫很软，被褥很舒服，毯子很厚实，枕头的高度也很合适。


    但他就是睡不着。


    他抱着被子在床上翻滚，差点把自己缠起来。


    末了，他仰躺在床上，盯着帐顶，困意彻底消散，脑子愈发清醒，精神得不像话。


    “这还怎么睡？”


    卫歆猛然坐起身，抬手抓了抓头发。


    他不仅大脑清醒，全身也充满力气。不夸张地说，现在走出去，他能单人犁出一片田。


    掀开毯子，他赤脚踩过地面，走向落地窗。


    窗外一片黑暗，看不到星光，只有浓重的乌云以及瓢泼大雨。


    偶尔有闪电爬过云层，成为天地间唯一的亮光。


    “睡不着。”


    卫歆背靠着窗户坐下，抬起手腕，点开终端。


    手指在屏幕上滑动，突然定住。


    看到熟悉的头像，他毫不犹豫点开，等待对方回应。


    失眠了，很苦恼。


    找伴侣聊天，排解一下无聊，实属合情合理，理所当然。


    主星上，祈昱刚用过午餐，正朝议政厅走去。


    新大厦已经落成，就在原议会大厦旧址。


    名称改变，用途大致未变。


    进出大厦的多是政府工作人员，议员，以及舰队成员。


    今天下午有一场会议，关系到联盟舰队重组，以及多项人事调动。身为联盟执政官和舰队统帅，祈昱必须准时出席。


    走廊内人来人往，却不见嘈杂，反而相当安静。


    众人脚步匆匆，间或有机器人滑行，频繁擦肩而过。


    遇到祈昱走来，两侧人员立即停下脚步，郑重向他行礼：“执政官阁下。”


    祈昱朝对方点头示意，确认过身份，旋即迈开长腿，继续朝议政厅走去。


    中途，他同埃里芬几人汇合。


    走到议政厅门前，又遇见一身正式打扮的大法官维拉。


    “执政官，日安。”


    “日安。”


    大门向两侧滑开，众人正要迈步走进室内，祈昱腕上的终端突然闪烁。


    他抬起手腕，光屏随之跳出。


    屏幕中，一个穿着睡袍的黑发美人坐在落地窗前。


    背后是冲刷的雨瀑，微弱的光落在他身上，更显肤色莹润，目光深邃。


    仿佛一只蛊惑人心的暗妖。


    第182章


    “抱歉，你在忙吗？”


    卫歆背靠落地窗，黑发散落在身后，发尾长过腰际，乌黑顺滑，仿若鸦羽。


    手腕上的终端投射蓝光，一面光屏悬浮在他对面。


    屏幕中，祈昱置身议政厅。


    大厅金碧辉煌，穹顶挑高近百米。


    阶梯状座椅呈环形排列，部分位置上已有人落座，彼此间低声交谈，部分依旧空空如也。


    卫歆突然间想起，两颗星球存在时间差。


    暴风星正值深夜，主星恰好是午后时分。


    依照前几次联络的经验，祈昱要么在处理文件，要么就在会议之中，极少有空闲时间。


    “我打扰到你了吗？”卫歆支起一条腿，歪了歪头，再次问道。


    随着他的动作，睡袍领口向肩头滑落，露出一小截锁骨，以及顺着颈窝上行的绿色图腾。


    暗夜中，图腾浮动微光，神秘的图案愈显瑰丽。


    祈昱看得呼吸一滞，金色瞳孔微微放大，呼吸变得急促，喉结滚动。


    他突然感到一阵干渴，下意识扯松领口，声音变得沙哑：“不，我一点也不忙。”


    说话间，他意识到周围有人，左右扫视，以目光逼退好事者。随即迈开长腿离开议政厅，进入走廊右侧的空房间，砰地一声关闭房门，隔绝外界视线。


    与会众人面面相觑，不知情者满头雾水，不明白执政官既然到了，为何又突然离开。


    “难道有突发状况？”


    “也许情况紧急。”


    “真是如此，他更应该留下，不是吗？”


    “你问我，我去问谁？”


    四目相对，头顶全是问号。


    实在想不出所以然，只能将目光投向埃里芬等人。


    “也许他们知道。”


    事实上，猛犸的确知情。


    包括大法官维拉在内，距离近的，都清楚祈昱离开的原因。


    卫歆。


    黑发异种，执政官的伴侣。


    事情涉及到他，于执政官而言，绝对是最高优先级。


    理智，规则，外界的目光，通通靠边站。


    “那位出现，执政官的反应很正常。”


    激动、任性、我行我素，全都不足为奇。


    “你猜他会说什么？”


    “不知道。”面对同伴的询问，维拉推了推单面镜。镜片反光，遮住他眼底的暗色，“如果不想惹麻烦，最好收起你们的好奇心。记住自己的身份，完成你们的职责，明白吗？”


    “是，阁下。”


    书记官和审判员同时一凛，想起关于祈昱的种种传闻，集体缩了缩脖子。


    祈昱这段时间表现得太“温和”，一天中的大部分时间都用来处理政务，余下交给典礼的筹备工作。不夸张地说，除了吃饭睡觉，他几乎没有任何个人时间。


    全因他被工作包围，没什么精力发脾气，才让多数人产生错觉，忘记了白虎天性凶猛，是不折不扣的战斗族群，好斗嗜杀。


    若是让他不开心，挨揍是轻的，严重的后果，压根不敢去想。


    只有卫歆是例外。


    哪怕濒临暴怒边缘，金色双眼染上血红，只要卫歆出现，祈昱瞬间就能恢复“正常”。


    虽然在多数人看来，这个“正常”本身就有些不正常。


    在会议开始之前，卫歆发来通话，祈昱果断走出议政厅，抛开工作，实在是再寻常不过。


    类似的事情，此前也有发生。


    只不过，祈昱此次的任性更加光明正大，一点也不遮掩。


    “遇上卫歆阁下，统帅向来不讲道理，也没什么理智可言。”威尔出现在众人身后，一身笔挺的制服，头发剪短了些，露出饱满的额头，愈显眉眼锋利，性情桀骜不驯。


    单看外表，金雕足够帅气，百分百的猛禽。


    可他一开口，氛围全被打破。


    莱亚不止一次想过，为什么一只金雕会如此聒噪，口无遮拦。


    他认识许多金雕，没有一只像威尔这样，不像凶狠的猛禽，反而像一只爱八卦的大号雀鸟。


    “在背后编排，当心老大把你丢进废星。”莱亚按住威尔的肩膀，捏住他滔滔不绝的嘴巴，“如果不想被修理，就安静一点。”


    嘴巴被两根白皙的手指捏住，活像是一只鸭子。


    威尔不服气，扑腾两下，被莱亚警告性地箍住腰和肩膀。


    感受到威胁，他终于老老实实闭上嘴，手指在嘴前划过，象征绝不再多说半个字。


    一墙之隔，祈昱走到窗前，单手一撑跳上窗台，放松地坐下。手指滑过屏幕，仿佛在用指尖触碰卫歆的脸颊。


    “亲爱的，你没有打扰我。”他肩头倚着窗棱，右腿支起，左腿自然下垂，靴底恰好触地，“我是你的伴侣，你的契约者，你随时可以找我。开心的、不开心的、或是有别的情绪，都可以同我分享，向我倾诉，由我来帮你排解。”


    祈昱说得认真，目光专注，瞳孔仿若融化的赤金。


    卫歆不由自主地捂住心口，掌心下，心跳频率加快，涌动的情绪染红了他的耳尖。


    “我睡不着。”他曲起两条腿，下巴枕在膝上，语气透出委屈，“我失眠了”


    “是做恶梦了？”祈昱猜测道。


    “不，我没做恶梦，就是睡不着。”卫歆抬高目光，由于光线和视角的关系，轮廓愈显柔和，眼睛微圆，显露出些许幼态，样子有几分可怜，“我试过了，可就是睡不着。我很累，大脑却很清醒。祈昱，我难受。”


    一番话更显委屈。


    祈昱锁紧眉心，心中焦急，却不知该如何安慰对方。


    若是面对面，他可以变成小老虎逗卫歆开心。也可以设法让卫歆变得更累，直到他能安然入睡。


    可卫歆不在身边。


    隔着屏幕，除了语言安慰，他什么都不能做。


    这让他心生暴躁。


    通过契约链接，卫歆感知到祈昱的情绪。


    他目光微闪，当下有了主意。


    “我去找你。”


    话落，卫歆手一挥，一个黑色漩涡凭空出现，悬浮在他面前。


    他之前尝试过远距离传送，实验很成功。


    那一次传送到舰上，这一次目的地是主星，虽然距离更远，但他有信心，一定能精准落地。


    “找我？”


    屏幕对面，祈昱神色微怔。


    当见到黑色漩涡出现，卫歆起身走过去，心中立刻有了答案。


    “等等，这样太冒险了！”


    之前虽然成功过，不代表这样做没有危险。


    可惜，卫歆压根不听。


    他还抬手捂住耳朵，维持双手捂耳的姿势，走入空间通道。


    领主府内，能量频繁波动，立即被异种们察觉。


    众人同时睁开眼，通过精神链接确认，找出能量来源，不约而同摇头叹息，甚至被气笑了。


    “开启空间通道，长距离传送，能去找谁？”


    答案显而易见，分明是那头白虎！


    “狐狸精！”异种们咒骂一声。


    可惜现场没有狐族兽人，如果有，肯定会倍感委屈，大声为自己辩白：他们又没勾引谁，怎么就要挨骂？


    这口大锅是白虎的。


    他们不背，坚决不背，打死.、打不死都绝对不背！


    与此同时，空旷的房间内，祈昱眼睁睁看着卫歆走入漩涡，心知阻拦不住，只得放弃地靠向身后，等待他的出现。


    房间内光线明亮。


    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户射入室内，覆盖祈昱半身，银发愈显璀璨。


    光尾落向地面，分割成块状光斑，水波状缓慢流淌。


    房间隔音效果很好。


    无论是隔壁的议政厅，还是一门之隔的走廊，都无声音传入。


    祈昱靠坐在窗台上，感知到细微的能量波动，当即坐直身体。


    下一刻，黑色漩涡凭空出现。


    能量波动加剧，漩涡中心急速旋转，须臾停滞，一道人影从中跃出。


    “卫歆！”祈昱立即跳下窗台，抢上前两步，从下方张开双臂，稳稳接住落下的身影，将人拥个满怀。


    “我成功了。”卫歆被祈昱抱着，双手搭着他的肩膀，手指缓慢移动，在他后颈交叉，“不奖励我吗？”


    祈昱收紧手臂，仰头看向他。


    四目相对之际，突然弯起嘴角，温柔地噙住了柔软的嘴唇。


    “下次不要再这样。”分离的间隙，祈昱单臂托起卫歆，大掌扣住他的后脑，缓慢下压，额头相抵，“别让我担心，好吗？”


    卫歆闭上双眼，清晰感知到祈昱的情绪，喜悦、担忧、渴望、焦躁，多种情绪混杂在一起，很难分辨清楚。


    “你不想见我吗？”他问道。


    “我想。”祈昱目光专注，语气斩钉截铁，“可我更不想你冒险。所以，答应我，好不好？”


    为说服卫歆，他故意露出一双兽耳。


    毛茸茸的耳朵竖起在头顶，灵活转动，偶尔轻颤，勾引卫歆伸手。


    想碰，想捏，想揉。


    看出卫歆的动摇，祈昱主动握住他的手，按在自己的耳朵上：“你想捏，想咬，都随你。答应我，好不好？”


    咕咚。


    卫歆不由自主咽了一口口水。


    不是他意志不坚定，实在是对方太狡猾。


    这样的条件简直是终级考验。


    不答应？


    不……


    答应。


    对，必须答应！


    卫歆捧起祈昱的脸颊，认真观察他片刻，一记轻吻落在他的眉心，声音也很轻：“我只能答应你，在没有绝对把握之前，不会随意行动。这样可以吗？”


    祈昱明白，这已经是不小的让步。


    卫歆不是菟丝子，他本身就是一棵苍天大树，过多的干涉只会妨碍他的生长。


    望入那双漆黑的眼睛，白虎选择妥协，释放独对卫歆的温柔。


    “我相信你，不会轻易以身涉险。”


    这番话同样有所保留，却是基于对安全的考量。


    卫歆没有再说话，更用力的抱紧祈昱，做出一个惊人的举动，张嘴咬住了他的耳朵。


    “卫歆？”祈昱大吃一惊，整个人都呆住了。


    卫歆不松口，声音有些模糊：“你说的，我可以咬。”


    祈昱：“……”


