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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60

    第51章 51礼物 “女朋友送


    没过多久, 吕盛骄从楼上下来了。


    姜宴刚刚把煮好的鸡蛋捞出来,泡进了凉水里。


    他回头看见她手里捧着包还没拆封的T恤,塑料包装纸有些发皱, 似乎已经放了很久了。


    “这就是给我的衣服吗?”他边问边从吕盛骄手里接了过来。


    从外表看是一件很普通的深灰色T恤, 但上手一模才发现布料垂顺软糯, 自带冰凉的手感,显然是即为高级的料子。


    他将T恤抖开, 衣服上没什么纹样,只在正面中间有三行白色的英文及数字。


    Acne Studios


    STOCKHOLM


    1966


    字符有明显做旧的痕迹,衣领和廓形都松松垮垮的, 是很典型的松弛潮牌风格。


    衣服的吊牌还在, 姜宴下意识地看了眼上面的价格。


    A$610。


    A$……这是哪国的货币?澳大利亚?


    他不是银行, 不清楚两国之间的具体汇率,但按常识也知道澳元要更值钱些。


    “喜欢吗?”吕盛骄问, “如果还中意的话, 就送你了。”


    她绝口不提衣服的来历,姜宴也不问。


    “我去试试合不合身。”


    他说着拿起衣服就往洗手间走去, 随后关上了门。


    纵然昨晚已经坦诚相见,但要他光天化日在吕盛骄面前换衣服, 姜宴还是做不到。


    吕盛骄觉得有些可惜。她很喜欢姜宴的肌肉线条,紧致饱满,瘦而不柴。


    然而他还是太羞涩了些。不过这也正是他有趣的地方。


    不多时,姜宴从卫生间走了出来。


    他并不十分自信, 低着头对着衣服看了又看,似乎不很习惯现在的风格。


    “我这样穿好看吗?” 他问。


    “还可以。”吕盛骄扫了眼他全身,“要是配条休闲的裤子会好很多。你一条制服裤包打天下,潮牌松弛的效果显不出来。”


    “是吗?”姜宴小声地嘟哝了一句, 眼里渐渐有了光彩。


    “当然,穿搭上你信我不会有错的。”吕盛骄笑着说,随后朝他伸出手,“走,我们吃饭去。”


    姜宴拌的酸奶蜂蜜山葵酱味道好极了。吕盛骄挖了一大勺,均匀地抹在蔬菜上,连溏心蛋都蘸了蘸。


    “没想到你在厨艺上还挺有天赋的。”吕盛骄说,“酱料是自创的吗?”


    她记得年前在地心的后厨时,姜宴还只是帮忙打打下手。


    “培训的时候跟一个师兄学的。”姜宴不好意思地别开目光,“课前时间光研究吃了。”


    他正忙着把4个全熟的鸡蛋剥开,挨个吃了蛋白,留下蛋黄放在碗里。


    “你每天都这么吃吗?”吕盛骄问。


    “嗯。既要保证蛋白质的摄入,又要防止胆固醇超标。”


    “那蛋黄怎么处理呢?”


    “冻起来,送给同事。”


    吕盛骄疑惑:“同事收冷冻蛋黄有用?”


    “他和几个爱心人士一起弄了个流浪狗救助基地,蛋黄可以拿去喂流浪狗。”


    “原来是他。”吕盛骄了然,“我以前也给他的基地捐过款,没想到这么多年他还在坚持。”


    她说着,起身给姜宴拿了只保鲜袋。


    “这些蛋黄你也带回去吧。”她说,“留在我这里也没有意思,带走还能发挥点作用。”


    饭后,吕盛骄理了理东西打算去上班。姜宴背上背包,拉开行李箱的拉杆。


    “你家在哪边?”吕盛骄问,“我捎你一程。”


    “在口腔医院附近,不太顺路。”姜宴说,“你把我放到小区门口吧,我自己打车回去。”


    “口腔医院附近……”吕盛骄想了想问,“美盛小区?”


    姜宴点头:“是。”


    “你家里有人当老师吗?”吕盛骄又问,“听说有很多十中的老师住那里。”


    “我妈是十中的历史老师。”姜宴说。


    “原来如此。”


    吕盛骄没有再问。小区的大门已经到了,姜宴下了车,又回头与她道别:“我晚上去店里找你。”


    “好。”


    姜宴取了行李箱,在手机上喊了辆网约车。原以为上班高峰期会很难打车,没想到车很快就来了。


    姜宴坐上车,对着手机发了会儿呆,然后像想起什么似的,搜了搜澳元对人民币的汇率。


    百度上最新更新的汇率数据为1澳元≈5.0422人民币,下方还有自动计算的对话框。


    他在AUD$的下方输入了610,CNY¥下瞬间显示3075.742。


    姜宴倒吸了口凉气。


    即便购买的时候汇率有波动,这件T恤的价格折合成人民币也就是3000元上下了。


    他还没穿过这么贵的短袖呢。


    姜宴当然不会天真到觉得吕盛骄会花3000多元买一件男士T恤放在家里辟邪。


    随便一想也能猜到这大概率是她原本打算送给谁的。


    想到这里,他的脸上浮现一抹复杂的神色。


    他不知道原本是谁来匹配这份昂贵的心意,也不知道吕盛骄把这份礼物转赠给他只是权宜之计,还是他当真值得。


    又或许在她那样强的经济实力面前,这种价格的礼物本就送谁都一样。


    他思考了一阵,越想越觉得无解。烦恼就如同静电,看不见摸不着,不知何时就扎得猝不及防。他避无可避,只能假装它不存在。


    算了,至少现在一切都是属于我的。姜宴这么对自己说。


    网约车行驶了一阵,电台的晨间节目播起了广告。司机连切了几个台,都是广告。


    司机忍不住抱怨:“每天这时候广告就多得要死。”


    “早高峰嘛。”姜宴说,“听众多,是播广告的好时候。”


    司机切了一圈,最后切到了音乐广播上。


    这个台没在播广告,也没有dj主持,只一首接着一首播着歌。


    “这个台我不常听。”司机说,“不是本地的电台,有时候收的到,有时候收不到,信号不稳。”


    说话间,电台的信号果然断了,发出“滋滋”的杂音。杂音持续了1分钟,紧接着30秒左右的空白,再接收到音乐时,已经换了首歌。


    歌是从中途进的,姜宴乍一听没分辨出是哪一首,只觉得有些耳熟。直到副歌响起,他才恍然。


    是《出埃及记》。他昨天刚听过的。


    当时他专注于开车,听得有一搭没一搭的,歌词也听不懂。好在此时有空,刚好能查一查歌词。


    他的目光在歌词间飞快地扫过,对着半懂不懂的粤语发音,试着追上音乐的进度,却只追到了最后几句。


    我想知/如何永远不分开


    如何趁意足心满的一刹/缓缓淹盖


    让我被埋在深海/不知后来*


    看完歌词,姜宴慢慢放下手机,将目光投向窗外。


    这词太过悲伤,有着神迹降世的标题,却只有无可奈何的结局。与这首歌宿命般的相遇,也让他的心里也像进了海水一般,又苦又涩。


    不知不觉间,网约车停到了他家小区的门前。


    平日里十几分钟的路程,开了近半个小时。姜宴到家时已经将近九点。


    他以为爸妈已经去上班了,家里该是静悄悄的。


    可谁知一开门,就见姜业炜坐在餐桌边上处理新鲜的大虾,同时厨房里“叮叮当当”作响,显然孙婕珍也在家里。


    姜宴愣了愣,随后把行李箱推进家门,与姜业炜打招呼:“爸,我回来了。”


    “这么早就回来了?吃过早饭了吗?”姜业炜问。


    “已经吃过了。”


    听到客厅有说话声,孙婕珍从厨房里出来。她边走边把长洗碗手套摘了,随手搭在餐厅的椅背上。


    “吃早饭了吗?要不要再吃点?”她问。


    “不用了。”姜宴问他俩,“今天是周一,你们都不上班的吗?”


    “你不是今天休息吗?我上午没课,干脆请假了。”孙婕珍说。


    “我也一样。”姜业炜言简意赅,“请假了。”


    一个月没见,孙婕珍把姜宴从上到下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个遍:“是因为晒黑了吗?好像瘦了一些……这衣服倒不错,以前没见你穿过,在岛城买的吗?但裤子怎么还是制服裤子,不干脆也买一条吗?”


    她絮絮地念叨着,姜宴不知道该从哪句开始接茬,干脆保持沉默。


    末了,孙婕珍伸手摸了摸他T恤的布料,突然问道:“这料子恐怕不便宜,你买了多少钱?”


    姜宴一愣,答不上来。


    他该怎么说?3000元人民币还是610澳元?


    要不编一个家长能接受的价格?千把块钱能行吗?


    还没等他想好该怎么回答,姜业炜的目光已经投了过来。


    “起码两三千。”他说,“我们单位有年轻人穿,是最近挺有名气的外国牌子。”


    姜宴更加不敢说话。


    他简直纳了闷了,这品牌他此前闻所未闻,怎么一回家就成了挺有名气的外国牌子?


    更奇怪的是,他爸在的国企收入又不算高,怎么消费水平如此奢侈?


    “这么贵吗?”孙婕珍松开握住衣角的手。


    见姜宴不语,她用胳膊顶了顶他:“说话呢,是不是真的?”


    姜宴深吸口气,已经没想好该怎么说话。


    姜业炜倒先拱起火来:“不会错的。Acne Studios,瑞典的牌子。3月份说可能要在隔壁任州开店的,不过现在都还没动静呢。我们单位的年轻人还是海淘买的。”


    他念品牌名时有很浓重的口音,听起来十分喜感,不过此时没人笑得出来。


    孙婕珍听了,看向姜宴:“你这件,也是海淘的?”


    她的眼里满是不信,语气里的讽刺溢于言表。


    事情已经到了无法矫饰的地步。


    姜宴只得捂着脸,实话实说:“女朋友送的。”


    “啊?”孙婕珍将信将疑,她微微歪过头,似乎在思考他这句话的真实性。


    但无论如何,这说辞确实是当下最为合理的解释。


    “你哪来的女朋友?”她问,“培训时候认识的吗?是洹城人吗?”


    她听说到岛城培训的人员涵盖全省,要是谈个外市的就有些不大方便了。


    “不是。”姜宴摇头,“就是在伶东岛和我换手机挂绳的,她答应和我在一起了。”


    “是洹城人吗?”孙婕珍重复问道,她对这个问题非常在意。


    “是——。”


    孙婕珍松了口气,她没什么要问的了,回头看了看姜业炜。


    比起籍贯,姜业炜显然更关心对方长相:“有照片吗?看看长什么样子。”


    见他迟疑,姜业炜忍不住问:“你们不是情侣吗?不合影吗?”


    姜宴很想摊手。


    他昨天才脱单的,到哪里去合影。


    于是他去翻了翻吕盛骄的微信,可惜她的微信是仅三天可见。他又去她的小红书上找,翻了很久,居然翻到一张两年多以前的照片。


    那时的她比现在要青涩一些,眉眼间的神色要锐利一点。


    他把照片递到姜业炜面前:“喏。”


    孙婕珍也凑上去看:“乖乖,这么漂亮。不过看起来有点眼熟,好像在哪儿见过?”


    “别是你的哪个学生吧?”姜业炜打趣道。


    姜业炜这么一说,姜宴倒紧张起来。


    他想起来早晨吕盛骄问他家里有无人教书的事,凭她对十中的了解程度,以前就是十中的学生也未必不可能。


    “有这个可能。”孙婕珍想了想问,“她叫什么名字?一般我的学生我会有印象的。”


    “吕盛骄。”像是怕她不明白似的,姜宴详细地介绍每个字的写法,“双口吕,盛开的盛,马字旁的骄。”


    孙婕珍瞬间脸色一变:“啊,是她。”


    “她怎么了?”姜宴连忙问。


    “没怎么。我没有教过她,我只是知道她。”孙婕珍解释道,随口问起她的近况,“她现在在做什么?”


    “白天当律师,晚上开餐吧。”姜宴说。


    “嗐,是个苦命的孩子。”孙婕珍叹息。


    “她?苦命?”


    姜宴听出其中应该有故事,但他无论如何也无法把住别墅、开奥迪的吕盛骄与苦命两个字联系在一起。在他看来,她不说是富家千金,也起码出身中产家庭。或许经历过一些狗皮倒灶的事,但谁家没有本难念的经呢。


    孙婕珍却闭口不谈了:“都是过去的事了,既然她没说,你也别多嘴。有女朋友的人了,说话做事多过一过脑子。”


    “好。我知道了。”姜宴应了下来。


    他心里涌起几分怪异,就像获悉一道谜题之后却怎么也找不到解开的路径。他不知道吕盛骄背后有怎样的故事,也不知道他能不能等到她对他敞开心扉的一天。


    作者有话说:


    *《出埃及记》歌词


    第52章 52心焦 “好好的小


    姜宴在家里待了一天, 他洗了洗积攒下来的脏衣服,收拾了些住所要用的东西。然后一觉睡到了晚上。


    醒来时,外面的天已经黑透了。


    他套上搭在椅子上的 T 恤, 习惯性地要穿制服裤子时, 突然想起吕盛骄告诉他的“裤装要休闲一点”。


    想到这里, 他打开衣柜,找了条浅蓝色牛仔裤出来。


    他向来不是很注重穿着, 大学以前穿校服,大学以后穿制服。便服以有就行了为标准,平日里给自己添置得最多的是运动服。


    孙婕珍在这方面也没什么控制欲, 觉得他清清爽爽的也挺好。


    他就这样简朴又潦草地活到了现在。


    此时他换了身装扮, 对着全身镜里的自己看了又看。


    是他, 又不太像他。


    他把额前的头发往上抓了抓,他的发质偏硬, 头发扬起些许, 隐约有了些网上穿搭教学的影子。


    他又多看了几眼镜子里的自己,感觉穿搭这东西, 有点意思。


    晚饭后,姜宴背着背包回了所里。在宿舍安顿好后, 他乘电梯下到了一楼。


    今晚的值班大厅还算安静。两个实习生干坐在接警台,横着手机打游戏。姜宴很轻易地就从大门出去了。


    他出发得本就不早,在所里又耽搁了些时间,等到地心时, 已经八点多。


    往日这时吕盛骄都会在大堂里,不过这次直到姜宴坐到了调酒台前,也没见到吕盛骄的影子。


    “你们老板呢?”他问调酒师。


    “她在见赵所。”调酒师说着,把酒单递到他面前, “您想喝点什么?”


    姜宴有些意外。他没听吕盛骄提起这事。


    不过既然他俩在会面,应该就是在包厢里。


    姜宴不想掺和多余的事。他接过了酒单,目光从上扫到下。


    “来杯无酒精的 Mojito 吧。”他说。


    “好,请稍等。”


    今天店里人不多,连驻唱的选的音乐都是安安静静的慢歌。柔和轻松的氛围里,有对情侣坐到了吧台前。


    他俩看起来年纪不大,学生装束。女生与姜宴隔了一个座位,拿着酒单问调酒师:“调酒表演是什么意思?”


    “那个要提前预约。”调酒师说,“一场表演 5-7 分钟,可以订吧台座观看,也可以订后面的餐桌,表演开始的时候再来这边。价格随点的酒品变动。”


    “原来如此。”女生看向身边的男友,“看起来很有意思的样子,我生日的时候来约一场吧!反正时间也不长。”


    她的男友笑了笑,没有说话。


    他们喝了杯酒,坐了一会儿就离开了。


    姜宴将杯子推给调酒师。趁着续杯的功夫,他问调酒师:“一场表演每杯酒大概多少钱?”


