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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与反派解除情蛊后 40-50

40-50

    第41章 敲打 正宫VS外


    “柳师弟还有什么想问的吗?”前边的吴何已经交代完了所有的事情, 转过来问他。


    柳一白自然是有想问的事情的,比如他来这里,是不是确实是楚筝去求的萧真君。


    这里的条件看起来就很好, 也不像是还需要杂役弟子的样子。


    但终究是没问出口。


    “多谢吴师兄了,我目前没什么问题。”


    吴何点点头, 给他安排了房间, 还嘱咐他若是修炼有什么疑难之处, 可以去问他。


    柳一白便就这么在青云峰安顿下来。


    日子过得很是平稳,能修炼的空闲时间也十分充足,甚至青云峰连物资也十分充沛,吴何还笑着说萧真君向来就是最为大方的。


    但就算是这样,柳一白的进度依旧很慢, 他知道, 自己是心里藏了思虑。


    不能问吴何, 他唯一能想到的其他人,就是杜清越了。


    联系杜清越倒是不难, 现在的他们已经可以使用灵迅牌,之前离开玉清宗外出的那次,杜师兄就已经往他的灵迅牌里输入过灵识了。


    柳一白如愿见到了他。


    “杜师兄, ”他施了一礼, “抱歉耽误你的时间了。”


    杜清越这两日其实也不算舒心,但这会儿还是没有表现分毫:“无碍的。”他对柳一白来找自己的原因心知肚明, 于是主动问起,“你来找我, 是因为楚师叔吧?”


    柳一白虽然没有直接回答,但那略局促的神色已经说明了一切。


    杜清越想了想,还是招呼着柳一白先坐下了。


    “你不用太过担心, ”他解释,“这事本就是沐真君的不是,不会对楚师叔有什么影响。楚师叔与陆师叔一直都感情甚笃,也不会被轻易挑拨了去。”


    柳一白也不知道自己听了这话是什么心情。


    高兴?好像没有,不高兴?好像也没有。


    是松了一口气,但仿佛胸口又更沉闷了。


    “那就好。”所以他这么说了后,完全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心思地又问了一句,“楚真君,和陆师叔,感情一直很好吗?”


    他那日一直在看楚筝,总觉得,那两人之间,似乎有一种说不出的怪异。


    楚筝她看起来……没那么快乐。


    杜清越看他的眼神里多了几分打量,随后点了点头:“这是自然。”他没说的是只是近来发生了点变化,也说不清是从结契大典那日开始的,还是从……柳一白来了玉清宗以后。


    “我也有问题,想问柳师弟。”


    柳一白看过去:“杜师兄请讲。”


    “柳师弟你与楚真君,在入宗门之前,真的就只是见过那一次吗?”


    柳一白沉吟了片刻,毕竟是自己先来麻烦杜清越的,所以他也不好隐瞒,便说了早在几年前自己也见过楚筝,姐姐还被她救了的事情。


    “只是如此吗?”


    这次,柳一白肯定地点了点头:“只是如此。”


    杜清越看他的神情确实不像是说谎,但只是这样,就让楚师叔刮目相看了吗?


    不知怎么的,他又想起了彼时沐浅浅指证柳一白时,楚筝看过来的一眼,仿佛认定了是自己告密。


    那或许只是下意识的动作,可正是因为这样,才更伤人。


    自己怎么可能那么做?


    心口的位置微微发酸,带着说不出的苦涩。


    她怎么能这么想自己呢?


    可一想到上次的凌华秘境的事情,那丝丝缕缕的委屈,又成了自觉理亏的憋闷。


    那次楚师叔特意来提醒自己的,那也是对自己的信任。却被她听到自己告诉了沐师叔,甚至还让她因此受了沐师叔的奚落。有先前的事情在这里,她这么想好像也是正常的。


    楚师叔变了很多,唯独对这个人,上心又信任。


    “那杜师兄,没什么事情我就先走了。”


    柳一白的声音让杜清越从沉思中回了神,点点头起身目送他离开了。


    他看着柳一白的身影彻底消失,心中依旧是郁气难舒,正要转身进屋,就听到了熟悉的声音。


    “清越。”


    杜清越回头,就看到正好落在了自己几步之外的沐浅浅。她那天受了不轻的伤,宗主他们应该用上了不少上品丹药帮助她恢复。


    至少沐浅浅面上看着,已经没有异常了。


    杜清越敛去了眼里所有的思绪招呼了一声:“沐师叔。”


    依旧是温润随和的声音,沐浅浅却从里面听出了些许的冷淡之意,她微微一愣,却还是又靠近了两步。


    “清越。”声音里带上了些许委屈与控诉,“我受伤这些时日,你居然都不来看看我吗?”


    确实,从那天到现在,杜清越都没有去看过沐浅浅。这不太正常,两人算得上是青梅竹马了,老宗主去世以后,杜清越就更是对她照顾有加。


    像这样她受了伤也不去看,还是头一次。


    杜清越顿了顿才回答道:“这些时日宗内事务太忙,才没能去看沐师叔。师叔身体没有大碍吧?”