    他的确说过，但……


    不等他开口，卫歆松开牙关，气息缓慢下移，渐次拂过他的额头，眼尾，鼻尖和嘴角。


    “我该回去了。”


    一吻结束，卫歆拉开与他的距离，召唤出黑色漩涡。


    祈昱依依不舍，却不得不松手。


    “等星球上的事结束，我会马上动身。”走入漩涡前，卫歆向祈昱保证，“你的就职典礼，我一定准时出席。”


    “好，我等你。”


    两人手指纠缠，又在下一刻分离。


    黑色漩涡消失，房间内又变得空空荡荡。


    祈昱握紧手指，留恋残余的温度。


    想到不久后的典礼，以及典礼后准备的惊喜，他不由得勾起嘴角，笑得肆意张扬。


    敲门声突然响起，打断了他的情绪。


    从畅想中回归，祈昱皱眉盯着房门。


    不开门，他也能猜出门后站着的是谁。


    开会，工作。


    烦人。


    但必须做。


    整理过外套，摆正领扣，祈昱迈步穿过房间，走出房门，准备开启延迟的会议。


    他很不爽。


    在接下来的会议中，他决定铁面无私，实行铁腕手段，务必让众人感同身受，和他一样不爽，甚至更不爽。


    那样一来，他才会开心。


    议政厅内，众人突然后背发凉。


    尤其是舰队成员，都有一种大祸临头的不妙预感。


    众人交换眼神，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心中都不确定，这种感觉究竟是预警，还是紧张产生的错觉。


    祈昱走入大厅，阴郁的情绪外放，周身仿佛缠绕黑雾，众人齐刷刷倒吸一口凉气。


    原因找到了。


    可还不如继续蒙在鼓里。


    祈昱优雅落座，环顾四周，大厅内温度骤降。


    众人心中咯噔一声，脑子里冒出不祥的念头：今天，他们还能活着走出议政厅吗？


    第183章


    卫歆走出空间通道，回到领主府时，天色依旧黑暗。


    空中乌云密布，闪电雷声不断。雨下个不停，似要将大地淹没。


    窗外有电光击落，一刹那蓝光爆闪，照亮室内。


    说来也奇怪，仅仅是一次会面，躁动的情绪得到安抚，疲惫感依旧，精神却不再亢奋，卫歆终于有了困意。


    “想睡了。”


    他不由自主打着哈欠，半闭着眼睛走向四柱大床。


    这张床是鼯鼠和仓鼠联手打造，完美满足卫歆的需求，材料、做工都是一流，舒适度更是无与伦比。


    卫歆之前没有想到，鼠鼠们不仅擅长制造和修理机械，打造家具的手艺也是顶级。


    “哈——”


    又一次打着哈欠，卫歆半捂住嘴，眼角沁出泪珠。


    他解开腰带，睡袍顺着肩膀滑落，堆在脚下，被他甩在身后。


    乌黑的长发散落腰际，几缕发丝拂过肩膀，颈侧和锁骨上的痕迹若隐若现，与图腾融合，浑然一体。


    一声轻响，膝盖碰到床沿。


    卫歆的眼睛已经睁不开，他干脆向前扑倒，利落地踹掉鞋子。


    整个人跌入柔软的床铺，头埋入枕头里，迅速翻滚一圈，给自己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很快睡了过去。


    房间内寂静无声，墙角的晶石散发微光，很快又被黑暗吞没。


    窗外暴雨依旧，雷鸣声逐渐稀少，直至彻底消失。


    闪电未再落下，天地间只余黑暗，再不见一线光亮。


    雨声闯入室内，成为最好的催眠曲。


    卫歆抱着毯子，在雨声中沉入梦乡。


    他睡得格外沉，整个人埋入毯子里，仅露出半张脸。长发披散在床上，如顶级丝缎，滑动冷光。


    一门之隔，走廊内响起一阵细微的滑动声。


    两侧墙壁升起挡板，两部机器人对向滑出，一左一右背向而行。


    它们完成充能，依照设定的程序开启巡逻。


    整个夜晚，它们将走遍领主府，确保建筑内安全。


    建筑外有多部监视器，组成严密的监控网，光束扫射，不放过任何角落。任何人想搞偷袭，第一时间就会被锁定。


    鼯鼠改造的大威力武器将发挥作用。


    醒目的红斑聚集一处，只需一轮齐射，就能将入侵者轰碎，尸骨无存。


    机器人穿过走廊，一部沿着楼梯向上，另一部向下。


    在攀爬楼梯过程中，它们的动作十分灵活，自始至终没发出更大的声音，也未受到任何阻碍。


    巡逻到客房门前时，机器人突然停住，头顶控制板出现一串乱码。


    房门打开，一名异种倚靠门框而立，手腕上方悬浮光屏，手指在屏幕上敲击，动作极快，令人眼花缭乱。


    机器人的乱码愈发严重，眼部位置有红光闪烁，这是发出警报的前奏。


    “默语，停手。”千羽出现在同伴身后，左手搭上他的肩膀，认真道，“收一收你的恶趣味，别给卫歆找麻烦。”


    默语被按住肩膀，不由得动作一顿。


    敲击屏幕的动作戛然而止，机器人头顶的乱码迅速消失，程序进行自我修复，很快恢复正常。


    “兽人的能力，不过如此。”默语熄灭光屏，低语一声，“熊猫的手段，真是几百年不变。”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千羽加重手劲，握住他的肩膀，靠近叮嘱道。“无论如何，他们和卫歆是合作关系。你懂我的意思。”


    “我明白。”默语点点头。


    哪怕再不喜欢兽人，即便对联盟充满憎恨，卫歆始终是他们的第一考量。


    更何况，与信天翁相比，熊猫倒也不算糟糕。


    他们并未参与当年的事，事情发生后，他们一直隐居钻石星。对异种的迫害，无论如何算不到他们身上。


    他们只是旁观，并未插手，也未帮忙。


    以他们的立场，这样做无可厚非。


    正因如此，千羽才会制止同伴，而默语的行为也只是测试，并没有破坏的打算。


    “现在回去休息，养足精神。按照计划，我们很快要出发去联盟主星。”千羽松开手，退后半步，“卫歆与那头白虎结契，迟早要走到所有人面前。我们该做的是帮他，成为他的后盾，尽一切手段让他得到想要的一切，确保不会有任何人伤害他。背叛，绝不容许发生！”


    “当然。”默语熄灭终端，微微一笑，面容俊雅，嘴角的弧度堪称完美。笑意却不达眼底，隐隐透出一丝冷意，“既然得到他的心，就必须一心一意，贯彻始终。”


    他们尝过背叛的苦，绝不容许幼崽重蹈覆辙。


    如果敢背叛誓言，他们将不惜一切，让对方付出最惨痛的代价。


    无论是谁。


    异种们达成默契，房门合拢，走廊内恢复寂静。


    距离天亮还有数个小时，多数人了无睡意，躺在床上辗转反侧，即使闭着眼睛，意识始终清醒。


    城外，两座虫巢内，此时都是一片忙碌景象。


    切叶蚁忙着喂养幼虫，准备建筑地面虫巢的材料。


    依照女王虫的计划，这座虫巢至少要用几百年，必须坚固耐用，内部也要宽敞舒适。


    为完成女王虫的要求，工虫们连夜开会。


    “材料必须充足。”


    “巢穴内不够，我们可以就地取材，也可以去外星系搜寻。”


    “还能购买。”


    “稳定的供应渠道不多，而且会要高价。”


    “合理范围内没关系。”体型较大的工虫摆动前肢，锋利的足尖戳破地面，“如果要得太多，我们可以不付钱。”


    做生意讲究你情我愿。


    在虫族的世界中，存在特殊情况。


    对于奸商，没有虫族会忍耐，尤其是顶级兵虫。


    别看切叶蚁吃素，它们的性格比吃肉的更加凶猛，一点也不是吃素的。


    惹恼它们，教训一顿是轻的，群灭都是常态。


    “总之，材料必须凑齐，尽快开工。一定要让陛下满意！”


    工虫们达成一致，和兵虫通气之后，完善计划细节，当场一锤定音。


    “时间到了，该去喂食。”一只工虫提醒。


    此言一出，在场的切叶蚁同时一僵。


    养孩子，哪有不疯的。


    兵虫迅速开溜，借口是现成的，它们需要巡逻巢穴内外，确保女王虫和族群的安全。


    “真忙，我们真是太忙了。”


    “没错！”


    “快走，不能耽误巡逻。”


    “马上！”


    兵虫们一溜烟跑走，脚步飞快，身后拖出烟尘。


    工虫没借口离开，只能认命。


    “那些小家伙越来越活泼，真是让人头疼。”


    “头疼也得养，总不能丢出去，我们又不是蓑蛾。”


    “也对。”


    如此恶评，幸亏蓑蛾不在场。


    如果在，大概也只能怒一下，然后点头表示赞成：对，你们说得没错。它们就是卖幼虫了，幼虫也很乐意，爱咋咋地。


    相隔一段距离，白额高脚蛛的虫巢内，此时也是一片忙碌景象。


    因与卫歆达成协议，蜘蛛群从入夜后就开始忙碌。


    工虫和兵虫一起动手，清空部分巢室，利用蛛丝搭建保温空间，专门用来储存交易的食物。


    部分幼虫也来帮忙。


    工虫把它们举过头顶，用爪子戳一下，幼虫就开始吐丝，再戳一下，再吐，接着戳，接着吐。等幼虫吐不出来就换一只，大大提高工作效率，远胜于用它们自己的蛛丝。


    “这间巢室可以了。”


    “去下一间。”


    “需要更多蛛丝。”


    “没问题。”


    工虫和兵虫一起动手，很快，超过半数的巢室被清理出来，按照女王虫的要求进行修整。


    有多余的材料，工虫们顺便修缮了幼虫的孵化室。


    “不能浪费。”工虫们如是说。


    幼虫们听得真切，用腿抱住自己，一个个眼泪汪汪。


    所以，爱会转移对吗？


    它们已经不是阿姨们的亲爱小宝贝了吗？


    伤心。


    难过。


    忧愁。


    自闭了。


    自闭不到两分钟，工虫敲敲爪子：“吃饭了。”


    小蜘蛛立即停止伤春悲秋，抓着蛛丝向前飞窜，冲向今天的加餐。


    天大地大，吃饭最大。


    伤心什么的，可以等吃饱后再继续。


    中央巢室内，雄虫们在屏幕前忙碌，敲击键盘的速度飞快，几乎擦出火星。


    按照女王虫的要求，它们给多个族群发去消息，包括捕鸟蛛、狼蛛、园蛛、沙蛛、以及游走蜘蛛。


    这些蜘蛛面临和白额高脚蛛同样的难题，资源匮乏，缺少食物。只要能满足它们的需求，它们很乐意出高价，付钱也会相当痛快。


    “不必说太多，只要问一问它们，要食物不要。”女王虫斜靠在王座上，细长的手臂搭着椅子扶手，复眼反射灯光，嘴角咧开弧度，这是她心情愉悦的标志，“其余的，一概不必多言。”


    “遵命！”


    雄虫们严格执行命令。


    一道道消息发出，顺利传至不同族群。


    基于白额高脚蛛的名声，即便是出于礼貌，对方也会回信。


    一来一回，加上好奇心，成为卫歆的客户指日可待。


    只要交易成功，大多不会是一锤子买卖。就如白额高脚蛛一样，会成为暴风星的稳定客源。


    翌日，大雨告一段落。


    天空依旧阴沉，乌云密布，不见阳光。


    这是暴风星的常态，卫歆已经习惯。


    走出卧室，他在走廊内遇到仓鼠。


    “先去吃饭，今天有许多事要忙。”想到接下来的工作计划，卫歆叫上仓鼠去吃早餐，其后开始今天的烹饪大业。


    和白额高脚蛛的第一笔生意必须尽快完成。


    合同签订时，双方确认过所有细节。


    按照约定，他需要在三天内交付第一批食物。


    “量大，味道好，速度快。”


    卫歆吃过早餐，坐在桌子前思考片刻，打了个响指。


    就是你们了！


    “和我来。”


    他推开椅子，招呼仓鼠一起去厨房。


    能容纳三十余人的厨房内，陈列多部烹饪机器人，鼯鼠正在进行调试，确保不会中途出现故障。


    卫歆来到灶台旁边，找准空地，当场一挥手。


    黑色漩涡在头顶开启，泥龙虾和变异小龙虾从天而降，加上处理过的巨章鱼触手，瀑布般下落，很快在地面堆成小山。


    卫歆大致清点过数量，又取出一批调料，交给差点被虾山埋掉的鼠鼠。


    “今天就做这个。”