    “每杯150 元到 220 元不等。一般不会用太贵的酒。如果要开指定的酒,那是另外的价格。”


    “即便是他们指定的酒,也不大会倒一满杯的吧?”姜宴问。


    大概率会有块与杯子差不多大的冰块塞在里面,酒水只是用来填补其中的空隙的。


    调酒师看了他一眼,没有作声,算是默认了他的观点。


    吕盛骄还是真是会做生意。姜宴想。她的脑子里总会源源不断地产生新鲜的创意。


    也不知道她此时正和师傅在密谈些什么。


    包厢里,气氛有些凝重。


    赵傲来的脸色本就有些晦暗,经昏黄的灯光一衬,愈发显得阴郁。


    说来也不奇怪。他今天刚一上班,就接到了来自前妻律师的约见,说要与他细谈女儿抚养权归属的问题。


    当初他们离婚时,约定由赵傲来抚养女儿,前妻出抚养费。不过这些年前妻并没有固定的工作,抚养费也是以每次探视时送女儿物品的方式兑现的。


    这里面问题不少,但这场婚姻从缔结到破裂都已十分不体面。赵傲来实在不想过多纠缠,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算了。


    谁知前妻竟请了律师来争夺女儿的抚养权,差点没把赵傲来气个半死。


    “不满2周岁的子女,离婚后以由母亲直接抚养为原则。但你的女儿应该已经快3岁了吧?”吕盛骄问,“这时候她提出来争取抚养权的理由是什么?”


    “说到这个我就来气。”赵傲来说,“她不想带小孩,我说行我来养。她说她没工作没钱,又怕我拿了抚养费再婚了,说不给现金只买东西,我也不与她多烦。现在她身体养好了,家里托了关系给她找到工作了,反过来挑我毛病。说什么我工作太忙,女儿都是我爸妈管的,我没有尽到抚养的义务。还说洹城条件太差,处处不如京市,她能给女儿更好教育和生活条件。还说女儿跟着我以后只会变成……变成个土妞!真***气死个人!”


    赵傲来这段婚姻的前因后果,吕盛骄知道得不多。只听说他们是赵傲来到京市培训时认识的,对方是土生土长的京城人。本以为只是断露水情缘,没想到人家姑娘追到了洹城,非要结婚。


    当时大家都猜是不是赵傲来过于不谨慎,弄出了孩子才着急忙慌结婚的。可随着婚礼后一年多他们的女儿才出生,这点流言也跟着平息了。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他们要好好开始过日子的时候,哪想到两人又离婚了。


    个中缘由过于复杂,赵傲来已不愿再提。


    吕盛骄也不想接他伤疤,只是问道:“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能怎么办?”赵傲来摊手,“她想起诉我,我只能找律师应诉了。”


    “诉讼的事我可以帮你找翁寅。”吕盛骄说,“不过现在法院立案了吗?”


    赵傲来一愣:“这么一说,律师好像并没有提法院立案的事。”


    想到这里,他不由得暗自攥紧了拳。他被这意外打了个措手不及,甚至连是否立案都没有确认。他竟然不冷静至此!


    “那就是说对方很有可能只是来试探你的态度,或者单纯地在虚张声势。”吕盛骄说。


    “按现在的情形分析,很可能是这样。”


    “那不如拖上一拖。”


    “这能拖到几时?”赵傲来问,“拖到女儿8岁之后?那还有5年呢。更何况那时候女儿未必就会选我。”


    “恕我直言,从你前妻的表现来看,她似乎是个很情绪化的人,既能毅然决然地远嫁与你,又能舍下幼女离婚回家。中间没有一点回转的余地。我想不妨多给她一点时间,或许……这中间可能还会发生变数。成年人只要付得起代价,出尔反尔是十分容易的。但不能让孩子在一段不确定的关系里反复折腾。”吕盛骄说。


    “嗯……”赵傲来想了想,“你说得也有道理,那现在该怎么办?”


    “除了把抚养权交给她,你前妻还提出了什么要求?”


    “把女儿送到京市去。”


    “那送呗。”


    “啊?”赵傲来震惊,“你疯了吗?那和直接把抚养权交给她有什么区别?”


    “她本来就是孩子的母亲,这层关系是切不断的。让小孩去京市见见世面也不是什么坏事。”吕盛骄好言劝他,“况且带孩子并不是件容易的事,无论是去京市的长途跋涉,还是陌生的环境、语言和气候,这些都是要克服的问题。她如果想要抚养孩子,应该要有处理这些问题的能力,也该做好相应的准备。”


    赵傲来听了,慢慢地冷静了下来。但他没有直接表态。


    “我再想想。”他说。


    吕盛骄没再说话。她想说的已经全部说完了。


    她点了根烟,轻轻地吸了一口。


    青烟袅袅里,她想到了赵傲来那不足三岁的孩子,也想到了曾经彷徨无措的自己。


    她记事不算很早,仅有的3岁前的记忆也大多是些模糊不清的片段。


    然而,就在这些零星的、破碎的片段里,她能感觉到的都是混乱、不安与惊惧。


    有人说,小孩子没有记忆就没有关系。


    怎么会没有关系呢?


    纵然记不得具体的事情、理解不了前因后果,但那些日子里所有的感受,都会随着情绪深深地刻进灵魂里。那些疼痛与忧郁、恐惧与悲伤,便如同梦魇一般,相伴一生。


    姜宴等了快一个小时,也没见吕盛骄有出来的迹象。


    他有些心焦,拿出手机反反复复地看,好几次都想给她发消息,但最终还是忍住了。


    倒不是他有耐心,只是有些不甘心。


    会谈中的两人,一个是他的女朋友,一个是他的师傅。他不觉得这中间会有什么是他不能听的。


    发消息过去会显得很像在请示汇报,给他的观感很差。


    姜宴想着,心里的不快愈发浓重。


    他想了又想,决定先斩后奏,起身往那扇隐形门走去。


    虽然通过隐形门只需要翻转一下门板,不过姜宴还是决定礼貌一些。他有些欲盖弥彰地敲了敲门板,随后,他听到了吕盛骄的声音:


    “请进。”


    姜宴推门走了进去。


    吕盛骄朝他点了点头,赵傲来的目光倒是从他走进的那刻起就一直落在了他身上。


    “我打扰到你们了吗?”姜宴问。


    “不算。”吕盛骄回答他,“正事刚刚谈完。”


    姜宴走过去,坐到了吕盛骄身边。


    “师傅。”他喊了声赵傲来。


    赵傲来没有回答,用鼻子发出声不满又嘲弄的低哼。


    他很不满意自己成为电灯泡的处境,但他也没有半点要离开的意思。


    相反,他也点了根烟,沉默地与吕盛骄对吸了起来。


    气氛变得有些焦灼。


    姜宴低声问吕盛骄:“你们刚刚在聊什么?案件吗?”


    吕盛骄朝着赵傲来的方向一抬下颚:“他的家事。”


    姜宴不出声了,他不想打听领导的隐私。


    赵傲来却因着他的行为,找到了喷他的立场:“你现在春风得意得很,还打扮得这么好看,跟她那花孔雀前男友没什么分别。”


    如果这是场麻将的话,赵傲来已经成功地一炮双响了。


    他既犯忌讳地提到了吕盛骄的前男友Zeke,又把姜宴迟迟问不出口的禁忌问题——T恤的来源,搬上了台面。


    吕盛骄的眼神暗了暗。她对赵傲来的拱火能力有了新的认识。


    亏她为他出谋划策到这个点,他竟以这种方式来回报她。


    “行了,赵傲来。”她不悦地出声,“讲了一晚上的话,你不口渴吗?”


    “阿骄,你哪能厚此薄彼呢。”赵傲来差点跳起来,“我们聊得好好的,是这小子不打招呼就突然进来。你可不能偏帮新人啊!”


    “你看看你,大呼小叫的,哪有点领导的样子。”吕盛骄说。


    “行。”赵傲来掐灭了烟,起身离开,“这里不欢迎我,我去外面喝点东西。说了一晚上话,我是口干得很。”


    他说完就推门出去了。


    姜宴抬头看着他的背影,有些担心不好收场。


    “不用管他。”吕盛骄宽慰他,“赵傲来本就心情不好,找个由头把脾气发出来也是好事。”


    她手里的烟吸了一半,被她慢慢悠悠地按灭了。


    “倒是你,等了许久了吧?不心焦吗?”她含笑着问。


    她的手指软软的,抚上他的膝头。


    姜宴莫名地有些口干舌燥,他吞了口唾沫,哑着嗓子回答:


    “心焦……极了。”


    他本没想过要在这里发生什么,可幽暗的光线、静谧的氛围,甚至空气里缭绕的、呛人的烟味,无一不在挑动着他的神经。


    慢慢地,他握住吕盛骄的手,轻轻地将她拥进怀里。


    “师姐,我好想你……一点不想和你分开。”他贴着她的耳畔,反复摩挲着,将她的颊边轻蹭得火热。


    “是想我,还是想要我?”吕盛骄笑着问。


    她一手被他包握着,另一手腾抽出来,在他领口边缘的皮肤上轻轻画着圈。


    姜宴红了脸。羞人的话在他的舌齿间打了好几个转,好一会儿才犹犹豫豫地落了下来:


    “都,都想。但现在……更想要你。”


    他听到吕盛骄的轻笑,极细极低,仿佛瞬间就会被空调的风声所吞没,像极了抓握不住的游丝。


    “完了。”她呢喃着,“好好的小伙子,就这么……坏掉了。”


    她嘴上这么说着,语气里却没有半分惋惜,反倒有种隐隐的得意。


    坏掉了吗?


    ……或许吧。


    姜宴想。


    可那又如何呢?


    一切不过如她所愿罢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3章 53祝福 “祝你们长


    包厢里灯光不现, 仅有环沙发边缘的灯带亮着,透出些莹莹的米色,刚好能照亮人影。


    房间里像进入了黄昏时刻, 被笼罩在一片朦胧而迷离的色调下。明与暗的界限渐渐模糊, 欲望在混沌的蒙昧里潜滋暗长。


    吕盛骄与姜宴贴得极近。她穿了条浅咖色的缎面长裙, 柔软华顺的布料在她肢体上凹出涡旋般的褶印,仿佛一张微微张开的小口, 意欲诉说着不为人知的秘密。


    姜宴抱起她,让她坐上茶几。


    茶几的边缘是大理石的,皮肤触上去冰凉凉的。吕盛骄下意识地微微抬起腿, 裙摆顺势收到腿根处, 如深谷幽泉般倾落。


    许是室内冷, 许是过于兴奋,她有些轻微的战栗, 引发的颤动正顺着指尖, 沿着紧贴的皮肤,如针如芒一般, 传导进姜宴的心间,刺激得他的心口一阵猛烈地收缩。爱意便如高涨的浪, 愈发得汹涌起来。


    空调自动调高了风速,试图用冷气将盈室的热潮压下。


    风声混着呼吸声与呜咽声,仿佛是谁含糊的梦呓。


    吕盛骄伏在姜宴肩头。她累极了,双眼微微阖起, 似睡非睡。


    “茶几上太冷了。”她轻声呢喃着,喘息将话语声压过。


    姜宴凝神细听,才勉强听清。他抱着她躺在沙发上,头枕在他的膝上。


    沙发边缘灯带的光映在她的脸上, 为她镀上层柔和的光晕。平日里的她柔和是层假面,温柔总藏着锋芒。


    唯有此刻才像卸了所有防备,仿佛一只缓缓张开硬壳的蚌,露出了温润的珠。


    她躺了好一阵,才慢慢握住他的指尖。


    “时间不早了。”她说,“我们回去吧。”


    姜宴应了她,扶着她坐起来。


    “当真是年纪大了。”吕盛骄说,“吃不消了。”


    她原本也不是很重色/欲的人,往日的寻欢也不过是无聊时的消遣。


    “我会注意的。”姜宴说着,轻轻将她揽过、靠在他的肩头。


    他微微偏头,带着无限的虔诚与温柔,吻在了她的额上。


    他们走出包厢时,店里已经临近打烊。驻唱下班了,客人走得差不多了,只有赵傲来还坐在调酒区,对着一大杯的冰块发呆。


    “你怎么还在这里?”吕盛骄问。


    听到她的声音,赵傲来回过神来。他眼神里有片刻的迷茫,脱口而出问道:“现在几点了?”


    “快十点了。”姜宴回答了他。


    “居然这么晚了。”赵傲来低声感慨了一句。


    他又看了眼手中的杯子,里面的长方体的冰块没有半点融化的迹象,丝毫看不出时间的流逝。


    “你这冰块里头指定是有点东西的。”赵傲来说,“不然我不至于喝点冰水就迷糊成这样,我要带回去验一验。”


    “滚你的。”吕盛骄忍不住骂道,“你尽管带回去验,没验出来我去告你诬告陷害。”


    赵傲来能不知道冰水里有无问题吗?他只是不愿意承认自己因为心烦,竟当真愣坐了一个小时,而且什么有用的也没想出来。


    他没有再答话,只是深深地叹了口气。


    这叹息声凄怆而悲凉,即便是对整个过程不明所以的姜宴,也猜到了他定是遇到了极其为难的事。


    姜宴坐到赵傲来身边,也问调酒师要了杯冰水。


    调酒师拿出块冻得极结实的冰,又不知从哪儿取出把小佩刀。


    刀身出鞘,闪出一色寒光。调酒师对着冰块比划了几道,对着冰块的八个角一顿狠削,让冰块刚刚好地填满杯子。


    然后,他往杯子里倒了些纯净水,煞有介事地把杯子推到姜宴眼前。


    姜宴看得一愣一愣的,问道:“这是什么?”


    “调酒表演。”赵傲来说,“就这切几下冰,一杯冰水收了我10块。”


    “那你还赚的。”姜宴边说边看向调酒师,“我听说调酒表演一杯150元到220元呢。”


    调酒师耸耸肩:“纯净水实在很难卖得上价。”


    赵傲来不认这一套:“那也是奸商黑店。”


    “黑店你下次别来。”吕盛骄再一次赶他走,“冰块送你了,你去店里看看,这种透明冰这么大块的,也要9块呢。自己在家冻不出来的。”


    “我要冰块做什么。”赵傲来嘟哝着,把杯子推还给调酒师。


    他偏头看了眼姜宴,又扫了眼不远处的吕盛骄,低声对姜宴道:“诶,你们算是在一起了吗?”


    姜宴点点头。


    “男女朋友?”


    “嗯。”


    赵傲来的眼里闪过一丝艳羡。


    “真好啊。”他低叹道,“祝你们长长久久、百年好合。”


    姜宴心想这才哪到哪里就长长久久百年好合了,但他心知这是赵傲来此刻难得的好意,于是还是表达了感谢。


    “谢谢师傅的祝福。”他说。


    “祝福……吗?”赵傲来的唇边浮起一抹似有似无的、讥诮的笑。


    如果祝福的内容是现实无法匹配的,那再美好的祝愿,也会变成诅咒。


    就譬如吕盛骄那样性子的人,真的会愿意与谁共度一生吗?


    想到这里,赵傲来的心情莫名好了些许。他站起身,对姜宴道:“我要回所里拿车了,你跟我一起回去吗?”


    姜宴没有回答。他回头去看吕盛骄。


    他不想同赵傲来走,他想送吕盛骄去停车场。


    吕盛骄倒是劝他:“跟你师傅去吧,我这里没问题的。”


    姜宴一向听她的话,既然她这么说,他便站起来,回赵傲来道:“好。”


    赵傲来见他如此顺服于吕盛骄,嘴角又泛起一抹冷冽的嘲讽。


    晚上十点,路面上静悄悄的。


    姜宴以为赵傲来特意喊住他是有什么话要讲,可这一路上他俩当真只是沉默地走路,赵傲来一句话有没有说。


    直到进了派出所的院子里,赵傲来才停下脚步。


    他问姜宴:“最近在选拔干部,你听说了吗?”