    沐浅浅怎么能听不出这借口和其中的敷衍?除了对楚筝的愤恨,这会儿的她也情真意切地多了几分着急。


    “清越,你是不是也在怪我,那天不该说那些话?”


    她一这么说,杜清越不可避免地又想起那日楚筝怀疑的眼神,以及凌华秘境的事情。


    “沐师叔,你当日不该那样做的。”


    沐浅浅咬了咬唇,就知道是这样。杜清越这个人,说得好听点,是正义、有责任心,说得不好听,就是死板。


    两人青梅竹马,他又对自己照顾有加,更别说他还是目前宗内培养的继承人。


    沐浅浅自然是乐得接受他的好意、与他维护好关系。但又时常对他气恼得很,因为他从来不会坚定地站在自己这边。


    甚至一次次地帮楚筝说话,说她人挺好的,说爹爹对她好定然有爹爹的理由,说她其实没做错什么。


    沐浅浅都讨厌死楚筝了,哪里喜欢听这些话?她永远都只能在杜清越面前扮演有些骄纵但还算善良的模样。


    但也没有更好的选择。


    直到陆云之出现。


    比谁都强大、目空一切的男人走到哪里,都能轻易夺去了所有人的目光。原来有人的喜欢是这样的,眼里心里都只有一个人,容不下其他;会对喜欢的人极尽温柔,却对其他人不假神色。


    这才是真正的喜欢。


    只可惜被喜欢的那个人,暂时不是她。


    所有人都能得到得温柔算什么呢?连她的亲生父亲,都要偏袒别人。而她想要得到的就是这样独一无二的爱。


    从看到那两人在一起的第一刻,沐浅浅心底就疯狂上涌着一个想法,抢过来!这样的人,楚筝根本不配拥有,她一定要抢过来。


    当然,就算是这样,也不代表她就能容忍杜清越为了楚筝来斥责她。


    沐浅浅将那些恨意都压了下去,面上依旧是一副无辜的模样:“我也不是故意如此的。你又不是不知道,楚师妹那个人,向来单纯的。也不知道那个柳一白到底是怎么蛊惑了她,让她甘愿做到这个程度。我就是怕他别有用心,想要拆穿那个男人的真面目,谁能想到,楚师妹会那么护着。”


    她全然一副是为了楚筝好的模样,又不着痕迹地编排了两人。


    连杜清越,都有片刻的怔愣。


    别有用心?柳一白吗?


    沐浅浅敏锐地发现了不同,要是往常,杜清越应该马上为弟子辩解,说自己不该无凭无据瞎猜之类的。


    可此刻,他居然在沉思,仿佛在思考这种可能性。


    虽然是沐浅浅想要的效果,可她不知怎么的,更不舒服了:“清越,你也是这样想的吗?”


    杜清越回了神,面色一凝:“沐师叔若是有怀疑,也该私下里调查清楚,而不是在大庭广众之下为难他。”


    沐浅浅撇撇嘴,语声软了下来:“好了好了,我知道了嘛。这次是我考虑欠妥,以后都不会了。再说我这次也被那个大魔头伤得不轻,你都没看到吗?好歹我也是她师姐,陆云之那样伤我,她都一声不吭。”


    说话间,沐浅浅还亲昵地抱住了杜清越的胳膊。刚环上去,就被杜清越马上撤了出来。


    她脸色又是一僵。


    却听着杜清越叹了口气:“沐师叔,这次是你有错在先,楚师叔就算生气也是正常的。你也不能仗着她从不跟你计较,就总是再三地挑衅她。而且宗主已经罚了你紧闭,你这几日,还是不要再外出了吧。”


    男子已经进去屋里了。


    沐浅浅含恨地看着面前的大门。


    又是这样!每次都是这样!她需要他讲什么道理,评什么对错?他为什么就不能站在自己这边,为什么不能跟自己一起同仇敌忾?为什么总是要袒护她最讨厌的那个人?


    不甘心!真的好不甘心!


    她费了这么多功夫,惹了宗主不快,让杜清越与自己疏远,又在这么多弟子面前丢了面子。


    可现在,听说那两人还好好的。


    沐浅浅眼里闪过阴狠,等着吧,她肯定不会让他们好过的。


    ***


    柳一白在青云峰待了半个月后,见到了陆云之。


    陆云之是专门来找他的。


    彼时柳一白才刚刚照顾完山上的灵草田里的灵草,正要回自己的房间,离得有些距离,就已经看到了站在那里,一身黑衣却显得贵不可言的男人。


    柳一白愣了愣,这样的感觉很奇怪,莫名有一种自己作为外室,被正房找上门的荒诞感。


    可就算是觉得荒诞,他还是下意识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着装,为那一股莫名的不想输给他的意念。


    等靠近后方才行礼:“陆师叔。”