    爆炒泥龙虾，蒜香小龙虾，辣炒海鲜。


    完美！


    第184章


    整整五天，卫歆一直在厨房内忙碌，几乎是日夜连轴转。


    鼠鼠们轮换站到灶台前，依照卫歆列出的菜谱，烹饪出大量菜肴。


    机器人一字排开，部分处理食材，部分一起抡勺，其余负责封装食物，将餐盒整齐码放到一起，等待收入空间纽。


    接近交货时间，紧张感骤然加剧。


    卫歆打开空间，又取出一批泥龙虾。


    见仓鼠和鼯鼠忙得不可开交，他叫来水豚和狼兽人帮忙。调动一切可利用的人手，确保能在约定时间交出货物。


    蜣螂闲来无事，主动要求帮忙。


    卫歆用力挥舞着锅铲，抬起胳膊抹去额头上的汗水，转头打量它们几眼，果断拒绝：“谢了，好意心领，暂时不必。”


    蜣螂每次忙完都会洗澡，它们可以拍着胸脯保证，自己很干净，爪尖上都不沾泥土。


    奈何卫歆过不去心中那关。


    设想一下，几只蜣螂站到灶台旁，上午还在推粪球，中午就开始抡大勺，只是想一想那个画面，卫歆就脸色发白。


    白额高脚蛛是否介意，他不知道。


    可他百分百介意。


    故而，就算再忙，再缺人手，他也不会容许蜣螂走进自己的厨房。


    “你们可以去休息，有需要我会叫你们。”卫歆舀起一勺酱汁倒入锅内，香味和热气一同爆开，勾得人食指大动。


    蜣螂们摆动两下触角，没有在厨房外久留，各自转身离开。


    被拒绝了。


    很正常。


    不被拒绝才是怪事。


    它们只是抱着试试看的心态，刷一刷存在感，早就做好被拒绝的准备。


    回想之前遇到白额高脚蛛的情形，当时是在蟑螂的虫巢内，那群长腿女士忙着捕猎，没空搭理自己，走路时碰到，还要在墙上蹭一蹭爪子。


    嫌弃之情溢于言表。


    蜣螂离开后，众人继续抡勺，锅铲碰撞铁锅的声音此起彼伏，浓郁的香气飘散，弥漫整个厨房。


    又一批食材出锅，机器人在长条桌台上摆放餐盒，两人一组提起铁锅，分装锅内菜肴，每一份都分量相当，几乎不差分毫。


    菜肴分装完毕，机器人退后，另一批走上前，盖好盒盖，整齐码放起餐盒，等待卫歆收入空间纽。


    “一、二、三……”卫歆每收起一批，都仔细清点过数量，确保没有任何出入。


    “第一笔生意，不能出任何差错。”他说道。


    被他的态度感染，众人也变得格外认真。


    仓鼠干劲十足，锅铲抡得虎虎生风。


    鼯鼠穿梭在灶台和机器人之间，一边帮仓鼠打下手，一边关注机器人的情况，避免哪一部中途罢工。


    这批机器人很特殊，主体来自补给站，拆卸、改装、重组全由鼯鼠完成。


    和出厂时的型号相比，它们先进许多，行动和程序运行都更加顺畅。偶尔会出现些小毛病，无伤大雅，反而方便鼯鼠纠错，改装出更符合卫歆要求，也更适合在暴风星上工作的机械。


    “最后一锅，完工！”


    卫歆抓起锅把，熟练地颠勺，在浓香爆开后，由机器人进行食物分装。


    分装工作相当顺利，餐盒的重量相差不多。


    最后一勺泥龙虾放入餐盒，盒盖咔哒一声扣紧，卫歆把锅放回灶上，锅铲也放到锅内，迅速清点一遍餐盒数量，全部收入空间纽。


    自从发现吊坠空间的不同，他行事变得谨慎，只要是对外出售的货物，尤其是食物一类，尽量少收入空间。


    假如已经收入空间，就尽快取出来，新城内有许多仓库，正好可以用上。


    收完全部餐盒，确认数量无误，卫歆终于能走出厨房。


    天晓得他这几天是怎么过的。


    抬起胳膊嗅一嗅，总觉得自己也被腌入味了，全身都是烟熏火燎和爆炒油炸的味道。


    “我先去洗个澡，大家也去休息。”站在走廊内，他朝众人摆摆手，“这几天辛苦大家了。等生意完成，我给大家分红。”


    “万岁！”鼠鼠们高兴欢呼，“卫歆最好了！”


    水豚也没有拒绝。


    多日的高强度工作，大、中、小号的猕猴桃都有蔫，看上去没什么精神。


    卫歆提到分红，水豚们集体竖起耳朵。


    比起金币，他们更想要能源石，越精纯越好。


    原因很简单，他们需要提升自己。


    卫歆的发展前途不可估量。


    迟早有一天，他会达到惊人的高度，身份、财富、地位，还有战斗力，都将是旁人难以企及。


    想继续跟随在他身边，被他信任和重用，成为不可或缺的同伴，绝不能原地踏步、止步不前，必须竭尽全力提升自己，让自己更加有用。


    “卫歆，我们想进步。”水方和家族站在一起，“真的，我们都太想进步了。”


    对于水豚的请求，卫歆欣然应允：“没问题。”


    能源石，没问题。


    他空间内有许多，堆满双子湖底。


    水豚不是外人，是他信任的伙伴。他们想进步，想变得更强，对他只有好处。


    狼兽人沃夫同没拒绝卫歆的好意。


    他不缺钱。


    基于之前的那场豪赌，他拥有惊人的财富，几辈子都花不完。


    认真考虑之后，他提出和水豚一样的要求，不要金币，他想要能源石。


    “你也想进步？”鼠鼠们看向他。


    “没错。”狼兽人痛快承认，没有半分犹豫。


    这段时间以来，沃夫对领地的贡献绝对不少，忠诚也经得起考验。他想要能源石作为奖励，卫歆不会吝啬。


    就目前来看，他还算值得信任。


    未来某一天，如果他想离开，或是有别的想法，只要不危害到暴风星和自己，卫歆愿意成人之美，绝不会强留。


    “你的要求，我可以答应。”卫歆说道。


    “感谢您，领主阁下！”沃夫深深弯腰，表现得毕恭毕敬。


    水豚们一副淡定模样，对沃夫的要求并不在意。


    仓鼠和鼯鼠交头接耳，小声蛐蛐，话题围绕狼兽人，陡然产生危机感。


    “那头灰狼，他说想要进步。”


    “他要和我们竞争？”


    “不能让他得逞！”


    “水方就算了，那头灰狼，他凭什么？”


    “就是！”


    “一定不能让他抢到我们前面！”


    鼠鼠们说得煞有介事，危机感驱使下，已经决心开卷。


    一时之间，走廊内气氛凝重，暗潮汹涌。


    卫歆却像是一无所觉，伸展双臂打着哈欠，背对着众人摆摆手：“稍后我会联络女王虫。大家抓紧休息。实在不想回房间，可以自由行动。”


    留在领主府内的都是他信任的对象。


    种田工作因雨水延后，这段时间内，大家无事可做，他不会限制对方行动。


    鼠鼠、水豚、狼兽人、乃至于生活在领地内的蜣螂，都可以在星球上自由行走，出入新城，不设任何限制。


    留下一番话，没想着得到回应，卫歆自顾自穿过走廊，沿着楼梯去往三楼卧室。


    回到房间后，他解开衬衫领扣，从头顶拽下衬衫，甩了甩头发，迈步走入浴室。


    朦胧的水汽覆上镜面，卫歆站到水流下，闭上双眼。


    乌黑的发丝服帖头皮，覆上脖颈和肩背。几丝粘上锁骨，覆在图腾表面，墨绿与乌黑交错，组成另一种惊心动魄的美，勾魂摄魄。


    在浴室里盘桓许久，卫歆终于拉开门走了出来。


    他穿着干爽的衬衫，长裤垂至地面。裤脚向上挽起，露出瘦削的脚踝。由于肤色莹白，脚背的血管清晰可见。


    卫歆走到床边坐下，放松地擦着头发。等发丝半干，转身拿起放在床头的终端。


    他给白额高脚蛛女王虫发去消息：“货物已经备好，随时可以交易。”


    对方似是守在终端前，消息传输不过几秒，回信就飙了过来。


    “马上交易，我派人去见你。”


    通过和虫族打交道，卫歆太清楚对方的新动力。


    看到女王虫的回信，立即生出紧迫感，从床上一跃而起，随手扔掉毛巾，抓起外套走了出去。


    女王虫派遣的代表是几只雄虫，以及由几十只工虫和兵虫组成的队伍。


    双方在府邸大厅见面，没有过多寒暄，卫歆当场打开空间纽，放出储存的食盒。


    空间纽躺在卫歆掌心，镶嵌的宝石投射彩光。


    光芒落地，大量餐盒从天而降，接二连三落到一起，有序地码放堆叠。


    过程中，蜘蛛们没有上前打扰。


    雄虫低声交谈，频频点头。


    工虫和兵虫互相碰触角，传递精确信息。在卫歆收起空间纽之后，拿出虫族的空间装置，利落地收走食盒。


    盒盖与盒身严丝合缝，没有香味流出。


    隔着透明的盒盖，食物诱人的色泽清晰可辨，一样令人馋涎欲滴。


    虫群很有效率，食盒全部收起，数量和重量确认无误。


    工虫们抬出几只箱子，箱盖打开，里面满是金币。数量多到溢出来，从边缘向外滑落。


    卫歆扫过两眼，没有仔细数，就知道数量多出约定。


    见他皱眉，雄虫立即开口解释：“女王陛下吩咐，多出来的部分是她送您的礼物，庆祝交易顺利完成。”


    “女王的好意，我却之不恭，收下了。”卫歆收下这份示好，没有任何扭捏。


    交易顺利完成，虫群很高兴，马上打道回府。


    卫歆起身送走他们，独自回到大厅，抓起一把亮闪闪的金币抛上天，看着金光洒落，恨不能大笑三声。


    “成了！”


    万事开头难。


    有了这次成功经验，相信后续的生意会越来越多。等渠道稳定，这将是暴风星一条重要的资金来源。


    兴奋之余，卫歆拉开椅子坐下，估量白额高脚蛛女王虫发来的消息，据她所言，不下十个族群对他出售的食物感兴趣。


    “保证数量，口味过得去，价格好商量。”


    想到即将有源源不断的金币入账，卫歆不由得心情愉悦，神采飞扬。


    同一时间，联盟主星上，祈昱坐在议政厅内，情绪陡生变化。


    上一刻面罩寒色，冷若冰霜；下一刻突然冰雪消融，好似春回大地。


    众人不明所以，只觉得执政官的脾气阴晴不定，心思愈发难猜，实在高深莫测。


    多数人心中的小九九就此打消，不管多么遗憾和肉疼，也不得不主动放弃。


    损失些利益不要紧，惹怒这头白虎，八成会吃不了兜着走。


    在众人眼中心思诡谲、高深莫测的执政官大人，看似面无表情，实则满心问号。


    他单手覆上心口，好奇卫歆的情绪变化。


    分明传递出疲惫和焦躁，突然间转变为兴奋和喜悦，并且持续很长一段时间。


    祈昱想不明白，很想立刻给卫歆发消息，询问清楚。


    奈何会议迟迟没有结束。


    众人误会了他的眼神，错将不耐烦认作质疑，为证明自己，争先恐后起身发言，一个接着一个滔滔不绝。


    祈昱愈发焦躁，当场红温。


    这些家伙为什么说个没完没了？


    事情都解决了，还需要什么查缺补漏？


    住口，他不想再听！


    祈昱的目光越冷，在场众人就说得越起劲。


    前者想结束会议，后者浑然不觉，压根不敢停。


    误会就此酿成。


    在祈昱想刀人的目光注视下，与会众人竭尽所能，在证明自己的道路上狂奔，飙出惊人的速度，压根没打算回头。


    第185章


    暴风星，新城。


    第一批货物交付，白额高脚蛛十分满意。


    卫歆清点过金币数量，当场分成三部分，一部分交给异种，作为贸易区的启动资金；一部分交给水豚和狼兽人沃夫，借助后者掌握的渠道，与中小贸易商打通关系；剩下一部分分给所有参与劳动的伙伴，包括之前承诺的分红。


    “大家看到了，我们的日子会越来越好。”


    装金币的箱子清空，卫歆的心情却格外好。


    他扣上箱盖，直接坐在上面，支起一桥长腿，双手交叠搭在膝头，笑着看向对面的鼠鼠：“仓大，你说对不对？”


    仓鼠捧着一袋金币，拿出一枚咬出牙印。闻言停下动作，抬头看过去，语气斩钉截铁：“当然，我相信你！”