    姜宴在培训时听别的区的同事讨论过,说全市范围内在进行90后干部的选拔。


    他们所里并不止他一个90后。


    况且,他是94年的,年纪轻、资历浅,连工作满2年的条件都还没达到。这次选拔与他属实没有关系。


    “听到一些零散的消息。”姜宴含混不清地说。


    “所里报上去的是韩宇。”赵傲来说。


    他也是90后,且早已挑起了打处办案的大梁,值班的表现可圈可点,提拔他算是众望所归。


    “他这次要是能上,大概率会走。”赵傲来看着姜宴的眼睛,“他的活,我想你来接。我跟领导也沟通过,他们的意思是如果接得顺利,可以给你个警长。”


    姜宴愣住了。他没想到赵傲来要么不出声,一开口就是这般惊人的消息。


    “啊……好。”他浑然地应下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话应该怎么说,遂急急忙忙地找补,“感谢师傅栽培与提携。”


    “呵。”赵傲来笑着摆摆手,“之前毛毛躁躁的也就算了,以后表现得稳重些。”


    说话间,他们已经走到了地下车库的出口处。


    “我从这里走下去。”赵傲来说,“你上楼去吧。”


    姜宴“嗯”了一声,但他没有立即离开,只是一直望着赵傲来的背影,直至那道身影消失到视线之外,才转身离开。


    翌日,吕盛骄上午直接去了法院开庭,等庭审结束回到事务所时,已经将近中午。


    她一进门,就见邵宏轩腾得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有事吗?”吕盛骄边问边往工位走。


    邵宏轩拿着一只按扣的透明塑料文件袋的东西跟了过来。


    “刚刚上午,杨希来过了。”他说。


    “怎么?她是遇到什么麻烦了吗,还是说终于下定决定要离婚了?”


    吕盛骄说着,开了按扣。一叠厚厚的图纸直接从袋子里滑出,重重地落在了她的桌面上。


    “这是什么?”她问。


    “这也是我想问的。”邵宏轩说,“据她所说,她家的图纸被离职的人员盗用了,造成的损失约有几百万。”


    “那这算侵犯知识产权了。”吕盛骄翻了翻文件的内容,“这种案子取证很麻烦,我们的经验也不是很丰富。你打算怎么办?”


    “我觉得报警比较合适。”


    “为什么?”


    “这么大金额很有可能构成犯罪。”邵宏轩一条条分析,“公安机关取证肯定比我们自行取证方便、规范。如果能做成刑事附带民事诉讼,显然是我们省力。”


    “说得很有道理,但为什么杨希不直接报警呢?”吕盛骄问。


    “因为报案的话归那个派出所管辖。”邵宏轩看了眼门外,“上次的纠纷在她心里留下了很重的阴影,当然,我觉得她是怕派出所里的人会用有色眼镜看她。”


    提到那起不打不相识的纠纷,吕盛骄笑了笑:“我懂你意思了。等赵傲来值班,我拿着材料去问问他。不过事先说一句,不管多大的心理阴影,报案笔录她总归是要来做的。”


    “这我会与她讲明。”


    邵宏轩就是这样的性子,说话从不拖泥带水,也从不做多余的事情。和他打交道很是干脆利落。


    于是,吕盛骄也很干脆利落地问他:“要是事成,报酬怎么分?”


    “不看材料三七,看材料对半。”


    “OK。”吕盛骄比了个手势,“等我的好消息。”


    吕盛骄从下午起就开始研究邵宏轩给她的材料,一直看到的晚上。她的面前摊满了各种法律参考书,等姜宴拎着饮品走近时,才发现桌上连放杯茶的空位也没有了。


    “你怎么来了?”


    她从浩繁的卷帙间抬起头,一双明眸藏在眼镜后,已然不见平日的神采。


    “我之前一直在地心看书。”姜宴把饮料暂时放到了旁边的桌子上,“服务员说你今天没到店里,我就想能不能在这里找到你。看来我运气不错。”


    “不确定还买两杯饮料吗?”吕盛骄问,“万一我不在这里呢?”


    “我有种预感你在。”


    “嗯哼?”


    “警察的直觉?或者说……这就是心有灵犀?”


    吕盛骄懒得听他贫嘴,低头看了眼手机,锁屏显示21:32。


    时间是不早了。


    头顶的吸顶灯工作了太久,正不间断地发出“嘶嘶”的电流声,灯光也愈发暗沉。


    应该是盯着纸张看了太久的缘故,吕盛骄感觉眼前雾蒙蒙的。她摘下眼镜,揉了揉眼睛,情况并没有发生好转。


    她断了继续看书的念想,把面前的法律参考书都推到了一旁去,又将所有的材料摞在一起,塞进了按扣文件袋里。


    姜宴把吸管插进柠檬茶里,递给了她。


    吕盛骄喝了一口,冰凉清爽的滋味瞬间渗进了心里。


    她有了种复活的感觉。


    “要早知道你在这里,我就把书拿上来看了。”姜宴说,“多少能陪到你。”


    “不觉得会互相干扰吗?”吕盛骄问。


    姜宴摇头:“不至于,但可能会偷偷看你。”


    “那下次加班时我告诉你。”吕盛骄说,“到时你顺便从地心带点吃的来,好过我还要点外卖。”


    “为什么不让地心的服务员直接送上来呢?”姜宴问。


    “不想让他们知道他们的老板也还要打工。”


    说着,他俩不约而同地笑了起来。


    姜宴的目光落到了那只按扣文件袋上,他问吕盛骄:“是个大案件?”


    “标的额不算小。”吕盛骄按了按睛明穴,“明天你们值班对吧?我还要为这案子去找一下赵傲来。”


    “够罪吗?”姜宴已然跃跃欲试,但凡吕盛骄许可,他就要将材料抽出来看了。


    吕盛骄没有满足他的好奇心,轻轻地将他的脑袋拨远。


    “我觉得是。”她说,“不过立不立案,后续怎么处理,还要你师傅的安排。对了,报案人是杨希,她很怕你,恐怕你师傅不会让你来做报案材料的。”


    “啊……竟然是她。”姜宴清楚地记得那场纠纷,“那还是算了,我还怕接待不好她投诉我呢。”


    “行了,该回去了。”吕盛骄拿起没喝完的柠檬茶,起身要离开。


    姜宴却一把拉住她的手。


    “师姐,可不可以不回去?”他望着吕盛骄,眼里满是亮晶晶的期待,“你说过要带我去你房间看看的。”


    吕盛骄一眼看出了他的心思。


    “下次吧。”她直截了当地拒绝。


    “师姐……”姜宴晃着她的手坚持。


    “不可以。”吕盛骄微笑着、坚定地摇了摇头,“两天三次了。我今晚是绝对、绝对不会再和你做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4章 54如约 “要有节制


    “没想到这么快就被师姐讨厌了。”姜宴一脸哀怨地看着她, 仿佛在看一个负心人。


    吕盛骄不习惯被这样的眼神看着,微微转开脸。


    “没有讨厌你。”她轻声说,“要有节制……师姐年纪大了, 经不起折腾。”


    她说完自己都忍不住笑了。从她这样烟、酒、熬夜……各种恶习不断的人嘴里说出“节制”二字, 着实很黑色幽默。


    “算上明天值班, 我们有 2 天不能在一起呢。”姜宴说。


    2 天,好小众的词。吕盛骄想。


    她好像很久没有谈过如此黏人的恋爱了。忙起来的时候两周没有约似乎也没什么可奇怪的。


    所以她才一度不想找男朋友, 不想去费心思维持一段注定会从热到冷、从密到疏的关系。


    不过幸好没结婚,结了婚就更惨了。每天固定回一个地方,不回还要提前说原因, 不然教另一半等也不是, 不等也不是。


    “我觉得周末见面比较合适。”吕盛骄说, “可以出去吃饭,还有休息的余量。”


    “那周五晚上呢……”姜宴问, “我周日值班, 周六得回趟家。”


    “那天晚上有约了,不过你可以来接我。到时候我位置发你。”


    姜宴的表情肉眼可见地垮了下来。


    这和他预想的恋爱全然不同, 但恋爱该是什么样子,他也说不清。


    他只知道他空下来就想她想得百爪挠心, 却不信她会如此想念他。


    想到这里,他心里闷闷的,像盖了床湿棉被,冷得无处喘息。


    寂寥填满了他的双眼, 他沉默了下来,许久才低低应了声:


    “……好。”


    他的情绪变化是如此明显,瞬间就被吕盛骄捕捉到了。


    她心里生出些许不忍,仿佛看到一块璞玉因为她被深深地刻上了划痕。


    吕盛骄回转过身来, 稍稍偏头凑近姜宴。她抬眼紧盯他的表情,看他猝不及防地收拾起脸上的失落,看他在慌乱里红了脸颊。


    她一步步地靠近,逼着姜宴往后退。直到退到张桌前,他再无处可退,只能靠坐在桌面上。


    吕盛骄将双手撑在他身侧,身体逐步斜倾下来,如株柔软的藤蔓般攀上他,感受着他的躯干从紧张逐渐松弛。她的脸慢慢埋下来,吻住了他的唇。


    她很喜欢缓慢的、绵长的吻,如溺入深海一般,被濡湿,被浸润,窒息在汹涌的热潮中。


    姜宴被她吻得燥热,本已凉透的心又如沸水般翻滚起来。


    他把她拥进怀里,轻声叹息道:“师姐,何必要引/诱我?”


    吕盛骄抚了抚他的脸颊,在他唇上又落下一啄。


    “给你尝点甜头而已,叫什么引/诱?”她反问道。


    这哪是什么甜头。姜宴想,这分明是折磨。


    包裹着糖衣的、甜美的折磨。


    他的理智薄得如同张纸,再这样下去,他也不知道自己会做出怎样的事来。


    “走吧。”他艰难地出声,嗓音生涩,“我送你去停车场。”


    何为恋爱?她想不想他?……这些问题已经全不重要。


    姜宴的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我离不开她,我不能失去她。


    托吕盛骄的福,姜宴这一晚睡得很差。她像片云一般,飘浮在他的梦境里,他追逐、他跳跃,想离她近一些,却只见她飘得更远。


    这深渊般的梦境一直持续到闹钟响起的那刻,姜宴猛得睁开眼,仿佛挣脱了地狱。


    他在食堂里遇到了赵傲来,赵傲来被他的黑眼圈惊到,沉默片刻后,给出了好心的建议:“我知道她很迷人,但……年轻人要懂得节制。”


    节制,又是节制。姜宴听得面部扭曲,他觉得自己快对这个词有 PTSD 了。


    为了防止赵傲来再说出什么惊世骇俗的话,姜宴决定先发制人。


    他问赵傲来:“师傅,今天的班是怎么个排法?”


    “最近休假的人多,班上人不全。我在考虑你要不辛苦一下,白班和中班一起接了。不过,现在我怕你身体撑不住。”


    “没关系的,我可以的。”姜宴说。


    他心里烦闷得不行,急需做点事情让自己忙碌起来。


    “那就这样安排吧。”赵傲来说。


    吕盛骄今天约了他,说有案件要讨论。赵傲来并不打算跟姜宴提这件事,也不想被他撞见。


    或许把他派出去干活是最好的决定。


    入夜,吕盛骄整理好东西,如约来到了派出所。


    值班大厅里静悄悄的,接警台前只有个戴一拐的实习生在东张西望。


    看到吕盛骄过来,实习生立即站了起来,走过来问她:“请问有什么事?”


    吕盛骄拿出证件:“律师,跟你们赵所约好了,麻烦帮我刷个电梯。”


    实习生刚来不久,对她很是脸生。听到和赵傲来有约,瞬间就紧张了起来。


    可他毕竟是实习的学警,实习一结束就要回学校的。所里没有给他所领导的联系方式,他也不敢随便给所领导打电话。


    思前想后,他对着吕盛骄丢下一句“你稍等一会儿”,转身跑进了指挥室。


    没过多久,指挥室里走出个辅警。他看了眼吕盛骄,立即露出笑容来。


    他麻溜地刷了电梯门禁,又在电梯门开的瞬间,帮她按上了 4 楼。


    “您请。”他笑着说。


    吕盛骄对他点了点头,看着电梯门慢慢关上。


    老电梯一如既往的缓慢,从一楼上到四楼花了将近 3 分钟。


    四楼的节能灯灭着,吕盛骄踩着细跟的高跟鞋,踏着瓷砖走了好几步,也没让它亮起来。


    所幸,副所长办公室的门是虚掩的,里面有光透出来,不至于让她完全摸黑。


    她走到门前,轻轻地敲了敲。


    赵傲来的声音从里面传来:“请进。”


    吕盛骄推门而入。赵傲来正在看书,听到她走进来,抬起头看向她:“来了?”


    “你在看什么?”吕盛骄问,“钻研业务吗?”


    赵傲来抬起书的封皮给她看:《反脆弱:从不确定性中获益》。


    吕盛骄想起来,正是她借他的那本。


    “你还没看完吗?”她问,“我记得已经借了有大半年了。要是图书馆里的书,你早该还了。”


    “早就看完了,正在温故而知新。”赵傲来说着,起身去拿纸杯与茶叶。


    “类似的书我家里还有几本,你想看改天可以带给你。”吕盛骄很欣赏他好学的态度,这种好品质在他身上并不常见。


    “不用你带。”赵傲来一边逗她,一边给她泡茶,“不如请我到你家里去看。”


    “正经点。”吕盛骄没与他嬉皮笑脸。她坐在赵傲来旁边的椅子上,把公文包放在他桌上,从里面掏出了那只按扣的透明文件袋。


    “这就是我今天来的目的。”她说,“初步看下来像是侵犯商业秘密罪,你们要觉得没问题,我让当事人来报案了。”


    侵犯商业秘密罪。赵傲来一听就感觉头秃。


    “这种案件自派出所成立以来就没怎么见过。”他说,“很难弄的。”


    “没弄过就不弄了吗?”吕盛骄问。


    “弄不像怎么办?”赵傲来反问她。


    吕盛骄被他的话气笑了:“要是你们辖区从未发生过命案,突然发了一起,难道还不办了吗?”


    “那不一样。这种是自然犯。而且就算我不会,也有别人会。”赵傲来挠挠头,“你这个我还得去找经侦大队,那些人是好打交道的吗?”


    经侦大队,顾名思义,主要侦查破坏社会主义市场经济秩序罪的大队。作为专业性极强的警种,他们自有一套办案流程和方式,一向都是他们发现线索指导派出所办理,少有派出所到他们的地盘上指手画脚的。


    吕盛骄知道此事对赵傲来而言有难度,不然也不至于先过来与他沟通。但事实上这事又没他说得这样难,他可以夸大无非是好在她心里压些砝码。


    不过,吕盛骄并不吃这套。


    “我听明白了。”她说着,拎起包就要走,“派出所不接,我就让当事人找分局,再不济还能找市局,找检察院。天底下是犯罪就总有能报案的地方。”


    听她这么说,赵傲来有些慌了。他连忙上前拦住她。


    “你看看你,怎么这么着急。”他闭口不谈自己先前的态度,俨然换了副笑脸,“我只说难弄,又没说不弄。先等我看看材料呢。”


    他说着就把文件袋收了下来,随手打开了里面的材料。厚厚的图纸把他吓了一跳:“嚯,这么专业。”


    “你尽快看完。”吕盛骄说,“下个班来我来问你结果。”


    “下下个班吧。”赵傲来与她讨价还价,“跟检察院说明情况还给 7 天呢,你不能这么逼我。”


    “行,下下个班就下下个班。”


    她谈完了正事,便想起身告辞。


    赵傲来很惊讶:“这么公事公办的吗?不多留一会儿?”


    “留这里有什么用?”吕盛骄问。


    赵傲来从烟盒里摸出两支烟来,递给吕盛骄一支。


    “来抽根烟。”他说,“你不想见一见你的小男朋友吗?”


    吕盛骄接了他的烟,没再动要走的念头。


    “现在是工作时间,我见他做什么。”她将烟点燃,轻轻吸了一口,“在工作的时候搞这些情情爱爱的,不专业。”


    赵傲来感觉自己有被内涵到:“当年你和我谈恋爱的时候怎么不这么说?”


    “所以吃一堑长一智了。”


    “……”


    沉默片刻后,赵傲来突然提出个灵魂问题:“你到底因为什么和他在一起的?”


    “啊?我想和谁在一起就和谁在一起。”吕盛骄瞥了他一眼,“你怎么问了这么蠢的问题?”


    “我只是觉得很奇怪。你并没有很喜欢他,却又同意了他做你男朋友。”


    这下轮到吕盛骄沉默了。


    喜欢吗?不喜欢吗?她很难得地心里没有数。


    她刚好察觉了姜宴对自己有兴趣,又刚好是单身,刚好发现他身材练得不错,又刚好觉得可以发展个男朋友来陪自己。


    他好像就是这么刚刚好地存在了,而他执着的名分她还愿意给。


    事情就这么成了。


    至于喜不喜欢……并没有在这一串考量范围内。


    她想,她多少应该是喜欢的,但好像也没多到能被所有人看出来。


    “他很细心,很有趣,身体也好,我挺喜欢他的。”吕盛骄说。


    “你知道我说的是哪种喜欢。”赵傲来说,“他对你的喜欢,和你对他的喜欢,绝不是一个程度的。”


    “怎么回事?你是来替徒弟打抱不平的吗?”


    赵傲来叹了口气:“他是个实心眼的孩子,我不想他在这种感情里受到伤害。”


    “哪种感情?”


    “注定没有结果的感情。”


    这话一出口,他俩都沉默了。


    吕盛骄静静地吐了个烟圈。


    赵傲来的话太过直接,像把利刃,毫不留情地劈断了所有的遮羞布,一点回转的余地都没有留。


    吕盛骄想,赵傲来是当真关心姜宴的,不然不至于到她面前来多嘴。


    她垂下眼,慢吞吞地应道:“你想得也太远了。他现在不过一时上头。过了这一阵,或许自己就先想明白了。”


    她谈了好几段恋爱,没有哪段一开始不甜蜜的。可再甜的爱情又如何?一旦与家长、与事业有了冲突,都是第一个被舍弃掉的。


    她早就习惯了。


    “我怕这傻小子会为了你毁掉前途。”赵傲来说。


    “会吗?”吕盛骄轻声反问。


    赵傲来当年爱她爱得要死,不妨碍两人分手后他迅速结婚生子。蔡令也爱她爱得要死,也不妨碍他为了前途直奔京市再不回头。


    现在姜宴看似爱她如命,可谁又知道他们俩会磕碰在哪个现实问题的面前?


    她又不是不谙世事的姑娘,已经不会再信海誓山盟了。


    彩云易低人易散,不如及时行乐,总好过把希望寄托在无法预见的未来。


    “算了,算了。我又不是神仙,我哪里能知道以后。”赵傲来也答不上来吕盛骄的反问,“反正我只有一句话,要是他真的为你做了什么蠢事、说了什么蠢话,影响到了工作了,我可是要去找你负责的。”


    吕盛骄听了,轻蔑地笑了笑。


    “好啊。”她说,“你尽管来好了。我倒也想知道,有人为我做蠢事究竟是什么模样。”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5章 55隐瞒 “我想公开


    晚上十点多, 姜宴从现场回到了派出所。


    他接了一天的警,整个人腰酸背疼的。所幸,此时离交接班不到一个小时, 再忍一忍就能去宿舍休息了。


    实习生在接警台坐了一整天, 见姜宴过来, 忙往旁边挪了个位置,把席卡后的座位让给了他。


    姜宴解了装备, 放在自己眼前,靠着椅背坐了下来。


    他仰头望向天花板,深深地吐了口气。


    天花板是一块块铝扣板拼成的, 板子的接缝已经变成了黑色, 把天花板分成了一个个的方格。


    对着看得久了, 就有种天旋地转的感觉,仿佛踏入了人生的走马灯。


    这一天他见了不少人, 说了不少话, 全在这记忆的回旋里搅和在一起,大脑里一片乱哄哄的。


    在这混沌的嘈杂里, 他听到了实习生隐约说了句什么:“姜师兄……刚有人……”


    姜宴将他的思绪收拢,转头问实习生:“你刚说什么?”


    实习生往电梯边一指:“喏, 就她,现在下来了。”


    姜宴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却见是吕盛骄从电梯里出来。刚巧她的目光也正往这边扫来,两人四目相对。


    姜宴下意识地起身, 对她招了招手:“师姐。”


    吕盛骄朝向他走到了接警台边上。


    她的目光落在他面前的装备上,问道:“接完警刚回来?”


    姜宴点头:“回来没多久,在等交接班。”


    他想起她昨晚说有案件赵傲来商量,估计她过来正是因为此事, 于是问道:“谈得还顺利吗?”


    “一开始他不是很乐意。然后我强……嗯,劝了劝他,他现在接受了。”吕盛骄说。


    姜宴心想赵傲来可不是个听劝的,恐怕她在他那里应是说了些重话。


    这么看来,师傅的心情注定不会太美妙。姜宴想。


    但他还是很为吕盛骄的胜利感到高兴。


    “那恭喜了。”他说,“师傅答应了就好。”


    “也不能算完全答应,说下下个班给我答复。”


    吕盛骄看了眼姜宴身旁的实习生,发现他一直盯着他俩。她朝着他莞尔笑笑,实习生一愣,仿佛被抓了现行一般,有些羞涩地扭过脸去。


    “不打扰你忙了。”吕盛骄说,“先走一步。”


    姜宴起身:“我送送你。”


    他把吕盛骄送到门口。夜晚的办公楼被笼罩在墨色里,显得肃穆而寂寥。


    “你回去吧。”吕盛骄对姜宴说。


    姜宴没有答话,他突然凑近她,在她脸颊上落下一吻。


    在吕盛骄的低呼里,他贴着她耳畔出声:“我明晚会去店里看书。”


    “你怎么突然来这么一下。”吕盛骄嗔怪道,“被人看到了怎么办?”


    姜宴很不以为然地笑笑:“这里黑乎乎的,哪里有人?”


    吕盛骄环顾四周。院子里没有路灯,仅靠点点星光照明。周围没有半个人影,唯有绿植在夜风里摇动。


    她软了软口气,但依旧不赞同他的行为:“那也不能如此莽撞。”


    姜宴只是笑嘻嘻的,不与她争辩。


    他想与她腻歪在一起,这有什么错?下次他还要做的。


    “你回吧。”吕盛骄第三次劝他,“该交班了,别人找不到你人可不好。”


    “这就回去。”姜宴说,“不过这里黑,我要看着你安全地走出去。”


    吕盛骄抿唇笑了笑。眼前这条路她不知走了多少遍,别说是天黑,就是闭着眼,她也能走出去。


    但她心领了姜宴的好意,与他挥手道别后,转身离开了。


    姜宴也如他承诺的那样,直至她的身影消失在门口,才返回了接警大厅。


    上夜班的同事已经提前来大厅等待交班了。他甚至拿走了姜宴放在接警台上的装备,正坐在一边调整腰带的尺寸。


    姜宴看了眼时间,发现离晚上 11 点还有 5 分钟。


    “不早了,上去休息吧。”姜宴对实习生说。


    实习生活动了下身体,但没立即起身。一直等到 11 点整,才跟着姜宴一起走向电梯。


    姜宴觉得他循规蹈矩的模样很好玩,不免在他面前拿出了些师兄的派头。


    “你们不用接警,晚上没什么事的话十点半就能上楼了。”他说,“要有什么事的话还有我们呢。”


    所里对实习生值班的休息时间没有规定得很死,只要他们能遵守纪律、随叫随到就行。


    不过可能因为带班领导是分管打处的赵傲来,他们班上要比别的班忙很多,实习生也相对睡得比较晚。


    “谢谢姜师兄。”实习生说。


    他抢在姜宴面前刷了电梯的门禁,又在门开时用手拦住了电梯门,等姜宴走进去后,才滑溜地钻进了电梯里。


    一套动作十分熟练流畅,似乎操作了百千回。


    实习生视这一切为理所当然,姜宴倒是心有不安。这套流程他以前没学会,现在也不觉得自己值得被这样对待。


    他想了想,对实习生说:“用手挡着电梯门很危险,下次不要了。”


    实习生看了姜宴一眼,似乎很惊奇对方的不领情。即便如此,他还是完美地表现出了一个师弟对师兄的尊重。


    “好的师兄,我记住了。”他说。


    他俩没再说话。电梯行至 3 楼,姜宴从镜子里发现实习生总时不时看向他,神情凝重、似有所思。


    他一时没忍住,脱口问道:“你是有什么话想说吗?”


    实习生一愣,这才发现姜宴在盯着自己。


    他下意识地想否认,但迟疑片刻,还是按捺下自己的好奇。


    “姜师兄,你也认得那位吕律师吗?”他问。


    “认得,怎么了?”


    “她来的时候,说她约了赵所。”实习生说得很犹豫,不自觉地放低了声音,


    “我听所里的……嗯,其他前辈说,她和赵所以前是男女朋友,这是真的吗?”


    姜宴心想,他俩都分手多少年了,怎么还有人津津乐道。


    他既不想承认这件事,也不能否认这件事,甚至连推说不知道都很难。


    想了想,他反过来问实习生:“这事你问我做什么?”


    “因为我听你喊她‘师姐’。”实习生说。


    姜宴懂了。他向来管赵傲来叫师傅,实习生定是觉得他给赵傲来和吕盛骄的称呼差辈了。


    真不知道该说这个实习生是懂礼数还是太迂腐。


    “我叫她师姐是因为她曾经也是所里的前辈,跟赵所与她曾经的关系无关。”姜宴说,“我来所里来得晚,对领导的旧感情并不关心。”


    “吕律师以前也是警察吗?”实习生问。


    “对。”


    “那她是过了司法考试之后辞职的吗?”


    说到吕盛骄的履历,姜宴比提起自己的还要兴奋:“据我所知,她来所里之前就已经通过司法考试了。她是京政毕业的。”


    “五院四系之一的京政?”实习生惊呼。


    “对。”


    “那是学霸呀!”实习生脱口而出,眼睛是满是亮晶晶的艳羡。


    姜宴很喜欢看别人夸赞吕盛骄时的表情,比夸他自己还值得高兴。


    但他很快就笑不出来了,因为他清楚地听到实习生问:“姜师兄,你有师姐的微信吗?”


    姜宴下意识地、充满警惕与防备地问:“你要做什么?”


    姜宴既不喜欢实习生毫无边界感地要微信的行为,更讨厌他蹬鼻子上脸管吕盛骄叫“师姐”。


    叫这么熟稔做什么?你们认识吗?


    “我想请教她。”实习生一脸认真地回答,“我想考京政的研究生,想问问她就我的水平有没有希望。”


    “放弃警校的分配去读研吗?”姜宴问。


    “不读全日制的,读非全的也行啊。”实习生说,“现在非全日制的研究生也不容易考,多个学姐多条路嘛。”


    姜宴十分感动于他热爱学习的精神,然后拒绝了他。


    “对不起。”姜宴说,“你要不问赵所吧。”


    “那我哪里敢。”实习生吓了一跳。


    但你敢来问我啊。姜宴想。


    他越想越觉得心里酸溜溜的。他本来没想着急公开他与吕盛骄的恋情。一来是他知道所里的人有多八卦,不想多生事端。二来他觉得他这恋爱还不太稳当,维持感情比当众宣布更为重要。


    可他现在意识到他错了,吕盛骄比他想象的要受欢迎。


    只要一个不留神,就会有人想要她的微信。


    “既然不敢就不要多嘴了。”姜宴说,“学习还是贵在多下功夫多努力,不要总想着投机取巧。”


    实习生听得连连点头:“好的好的,感谢师兄指点。”


    电梯停在了 5 楼,姜宴先实习生一步走出了电梯。他们的宿舍不在同一个方向,实习生规矩地与姜宴道晚安后,转身走向了房间。


    姜宴看着空荡荡的走廊,心里五味杂陈。


    他突然觉得,他给赵傲来造成的那些心酸,似乎将要一阵接一阵地回报到他自己的身上。


    第二天下了班,姜宴按约定去了地心。


    没过多久,吕盛骄便从通往厨房的平开门进来,给他带了杯果汁。


    “你来得还挺早。”她说,“看来昨天班上事情不多,没要你加班。”


    “有两桩打架白天努努力调解掉了,不然弄成案件就要搞好久了。”


    姜宴说着,从包里把法考复习讲义一本本地拿了出来。离司法考试还有一个月左右的时间,复习已然进入了最后的冲刺。他最近一直在马不停蹄地刷题,能多会一题是一题。


    吕盛骄顺手拿起他的一本题集,发现他已经做完了,还用红笔把涉及到的知识点写在了错题的边上。


    “你还真努力啊。”她忍不住感慨,“应该能很顺利通过的。”


    “不能掉以轻心。”姜宴说,“我去年复习得也很努力,结果还是差了一点点。”


    “那你继续加油,你的晚饭我等会让他们给你送进来。”


    吕盛骄起身要离开,却被姜宴喊住了:“师姐。”


    她回过头,只见姜宴正用一种难以言说的眼神看着她,眼底里有种隐忍的酸涩。


    “这是怎么了?”她问。


    “没什么。”姜宴下意识地摇头,但他的掩饰岂能瞒得过吕盛骄的眼睛?


    她重新坐回到他身边,轻轻握住他的手。


    “是备考压力太大了吗?”她问。


    姜宴不知该如何回答。他靠在吕盛骄身上,嗅着她身上熟悉的香味。他的心情在令人安心的香气中渐渐平静下来。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昨天,我们的实习生问我要你的微信。”


    “啊?”吕盛骄感到莫名,“那个电梯都不愿意帮我刷的实习生?要我微信?”


    “他听我说了你是京政毕业的之后,想你带他学习。”


    姜宴边说边将头埋得更低了。逐渐冷静下来的他已然意识到自己的愚蠢,但说出口的话就如同离了弦的箭,再没有收回的可能。


    “我知道这很蠢,真的。”他说,“可是他问我有没有你微信的那一刻,我感觉想要发疯。”


    吕盛骄这天并没有收到任何加好友的申请,而且她了解姜宴,心知他肯定没有把微信给出去。


    “但你没把我的微信给他呀。”她轻声说,“就算给了,我也不见得会搭理他。”


    “真的假的?”