    卫歆说行，那就一定行！


    从运送拓荒者的飞船到蛮荒星，从冲出蛮荒星到扎根暴风星，卫歆一次又一次证明自己，也让他们笃定，当初的选择无比正确。


    同他结交，跟随他，忠诚于他，脚下未必时时坦途，前方却注定是一条光明大道。


    “小家伙，为什么不问我？”蓝藤悄无声息地靠过来，斜倚在卫歆肩上，全身上下仿佛没有骨头。


    卫歆压根没有看他，仅抬起右手把他推开。


    “蓝藤，热。”


    暴雨暂时告一段落，星球上的温度急剧升高。


    天气变得又闷又热，积水在高温下蒸发，大量水汽弥漫，离开城内的控温系统，几乎要喘不过气来。


    如此极端的天气，在水豚的记忆中也十分罕见。


    暴风星环境恶劣，常规认知中，仅限于大风和暴雨天气。如现下这般闷热，好似置身蒸锅中一般，就算是适应性极佳的虫族，也有些招架不住。


    近几日，切叶蚁都改成昼伏夜出，白天藏在虫巢内，夜间出来干活。


    蜣螂也躲进地下，除了一早一晚，很难看到它们在白天出现。尤其是正午时分，压根看不到它们的影子。


    白额高脚蛛抗高温的能力极强。


    它们丝毫不惧热浪，就算气温再高，照样能外出活动。


    遗憾的是，弥漫的水雾击败了它们。


    蜘蛛群每次走出虫巢，都会披覆全身水汽。一路走，水珠一路挂，等它们回到巢内，全身变得湿哒哒，身后留下成排脚印，全都是水雾导致。


    不想再忍受这样的极端天气，白额高脚蛛女王虫向卫歆告辞，决定提前启程返回领地。


    “第一批食物够了，接下来的批次，我希望能尽快交付。”


    “没问题！”


    有生意做，有钱赚，卫歆没有拒绝的道理。


    在蓝藤不甘心被推开，又一次缠上来时，卫歆手腕上的终端突然亮起，消息来自白额高脚蛛女王虫。


    对方正式向他告辞，决定启程返回母星，今天就出发。


    “一路顺风。”卫歆对这位女王虫观感不错，如无意外，双方会是长期的生意伙伴。今后很长一段时间内，都会维持合作关系。


    至于关系是否会一直延续，或在某一天被打破，彼此反目成仇，卫歆无法断言。


    毕竟对方是虫族，而他的伴侣是头白虎，还是联盟执政官。


    他所能做的就是认真完成每一笔生意，提供给对方足额货物，换取自己想要的金币、能源石和种子，尽量做到双赢。


    “我已经把消息传出去，相信不用多久，就会有人联系你。”白额高脚蛛女王虫坐在王座上，面前悬浮数只餐盘，盘子里全是以虫族为材料的美味佳肴。


    遍布蛛网的巢室，高高在上的女王虫，色彩斑斓的雄虫，以及装在盘子里的虫族美食。


    这个画面委实太有冲击力，卫歆停顿两秒，确信表情没出现异样，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我知道了，多谢。”


    “不用谢。”女王虫靠向王座，手指轻轻敲击，伏在她脚下的雄虫马上仰起头，从盘子里取出食物，一左一右递到她嘴边。另有一只端着酒杯，双臂高举，看向女王虫的目光满是渴望和柔情。


    卫歆不明白，一只蜘蛛，还是雄性蜘蛛，究竟是怎么把自己扭成S形。


    “难不成是种族天赋？”


    若是蜈蚣这样的条形也就罢了，白额高脚蛛，虫族中的大个子，以勇猛强悍著称，也有这样的能力，委实令人惊叹。


    当面道别之后，通讯切断。


    新城外，切叶蚁的虫巢始终不动，白额高脚蛛的虫巢则开始脱离地面。


    一阵清晰的摩擦声中，庞大的虫巢开始缓慢上升。


    虫巢底部离开地面时，附着在虫巢表面的泥土簌簌掉落，中间夹杂着沙砾和碎石，一同滚落地面，似降下一阵急雨。


    虫巢离开后，地面留下一个不规则的陷坑。


    坑底泥土松软，自中心向下塌陷。


    片刻后，地下涌出水流，渐渐注满陷坑，形成一个直径一米、浑浊泥泞的水坑，横亘在通往新城的道路上。


    虫巢飞离的动静不小，卫歆跳下箱子，走到窗前。


    他双手拉开窗帘，自室内向外眺望。


    浓重的乌云下，一个庞然大物正垂直上升。中途速度加快，顶着狂风进入云层，穿过云间通道，离开了暴风星。


    “再会。”


    卫歆站在窗前，凝视落在窗上的影子，透过玻璃看向窗外，目光始终追随虫巢，直至庞大的暗影彻底消失。


    他在窗前站得太久，久到引发众人好奇。


    “卫歆，你在看什么？”鼠鼠们好奇询问。


    “未来。”卫歆的回答只有两个字，除此之外，什么都没说。


    仓鼠和鼯鼠面面相觑，头顶冒出问号，心中满是疑惑。


    “未来？”


    他们不明白。


    想破脑袋也不清楚，一座虫巢，怎么会与卫歆口中的“未来”牵扯上关系。


    狼兽人同样不解。


    水豚有所觉察，却在斟酌言辞，没有贸然开口。


    异种无所顾忌。


    他们听出卫歆话中的弦外之音，猜出这两个字背后的真正含义。


    “卫歆，你选的路未必好走。”千影走到窗前，与卫歆并肩而立，“如果处理不好，你会遭受巨大非议。”


    更有可能两边不讨好。


    这样的经历，异种们曾经有过。虽然过程不同，目的也不同，但能预见相似的结果。


    对异种们而言，卫歆的存在无比珍贵，绝不能有一丝一毫闪失。


    众口铄金，积毁销骨。


    无论出发点为何，卫歆要做的事都是史无前例。


    公开与虫族做生意，没有伪装，也没有任何遮掩，分明是在挑战联盟和帝国最脆弱的那根神经。


    “我不在乎非议，也不害怕。”卫歆姿态放松，语气很平静。


    他转身抵住窗台，环抱双臂，扫视大厅一周，视线回到异种身上。


    “我做正经生意，既不出卖情报，也不会削弱联盟。就算有人不满，顶多在背后说两声。至于使坏，还是用别的手段，”卫歆顿了顿，笑容满含狡黠，“我的契约者是白虎，是联盟执政官，相信他不会让我吃亏。”


    正如蓝藤所言，伴侣就是要用的，无论哪个方面。


    “你能想到这一点，很好。”蓝藤突然冒出来，从卫歆的肩后探出头，大手拍拍卫歆头顶，“小家伙，长大了啊，我很欣慰。”


    卫歆：“……”


    他此刻的心情很难形容。


    认真想一想，对方曾受到过精神创伤，又是自己的长辈，忍一忍就过去了。


    他自信养气功夫不错。


    可以忍。


    不想蓝藤并未就此停住。


    他将下巴垫在卫歆肩上，凑到他耳边，低声说了一番话。


    卫歆的脸色变了。


    不是表情变化，而是现实意义上的变色。


    原本莹白的脸庞，一瞬间染上绯色，迅速红温。


    这都什么跟什么？


    什么叫猫科兽人的一百零八式？


    什么叫倒刺的妙用？


    还有什么尾巴的灵活度、兽耳的诱惑、颈环和蝴蝶结……


    卫歆很想推开蓝藤，双手捂住耳朵，不料和异种们的精神链接突然发热，各种虎狼之词通过链接传导，有的比蓝藤口中的露骨十倍、百倍。


    卫歆红成番茄，异种们却觉得他奇怪：“你干嘛脸红？”


    “这毕竟是私密话题。”卫歆发现捂耳朵不管用，干脆捂住眼睛。耳朵被摧残也就罢了，他坚决不看那些手势，绝不！


    闻言，异种们面面相觑，更觉得奇怪。


    “这不是很正常的话题？”


    “这些读物很普通，干嘛要单独存放？”


    “卫歆，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误会？


    绝对没有！


    卫歆仰头望天，发出一声叹息。


    狼兽人沃夫看直了眼：多么标准的嚎叫姿势，让他产生变换形态跟着一起嚎的冲动。


    所幸，卫歆的状态并未持续太久。


    害羞随震惊一同消失。


    他的脸色恢复正常，目光也不再闪躲。


    见状，异种们都有些遗憾。


    毕竟能逗他的机会不多，这次过去，下次不知要等到什么时候。


    当日，卫歆送走白额高脚蛛，将星球上的事物委托给水豚和异种，自己准备动身前往主星，参加祈昱的就职典礼。


    在出发前，他给祈昱发出通讯，告知对方自己的到达时间。


    “我乘坐飞船前往，明天动身。不出意外的话，会在典礼前两天抵达。”卫歆说道。


    时间不准也不要紧，他可以打开空间通道，有的是手段。


    “好，我等你。”祈昱向他颔首，一身黑色制服，扣子系到最上面一颗。巴掌宽的皮带勒在腰间，长靴包裹至膝盖，靴根上有象征族群的图案、


    一身打扮端正、严谨，透出一股禁欲气息。


    卫歆突觉嗓子发干。


    意识到是什么情况，他果断结束通话，熄灭光屏。


    祈昱感知到他的情绪，嘴角的笑意缓慢扬，周身气息变暖，与上一刻的冰冷截然不同。


    议政厅内，众人目睹他的变化，终于后知后觉的意识到，他们争取表现的行为貌似起到反效果。


    执政官大人并不耐烦连续会议，也不乐见他们汇报工作。


    思及此，众人似打通任督二脉，集体缩短发言时间。有的干脆不发言，只在表决时出声。


    如此一来，会议时间大大缩短。


    近几天来头一次，祈昱在日落前结束工作。


    他迫不及待站起身，大步走出议政厅，速度快到带出一阵风。


    在他身后，兽人们也陆续起身，结伴同行。


    离开大厦时，都在心中告诫自己：今后行事一定要谨慎，千万别再会错意。搞错执政官的意图，行为背道而驰，他们竟能活着离开，简直是个奇迹。


    第186章


    卫歆受邀前往联盟主星，以暴风星领主的身份现身人前，参加祈昱的就职典礼。


    这是他首次出席重大庆典，也是以星球领主的身份公开在全联盟露面。


    临近出发日，鼠鼠们和水豚碰头，样子神神秘秘，关门密谈数个小时。


    当夜，新城内的飞船制造厂机器轰鸣，修理厂的灯亮了整夜，始终不曾熄灭。


    翌日清晨，卫歆尚在梦中，突然被一阵敲门声吵醒。


    声音持续不断，门外的人锲而不舍，好似不把他叫起床决不罢休。


    “别敲了，起来了。”卫歆闭着眼睛坐起身，头发被抓乱，依旧顺滑。


    他控制不住打了个哈欠，身体后仰，马上又要睡过去。


    “卫歆，快起来，我们有好东西给你看！”


    “是给你的惊喜！”


    “保证让你满意！”


    声音来自门外，既有鼯鼠也有仓鼠。


    卫歆靠在床头，眼睛实在睁不开，只能半闭着，哀悼自己逝去的睡眠。


    “不能等等再看吗？”他侧身看向房门，头歪向肩膀，整个人生无可恋。


    昨夜，不知祈昱受到什么刺激，精神异常亢奋。


    通过契约链接，他们能感知到彼此的情绪。


    那头白虎分明是故意的，不断通过情绪挑动他，整整一夜，他脑子里全是让人脸红耳热的念头，甚至还有画面！


    不活了！


    这日子还怎么过？！


    和水豚相处久了，性格自然会受到影响。卫歆自信能面对绝大多数情况，可以做到岿然不动，泰然处之。


    然而，面对昨晚的情况，他当真做不到！


    只要回想，他就控制不住耳根发热。


    他不清楚祈昱究竟是如何做到的，想请教异种，又实在说不出口。


    为不让异种们知晓，他还主动屏蔽精神链接。


    可以想见，此举定然引来他们好奇。


    “太难了。”


    他真的是太难了。


    卫歆靠着床头，仰望天花板，双眼无神，活人微死。


    他不想走出房间，不想面对门外的世界。


    可惜不行。


    敲门声还在继续，鼠鼠们发挥出巨大韧性，不达成目的誓不罢休。


    “别敲了，我出来了。”