    “真的。”吕盛骄笑着安抚他,“我分得清什么是社交什么是撩拨。”


    毕竟她本身是撩人的好手,没有看不穿套路的道理。


    除非愿者上钩。


    姜宴当然清楚她的能耐,但他执拗地认为,能让那些觊觎她的宵小之辈出现在她的面前,就已经是他的失职了。


    “我想公开我们的关系。”他小小声地嘟囔。


    吕盛骄哑然失笑:“想公开就公开呀,本来就是情侣,没什么好藏着掖着的。”


    “可是他们现在还在议论你……”姜宴咬咬牙,“我不想你一直被人说。”


    “你真是个有意思的孩子。”吕盛骄笑着捧起他的脸,“被人认识才会被人议论,没人说才等于大家都忘了你。”


    她打心眼里觉得姜宴有趣,连他的小烦恼都质朴得可爱。


    姜宴没有作声。他伸手环抱住吕盛骄,温柔地、不带一丝欲念地吻了吻她的唇,示意她自己已经恢复了过来,让她不要担心。


    但一个念头在他心里已然扎下了根。


    他要想一个万全之策,让所有肖想吕盛骄的人都自动退散。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6章 56宝石 “我看你红


    周五晚上的海崃区, 有着别样的光景。


    与历史悠久、古迹丰富的旧城区不同,海崃区是新开发的工业园区,城区规划十分现代, 路面宽敞, 写字楼林立, 就连商场都比旧城区的要宽敞高大许多。


    白天,阳光在玻璃外墙间折回, 明亮得炫目。日落之后,灯光迅速地将楼层间的间隙填满,道路上车灯与路灯相映。即便是天空, 也时不时有探照灯打过。


    这里似乎永远不会有落幕的时刻。


    吕盛骄和好友安彤晚上约饭的地点就在海崃区的一座商业大厦里, 是一家人均消费 450 元+的日料店。店铺在大厦的 24 层, 与海港只隔了座 6 层楼的商场,透过包厢的窗户, 可以遥望海港的夜景。


    为了避开周五恼人的晚高峰, 吕盛骄提前半小时从律所跑路了。


    今晚她也不打算去地心看店,经过这么久的培养, 前台已经能独当一面了。


    安彤到得更早,在吕盛骄来前就已经选好了 598 元/人的海鲜自助套餐, 正拿着 iPad 在挑菜品。


    “我挑了些海鲜,你看看有没有什么想吃的。”她把 iPad 推到吕盛骄面前。


    吕盛骄接过 iPad,指尖在屏幕上飞快地划过。主要的几个拼盘安彤都已经点了,她翻了翻, 发现还没点饮品,便问道:


    “喝什么?”


    “周五喝点小酒放松一下吧。”安彤说,“你觉得呢?”


    “喝点梅子酒?”吕盛骄问。


    清酒总给她一种处于社交场的压力感,梅子酒的果香和口感能迅速地帮助她放松下来。


    她的想法得到了安彤的认同:“英雄所见略同。这家店的梅子酒好像是内部供货的, 口感极好,而且外面买不到。”


    “那我高低得尝尝。”吕盛骄说。


    包厢外有专属的女应侍候着,她们把包厢门拉开一条缝,女应侍便立即着手取走了 iPad。没过多久,包厢的门框被敲响了,女应侍开门进来,把刺身拼盘端上了桌,为她俩倒上了梅子酒。


    安彤与吕盛骄碰了一杯,她们是中学时代的同学,读书的时候并没有很熟络,但随着两人毕业后都选择了在洹城发展,兜兜转转间交集逐渐多了起来,便成了能时不时约个饭的朋友。


    “看你气色不错,是有好事了吗?”安彤问。


    吕盛骄顿了顿,没明白她话里的意思:“你指哪方面?”


    “感情。”


    吕盛骄有些意外:“这你也能看出来?”


    安彤指了指自己的眼睛:“你这里水亮亮的,一看就是红鸾星动了。快说说,男朋友是什么样的?”


    “真的假的。”吕盛骄从包里掏出随身镜子,对着看了看。


    她近几日脸色较以前是要好些,但应该是与睡眠质量改善有关。况且她是化了全妆出来的,哪里真的能看出气色好坏。


    “你诓我呢嘛。”她说。


    安彤看她认真了,笑着拍起手来:“你看看,有时候不回答就是答案了。以前我们约你都是打车来的,今天是开车的,这不摆了明要带人回家了?”


    “这算什么解释?”吕盛骄反驳,“我还说以前打车是因为会有人来接呢。”


    “所以我说回答不重要,你回避的态度才重要。”安彤催促着她,“快说说呢,他几岁?干什么的?能力如何?今晚我能看到他吗?”


    “这个嘛……”


    吕盛骄低下头,脑海里浮现出姜宴的模样和乖顺的神情。她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形容他,只是嘴角不自觉地泛起一抹似有似无的笑。


    这晚姜宴很是坐不住。他在地心吃过晚饭,错题翻了不过几页,手机倒是看了十几次,一直没看到吕盛骄发消息来。


    他心里不由地焦躁起来,仿佛陷入了坐以待毙的困局。


    吕盛骄注定不会出现在这里,他不想做出类似在机场里等一条船的愚蠢行径。


    想到这里,姜宴阖上书本。他之前问过吕盛骄用餐的位置,虽然她嘴上说着“到时候会发你的”,但还是把餐厅在大众点评上的链接分享给了他。


    或许,她也担心自己喝多了,到时候没法准确传递信息。


    姜宴点开位置定位,发现餐厅在海崃区,离他所在的地方约有二十分钟的车程。


    餐厅位于一座商业大厦内,不过商业大厦的对面有家商场。姜宴想,与其在地心等消息,还不如直接先到那边去。就算坐不定看书,也能在商场里逛逛。


    他着手收拾了东西,从地心的后门走了出去,一直到走路边,打了辆车。


    周五的洹城交通要较平时忙很多,晚高峰的时间也被延长了。不过姜宴也不很在意,他像是个心灵无处归依的旅人,既然在漂泊,那是在店里、在车里还是在闲逛,都没有太大的分别。


    他都是一样的焦虑、一样的迷茫,一样的安不下心来。


    夜灯将洹城映得五彩斑斓的,透过车窗回首望,处处仿佛是花海。姜宴自小在旧城区长大,很少去外区,对海崃区的影响还停留在多年前未经开发的那片空地,没想到如今已然很有了些现代化都市的影子。


    网约车在他定位的商场正门前停了下来,姜宴下了车,回头看了眼背后的商业大厦。大厦灯火透亮,像只闪闪发光的玻璃盒子。


    他低头看了眼手机,发现还是没有吕盛骄的消息。他心里很清楚,要喝酒的饭局没有那么快结束,因此并没有半分意外,却不免有几分寂寞、几分失落。


    不知道这是一场怎样局,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才能有资格参加她的饭局。


    他走进商场。商场里很热闹,中庭正在举办宠物选美的活动,用围栏围出一片放宠物的区域。参赛者家的猫猫、狗狗、兔兔被装在笼子里,按顺序放在围栏里的展示台上。围栏外陈列了一排不同品牌的宠物口粮,还有工作人员在发放宠物美容院的广告宣传册。


    姜宴对宠物选美没有兴趣,职业习惯让他不喜欢挤热闹。人多意味着意外多、危险多。


    他特地避开人群,往商场深处走去。他越往人少的地方走,便越是避开了餐饮、服装和美妆区,兜兜转转,他来到了几乎没什么人的珠宝首饰区。


    姜宴很少到过商场的这个区域,无论是价格还是功能,似乎都是与他无缘的一隅。


    这里每家的店的商品都是那样的昂贵,黄金如同阳光般耀眼,翡翠绿得仿佛一汪深泉。每件样品都被精心地固定在玻璃橱窗后,打上计算好角度的明亮灯光,来衬出它们最美的模样。


    橱窗被擦得一沉不染、净若无物,只有走进观赏时才会映出淡淡的人影,仿佛灵魂浮游在珠宝之上。


    和往常一样,姜宴的目光也只是从珠宝间匆匆掠过,并不打算太多停留。然而,恰是在这不经意的一瞥间,他被一只红宝石戒指勾住了视线。


    那只戒指没有复杂的造型,或者说,是为了突出那颗红宝石而故意简化了戒托的设计。红宝石被切成钻石的形状,被牢牢地固定在铂金戒托里。


    与他印象里不同的是,这枚宝石不是耀眼的火红,没有刺目的光彩。它是深红色的,在洁白的、泛着冷色调的光线下,显得愈发得深沉,仿佛能把所有光线吸收进去,像是落在白色金属上一滴凝固的血液。


    姜宴的理智似乎也被这血色一并吸了进去,直到他看见戒指旁边的标牌,7 万多的价格让他堪堪恢复了理智。


    走吧。他对自己说。


    这不是你能考虑的东西。


    不过他回神回得迟了,店员已经注意到了他。


    “先生要选宝石吗?”店员礼貌地喊住他,“请进来慢慢看吧。”


    这种如沐春风的营销方式让姜宴最是拒绝不能。


    所幸,他没有多少积蓄,是没法冲动之间买下上万的宝石的。


    他这么宽慰自己,抱着看看也无所谓的心态,跟着店员走了进去。


    “先生,你刚看的这款戒指上镶嵌的是产自泰国的红宝石,色彩古朴典雅,近几年卖得也很好。”店员耐心地解释了珠宝的来历,热情地建议,“是很适合送女性长辈的。”


    女性长辈。姜宴心里一凛。


    他试想了一下孙婕珍戴上这枚戒指的模样。


    别说,当真有点意思。


    他有心当个孝子,可惜囊中羞涩,撑不起他的野心。


    不过他想到了个好主意。


    他记得他爸妈的银婚纪念日快到了,他可以把这枚戒指推荐给姜业炜,让他买给妈妈。


    “我知道了。我会让我爸来看的。”他对店员说,“但这次我不是给我妈挑礼物,有没有更年轻一点的款式?”


    店员瞬间了然:“是要送女朋友吗?那这边请。”


    她引着他往里面的柜台走,路过一个个玻璃展示柜。深蓝的坦桑石、翠色的祖母绿,串成一条条长而沉重的项链,如蛇一般盘旋在脖子展示架上。灯光打在切面上,宝石如鳞片闪动,仿佛随时能活动起来。


    姜宴的目光在这片活动的流光里逡巡,一时没了方向。


    店员察觉到他总是扫向别处的视线,轻轻扬起嘴角。


    “先生,感兴趣的话都可以仔细看看。”她笑着说,“有色宝石跟钻石还有贵金属不一样,是有它独特的能量和磁场的。挑选的时候感觉对反而最重要。”


    姜宴只当这是营销的话术,并不信她。但他还是结结实实地被柜台里各色的珠宝给震惊到了。


    店员带他到的柜台都千元价位的商品,是些吊坠、戒指、耳坠之类的小件。宝石的颜色偏浅,以浅粉、淡蓝、明黄为主,每只都亮晶晶的、泛着可爱光芒。


    姜宴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一把被人攥住了,有些喘不过气来。


    以往他不懂为什么会有人喜欢珠宝,只觉得是虚荣、是智商税。可真的面对这些璀璨诱惑时,他才知道他根本逃脱不了。


    眼睛是不会骗人的,目光就是喜欢追随闪闪发亮的事物。


    最要命的是,以他的收入,刚好能够在这些里选上一个。


    见他愣在了柜台前,店员心知这单有戏。她打开展示柜门,从里面取出一只浅粉色的吊坠。


    “这款水滴形的粉色碧玺最受欢迎,产自巴西的明纳斯格拉斯州,净度和透明度都很好,最衬年轻的女性。”


    她选了个最安全的选项,姜宴看过后,却摇了摇头。


    粉色太娇太艳,他觉得不衬吕盛骄。


    店员又拿出一对黄水晶的耳环,橙黄色的宝石与黄金耳钩交相辉映,一派富贵的明艳。


    “黄水晶在自然界产量很少,能量温和积极,适合热情开朗的女性,对事业运和财运都很好。”


    姜宴听了有些心动,但他又仔细看了看这对耳环,想起吕盛骄常戴的那副珍珠耳环,感觉她应该不会喜欢这种张扬的配饰。


    她本人已经足够明艳,不需要亮色的衬托。


    连着被拒绝两次,店员不敢再冒昧推荐,沉默下来等姜宴自己看。她意识到这位年轻的买主似乎很有自己的主见。


    姜宴的目光落在一只镶着淡蓝色宝石的戒指上。


    那是块圆形的宝石,蓝色极浅极淡,仿佛水面上的浮光,随着圆形的弧度,如波纹般由深到浅地漾开。戒圈上镶了细细碎碎的钻,将那抹淡蓝衬得愈发惊艳。


    整只戒指仿佛一场缥缈的幻梦,清冷又迷离。


    姜宴似乎有些明白了店员说的那句“感觉对”是什么意思了。在他看来,这枚戒指的感觉对了。


    他指了指戒指,对店员说:“这个拿出来给我看看。”


    “好。”店员麻利地取出戒指盒,将它推到灯光最明亮的地方。


    “先生,您知道这是什么宝石吗?”她问。


    姜宴摇头。他只知道好看。


    “这是产自斯里兰卡的月光石,最大的特点是有月光效应。”


    她说着,将戒指拿了起来,对着灯光,缓慢地旋转。宝石里的蓝色在光下微微晃动,渐渐生出了橙黄的补色,仿佛月光折射出的多彩的光晕。


    姜宴被眼前的景象惊到,一时说不出话来。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地发出声音:


    “就……就它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7章 57夜游 “我也……


    “好。”店员笑着, 生怕他反悔似的迅速把戒指装进盒子里。


    她把盒子同珠宝首饰检测证书、客户手册一起放入的手提袋中,待姜宴付款后,同小票一起交给了他。


    “您可以扫码加一下我们的微信。”店员说, “有什么售后问题可以直接找我, 我们店里的产品都是终身免费保养的。”


    姜宴刚要扫码, 吕盛骄的消息便跳了出来。


    【S.J:我这边结束了。】


    他恍然清醒,突然意识到自己来这里的主要任务。


    店员仍在劝说他注册会员、领取每日福利, 姜宴连忙推拒了:“不了,我赶时间,先走了。”


    听他这么说, 店员也不再劝。


    “好的您慢走, 注意事项客户手册上都有。”她说。


    姜宴将手提袋装进包里, 匆匆去找来时的商场的大门。他快步走过来时的路,穿过商场中庭。好在方才热闹的宠物选美活动已经结束, 围观的人群早已散开, 降低了他通过的难度。


    他到达对面的商厦楼下时,正看见吕盛骄与一名女性在门外聊天。她们的举止很是亲昵, 看起来是很好的朋友。


    吕盛骄一眼瞧见了姜宴,扬手与他打招呼:“你就这边呀?来得真快。”


    姜宴还没来得及开口, 吕盛骄身侧的安彤已经笑着问了:“这就是你男朋友吗?看起来很小呢。”


    她的目光毫不避讳地往下移,揶揄的语气似乎另有所指。


    姜宴假装听不明白她话里有话,只回答吕盛骄的问题:“在哪里都是等,不如早些过来。”


    安彤很不满他回避的态度, 又揣了诚心试探的态度,伸手作势要去捏姜宴的脸:“这孩子今年有 25 了吗?看起来腼腆得很。”


    然而,她的手还没靠近姜宴,就被吕盛骄拍开了。


    “有话好好说, 不要动手动脚的。”吕盛骄说。


    “嗬。你倒还挺护着他。”安彤放弃了对姜宴的试探,转而看向吕盛骄,“什么时候一起吃顿饭正式介绍下?”


    “何必这么麻烦,现在就介绍一下好了。”


    吕盛骄说着,朝姜宴招招手。姜宴乖顺走到她的身边,握住了她的手。


    “他叫姜宴,我男朋友。”吕盛骄说,“今年 24 岁。”


    她说着,又对姜宴道:“这是安彤,我中学同学。”


    “我怎么就只是同学了呢?”安彤喊了起来,“而且他才 24!你是不是人!怎么不去找 18 的?”