    实在被吵得没办法，卫歆只能妥协。


    他掀开毯子，赤脚踩过地面。一边抓起散落的长发，一边穿过房间，按下门旁的控制板。


    一声轻响，房门向两侧滑开，现出门后的一群毛茸茸。


    大概是知晓卫歆有起床气，鼠鼠们集体变化形态，捧着爪子站在门前，大眼睛亮晶晶，实在很难让人生气。


    对毛绒控而言，和他们发怒更不可能。


    目光相对，许久无言。


    最终，是卫歆主动打破了沉默。


    “你们说有东西给我看，是什么？”他始终是一副困倦姿态，双臂环抱靠着门框，连续打着哈欠，“我昨晚没睡好。”


    潜台词是，这东西最好值得他牺牲睡眠。


    鼠鼠们听懂了，耳朵短暂垂下，又立刻竖了起来。


    “我们保证是好东西，你肯定喜欢！”鼯鼠拍着胸脯保证，仓鼠在一旁帮腔。


    卫歆半信半疑。


    对上一群毛茸茸期待的眼神，他实在不忍拒绝，只能站直身体，拍了一下脑门，尽量让自己清醒一些：“我去洗漱，等我一下。”


    “好，我们等你！”


    房门关闭，鼠鼠们老实等在门外。


    卫歆洗了个战斗澡，换上一身外出服。长发束在身后，宝石发带缀在发丝中，末端随着他的走动轻轻摇晃，宝石反射彩光，愈发闪耀夺目。


    卫歆动作很快，从他进入房间到走出来，满打满算不超过十五分钟。


    鼠鼠们捧着腮帮子蹲在走廊里，还以为要多等一会，不想房门很快开启，卫歆从门内走出，腰板挺直，外表整洁。


    如果忽略他梦游一般的神情，和往日里并无差别。


    “走吧，东西在哪里，带我去看。”


    “好！”


    鼠鼠们腾地站起身，抓住卫歆的手，拉着他在走廊内飞奔。


    中途经过异种们的房间，两侧房门开启，蓝藤等人从门内探出头，奇怪问道：“这是怎么了？”


    “他们说有东西给我看，有惊喜给我。”卫歆被拖拽着向前跑，由于身高差，他不得不弯腰。说话时绊到脚下，差点向前栽倒。


    “什么东西？”异种们心生好奇，全部走出房间，一起跟了上去。


    鼠鼠们显然无比兴奋。


    他们速度飞快，脚下像踩着风火轮。一群小短腿直接跑出大长腿的速度。


    异种们追在身后，硬是没追上。


    诧异之余，不由得心生怀疑：这群小个子兽人莫非又在进化，还进化出了速度？


    不等他们想明白，卫歆又是一个踉跄。


    两次教训，他实在不想继续弯腰，直接取出飞行器，一手一只，把抓着自己的鼯鼠带了上去。


    “大家都上来，仓大，你来指路。”


    “好。”


    鼠鼠们熟练地登上飞行器，指引卫歆操控。


    飞行器尾端喷射蓝焰，一路穿过城内，越过廊桥，向修理厂的方向飞去。


    异种们乘坐另外几部飞行器，紧跟上卫歆。


    一行人抵达时，工厂内灯火通明。


    水豚等候在厂内，见到卫歆的飞行器，立即打开工厂大门，迎接众人进入。


    “你们要给我看的东西在这里？”卫歆操控飞行器下降，随口问道。


    机身停稳后，鼠鼠们迫不及待跳下来，兴奋和激动之情溢于言表。


    “就在地下。”鼯鼠说道。


    “我们送给你的礼物，一个惊喜。”仓鼠补充。


    “有了它，你绝对是典礼上最闪耀的领主！”鼯鼠再次出声，握住拳头用力挥舞两下，“我们做了最好的！”


    礼物，惊喜。


    最好，闪耀。


    明明都是好词，卫歆却生出不妙预感。


    他不由得慢下脚步，想让鼠鼠们说得更明白一些，却被蓝藤推着向前。


    异种们都想看一看，这些小个子兽人葫芦里究竟卖的是什么药。


    “来都来了，不去看看，岂不是太可惜？”


    “走吧，去看看。”


    卫歆无奈，被蓝藤等人推着向前。


    一行人穿过走廊，进入道路尽头的升降梯。


    随着金属门关闭，梯厢开始下降，彩色光环上浮，显示屏上数字跳跃，很快定格在地下二层。


    “卫歆，快来，就在一号仓库！”


    抵达目的地，鼠鼠们愈发兴奋。


    他们拉着卫歆向前走，来到一艘被布蒙着的飞船前，充满期待地看向他：“卫歆，我们要给你看的就是这个！”


    给他看这个？


    一艘飞船？


    卫歆看向鼠鼠们，头顶冒出问号。


    仓大弯腰拾起蒙布一角，递到卫歆手中：“掀开看看。”


    卫歆握住蒙布，深吸一口气，用力向下一拽。


    蒙布从机身滑落，一刹那，金光闪花人眼。


    卫歆下意识抬起手臂，遮挡在眼前。


    金光实在太亮，他几乎睁不开双眼。


    等到眼球终于适应，他试着移开手臂，看清停泊在对面的飞船，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这就是你们要给我的惊喜？”他看向鼠鼠们。


    “没错，喜欢吗？”鼠鼠们仰头，揣手手，动作整齐划一。


    卫歆深吸气，再吸气。


    他试图冷静，奈何不成功。


    飞船没错。


    从船身来看，应该是由战舰改装，百分百出自鼯鼠的手艺。


    搭载的武器火力凶猛，一样是暴风星出产。


    这是一艘联盟战舰，却也不完全是。


    经过鼯鼠的巧手，舰身和武器融合虫群的材料，在星际独一无二，短时间内找不出第二艘。


    从以上几点看，它很完美，的确称得上是惊喜。


    美中不足的是，它为什么是金色的？！


    船身赤金，闪闪发亮。


    船舱内也是光芒耀眼，仿佛是用黄金打造，看上去就无比豪横。


    迄今为止，卫歆见识过各种各样的飞船，看到过联盟和帝国的战舰，连走私商和星盗的飞船他都“收藏”过。


    可找遍所有，无一像眼前这艘一样，出现在舰群中，百分百是最靓的崽。


    “卫歆肯定很喜欢，都高兴得说不出话来了！”


    “看来我们做对了。”


    “没错，一定是这样！”


    鼠鼠们互相击掌，很高兴自己的成果被认可。


    水豚不说话，分明已经察觉到不对。


    异种们交换眼神，突然生出恶趣味，纷纷拍着卫歆的肩膀，笑着说道：“这艘船进入主星，场面一定很好看。”


    卫歆不说话，也不动。


    他刚刚发现，船身上不是颜料，而是真正的黄金。


    驾驶这艘飞船去主星，和手捧金块过闹市有什么区别？


    不是明摆着告诉别人自己财大气粗，钱多到花不完，竟能用来改装飞船。


    “适当展示实力，有助于你接下来的计划。”千影温声开口，“你要让所有人看到你有实力，有财富，有地位，如此一来，宵小才不敢造次。”


    思考半晌，卫歆点点头：“我懂了。”


    他只是一时惊讶，并不会钻牛角尖。


    如千影所言，是时候展示更多实力，这场典礼就是最好的舞台。


    卫歆绕着飞船走过一圈，再不觉得刺目，反而越看越顺眼、


    “明天出发就用它。”他转向仓鼠和鼯鼠，认真说道，“还有你们的黄金，我会补偿给你们。”


    如此，才不枉费鼠鼠们的辛苦。


    至于船身太亮的问题，没关系，他可以戴护目镜。


    总之，是时候克服困难，给联盟一点别样震撼。


    他会让所有人知道，身为暴风星领主，他会的不只是空间传递，手中掌握的资源也绝不止于一颗曾被联盟和帝国同时遗忘的星球。


    第187章


    星际履行漫长枯燥。


    宇宙静默无声，星云天体神秘无比。


    飞船穿梭在星系之间，多数时间，目光所及尽是黑暗。长期处于此类环境中，极可能模糊时间概念，情绪变得压抑。


    纵然是虫族，在长期飞行之后，也要有一段时间的缓冲期。不然的话，就算是女皇的命令，也很难让它们平静下来。


    卫歆却没有这样的苦恼。


    从暴风星出发，前脚舱门关闭，后脚终端就频繁闪烁。


    白额高脚蛛发出的信息得到回应，陆续有虫族发来回信，通过女王虫联络上卫歆。


    “幸会，暴风星的主人。”


    “很高兴认识你。”


    “我从安雅的口中知道你，你在出售食物？”


    “如果能保证数量，我希望能同你交易。”


    卫歆坐在指挥椅上，身周悬浮多面光屏。


    终端每闪烁一次，屏幕中就多出一道身影，全是通过白额高脚蛛介绍，主动找上门的虫族。


    其中大部分是女王虫，个别是雄虫。


    后者遇到不小的麻烦，目前正流离失所。


    它们效忠的女王虫在寻找女皇的途中遇险，新的女王虫尚未孵化，虫巢的运转出现问题。兵虫和工虫都开始躁动，尤其是兵虫，甚至出现屠杀幼虫的现象。


    雄虫焦头烂额，却毫无办法。任由事态发展下去，形势迟早失控。


    它们固然有战斗力，却未必是兵虫的对手，何况数量远远不及对方。


    为保住性命，为能存活下去，它们果断分离虫巢，带着幼虫和少数工虫脱离族群，开启艰难的求生之路。


    为保证幼虫孵化，食物是重中之重。


    白额高脚蛛的消息堪比及时雨，帮它们解决了燃眉之急。


    它们如今什么都缺，唯独不缺金币。


    在分离虫巢时，它们多留了一个心眼，带走了女王虫大部分私藏。


    此举并不过分。


    “我们将孵化新的女王。前任女王的遗产理应留给她。”


    理由充分，兵虫无法反驳。


    它们忙着互撕，压根没精力理会这群雄虫，任由它们带着金币离开。


    故而，在卫歆给出交易价格，言明没有任何讨价还价的余地时，雄虫们最先点头，当场签下订单。


    “这个价格没问题，我们愿意付钱。”


    “你必须保证，交易的食物数量没有出入，而且没有任何危害！”


    雄虫乐意给钱，提出的要求也很合理。


    卫歆没理由拒绝，还贴心地修改合同，在末页增加条款，满足对方的要求。


    “契约成立，马上就能交付。”卫歆点击屏幕，签署好的合同分别呈现在交易对象面前，内容清晰，没有任何歧义。


    “马上？”惊讶的声音从屏幕中传出。


    “对，马上。”卫歆打了个响指，周围的光屏开始移动，遵循一定规律旋转，最终融合为一体。


    紧接着，一个黑色漩涡凭空出现，悬浮在他身后。


    漩涡中心处能量聚合，边缘持续扩张，仿佛一个缩小的宇宙黑洞，让观者心生敬畏。


    “你们只需准备好金币，告诉我坐标位置。”卫歆靠向椅背，架起两条长腿。右手撑着下巴，左手搭在扶手上，指尖划过金属纹路，发出细微的刮擦声，“必须是准确的，否则，后果自行承担。”


    虫族们感知到压力。


    面前的卫歆让它们困惑。


    说话的语气，面对它们的姿态，如有实质的压力，都令人感到熟悉。


    等等。


    想起来了！


    那头白虎！


    虫族们终于想起来面前的卫歆像谁，那头白虎，曾经的舰队统帅，如今的联盟执政官，祈昱！


    容貌不同，气质也不同，全身上下几乎没有任何相似之处，可就是见鬼的熟悉，感到无比相像。


    “只提供坐标就够了？”一只雄虫问道。


    “当然不够。”卫歆的目光像在看傻子，“还要准备好金币，我们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话落，他突然凑近屏幕，漆黑的眼睛锁定雄虫，语气不善：“如果你们想赖账，光拿东西不给钱，我劝你们最好打消念头。”


    无论对方是谁，买了他的货就必须给钱。


    他给食物，对方给钱，还签订了合同，手续正规，无可挑剔。


    卫歆不会留给自己任何后顾之忧。任何能想到的漏洞，他都会提前堵死。


    “所以，诸位给坐标吗？”


    给！


    当然给！


    问句刚落地，虫族就迅速给出坐标。


    它们分散在不同星系，彼此距离极远，有的多达数光年。


    哪怕卫歆有空间天赋，也未必能把空间通道全部开启。遑论是投送食物，拿回金币。


    “我们不是质疑你，阁下。”一只雄虫开口，他头顶羽毛状的触角，背负一对杏黄翅膀，翅膀上还有长长的飘带，看上去十分漂亮。


    刚见到他，卫歆还以为是某种蝴蝶。


    经对方自我介绍，才知道它是长尾大蚕蛾，一种很漂亮的飞蛾，根本不是什么蝴蝶。


    雄虫和雌虫的翅膀颜色不同，相比之下，雄虫颜色更加鲜艳，在虫巢内更好辨认。


    此刻，雄虫收拢翅膀，认真向卫歆讲明顾虑。


    它们绝非想赖账，既然签订合同，就一定会执行。


    固然有背信弃义，喜欢撕毁契约的虫族，它们绝对不是！


    “我们会准备好金币，只是担心距离太远，打开空间通道绝非易事。”


    该说的都说了，也解释清楚误会。


    雄虫不再多言，只等着卫歆回答。


    “我说可以，就可以。”卫歆又一次靠向椅背，手指敲了敲扶手，“所以，准备好金币，给我坐标。”


    话说到这个份上，雄虫继续扭捏，就坐实了“另有图谋”，证明它们在撒谎，压根没想正经做生意。


    “你也要保证，不会对我们造成威胁。”雄虫提出要求。


    “我保证。”卫歆说道。


    他想的是做生意多赚钱，最好能把金币堆满仓库。


    至于别的，他压根没兴趣。


    如果是能下锅的种族，他或许会摇摆两秒，但也只是摇摆，绝不会真正动手。


    换成一群飞蛾，压根不能吃，哪怕再漂亮，他也生不出别的念头，只想尽快完成生意。


    “好，记住你的话。”


    卫歆做出保证，雄虫们终于抛开顾虑。


    卫歆也不含糊，从椅子上站起身，舒展双臂，摊开双手，掌心朝上。


    能量震荡，多个黑色漩涡出现，悬浮错落在他左右。


    每一个黑色漩涡都代表一条空间通道。


    卫歆不仅能打开空间通道，而且一次能开启多条。


    历史上，能做到的人凤毛麟角。即使在空间天赋者最多的异种之内也十分罕见。


    在场虫族集体陷入震惊，一时之间，竟无一人开口说话。


    直至有惊呼声传来，不是个别，而是接二连三。


    屏幕中，虫族们看着突然出现的黑色漩涡，感受到漩涡背后的能量，心中的震撼可想而知。


    “诸位，金币。”卫歆出声提醒。


    同时，他又打开一条空间通道，对面连接暴风星，并给留守的水豚发去消息。


    “按照这个单子准备。”他说道。


    “明白！”


    水豚效率极高，通话当时，已经登上飞行器，直奔建在新城内的仓库。


    飞行器停在仓库大门前，仿若一叶孤舟。


    高达百米的建筑，厚重的大门背后，全是整理储存的食材。


    由于时间仓促，食材都是封冻着取出，经卫歆的飞船中转，传送至买家面前。


    “生的。”虫族看到货物，不由得皱眉。


    “我记得安雅说过，你卖给她的是熟食。”一名女王虫开口。


    “时间来不及，我已经在报价上优惠。”卫歆早料到这种情况，也有应对的办法。


    随着生意做大，出售熟食太浪费时间。在鼯鼠改进烹饪机器人之前，他更倾向于直接出售食材。


    反正虫族不介意吃生的。


    如果想吃熟的，他会附赠烹饪方法以及调料，对方不会吃亏。


    女王虫也只是问一问，并不耽搁做生意。


    在首批交易完成之后，余下众人也不再耽搁，纷纷同卫歆签订合同，用金币和能源石换取食物。


    卫歆心心念念的种子，虫巢内暂时没有。


    “如果你想要，下次交易前，我会注意搜集一些。”多名女王虫保证，她们会想方设法，一定让卫歆满意。


    “那我就静待佳音。”


    好东西永远不愁卖。


    凡是联络卫歆的虫族，几乎都签下订单。


    生意一桩接着一桩，卫歆本打算进行空间跃迁，提前抵达主星，如今也改变主意。


    按照他和祈昱的约定，只要不超期抵达，都不会有问题。


    “合作愉快。”


    又是一份合同，又有金币入账。


    接住从漩涡中飞出的金属箱，卫歆熟练地单手卸力，轻松放到地上。


    在他周围，金属箱摆满地板。


    箱盖翘起缝隙，露出明晃晃的金币，数量多到撑开箱体，从缝隙中滑落，很快在地面铺了一层。


    “发财了！”


    每天一睁眼，就有大把金币入手。


    枯燥的旅程都变得欢快。


    好消息自然要和家人分享。


    卫歆拍摄下所有，将照片和影像发回暴风星。他还联络祈昱，给对方发去一份。


    “我需要提前和你说明，这些金币全是从虫族手里赚的。”卫歆没想隐瞒祈昱，无论是金币还是生意对象，


    屏幕中，祈昱穿着一身晨袍，腰带松垮垮地系着，露出一大片结实的胸膛。


    慵懒，魅惑，不像白虎，倒像是勾人的妖精。


    这副模样和他穿着制服时截然不同，气质更是大相径庭。


    若非外表毫无差别，很那相信这竟是一个人，还是以勇猛善战闻名星级的白虎。


    听完卫歆所言，祈昱的表情未见变化，好似听到一件稀松平常的小事：“虫族交易，像切叶蚁？”


    “对。”卫歆点头。


    “联盟的法律不禁止合法合规的生意，无论对象是谁。”祈昱坐正身体，衣领反而敞得更开，让人无法移开眼睛，“如果有人质疑，或是借口找你麻烦，我会帮你解决。”


    祈昱的反应在卫歆预料之中。


    他没有拒绝这份好意，点点自己的嘴角，隔着屏幕印在祈昱的嘴唇上。


    “谢谢，我的老虎。”卫歆笑得欢快，“喜欢你。”


    喜欢他。


    喜欢。


    喜欢！


    祈昱眼睛一亮，耳尖迅速绯红。


    “你什么时候才能到？”他凝视卫歆，眸光炙热，“我想尽快见到你。”


    如果卫歆开启空间通道，马上就能抵达。


    可他不打算这样做。


    有的时候，等待也是一种刺激。


    “肯定在约定时间内。”卫歆笑着说道，“做好心理准备，等我到时，千万别太惊讶。”


    惊讶。


    为什么要惊讶？


    祈昱百思不得其解，直至通话结束，也没想出答案。


    待到卫歆的飞船抵达，亮眼的金光映入眼底，他才明白卫歆话中所指。


    全船金灿灿明晃晃，简直像金块在飞。


    难怪卫歆会说“惊讶”。


    的确。


    乍见这样一艘飞船，想不惊讶都难。


    第188章


    “快看天上！”


    “那是什么？”


    “一艘金色的飞船？！”


    兽人联盟主星，中央城最大的停机坪前聚集数千人，喧哗声持续不断。


    典礼日期愈近，前来祝贺观礼的人员陆续抵达。


    来自不同星球的船队接踵而至，带有不同标记和徽章的飞船频繁起降。船影占据中央城上空，形成一幕奇景。


    见多各式各样的飞船，中央城居民自以为见多识广，不会再因任何刺激大惊小怪。


    现实却狠狠给了他们一计肘击。


    一艘金色飞船的出现彻底打破他们的认知，击碎所有自信。


    “金色只是涂层，还是真用了黄金？”


    假如是黄金，无疑是大手笔。


    纵观整个联盟，有实力、有财富、还乐意这么做的，堪称凤毛麟角。


    金色飞船无比惹眼，拥有它不难，守住它却不容易。


    开着这样一艘飞船穿梭在宇宙中，分明是把“财大气粗”四个字刻在脑门上。


    要么实力绝对强横，足以应对各种威胁；要么就洗干净脖子，迟早沦为各路星盗和不法商人的盘中餐。


    卫歆属于前者。


    他乐于展现实力，不惧怕任何挑战。


    真有不怕死的冲上来，如果是新品种，也许能丰富他的食谱，开辟出新的商品种类。


    可惜的是，从暴风星到主星，沿途风平浪静，飞船没遭遇一次袭击。


    这让他颇为遗憾。


    同船的鼠鼠们也是一样。


    尤其是鼯鼠。


    他们本想测试一下改装的舰炮，可惜没找到轰击对象。只能一路唉声叹气，抱怨星盗都躲藏到哪里去了，为什么不露面。


    “如果能来几批，就能测算出武器的威力。”


    “真是可惜。”


    事实上，他们“错怪”了星盗。


    一艘黄金飞船出现，他们得到消息，没人不动心。


    问题在于这艘船来自暴风星。


    关于这颗星球，早有“恐怖传说”。


    卫歆曾经的丰功伟绩，例如摧毁星盗飞船，绑架走私商，追着帝国游牧兵团打，还抓捕虫族，经过星盗和走私商口口相传，早就闻名遐迩。


    在星盗和走私商的眼中，暴风星的新领主俨然是一个狠人。


    不亚于祈昱。


    甚至能和他并驾齐驱。


    如此一来，黄金飞船没遇到任何袭击，一路顺畅抵达主星，也就不足为奇。


    停机坪前，人群越聚越多。


    道路上，廊桥内，处处人头攒动，人潮汹涌。


    他们的目光聚向同一个方向，那艘惹眼的金色飞船，以及从大厦正门走出，正三步并作两步，几乎是跑向飞船的祈昱。


    “那是执政官？”


    “没错。”


    “他来迎接飞船上的人？”


    “应该是。”


    “真是了不得。”


    “船上究竟是谁？”


    “看船尾标志，应该是暴风星领主。”


    “暴风星领主，那个异种？”


    “对。”


    在人群的议论声中，船身缓慢下降。


    船尾喷出气流，冲击地面，膨胀开大团气旋。


    飞船停稳后，祈昱恰好行至近前。


    他身后追随多道身影，既有卫歆熟悉的面孔，例如猛犸埃里芬、虎鲸雅恩、游隼维拉等，也有陌生的长相，卫歆并不认识。无一例外身材英伟，容貌过人，都在新政府中身居要职，个人能力不凡。


    一行人站在飞船前，全体身着制服，或优雅或庄严或硬朗。


    其中最醒目的始终是祈昱。


    容貌、身材、气质，样样拔尖。


    似被阳光眷顾，星辉在身，只要他在，其余面孔都显得暗淡。


    看见他，看入眼，就再也看不到旁人。


    船身静止不动，金色船体反射阳光，愈显辉煌灿烂。


    舱门开启，一部舷梯倾斜延伸，底端支撑地面。


    抽气声又起，议论声陡然嘈杂。


    “我没看错吧，那也是金子？”


    “你当然没看错。”一名头顶鹿角，身材高大的兽人揉了揉眼睛，“除非我们集体产生幻觉。”


    众人分明看到，不只是飞船船身，包括舷梯以及舷梯后的走廊，全都是金色的！


    “黄金船。”有人喃喃自语。


    他只是发出感慨，脱口而出的一个词，却迅速在人群中传开，得到所有人的认可。


    黄金打造的飞船，金灿灿的存在，的确是名副其实。


    舱门后，脚步声传来。


    最先出现是黑色长靴，靴筒包裹笔直的小腿。沿膝盖向上，是垂落的半长外套，下摆绣金纹，线条复杂却不显凌乱，是异种图腾的缩小版。


    顺着花纹走势，线条在腰间收拢。


    劲瘦、窄薄，却不显羸弱。


    一双手臂自然下垂，手上佩戴白手套。


    左手佩戴手环，右手拇指上是一枚戒指，八爪牢牢抱住晶石，在阳光下闪烁红光，璀璨生辉。


    长靴靴底敲打在台阶上，一声接着一声。


    终于，来人走出舱门罩下的暗影，出现在阳光下，悍然闯入众人视野。


    比晶石更加醒目的，是鸦羽般的发，墨色双瞳，以及唇角的一抹笑。


    笑容清浅，似微风拂过水面，短暂荡开波纹，旋即了无痕迹。


    偏偏令人怦然心动。


    祈昱攥紧手指，仰望走出飞船的卫歆，在心中默数：一、二、三。


    当他数到三，再也按耐不住，大步走上前，抢在卫歆走下最后两级台阶时，双手扣住他的腰，直接把他抱进怀里，仿佛拥有了整个世界。


    “你终于来了。”


    祈昱收紧手臂，鼻尖埋入卫歆发顶，闭上双眼，睫毛轻颤。


    一个吻落在卫歆前额。


    祈昱捧起他的面孔，侧过头，落下一记又一记轻吻。


    他压抑着自己，动作如蜻蜓点水。


    灼热的呼吸却出卖了他。


    金色瞳孔深处已经暗潮汹涌，随时将掀起滔天巨浪，淹没占据他心神的存在。


    卫歆握住他的手腕，却没掰开。


    他只是虚虚握着，压根没用力，更像是将手指搭了上去。


    祈昱的情绪传递给他，带着欣喜和焦灼。


    欣喜可以理解。


    焦灼从何而来，卫歆并不知晓。


    “我一直在等你。”祈昱缓慢抬起头，一只手托着卫歆的下巴，拇指擦过他的嘴唇，另一只滑下他的脖颈，握住他的肩膀，手指微微用力，“一直在等。”