    “18 岁太小了,感觉会有代沟。”吕盛骄说,“我感觉现在 4 岁的年龄差刚刚好。”


    “得了吧,你就是喜欢 24 岁的。”安彤毫不客气地戳穿她,“蔡令和你谈的时候也才 24 吧?就跟所学校一样,适龄入学,到龄毕业。”


    吕盛骄之前没有注意过,现在猛地被她指了出来,倒有些措手不及。


    她一细想,似乎好像真是这么回事。


    而且,她和赵傲来谈恋爱的时候,好像他也是这个年纪。


    看来,24 岁当真是她心中认为的男人最好的年纪了。


    但她显然不能当着姜宴的面这么说,她只能说:“你注意点素质,不要提现在和我无关的人。”


    “行吧。你们甜蜜吧,我先走了。”


    安彤说着,在路过姜宴身边时,突然压低声音开口,“我对年龄卡得没那么死,哪天她厌倦了你,不如来找我。”


    姜宴被她说得一愣。他还没想过自己会被甩这件事。


    他原来以为分手是件挺遥远的事,起码得是两人之间发生了不可调和的矛盾,或者有别人插足什么的。


    原来年龄到了也是分手的理由吗?


    见他将自己的话听进去了,安彤忍不住放声大笑起来,将背影留给了他们。


    吕盛骄没有听清他们的对话,回头问姜宴:“她刚说了什么?”


    姜宴不想因为安彤的三言两语,就将欲加之罪扣在吕盛骄身上。他沉默了片刻,随后说:“她逗我。”


    吕盛骄深谙安彤的脾气,所以也没放在心上,只是说:“她就这样,整天没个正行,不要理她。”


    “嗯。”


    姜宴轻轻地应下,慢慢拢紧了她的手指。


    “我们回去吧。”他说。


    吕盛骄喝得不少,站立的时候还能勉强保持平衡,一走路就有些步履不稳。


    姜宴一手拉着她,一手揽着她,生怕她一不小心磕碰在了哪里。


    “别这样。”吕盛骄转过身,笑着搂住他的脖子,“弄得我好像是个步履蹒跚、要人照顾的老太太一样。”


    她的身姿转出一道好看的弧线,仿佛月光下翩跹的旋舞。


    “老太太吗……”姜宴仔细琢磨着她的话,“如果真能在一起到那个时候,也很不错。”


    “啊,真那样好可怕的。”吕盛骄低呼一声,“衰老、失能……想想就很吓人。”


    姜宴看了她一眼,似乎很意外这世上还有这样令她恐惧的事。


    生老病死,在人间最是常见不过。与其担忧未来,不如保持健康,多想点好的事情。


    不过这都是无关紧要的话题,即便是吕盛骄清醒的时候,他也不会与她争辩。更不用说她处在混沌的醉意中了。


    酒精为她编织了一场朦胧的幻觉,她一脚在幻境里,一脚在现实里,所以摇摇晃晃,很不稳当。


    姜宴不知道她在迷幻的环境里看到了什么,只知道现实的这一边,他会一直守着她。


    “师姐,我们先去拿车。”他轻声说着,生怕不小心惊扰到她,踏碎了那脆弱又危险的幻梦,


    “然后,我们回家。”


    上车之后,吕盛骄安静了许多。她靠在副驾驶的椅背上,闭上了眼。


    车库的灯光透过窗玻璃,落在她的脸上,将她的脸色映得极其苍白。


    卸下了所有的防备与伪装,她的生命力似乎也随着假面的脱离而散去了,整个人像一只精致且脆弱的人偶娃娃。


    如果说平时的她如月光一样温柔,那此时的她,便多了几分清冷与肃穆。


    姜宴不是不知道她会有这一面,只是她一向掩饰得极好,直到此时才如此直观地呈现在他面前。


    他伸手轻轻拨开落在她眼前的发绺,随后打开导航,定位到她家的方向。


    此刻的他,是她的男友,是她的骑士。


    他的职责是将她安全地送回城堡中。


    等到她家时,吕盛骄已经睡熟了。


    姜宴试着喊了喊她,她没有反应。姜宴又轻轻推了推她,她困倦地“唔”了声,依旧没醒。


    他不忍再打扰她,帮她解了安全带,托着她的背部与膝弯,将她抱下了车。


    抱着沉睡的人借不到力,他不想再给自己增加负重,只能暂时将包丢在车上。他用她之前给的门卡刷了门锁,抱着她进了屋。


    这种情况下再爬两层楼去卧室着实有些为难人,姜宴想了想,带她进了负一楼的影音室。所幸那里的沙发床足够宽敞,他陪着她躺下也绰绰有余。


    负一楼本就有些冷飕飕的,入了夜更是凉。


    姜宴上楼到衣柜里找了床毯子,将吕盛骄盖严实后才去拿自己的东西。他虽做着自己的事,心里却记挂着她,因而也不敢耽搁,匆匆地洗漱完就折回来找她。


    她睡得很安静。毯子原封不动地盖在她身上,她既不扯开,也不踢掉。


    姜宴稍稍放下心来,关了灯,挨着她睡了下来。


    许是心里牵记着她,许是柔软的沙发床不是睡觉的地方,姜宴这夜睡得很不安稳,半夜一个翻身就醒了。


    他没听到身边有呼吸声,立即下意识伸手去摸,却只摸到一片空。


    姜宴心里一惊,睡意在瞬间散了。他连忙坐起来开灯,灯亮起,影音室里果然只有他一人。


    ……她去哪儿了?


    姜宴忙起身,拿起手机就去找人。出了影音室,他发现外面并没有很暗,虽然没有开灯,却有天光透过下沉庭院的窗倾泻进来。


    吕盛骄正坐在那片泛白的光下,窝在单人沙发里吸烟。


    姜宴悬着的心忽地一松,气也跟着顺了过来。


    “时间还早,不继续睡吗?”他问。


    吕盛骄没有回答,反而问他:“现在几点了?”


    姜宴这才意识到自己跑出来得匆忙,连时间都没来得及看。


    他低下头看了看手机,凌晨 4:03。


    “离天亮还有几个小时。”他说,“再睡一会儿吧。”


    “回来的时候是几点?”吕盛骄又问。


    具体的时间姜宴记不清,他只能想起个大概。


    “十点左右吧。”他说。


    吕盛骄算了算:“也有 6 个小时了,足够了。”


    “你每晚只睡 6 个小时吗?”姜宴有些吃惊,“会不会太短了一些?正常不是要睡到七八个小时吗?”


    “那是长寿的睡法。”吕盛骄轻声笑笑,“我又不追求长生,不需要活得那么健康。”


    昏暗的光线下,她的表情格外落寞。明与暗在她的脸颊上交会,她静态得仿佛一尊石膏雕像,而非一个活着的人。


    姜宴看着她,只觉得浑身的血液好似变得冰凉。


    她像是裹紧了层层雪堆里的人,用着最平静的口吻,说着最可怕的话。


    他听到她轻声说:“活得久有什么好的呢?会老、会丑,□□一天比一天虚弱,精力一天比一天枯竭。容貌、金钱,我已经拥有了,却反倒要活在可能失去它们的担忧之中。那为什么不死在最好的时候呢?至少再不会有什么可烦恼的了。”


    姜宴不知道该如何辩驳。他本就不是很擅长劝人的类型,此时更是乱了方寸。他感觉到他的声音在颤抖:“那……我呢?”


    我也……没有值得你留恋的地方吗?


    “你啊。”吕盛骄笑了笑,“目前为止,和你在一起还是挺开心的。你继续保持吧,如果能坚持到那一天,我会把我有的一切都留给你。”


    说着,她玩笑似的问姜宴:“这么想是不是有些兴奋了?是不是还有些期待我的离开?毕竟拖得越久对你越不划算。”


    姜宴一点也兴奋不起来。他只觉得吕盛骄在讲一件很恐怖的事。更恐怖的是,她似乎完全不觉得她的话有什么问题,宛如这世上当真没有值得她再留恋的事物了。


    似乎是与他说了太多的话,吕盛骄感觉有些累了。她沉默地掐灭了香烟,把自己更深地沉进了沙发里,慢慢地阖上眼。


    姜宴看着她安静的睡颜,千言万语被堵在心间。


    他既无人诉说,也无从说起。


    沉默地在原地杵了片刻,姜宴像是下定了决心一般,转身去包里找出了那枚他买下的戒指。


    他本来想找个更合适的时间交给她,可现在看来,已经容不得他再慢慢找时间了。


    今晚的她仿佛不属于这个世界,而是被遗落在这个星球上的某个人。她随时可能回到原本的那个世界去。


    姜宴的心里闷闷地疼,他不知道他能不能留住她。


    他想告诉她,他有很多很多的时间,也有很多很多的耐心,可以与她一件事一件事地去尝试,直到找到她觉得有趣的事。


    他想告诉她,有时候自由不在离开,而在于留下。


    他想告诉她,即便一切都不值得她留恋,他依然想成为她与这个世界最后的羁绊。


    他想说,无论怎样都好,请千万千万不要放弃希望。


    他将戒指攥在掌心里,像是攥着他的一颗真心。他将心里的话盘算了一遍又一遍,滚烫的心意在唇齿间翻涌,他感觉呼吸有些紧张,他无法开口。


    这样可不行。姜宴想。


    他走到吕盛骄跟前,犹豫着要不要惊动她。她却像察觉到他的举动一般,慢慢转醒过来。


    “还有什么事吗?”她问。


    听她主动问了,姜宴也不再踟蹰。他坐到她身边,握住她的左手,把戒指戴上了她的左手中指。


    戒指是活口的,戴上去尺寸刚好。


    月光石被朦胧的天光点染成了温润的蓝白色,如被水填满的透明晶球,在光下荡漾。


    “这是……”吕盛骄迷惑地歪头看了看,“宝石?”


    “月光石。”姜宴说,“这种宝石有……嗯,有独特的磁场和能量……”


    他恨自己的笨嘴拙舌,也恨自己记性不佳,记不住店员口中那些漂亮的话,以致此时词穷,什么也说不出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8章 58希望 “眼看着的


    吕盛骄轻轻笑出声来:“月光石, 我知道。”


    她转了转中指上的戒指,宝石的光芒随着光线的折射缓慢地变化,虽然比不上店里射灯下的璀璨, 却显出几分如玉的温润。


    “恋人之石, 也叫梦之石。据说是与月亮相连的宝石。”她将月光石贴近脸颊, 抬眼看向姜宴,“你什么时候买的?”


    “昨天在商场等你的时候。当时看到, 感觉很衬你,就买了。”姜宴说,“你喜欢吗?”


    “没有女人不喜欢宝石。”吕盛骄喃喃着, “它真好看, 我很喜欢。”


    像是感应到来自月亮的链接, 一种柔和的神采出现在她的脸上,清冷的雪色从她脸上褪去, 恬静的安宁慢慢浮现出来。


    “我有些困了。”她说, 靠着沙发背,深深地吐了口气。


    她的睫毛紧紧贴合下眼睑, 如中了魔法一般沉沉睡去,仿佛真的坠入了宝石送她的好梦中。


    姜宴松了口气, 但也不敢就这样放她独处。他到影音室里,把那床毯子抱出来给她盖好。随后,坐在她身旁的沙发里,静静地陪着她。


    他不记得自己是怎么睡着的, 只知道醒来时天已经大亮。原本给吕盛骄盖的毯子落到了他的身上,吕盛骄仍坐在他的边上,就着美式咖啡啃三明治。


    见他醒了,吕盛骄问道:“想吃点什么?”


    姜宴没有立即回答。他的目光落在她的脸上。


    她应该已经梳洗过了, 换了身衣服,重新盘了长发,化了光彩照人的妆,再不见夜里的颓色。


    “睡迷糊了?”她疑惑地看着他,随后轻声笑道,“我昨晚喝多了,睡沙发也就算了,你睡床上好了,坐这窄沙发里多不舒服?”


    “没事。”姜宴坐直身体,长时间陷在沙发里让他的身体有些僵硬,“我就想陪着你。”


    “陪我?可我睡在影音室啊。”吕盛骄说。


    姜宴一愣。这跟他印象里的不一样。


    为了印证自己的话一般,她继续说:“我醒过来的时候就我一个人,身上盖着条毯子。出来看到你在这里坐着,就把毯子给你了。”


    姜宴听得瞠目结舌。她似乎完全不记得在这边发生的事了。


    他问吕盛骄:“你几点醒的?”


    “六点多吧,现在也才七点多。”她说。


    桌上已经不见了烟灰缸,取而代之的是咖啡杯和早餐盘。


    不过,这毕竟在她家,她早上收拾掉了也是有可能的。


    姜宴下意识地将目光投向她的指间,去看那枚月光石戒指在不在。


    察觉到他的目光,吕盛骄抬起左手,将手背露给他。


    “这是你趁我睡觉的时候戴上的吗?”她问,“还挺浪漫的。”


    三言两语之间,她就编织出了个与平行宇宙无异的故事。


    姜宴想问她是不是全然忘记了夜里发生的一切。那抹泛白天光下的迷茫和绝望,与那承载了温柔月光的清浅笑意,是否都是他一厢情愿的幻觉?


    他迎上她的目光,却见她弯了弯眉眼,对他温柔的笑了笑。


    她的眼神如晨光般清澈明朗,丝毫找寻不到深夜时的影子。


    或许,那是她心里的另一面,趁着酩酊的醉意偷跑出来,被他撞见了这场夜游。


    又或许,是他踏错了时空,误入了镜中的世界,遇到了不曾见过的她。


    但无论如何,那覆着深雪的、不属于这个星球的她,似乎已经在明媚的日光中悄然融化了。


    没有留下一丝痕迹。


    姜宴愣怔了片刻,最后慢慢地垂眼。


    记得如何,不记得又如何?


    此时此刻,她还好好的,就是天底下最好的事情。


    “这戒指……是我昨天等你的时候买的。”他缓慢地、沉着声音开口问道,“你喜欢吗?”


    “喜欢的。”吕盛骄说,“月光石,六月的诞生石。”


    而她刚巧生在六月的最后一天。


    诞生石。这个说法姜宴第一次听说。选宝石的时候,店员也没有介绍得这样细致。


    他很喜欢这个说法,就好像这一颗小小的宝石里,能孕育出一种强大的能量。


    一种名为希望的能量。


    吕盛骄一直把戒指戴在手指上,过了好几天,终于被来吃饭的赵傲来看到了。


    他盯着她的手指看了很久,看得吕盛骄心里发毛。


    她忍不住问:“你看什么?”


    “这戒指以前没见你戴?新买的?”他问。


    “姜宴送的。”


    “还戴在中指上。”赵傲来说,“什么愚蠢的中学生行径。”


    “不戴中指戴哪儿?”吕盛骄问,“食指、无名指意思都不对。”


    “信这个本身就很愚蠢吧。”


    “这么说来,当年你确实没送过我这些。”吕盛骄像是想起什么似的,“你不会结婚也没买钻戒吧?”


    “我是把钱给新娘让她自己选喜欢的钻戒的。不过她确实看起来没那么开心。”


    吕盛骄陷入了短暂的沉默。片刻之后,她说:“感觉这段婚姻长久不了是早就注定的了。”


    “别说我了。”赵傲来瞥了她一眼,“祝你的男朋友以后能给你一场完美的婚礼,前提是他能娶你。”


    “难道关键不是在于我愿不愿意结吗?”