    “我来了，不是吗？”卫歆抬手覆上祈昱的右手，手指划过他的手背，“我答应过你，会准时抵达，一定不会失信。”


    话至此，他突然停下。


    某个念头闪过脑海，卫歆眯起双眼，目光中透出危险：“还是说，你在怀疑我？”


    “不，没有，我相信你，一直都是！”祈昱连忙摇头，试图为自己辩解，“我只是焦虑，你一天不到，我就会更加焦虑。这是结契后的本能反应，我控制不了，抱歉。”


    他态度诚恳，言辞恳切。


    虽然没有露出兽耳，卫歆仍幻视一头小老虎蹲坐在他面前，歪着头，用前爪扒住他的裤管，试图博取同情，换他心软。


    祈昱行事无所顾忌，压根不在乎自身形象，更不在意“恋爱脑”的名声传出去。


    他表现得相当出格，态度旁若无人。


    这可苦了身后的追随者，以及在停机坪周围看热闹的人群。


    不知不觉间，他们被迫吃了满嘴口粮。


    这且不算，卫歆还同祈昱打配合，掰开他们的下巴，把狗粮倒进喉咙，随手合拢嘴巴，手指压紧，强迫他们必须吃干净。


    “很抱歉，我不该那样说。”卫歆握住祈昱的手，亲吻他的指尖，“我不该怀疑你，我向你道歉。”


    “我接受。”祈昱恢复笑容，牵着卫歆的手，亲自为他引路，带他前往座落在中央城核心地段的执政官府邸。


    在两人身后，追随者们迅速跟上。


    鼠鼠们紧追卫歆的脚步，却被猛犸中途拦下：“你们的落脚点另有安排。”


    “什么？！”


    鼠鼠们大吃一惊。


    这不在他们的计划中。


    本以为此行专为参加典礼，他们不会和卫歆分开。万万没想到，那头白虎直接抢人，还派人拦截，真是好手段！


    “卫歆！”


    鼠鼠们绝不轻易认输。


    他们推不开猛犸，就抓着他的胳膊蹦高，对着卫歆离开的方向拔高嗓门：“我们被拦住了！”


    声音传到卫歆耳中，他回头看一眼，又将目光移向祈昱：“你的吩咐？”


    “对。”祈昱大方承认，胳膊揽住卫歆腰后，气息拂过他耳边，“我想和你独处。”


    白虎的占有欲极强。


    如果可以，他想赶走所有碍眼的存在，只留自己在卫歆身边。


    他可以办到，却不能做。


    任由本能压过理智，他完全能预料到结果。


    卫歆不会再理他。


    甚至更加严重。


    所以，他只能偶尔任性，在本能和理智之间寻找平衡。


    之所以拦截仓鼠和鼯鼠，是他的情绪已达临界点。


    “很抱歉。”祈昱握住卫歆的手，嘴唇埋入他的掌心，“我想独占你，容许我任性一次，可以吗？”


    见卫歆不说话，他又连忙补充：“我保证，只有这几天。”


    卫歆凝视着他，感受传递来的情绪，片刻沉默之后，叹息一声：“好吧。”


    “你答应了？”祈昱瞬间双眼发亮，如果露出兽耳，百分百会竖起来。


    “趁我改变主意之前，带我去你的府邸。”说话间，卫歆转身朝鼠鼠们摆手，示意他们和猛犸一路，接受安排的住处，“大家好好休息。”


    卫歆既然发话，鼠鼠们只得压下不满，跟着猛犸离开。


    不能明面上发脾气，他们干脆用力踏步，留在身后的脚印深度竟和猛犸的不相上下。


    游隼目光敏锐，先于旁人注意到。


    可他并未揭穿，反而一路保持沉默，始终三缄其口。


    卫歆身上存在许多神奇之处，例如他的天赋，他的头脑，他强悍的战斗力，都会引发好奇心，想让人一探究竟。


    这些小个子的变化，莫非也和他有关？


    维拉无法断言。


    他垂下眼帘，遮挡住眼底的情绪，浅浅地牵起嘴角。


    卫歆是执政官的伴侣。只要祈昱还在，他就不会是联盟的敌人。


    这对联盟，对所有人来说，都是一件幸事。


    第189章


    卫歆抵达主星后五日，陆续又有百余支队伍到达。


    随着最后一支船队登陆主星，进入航空港，受邀观礼人员全部到齐。


    他们来自不同星系，出身不同种族，驾驶的飞船各式各样，千奇百怪。有的从外形看，根本辨认不出是飞船，更像是一截枯木、一块陨石、或是一大团不规则的金属。


    纵使形状各异，颜色也各有不同，在所有飞船之中，最醒目的永远是来自暴风星的黄金船。


    在一众冷色调中，在黑白灰的衬托下，暖阳一般的赤金实在太惹眼球。


    尤其是传闻中，这艘飞船由黄金打造，更是引发众多好奇。


    飞船内部如何，众人看不见，无法定论。从外部看，船身的确包裹着黄金，价值连城。


    “真是财大气粗！”


    “暴风星的主人，传闻中的异种？”


    “不是传闻，他就是异种，还有从议会大厦中救出的异种，如今都去了他的星球。”


    众人议论纷纷，对卫歆和黄金船的兴趣一度压过了即将到来的就职典礼。


    “你们猜执政官大人就职时，他的位置会在哪里？”一名有着驼峰鼻，五官粗犷，身形魁梧的兽人说道。


    他穿着灰褐色的长袍，头上戴着式样古怪的帽子。


    即使站在高大的马兽人和鹿兽人之间，依旧鹤立鸡群，比旁人整整高出一个脑袋。


    他并非主星居民。


    严格意义上，他甚至称不上联盟兽人。


    他是一名自由商人，出身神秘，带着船队穿梭在星系之间，依靠倒买倒卖赚钱。


    他们居无定所，飞船就是他们的家。


    诸如此类商人，从离开出生地算起，毕生不会再踏足母星半步。


    即使死去，尸骨也会埋葬于太空。


    更多的无法埋葬，尽数湮灭在冲突中，灵魂消散，身体化作宇宙尘埃，在永恒的寂静中长眠。


    驼峰鼻兽人说得兴起，两条胳膊一伸，分别揽住左右人的肩膀，压低声音：“我听到传闻，执政官阁下和暴风星领主关系不一般。要不要赌一把？”


    “赌什么？”众人心知他狡猾，却还是耐不住心痒，纷纷开口询问。


    “赌他在典礼时的位置。”驼峰鼻兽人比划出一根手指，然后是第二根，接着是第三根，“如果没异议，下注，第一排、第二排、还是第三排。”


    至于三排以后，压根没有赌的必要。


    就算传言不属实，星球领主的身份总还在。退一万步，位置也不会在三排之后。


    听到有赌局，附近的兽人都凑了过来。


    其中有不少生面孔，例如具有植物基因的树人、全身透明却坚硬无比的水晶人、以及游荡在宇宙中，像浮游生物更多的无星人。


    他们对赌局都很感兴趣。


    大概了解过前因后果，纷纷翻过口袋，把金币和晶石押在自己认定的答案上。


    “第一排最多，第二排稍逊，第三排，一个没有。”


    驼峰鼻兽人打了个响指，身前浮现一张巨大的转盘。


    光芒注入圆盘中心，立即漫射开，投向押注的众人。凡是被光芒扫到又在赌局押注的人，都得到一块象征自己的区域。


    多数名字拥挤在一起，密密麻麻看不清楚。


    少部分拼接在另一块，一眼能看出都是哪个种族。


    转盘上还有一块区域，始终空空如也，上面写着数字“三”，等待着众人押注。可惜，始终乏人问津。


    “没人再押了吗？”驼峰鼻兽人环顾四周，确认不会有人继续押注，当即双手合十，掌心相对，一束光从指缝射出，前端投入转盘，引导转盘飞旋转动，中途碎裂重组。


    一瞬间光芒大作，近处的人不得不遮住双眼。


    等到光芒减弱，转盘已变成一枚倒三角。


    顶端、中部和底端分别由人名构成，象征他们押注的筹码。


    “等等，我没看错吧？”人群中发出惊呼。


    原来空空如也的第三排，终于出现一个名字。


    “这人是怎么想的？”


    “注定会输。”


    “砸钱玩吗？”


    被众多声音问候，押注的兽人感到万分后悔。


    他不该想着那头狼兽人的传说，不该怀抱念头，盼望复刻那场泼天富贵。


    当时脑子一热，就把金币押了上去。如今回想，恨不能把耳朵抓下来。


    总之，后悔，非常后悔，万分后悔。


    就像众人说的，这笔钱干点什么不好，偏偏用来打水漂。简直得不偿失，还换来一个“缺心眼”的名号。


    犬兽人的懊悔显而易见。


    周围人看到，终究没有落井下石。


    看看那张愣头青的脸，完全不靠谱。做出这样的举动也就不足为奇、


    人群背后，两个披着斗篷的身影并肩而立。


    较高的那个掀起兜帽一角，一缕银色长发滑落出来，在阳光下熠熠生辉，仿若秘银锻造。


    他靠近身边人，在对方耳边说道：“亲爱的，你觉得该押哪一个？”


    被环住的人一动不动，半晌才扯了扯嘴角：“裁判参加比赛，这是犯规。”


    “怎么会？”祈昱笑弯眼眸，借兜帽遮挡，用手指挑起卫歆的下巴，一记轻吻落在他的嘴角，“典礼的一切至今保密，我没有告诉你，不是吗？”


    “你是没告诉我。”卫歆尝试触碰契约链接，却被祈昱阻拦。


    后者微笑看向他，单臂揽住他的腰，用鼻尖蹭着他的额角：“亲爱的，你也说这是犯规。”


    “……好吧。”卫歆放弃探究。


    彼时，赌局正进行得如火如荼。


    驼峰鼻兽人充分发挥口才，拉上多名商人共同开局，很快就把局面做大。


    卫歆和祈昱无心多看，却也不会听之任之。


    “维拉，有件事需要告诉你。”祈昱点开终端拍摄这场赌局，全部传送给身居大法官一职的游隼，“我想你更擅长处理。”


    隔着屏幕，游隼审视这场赌局，最终点点头：“我会处理。”


    “交给你，我放心。”祈昱微微一笑，毫无负担地关闭终端，压根没想过他又给维拉增添了不少工作。


    好在游隼也很乐意。


    与其应付千方百计找上门的羽族人，他宁可埋首案头，让工作淹没自己。


    这段时日以来，维拉的脾气呈直线爆涨，随时随地都可能爆发。


    旧议会消失，以信天翁为首的势力彻底跌落金字塔，再不可能有翻盘的机会。


    鉴于塞缪尔等人的所作所为，羽族人几乎被钉在耻辱柱上。


    纵然在战争中冲锋在前，表现得无比英勇，仍无法彻底摆脱身上的骂名。


    于是，众人另辟蹊径，一起盯上了维拉。


    游隼，羽族人。


    曾被送往流放星，和祈昱成为“狱友”，后又一起脱身，称得上患难与共。


    现如今，维拉得到执政官信任，在联盟内身居要职，如无意外，“联盟大法官”这个头衔将伴随他终身。


    除非他自己请辞，否则无人能撼动他的地位。


    除以上种种，最难能可贵的是，他是游隼，是羽兽人！


    多么完美的投靠对象！


    于是乎，借着参加典礼的名义，各方人员纷至沓来，或利诱收买，或委屈装可怜，甚至连美人计都用上，可惜自始至终毫无斩获。


    维拉被闹得心烦，正需要渠道发泄。


    正巧，驼峰鼻兽人和他的伙伴们撞到枪口上。


    维拉记忆力超群，他分明记得这个兽人不是寻常商人，偶尔还干诈骗的勾当。


    这场赌局当真只是赌局？


    维拉不确定。


    但有一点可以肯定，在中央城临时开设赌局，收纳海量资金，没有记录在册，也没办理任何手续，这伙商人注定要倒大霉。


    运气好的话，罚款，去牢里体验几天。


    运气不好，罚光家底，去牢里体验一辈子。


    “别被我抓到把柄，证明你们在骗钱。”维拉盯着光屏，目光阴森，语气冰冷彻骨，“我生平最痛恨骗子！”


    几名书记官从门外走过，不小心听到室内传出的声音，彼此交换眼神，随即做好助跑姿势，一溜烟跑得无影无踪。


    彼时，卫歆和祈昱已经脱离人群，登上路旁的飞行器。


    两人一路穿过城内，避开所有窥探的视线。直至回到执政官府邸，飞行器在门前降落，也没引来任何怀疑。


    飞行器在建筑大门前停稳，祈昱率先一跃而下。


    卫歆正想跳下去，就被一阵风带起，身体控制不住下落，整个人落入祈昱怀中。


    “你故意的？”虽是问句，语气却很笃定。


    “是。”祈昱痛快承认，低头碰了碰卫歆的前额，“别生气，我认错。”


    话落，他放下卫歆，双手捧起他的脸，闭上双眼，额头相抵。


    一刹那，一幕清晰的画面映入卫歆脑海。


    他立刻明白，这是为就职典礼准备的场地。


    宽敞，明亮，一个台子就有十层楼高，很符合兽人的审美。


    然而，谁来告诉他，摆满场地四周的花束是怎么回事？


    还有堆满台上的首饰，珍珠、宝石、黄金，应有尽有。


    卫歆看得眼花缭乱，不得不闭目养神，缓解因这一幕引发的眩晕感.