    “不不不。”赵傲来摇头,“他虽然什么都听你的,但他的家庭是很传统的,要是他爸妈反对,你也很难有办法。”


    吕盛骄叹了口气,她知道赵傲来是话里有话。


    洹城的风气偏保守,她父母当年离婚算件很稀罕的事,不少人家都有所耳闻。即便当年不知情的,找熟人打听一下依旧能问到个七七八八。


    她和赵傲来谈婚论嫁时,他的父母就有意打听过她的家庭情况,并且对此颇有微词。


    “你妈当年怎么说我的?”吕盛骄嘲讽地笑了笑,“说我们是‘烈日互灼、冲刑交迫’,不利婚姻。我到现在都还记得。”


    “我妈这人观念是老。”赵傲来说,“但你也不能保证他的家人观念就新啊。我看他的个人信息采集表上填的母亲职业是老师,干这活的人通常是什么脾气你应该很清楚。”


    “算了,我还没想到这些。”吕盛骄说,“两个人能处多久都不知道,我早就过了着急结婚的年纪了。”


    “别这么快就失去信心,你还不到 30,正是能搏一搏能赶上末班车的年纪。”


    “你说话可真难听。”


    “但我很真诚啊。”赵傲来说,“如果你与他注定没有结果,不如跳船来找我。”


    吕盛骄露出一言难尽的表情:“可能吗?我属什么的?好马不吃回头草,没听过吗?”


    赵傲来倒也不恼:“衣不如新,人不如故。”


    “滚滚滚。再胡说八道就出去,以后也别来了。”


    见她不快,赵傲来也不再多话,安静地吃了会儿东西。没过多久,他听到吕盛骄问:“你看到他的个人信息采集表了?”


    “去内勤室交表的时候刚好看到了。怎么了?”


    “他的妈妈姓什么?”吕盛骄没头没脑地问了这么一句。


    “这……你是在考我吗?”赵傲来嘴上这么说着,但还是努力地回忆了一番。


    他想了好一会儿,最后犹犹豫豫地冒出一个字:“……孙?”


    “孙婕珍?”吕盛骄问。


    “这我哪里记得。”赵傲来突然觉得不对劲,“难不成你认得?”


    “大概。如果是我知道的那位,那就是我奶奶的同事。”


    赵傲来深吸一口气:“眼看着的死路,竟要被你走活了。”


    吕盛骄摇头:“不见得,这种事熟人反比不熟更难,处理不好连奶奶的声誉也要受影响。”


    虽然她印象里的孙婕珍并不是那样的人。


    “你打算怎么办?”赵傲来问。


    “她应该已经知道我和姜宴恋爱的事了,又与我奶奶有这样一层关系,我想抽空去拜访她一下是挺必要的。”


    “你要怎么拜访?自己上门,还是通过那小子?”


    “或许……”吕盛骄在心里算了算,“以教师节去学校探望老师的名义怎样?”


    赵傲来觉得这主意不坏,况且这本就是吕盛骄自己的事,他过嘴瘾归过嘴瘾,不会傻到觉得自己当真能干涉的。


    他吃了会儿东西,又听吕盛骄问他杨希报案的进展。


    “已经沟通过了。”赵傲来说,“你让她过来,我安排人接待她。”


    “那我跟邵宏轩讲。”


    见她没有半个谢字,赵傲来心里有些不快:“我费那么大劲跑前跑后的,你也不客气一下?”


    “给你送对象还要我感谢?”吕盛骄反问他,“怎么谢?给你送面锦旗,上面写‘人民卫士、破案如神’?那也不能够啊,这案子还没立呢,哪来的破。”


    “哼,不见兔子不撒鹰的商人习气。”


    “你德行高尚、刚正不阿,我歌颂你。”吕盛骄说着,还很刻意地拍了几下手。


    赵傲来:“……”


    最终,这场拌嘴结束于赵傲来接到的来电。通话那头的人每说一句话,他的脸色就沉下去一分。


    直到对方说完,吕盛骄才听到赵傲来出声。


    “我知道了,我来摇人。”他说。


    等他挂断了通话,吕盛骄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对班有事,要喊人加班。”赵傲来说。


    他从不在外面多透露工作的事,吕盛骄也不问。


    还好晚饭已经吃得差不多了,他擦了擦嘴,扫码付账。


    这时,姜宴刚好来了店里。


    他没看见低头买单的赵傲来,只对吕盛骄喊道:“师姐,包厢能用吗?”


    赵傲来听到他的声音,回过头来:“你还有空来这里?走,跟我回去加班。”


    姜宴瞬间垮了脸:“师傅,我忙到现在还没吃饭呢。”


    “那你赶紧吃,吃完过来。”


    赵傲来交代完就匆匆离开了。


    姜宴跟着看了眼背影,又回头看向吕盛骄。


    “发生什么事了?”他问。


    吕盛骄摇头:“你师傅没细说,只讲支援对班。”


    姜宴叹了口气:“不是抓嫖就是抓赌,他们班的事,习惯了。”


    “韩宇不就在你们对班?”吕盛骄问,“可是他要搞这些?”


    姜宴点头:“他最近要进步,因此格外卖力。”


    “他要进步也是好事。前人挪了窝,后来人才有位置。”吕盛骄笑了笑。


    接韩宇的活是赵傲来私下与姜宴说的。姜宴没有跟吕盛骄提过,赵傲来既然已经避着她讲了,就更没有再告诉她的可能。


    姜宴望着吕盛骄的笑容,感觉她似乎已经猜到了什么。


    她是那样敏锐,又很熟悉他们内部的流程,甚至可能比他还熟悉一些。就算猜到了好像也没什么可意外的。


    只是……要怎么跟她明说呢?


    姜宴愣怔片刻才开口,但喉咙里还是跟堵了团棉花似的:“师姐,我……”


    然而,吕盛骄直接打断了他的话。


    “不提这些了,你还要快点赶回去呢。”她说,“来份意面怎么样?做起来快,吃起来也快。”


    提到吃,姜宴来了兴趣:“一份意面可不够,再加份肉肠拼盘。我不想吃个半饱就开工。”


    “班头上不会给你们准备夜宵吗?”吕盛骄问,“晚饭吃太饱没法吃夜宵也很可惜。”


    “他们班只会点KFC。晚上11点送来的KFC,原味鸡都是白天卖剩的部位,又柴又瘦,为那种东西留肚子才是浪费。”


    每当聊到这些,姜宴的话就会不由自主地多了起来。


    他和旁人不太一样,别人讲工作,总是讲“今天抓了个什么坏人”或者“哪个同事或领导是***”,似乎只有无穷无尽地处理任务才是工作。


    姜宴却很喜欢讲些工作里的日常,他几乎不怎么会说某个具体同事的坏话,又或是那些令他难受的人和事,他不想堆在心上。


    听他聊天很琐碎也很温馨,吕盛骄很喜欢听他说这些,仿佛回到自己还在所里上班的时候。


    那段时间很辛苦但又很值得怀念。


    说话间,他点的晚饭到了。兴许是饿惨了,餐盘端到手,他就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吕盛骄没再打扰他,起身去店里别处转了转。


    也许保持现在的状态就是最好的。她想。


    既不过分亲近,也没有很疏离。


    双方维持表面的亲昵与和平,谁也不要去过问对方内心最深处的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9章 59加班 “如果你当


    姜宴赶回所里时, 赵傲来刚好在分配审查任务。


    他把办案区对象名单推到姜宴面前,手指点了点几个名字:“这四个,坐一桌打牌的, 包给你了, 账算得清楚点。做完后教个实习生把赌资、赌具录到平台里, 再把材料打了。”


    姜宴凑近看清那张名单密密麻麻大约有十多个名字,看来是冲了个不小的赌场。


    安排给他的工作不算困难, 但很繁重,又枯燥,一不小心就要出错。


    想到今晚剩下的时间要和这差事共度, 姜宴苦张脸, 拿着名单去办案区了。


    他进办案区时, 韩宇刚好出来,两人打了个照面。


    “被喊回来加班了?”韩宇喊住姜宴, “今晚可有得忙了。”


    嘴上说着忙, 韩宇却不像姜宴这般颓丧。相反,他精神奕奕得很, 颇有大干一场的气势。


    姜宴知道其中原因。韩宇这是人逢喜事精神爽。


    他的提拔流程已经进入公示阶段,公示期到周四结束, 不出意外周五就要去新部门报到。


    姜宴听说他要去的是治安大队,这起赌博案他势必要带过去当战果的。


    再见面时,韩宇就是以大队领导的身份来指导他们办案了。到时候,连赵傲来都要给他备烟备茶备果盘。


    姜宴想, 要是他有这样好的前景,他也会有这样的好的神采的。


    他不想在前辈面前暴露出自己人性的阴暗,因而只是叹了口气,随后推开了办案区的大门。


    “笔录做好之后拿给我。”韩宇在他身后说。


    姜宴抬起手, 比了个“OK”的手势,表示他听到了。


    他沉着脸来到看守嫌疑人的房间,隔着栏杆门对着名单喊了个人。


    那人原本桀骜得很,满脸都是不屑与不甘心,听到名字时也没有第一时间答应,只是勉强抬眼扫了过来。


    不过这一扫刚巧与姜宴四目相对。


    姜宴丝毫不跟他客气,狠瞪了他一眼,喝问道:“是你叫这名字吗?”


    嫌疑人本想硬气些的,却冷不丁对上姜宴冰冷的眼神。


    他被这眼神里的戾气所慑,刚要硬起来的筋骨瞬间塌了下去。


    “是、是我。”他说。


    “刚喊你没听见吗?”


    姜宴侧身,目光落到栏杆门上。


    “出来。”他说。


    按照办案区的规定,嫌疑人进来时都少不了搜身与换衣服。为了安全起见,所换的裤子上是没有松紧带和裤绳的。


    嫌疑人站起来时,感觉腰上一松。他连忙伸手去提溜裤子,才没使得它当众掉下来。


    他的心气愈发弱了几分,低头看向肥大的裤脚,一路注意着裤子,跟姜宴出去了。


    这桌人一晚上打了几圈□□,打得不大,台面上现金也不多。姜宴与他们谈了谈,他们指认老板指认得十分爽快。


    晚上十点半,姜宴拿着四个人的笔录和辨认上楼了。


    四楼很热闹,治安大队派了人来支援,都聚在副所长办公室里。办公室的虚掩着,只有一阵阵的说笑声从里面传出来。


    韩宇没跟他们在一块,他坐在会议室里,正一份一份地翻阅着笔录。


    姜宴把笔录递到他面前:“四份,都交代了。”


    韩宇没去看,只问他:“赌资多少?”


    姜宴报了个数。


    韩宇记在了面前的草稿纸上,那纸上用他才看得懂的字体密密地写着人名与金额。


    经过一阵加加减减,他松了口气:“金额是够了,看老板怎么交代了。”


    今晚抓了这么多人,若是连个刑事案件都凑不够,那就是白忙活了。


    韩宇用长尾夹把笔录夹到一起,厚厚的一本推到姜宴面前。


    “赌资我已经算清楚了。”他的笔在纸上圈圈画画,“你先去把平台做了,等我跟大队领导还有赵所讨论之后,把处罚的结果发你。今晚争取把告知和处罚决定书都打好,明天一早请法制批掉。”


    他将任务安排得明明白白,但即便他不细说,姜宴心里也早已清楚有多少活要干。


    办案自有一套固定流程,半步都少不得。


    比起抓人审人、做材料才是最为头疼的一环。够不够犯罪、能不能成案,最后都是落在白纸黑字上的。


    姜宴在心里估摸下工作时间,恐怕又是往半夜忙碌的节奏。


    本着早开始早结束的心理,他拿上材料就要离开。


    这时,韩宇喊住了他:“刑事案件的强制措施我明天自己去批,后续材料交给你整理,会的吧?”


    姜宴深吸了一口气。自打赵傲来让他接下韩宇的工作后,他感觉自己像一杆秤,在不停地被压上秤砣。


    他除了接受,没有别的路可走。


    花团锦簇的前程背后,永远是繁杂的工作与沉重的责任。


    他点了点头,答:“……好。”


    考虑到今晚的工作确实多,韩宇留了个实习生给姜宴。这个实习生是他们班上的,姜宴不熟悉,无从判断他能力怎样,不敢多用他,只安排了些无需动脑筋的杂活,文书之类要紧的东西,还是自己写。


    实习生跟着坐到了凌晨一点多。他的上眼皮与下眼皮早困得黏到了一处,抱着肩靠在椅子上频频点头。


    姜宴见他帮不上忙,又瞌睡,于是对他说:“这里没什么要你做的了,上去休息吧。”


    说来也怪,姜宴没特意去喊他,实习生倒立即醒了。


    他揉着眼睛与姜宴道别:“谢谢师兄,那我先上去了。”


    姜宴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去吧。”


    实习生走后,办公室愈发寂静。敲击键盘的声音仿佛是这个夜里唯一的动静。


    盯着屏幕久了,姜宴感觉有些眼花。他还没来得及喊累,电脑与平台倒先他一步罢了工。


    看着浏览器上的“无响应”,姜宴莫名地松了口气。


    大概是神经高度紧张了许久,能有个借口开个小差,对他而言都是难得的幸事。


    他闭了闭眼。然而,还不到三十秒,手机便响了起来。


    姜宴心下一慌,以为是新的任务来了。


    但转念一想又不对,已经凌晨一点了,领导们回家的回家,睡觉的睡觉,应该不会再有人来找他。


    再加上手机只是震了一震,恐怕不是工作微信,而是什么推销的短信。


    想到这里,姜宴心里的紧张散了些,他慢悠悠地拿起手机,解开锁屏的那刻发现不是短信,而是微信。


    只不过寻他的人不是领导,而是吕盛骄。


    这么晚了,她还没睡吗?


    姜宴飞快地点开微信提示,终于看到她发来的内容。


    【S.J:我在一楼大厅,来接我一下?】


    啊?姜宴几乎是从椅子上弹起来的。


    强烈的震惊伴随着喜悦,如海浪扑面迎头将他打翻。


    他来不及细想,径自跑向了电梯。


    若论快慢,他此时跑下楼会更快些。姜宴也不是没犹豫过要不要走楼梯。


    但想到吕盛骄一定是要乘电梯的,他还是规规矩矩地等在了电梯门前,安安稳稳地乘着电梯落到一楼。


    果然,电梯门开的瞬间,他看到了等在外面的吕盛骄。


    她一手刷着手机,一手拎着保温袋,直到听到电梯到达的声音,才抬头看过来。


    见是姜宴,她放下手机,正要说些什么,却不曾想姜宴动作更快。


    他张开双臂,几乎是搂着将她揽进了电梯里,然后将头埋进她的肩颈间,深深地嗅了嗅她发梢的香气。


    “姜宴。”吕盛骄轻轻喊他的名字。


    “别动。”姜宴仍将头深埋着,“让我好好抱一抱你。”


    吕盛骄拿他无法,不再出声。所幸她离电梯按键不远,刚好能按到 3 楼的按钮。


    否则他俩不知要在这电梯里站多久。


    “这么晚怎么还过来?”姜宴的声音闷闷的,“你让我好为难,见到你我既高兴,又心疼你还没休息。”


    “睡不着。”吕盛骄说,“不如来给你送点夜宵。”


    说话间,电梯停在了三楼。姜宴看着电梯门缓缓打开,有些遗憾着老电梯不通人情。


    该快的时候不快,该慢的时候不慢。


    “平时一直去四楼,三楼好久没来了。”吕盛骄看着熟悉的楼道,不免有些感慨,“一切倒是没怎么变。”


    她说着,回头看向姜宴:“你坐哪边?虽然夜宵装在保温袋里,但也经不起久耽搁。”


    姜宴带着她进了办公室,坐到最边上的一张工位前。


    吕盛骄一看到他的位置就笑了。


    没等姜宴问她笑的原因,她便指着桌上的一张贴纸说道:


    “这是我从前贴的,没想到还在这里。”


    那是张打工人主题的防水贴,没有图案,只有八个字——何以解忧,唯有退休。


    这贴纸在姜宴来时就已经存在了,他觉得很有趣,没有清理掉。原以为再也找不到贴纸的主人,没想到他俩最终以这样的方式相遇了。


    “这张桌子原来是我的工位。”吕盛骄说,“我觉得这位置很好,离打印机和门口都很近,又处在上风,不闷人、很舒服。”


    “那这电脑呢?”姜宴问。


    吕盛骄凑近看了看:“好像也是原来那台。”


    她说着,指了指电脑显示器侧边淡淡的胶痕。


    “原来我在这里贴了个侧边留言板,离职的时候撕下来带走了,所以留了点印子。”


    说到这个,她有点惊讶:“你来他们居然没有给你配新的电脑吗?”


    姜宴摇头:“当时所里没有新电脑,说采购要很久,让我先将就着用旧的,等有了新的再给我。但我现在肯定不要换了。”


    他以为与她相遇不过是命运的偶然,却没想到缘分的红线早就在不知不觉系上了。


    知道他坐的是她原来的工位的人不在少数,偏偏从来没人告诉过他。


    可那又如何,该相遇的,终究会相遇的。


    “有机会还是换新的好。”吕盛骄说,“这电脑慢得很,我当初在的时候就已经很难用了。亏你能忍受到现在。”


    姜宴没有说话,在“计算机”里找寻了一番,在F盘里找到一个名字为“File”的文件夹。


    他当着吕盛骄的面打开,里面有好几个文件夹,分门别类地存放着法律法规、文书模板,还有些实用的文档。


    “师姐,这是你整理的吗?”他问。


    吕盛骄看了看,没有立即回答。她的眼睛似有什么情绪涌动,仿佛被风撩拨过烛火,在黑色的瞳眸里一闪一闪地跃动着。


    良久,她才轻轻地“嗯”了一声。


    “本来留着自己用的,走的时候没舍得删。”她说。


    她本以为自己已经将它们移到了个最不常用的盘里,又给文件夹起了个这么像系统文件的名字,那它们也会像她一样,曾在这个地方留下过痕迹,逐渐被遗忘、被遗忘,然后销声匿迹。


    “我是搜笔录的时候无意中发现这个文件夹的。”姜宴说,“在帮我快速上手这方面,它们帮了很大忙。”


    他当时不知道是哪位好心的前辈为他留下了这样一笔财富,只在心里默默地表达了感激。


    此时他抬头望着吕盛骄,眼里满是失而复得激动与欣喜。


    “别这么看着我。”吕盛骄轻轻把他的头拨开,“搞得我好像故去了,你在缅怀我一样。”


    她边说边打开保温袋,取出里面的一次性餐盒。


    “厨师下班前我请他做的,来之前用微波炉加热了一下,应该没太累冷。”她说着,把餐盒推到姜宴面前,“快吃吧。”


    姜宴揭开盒盖,是碗热气腾腾的汤,熬煮得极软烂的牛肉的香味扑面而来,里面还有他喜欢的胡萝卜与土豆块。


    “好香啊。”他闻了闻,问吕盛骄,“这是什么菜?”


    “法式牛肉炖蔬菜。想你吃得有营养些,又怕肉类不好消化,想来想去就这道菜比较合适了。”


    姜宴舀了勺汤,黑胡椒的味道最先跃上舌尖,成功驱走了他身上的倦意。随后丁香、洋葱的香味才慢慢浮现出来,暖而柔地包裹住他。


    就像吕盛骄一直以来给他的感觉。她从来不说煽情的话,却总是润物细无声地照拂着身边的每个人。


    想到这里,他轻轻地靠上她的肩头。


    “师姐。”他低声唤她。


    “嗯?”


    “如果你当年没走,是不是……我现在的师傅就是你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0章 60冲突 “我教不好


    “啊?”吕盛骄一时没理解他话里的逻辑, 但转念一想,又觉得这是个挺有趣的问题。


    她想了想,说:“不是谁都有资格收徒的。你们所里的打处条线恐怕也只有赵傲来一人可以带徒弟。”


    “要是你留到现在, 能代替他坐那个位置吗?”


    吕盛骄吓了一跳:“你还真敢想啊。你身边恐怕没有一个人会这么想。”


    “想想嘛。以前我也没想过这件事。”姜宴说, “但我是觉得你很强, 毋庸置疑的那种。”


    “那权当瞎想想。”吕盛骄低头思考了片刻,“我想我不会收你做徒弟。”


    “为什么?我有哪里不好吗?”


    “不是你的问题。”吕盛骄说, “我想收个女侦查员。”


    姜宴一怔。他下意识脱口而出:“几乎没什么女民警会一直做侦查员的。”


    吕盛骄知道姜宴说的是事实。正式工作后,大部分女民警都会被安排到内勤、社区之类的岗位上,即便安排到了打处办案队, 也是暂时的。


    事实上, 吕盛骄只不过是离职得早。如果她按照原计划与赵傲来结婚, 转岗也是必然的。


    培养一个女侦查员,跟她能坐上那个位置一样, 都是极小概率的事。


    “所以才想给有意愿的人一个机会。”吕盛骄呢喃着, 随后兀自笑了起来,似乎在嘲笑自己的异想天开。


    她的所谓的意愿无异于是在招募想要吃苦的人。她想在办案上燃烧生命是她自己的事, 但哪有劝人自找苦吃的?


    姜宴没想到他随口的一问,竟让气氛沉重了下来。


    “岗位无高低, 职业无贵贱。”他说,“况且,我也无法想象我在目前的岗位上干到退休是什么模样。总是熬这么晚,命都没了。”


    “也是。”吕盛骄垂眼, 又是一笑,“都是瞎想。”


    她在姜宴身边坐了一阵,等他吃得差不多了,才起身离开。


    姜宴把餐盒整理好, 送她下楼。


    今晚是加班,不是值班。他不用一直守在所里,可以送她到外面。


    “我的车就停在派出所外,不会有什么事。”吕盛骄说,“你还是早些上去忙吧。”


    姜宴不依她,非要送到外面。


    路边静悄悄的,零散地停了几辆车。许是因为停得太晚,交警还没有过来贴罚单。


    吕盛骄与姜宴道别后就要上车,姜宴却不放手,固执地拉住她。


    在她疑惑的目光里,他突然揽住她,将她搂进怀里。


    吕盛骄还没来得及发出声音,只感觉她的脸被他温热的双手捧住。


    湿热的唇瓣如黄昏时的海水倾覆。他慢慢地吻了下来。


    直到吻得无法喘息,他才放开她。


    “你好大的……胆子。”吕盛骄断断续续地出声,“这可是……单位门口!”


    她明明气息不稳,却又想说话;明明想加重语气,可又不想太大声惊动了他人。


    这副矛盾的模样十分可爱,姜宴没忍住,又低头吻了吻她。


    吕盛骄彻底没了办法。她倚着车门,问道:“你真不怕被人看见?”


    “我又没在偷/情。”姜宴说,“亲女朋友有什么问题吗?”


    “可我在你们同事的嘴里是个声名狼藉的女人。”


    “那又怎样?我印象里你不是在意这种事的人,我也不是。”


    “还不是怕影响你在领导心中的形象,误了你的前途。”


    “如果真误了,那这前途原本也不值钱。”


    “你有这想法,只怕要吃很多的苦。”


    “自从决定进这个门,就没想过要享福。”


    “你啊你啊。”吕盛骄戳了戳他的心口,“现在说得一套一套的,等领导找你谈话的时候,你就变了。”


    姜宴一惊:“怎么会这样?师傅当年竟是这么干的吗?”


    “没有。”吕盛骄说,“他的处境和你不一样,不会有这样的问题。只是我太清楚,我们的事被你的领导知道后,他们会怎样劝告你。”


    她对姜宴会怎么说、怎么做也难有预判,她只能提醒到这份上了。


    不过一切最终还是要看他表现,你若无情我便休,如是而已。


    吕盛骄预料得不错,这晚之后,八卦与流言便如同生了羽翼一般,在小小的派出所里飞传开了。


    她来送夜宵时并没有引起门卫特别的注意,往日又来得经常,虽然时间晚了些,可派出所里没有早晚,凌晨有事着实很正常。


    真正让门卫注意到他们的正是姜宴与吕盛骄在门口腻歪的那阵,这种桃色事件最是一针强心剂。门卫值夜班值得昏昏欲睡,看到此情此景,当即就清醒了,并在早上吃早饭时作为谈资讲了出来。


    很快,这消息便如风暴般席卷了整个派出所。最先覆盖的是一楼的指挥室,再顺着指挥室的情报网,蔓延到三楼的执法办案队。


    等所里的晨会开完,四楼的领导们也都听说了——姜警官和赵所的前女友,谈了。


    这场八卦涉及到三人,吕盛骄早已离职,姜宴一早去了分局批材料,一切只剩赵傲来独自面对。


    他唯一能庆幸的是,八卦没在晨会前传开,不然要在会上当众被人揶揄,他是肯定吃不消的。


    教导员没找到姜宴,只能先把赵傲来喊进了办公室。


    他问赵傲来:“这是怎么回事?”


    赵傲来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他在心里暗骂姜宴做事不地道、到处留把柄,表面上却一脸懵懂地装傻。


    “我也不是很清楚。”他说。


    教导员对这回答很不满意:“小姜是你手底下的人,你平时这么不关心他的吗?没按要求谈心谈话吗?”


    “谈也谈的。”赵傲来说,“年初的时候我还给他介绍对象的。”


    “你介绍的吕盛骄?”


    “不不不,介绍的别人。”


    教导员叹了口气:“谈恋爱是个人的自由,但他这事闹得,非常难看。他年轻莽撞,你要多看着点他。”


    赵傲来连连点头:“等他从分局回来我就说他……嗯,就跟他谈话。”


    “等他回来让他到我这里来。我与他谈谈。”教导员说,“你现在把徐津喊来,我有事与他说。”


    徐津是勤务指挥室主任,兼负有辅警管理的职责。


    赵傲来估计教导员喊他来是要他管一管辅警,让他们都闭嘴,别整天讨论民警的私事。


    想到这里,他又在心里骂了遍姜宴。


    谈恋爱就谈恋爱,非整那么高调,偷偷的不会吗?


    姜宴在分局批材料的时候,手机就一直响个不停。不过他实在太忙,顾不上看消息。等腾出空来时,微信上已积累了十几条微信提示。


    他浅浅扫了一眼,大部分都是来确认他是不是和吕盛骄谈恋爱的。


    韩宇直呼他“是条汉子”,不知道是夸他还是嘲讽。


    赵傲来的消息是最短的,就一句话:“回来了去趟教导员办公室。”


    姜宴终于意识到事情不妙。若说往日他还心存些侥幸,现如今是真见识到了众口铄金的可能。


    他有些理解了吕盛骄临别前为什么跟他说那么多话。


    果然,她与赵傲来都曾是处在舆论中心的人,对整个环境真是再了解不过。


    但不管怎样,现在是他进到了这场风暴里了。


    他一回到办公室,便有师兄喊住他。


    “小姜,跟我们讲讲你们是怎么好上的呢。”师兄故意开他玩笑,“赵所知道这事不?他什么反应?”


    “我没有空。”姜宴说,“祁教喊我。”


    “哎哟,连教导员都想听。”


    韩宇听不下去了,阻止了他们的起哄:“闹什么呢?没事情要做吗?领导的闲话也是能随便说的吗?”


    他一边说着,一边对姜宴使了个眼色。


    姜宴心领神会,快步从旁边的门出去了。


    教导员正在办公室里。他与徐津谈完不久,低头按烟头的功夫就听到敲门声。他抬起头,只见是姜宴站在门口。


    “来了?”教导员指了指旁边的沙发,“坐吧。”


    副所长办公室姜宴平时没少去,但教导员办公室他是第一回 进来,尤其是这么郑重地与教导员对话。他没敢深坐,只浅浅地沾了点沙发,上半身挺得笔直。


    教导员一见他这紧张的模样就笑了。


    “别紧张。”教导员说,“我就与你随便谈谈。”


    姜宴点点头,稍微将上半身松了松。


    “小姜,你来所里也有一年了吧?”教导员问。


    “快、快一年了。”姜宴说,“去年十月中旬来的。”


    “哦。”教导员轻轻地应了一声,“那时间确实不短了。”


    他语速不快,有些抑扬顿挫的腔调,言辞顾左右而言他,让姜宴猜不透他想说什么。


    “打处上的工作还适应吗?”教导员问。


    “适应、适应的。”


    教导员点头:“赵所跟我说到过,说你很聪明,能力也强。我们所里打处民警不少,但很多都是军转干部,院校毕业的年轻民警并不多。你要珍惜机会。”


    姜宴觉得“珍惜机会”这四个字包涵了很多很多的意思,但他不知道教导员指的是哪一个意思,或是哪几个意思。当然也可能所有的意思都包括在内。


    于是他只能点头:“是。”


    教导员对他的乖顺很满意:“所里通常不会干涉民警个人问题,但你在人际交往上也要注意纯洁社交,不要多与社会面的人来往,更注意不要违反组织纪律。不要拿自己的前途开玩笑。”


    这本是十分中肯的劝告,可听在姜宴耳朵里却格外刺耳。


    许是赵傲来曾经提点过姜宴,说吕盛骄是社会面人士。又许是长久以来关于吕盛骄的非议让他一下子意识到了话中的潜台词。


    教导员这段没有指名道姓的话,在他听来与指责他不该与吕盛骄恋爱无异。


    姜宴感觉一阵热血直冲头顶,郁结在心里的不快终在此刻爆发。


    他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勇气,心里的话脱口而出:


    “如果所里容不下我和她的话,我就去考遴选!”


    这话说得过于热血,以至于他的耳边再存不下任何声音。


    他记不清教导员之后又说了些什么,只记得教导员听到“考遴选”三字时,流露出的惊愕又迷茫的目光。


    ==


    “蠢货!一手好牌打得稀烂的蠢货!还考遴选!你怎么不辞职去烤扒鸡!”


    赵傲来听说姜宴的大胆妄言之后,气得一下班就把他拖进了地心的包厢里。


    “你小子***肯定克我。”赵傲来对着姜宴一顿痛骂后犹自不爽,又对着吕盛骄发火,“你看看,这就是你找的男朋友。你能想到他说了什么吗?教导员跟他谈话,他威胁教导员说他要考遴选!嘴不会用可以拿出去捐了,再不济堵了,都比在领导那里大放厥词好吗!”


    赵傲来的脾气不算很好,但发这么大火也算得平生仅见。


    吕盛骄都记不清上次见他对自己人发这么大火是什么时候的事了。


    “发生了什么事?”她问,“有什么话不能慢慢讲清楚了吗?”


    赵傲来深吸口气,勉强平静下来。他将上午发生的一切复述了遍,最后阴阳怪气道:“之前我们说好的,要是他为你做了什么蠢事、说了什么蠢话,影响到了工作了,我是要找你负责的。”


    说着,他双手抱肩,似乎真要等吕盛骄负责。


    “整件事蠢是蠢了点,但我寻思着也没影响到工作啊。”吕盛骄问,“你们昨天的案件是被他搞黄了吗?”


    “那倒没有,材料顺利地批掉了。”


    “这不就是了。”


    “那不一样。”赵傲来发现自己不经意间被她绕进去了,忙拨乱反正,“案件归案件,他顶撞领导是另外一种影响工作。”


    话说到这份上,吕盛骄也只能叹息。


    “那你要我怎么负责呢?”她问。


    “这徒弟我教不好了。”赵傲来说,“你来教。”


    这场对话从开始到现在,姜宴一直可怜兮兮地垂着头。直到此时,才敢抬起头偷偷看一眼吕盛骄。


    “师姐,我……”他想解释,却又说不出话来,一副委委屈屈的模样。


    吕盛骄看了他一眼,摆了摆手。


    “姜宴。”她郑重地喊着他的名字,“接下来我说的每一个字,你都要记住,免得下次再遇到类似的情形不会处理。”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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