    等眩晕感消失，大脑不再发胀，他终于能完整研究场地布置，包括引发赌局的座位排列。


    看着看着，卫歆突然感到不对劲。


    鲜花、珠宝、美人。


    与其说是为就职典礼准备，不如说更像为婚礼精心布置的场地。


    第190章


    “这些都是我搜集的，喜欢吗？”


    执政官府邸三楼，祈昱推开一扇房门，满室金光灿烂，辉煌璀璨。


    地面摆满箱笼，靠墙立有数排展示架。


    各色珠宝首饰摆放在一起，华贵的秘金制品堆成小山，一刹那晃花人眼。


    卫歆仅是扫过两眼，就被刺痛眼球。


    何为财大气粗，他有了最准确的认知。


    “我记得你是头白虎。”卫歆转过头，捏了捏鼻根，看向祈昱的目光充满怀疑，“老实说，你祖上是不是有龙族基因？”


    爱好搜集珍宝，尤其喜爱黄金。


    在他的记忆中，白虎可没有这样的天性。


    “没有。”祈昱心中费解，不明白卫歆怎会有这种想法。


    突然，他想到些什么，立即环住卫歆，低头锁定他的目光，声音中透出危险：“难道你更喜欢龙，那些长得像蜥蜴的家伙？”


    卫歆只是随口一提，没想到还真有这个种族。


    不过既然有，他怎么没见过？


    他在联盟日久，经历也算是丰富，从自然星到蛮荒星，从附属星到主星，辗转多地，见识过形形色色的兽人，连虫族都认识不少。


    祈昱口中的龙，他一个都没见过。


    别说见，更是听都没听过。


    “他们数量稀少，而且只住在赤金星，几百年未必出来一头。”祈昱见卫歆感兴趣，哪怕心里酸溜溜，也道出关于龙族的秘辛，“如果你想见他们，这次典礼，他们有代表出席。”


    龙族的代表早就到了。


    他们宅了成百上千年，不喜欢出现在人前，也不擅长应对别族兽人，能不和旁人打交道，就尽量躲远。外出都包裹得严严实实，压根不露脸。没人能认出他们的种族，只以为是一群怪人。


    “他们不喜欢和人打交道。”祈昱继续说道。想想卫歆之前的话，又补充一句，“他们的确喜欢黄金，据说睡觉的床都是金子铺的。”


    “原来如此。”卫歆点点头。


    听完祈昱的讲述，他对这个世界的龙族有了一定概念。


    性格看似高冷，却又有点社恐的味道。


    具体如何，还要见过才知道。


    “你还真想见他们？！”白虎瞬间炸毛、


    “我的确喜欢龙，但不是他们这种。”卫歆捧住祈昱的脸颊，仰头亲吻他的嘴角，成功安抚住炸毛的老虎，“我只是好奇。如果你不喜欢，我就不见。”


    安抚很成功。


    炸毛老虎瞬间变得温顺。


    祈昱顺势搂住卫歆的腰，头埋入他的颈窝，撒娇地蹭了蹭：“你想见就见，我不介意。”


    才怪。


    卫歆嘴唇动了动，到底没再刺激这头白虎。


    他任由祈昱抱着自己，抬手梳理对方的头发，一下又一下，成功让祈昱眯起眼睛，一双兽耳朵冒出头顶。


    下一刻，腰间的手臂一松，卫歆怀中多出毛茸茸、暖乎乎的一团。


    久违的小老虎。


    漂亮的幼崽。


    卫歆双眼一亮，双手托起小老虎，劈头盖脸一顿亲。


    末了，还将头埋入小老虎柔软的腹部，深吸一口气，果然，还是幼崽更讨人喜欢。


    “我去给你洗澡，咱们一起睡！”卫歆将小老虎抱进怀里，就要转身离开。


    相比满室奇珍异宝，显然是怀里的毛茸茸更吸引他。


    转身的间隙，他顺利完成捏耳、揉脸、摸肚、捏爪等一系列行为。


    小老虎摊成虎饼，舒服地趴在他怀里，发出清晰的呼噜声，就差翻过肚皮。


    直至卫歆向前迈步，周围景物变化，小老虎才猝然回神。


    不对！


    他明明要送给卫歆礼物，怎么话题跑偏，人还走了？


    心中焦急，小老虎用后腿撑起身体，前爪搭着卫歆的肩膀，嗷呜嗷呜叫了起来。


    “等等，先等等！”他匆忙变换形态，跳出卫歆的怀抱，弯腰横抱起他，大步折返，“房间里是礼物，我精心准备的礼物！”


    唯恐再有突发状况，祈昱迈开长腿，走路带风。


    他抱着卫歆回到房门前，没有停下脚步，直接走了进去。


    驻足黄金珠宝之间，他的银发金眸更显耀眼。


    哪怕价值连城的珠宝，最顶级的翡翠钻石，也无法同他媲美。


    “礼物？”卫歆被祈昱抱着，并没想着挣扎。索性放松身体靠在他怀中，环顾整个房间，视线又回到他的脸上，“全部？”


    “是的，全部。”祈昱低头蹭了蹭他的鼻尖，发丝滑过卫歆的脖颈，带来一阵冰凉，“这里只是一部分，在我的星球上还有更多。”


    “你的星球？”卫歆挑了下眉，拍拍他的肩膀，“展开说说。”


    “我之前的财产，战后已经全部收回。”祈昱收紧手臂，没有任何隐瞒，“你知道的，我当年遭遇背叛和陷害，无罪被关入流放星，财产也被扣押。直至不久前，资料整理完毕，一切才予以返还。”


    不只是他，许多曾经的囚徒也面临同样的问题。


    他们被罗织罪名投入流放星，财产或被扣押，或被瓜分一空。


    旧议会覆灭，新政府就职，冤假错案重审，无罪之人的财产理当返还。


    无奈这是一笔烂账。


    侵吞财产的有多方势力，很多资料或被作假或直接遭到损毁，重新整理需要时间。


    不巧的是，又遇上虫族掀起战争，刚刚起步的工作就被打断。


    直至战争结束，虫族女皇消失，帝国陷入动荡，联盟的外部威胁减弱，内部逐渐走上正轨，祈昱才终于腾出手来，把事情交给塞拉斯和蝰纳，由两人牵头，全权负责。


    “倒查所有资料，寻找证人，根据个人提供的财产名录核实，查证属实立即返还。”祈昱说得轻松，真正做起来绝非轻而易举。


    卫歆也能想到，在清查过程中，势必遇到许多阻力。


    “你想的很对。”祈昱感知到卫歆的想法，侧头轻触他的脸颊，“既得利益者不会甘心，其中有部分藏得很深，完全没有被旧事波及。”


    所以，要撬开他们的嘴，从他们手中夺回财产，堪称地狱级别难度。


    “你们成功了。”卫歆说道。


    如果没成功，祈昱就不会说，他已经拿回全部财产。


    “对，用了一些小手段。”白虎笑得明艳，格外吸引人。


    卫歆被晃了下眼。


    旋即想到，祈昱口中的“一些小手段”绝对不小，估计能要人命。


    不然的话，那些既得利益者怎么会甘心把吃进嘴里的肉吐出来。


    “这些就是我的所有财产。”祈昱放下卫歆，摘下尾戒，套入卫歆的右手食指。


    这是一枚空间戒，截托用黄金和白金打造，戒面是一枚方形晶石，罕见的金色，类同祈昱的眸色。


    卫歆看着戒指，感受到晶石内蕴含的能量，不由得皱眉。


    祈昱明白他的想法，当即握住他的手，认真道：“这是我的家族财产，来自母星的矿藏。我当年离开母星后，一直带在身上。后来，我受伤昏迷，醒来时，人已经被送入流放星，手上的戒指也消失无踪。”


    “好在我又找了回来。”祈昱轻笑一声，“偷走它的人并不知道它的真正用途，又不敢轻易示人，一直以来都把它藏匿在保险柜里。”


    这枚戒指很古老，最早能追溯到联盟创建之前。


    开采晶石的矿洞很特殊，内里的晶石全是天然的空间石。


    矿洞能量不稳定，时常会引发异像。


    类似的矿洞，在白虎族的母星上有几千处，能量风暴动辄发生。


    这就是导致该星球时常消失，白虎一旦离家就很难再找回去的最大原因。


    “前些时日，我联络上了族人。”祈昱托起卫歆的手，拇指摩挲着他的手背，嘴唇轻触他的掌心，“星球位移至一个黑洞边缘，他们暂时没有危险，正在想办法脱困。很可惜，他们无法参加这场典礼。”


    祈昱嘴上说的典礼，根本不像就职典礼。


    卫歆看出来了，但没揭穿。


    他再次环顾室内，不出意外，又被刺激眼球，眼前一片雪花斑。


    “你已经给了我最好的礼物。”他握住手中的戒指，靠进祈昱怀中，双手交错在他腰后，“足够了。”


    “不够。”祈昱用力抱住他，鼻尖和嘴唇埋入他的发顶，“我的财产，我的人，我的灵魂，全都属于你。我要将世上最好的一切给你。你想要什么，我都会给你。”


    “所以我才说，我有了最好的。”卫歆抬起头，手指抚过祈昱的下巴，滑至他的喉结，“对不对？”


    祈昱凝视着他，喉结上下滚动，喉咙一阵阵发干。


    突然，他低下头，在卫歆耳边道出一句话。


    卫歆尚未做出回应，腰间陡然一紧，整个人瞬间腾空。


    属于白虎的力量爆发，房间内的宝箱尽数翻倒，黄金、宝石铺满地板。


    卫歆视线颠倒，视野有短暂扭曲。


    等他回过神来，发现两人倒在地上。


    祈昱仰躺在黄金宝石之中，身躯舒展，发丝如银瀑流淌。


    有力的大手扣住卫歆的腰，金眸中全是他的影子：“亲爱的，我好看吗？”


    “好看。”卫歆凝视着他，决定遵从心意，低下头，吻上他的嘴唇，“在我心中，你最好看。”


    同一时间，中央城内。


    警报声陡然响起，以驼峰鼻兽人为首的一群诈骗商人，在企图驾驶飞船离港时，尽数被拦截。


    他们故意虚张声势，大声抗议。


    “凭什么拦我们？”


    “看清楚，我们是正经商人！”


    “我们要离开。”


    “联盟主星没有法律吗？！”


    他们越是叫嚣，越显得色厉内荏。


    周围的士兵端起激光枪，枪口聚集能量，立刻成功让他们闭嘴。


    “都带走。”


    维拉出现在人群后，士兵立即让开一条通道。


    商人们看到他，脸色登时变了。


    消息灵通的人都知道，联盟新任大法官就是这只游隼。


    “伪造身份，进行多次诈骗。”


    “私设赌局，侵吞押注人金币。”


    “触犯联盟法律。妄图逃跑。”


    维拉每说一句话，商人们的脸就白上一分。


    他们试图为自己辩解，张开嘴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在他们身后，一名兽人瞳孔变色，天赋力量结成绳索，无形缠绕住商人们的脖子，令他们噤声。


    “给你们两个选择，”维拉举起两根手指，“一，和我走，老实交代罪行，接受法律审判；二，把你们送回城内，交给被骗走金币的人。”


    接受法律审判，也许还能活命，最大可能是被送去挖矿。


    扔给那些被骗的兽人，百分百会被撕碎，尸骨无存。


    商人们别无选择，只能选择第一条。


    “很好。”维拉一挥手，士兵们放下枪口，几人走上前，用电子镣铐锁住几人。


    “收队。”维拉下达命令，目标全被带走。


    航空港内恢复寂静。


    所有飞船归位，地面被冲刷干净。


    一切都和之前一般无二，好似方才紧张的一幕从未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