    柳一白来玉清宗这么久了,听过了陆云之和楚筝许多事情,毕竟玉清宗最为津津乐道的,就是这两个人了。


    从听来的这些事情里,他已经知道陆云之当初是怎么苦苦追求楚筝的,知道他为了楚筝在绝对的优势下与仙门议和,也知道他们甚至差一点就成了道侣。


    但这是他第一次离陆云之这么近。


    无法忽视的压迫感让他的背像是背着什么重担,要费力才能挺直。


    男人的视线正落在他的身上,是平静无波的目光,柳一白却依旧从中察觉到了不善。如今的他,已经能感知到不同的人所蕴含的不同气势。


    其实就算感知不到,光看对方的身份,也能想到谁更与那个女子相配。


    任谁大概都会更喜欢陆云之这样的。


    生平第一次,柳一白心头涌出了一股说不出的窘迫感,脚趾都下意识蜷缩着。


    直到陆云之突然出了声:“柳一白是吗?”


    “弟子正是。”


    出乎意料的是,陆云之居然就这样像一个普通的前辈一样,过问起了他的修炼:“你不用紧张,只是阿筝最近忙,我代她来看看,你最近学得怎么样了?”


    提到楚筝时,男人平静无波的声音里,有了明显的起伏,那是独属于爱人的温柔,带着亲近与爱意在里,似乎也是因此对柳一白格外关照一些。


    他说得云淡风轻,柳一白胸口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只能不卑不亢地应答。


    陆云之则转过了身,开始打量他的住处。


    只是没人知道,他的脸一移开,平静就有些维持不下来。杀了他!那样的念头,过于强烈,在他的脑子里横冲直撞。


    陆云之不是没面对过与楚筝有关的人,甚至当初在知道楚筝喜欢杜清越时,情蛊也曾让他并不好受,让他吃醋、不悦。


    却从来没有这样过,愤怒、憎恨、惶恐,恨不得他立刻消失的嫉妒。


    阿筝说了,只是报恩。是的,只是报恩,才会对他这么好的。


    可是……她从以前开始,就喜欢这样的了。正义、仁慈、善良,最开始她喜欢杜清越,不也是因为如此吗?


    更何况现在又加上了救命之恩。在她被自己伤了以后,在她孤立无援、走投无路之时,冒出来的这么一个救命恩人。


    就真的……不会生出任何……


    陆云之闭了闭眼睛,强迫自己不去那样想。


    他大略地扫了一眼,柳一白住的地方也很普通,是惯常的青云峰给杂役弟子准备的住所,并没有什么优待。


    “青云峰清闲,”陆云之重新看向那边的男人,“阿筝让你来这里,也是考虑到你资质差,需要更多的时间修炼。所以,你当要把心思多放在修炼上,而不是其他。”


    这里面似乎话里有话,可明面上听上去又只是前辈的谆谆教导罢了,柳一白又应了一声是。


    “还有,”陆云之再次开口,“之前的事情你也看到了,你若是跟她走得太近,对阿筝的名声也不好。你是她看重的人,我自然是会照拂一二的。以后你若是有问题,可以直接来问我。”


    他就差说,让柳一白不要去找楚筝了。


    “我看你灵力的转换还有些困难,这里有一套适合你的心法,你可以试试。”


    他真的递过来一本心法。


    柳一白伸手接过来的一刹那,腰间的灵讯牌突然飞到了陆云之的手中。


    “陆师叔!”他脸色一变。


    陆云之理都没理,他探寻了一遍,并没有探寻到里面有楚筝的灵识,才将灵讯牌还了回去:“我将我的灵识存储进去了,方便你日后联系我。”


    柳一白接了过去。


    胸口有些堵,可他似乎,没有任何立场。


    ***


    楚筝这段时间除了教导唐夕月,便几乎没做旁的事情了。


    夕月对她的敌意,明显已经少了不少。楚筝对这个倒是无所谓,反而是小姑娘现在也不天天想着追陆云之跑了,而是专心修炼,让她欣慰了不少。


    钟贺差人送来了一些丹药、法器作为补偿,并跟她说了对沐浅浅的处罚,无非是关了紧闭。


    说是关紧闭,估计要不了多久就能活蹦乱跳地出现在宗内了吧。


    楚筝对她所有的感情、忍让,如今已经被一点点消磨殆尽,但在与她算清账之前,她得弄清楚师尊的所有想法和目的。


    宗主送的东西里面,楚筝翻了翻,有几个适合杜清越心法的升级材料。说起来,她也有些时日没跟杜清越见面了。


    当日自己怀疑看他时,男子受伤的眼神还历历在目。


    这是自己的错,她心里想着,便把那几样东西挑了出来,打算送给杜清越当作赔礼道歉了。


    她没自己去,是吩咐人送过去的。


    杜清越那个人脾气好,看了那些东西,应该就知道自己的歉意了。


    没多久,就传来了杜清越送来的传音符。


    这么快?是为了感谢自己的吗?楚筝这么想着,传音符的声音已经响了起来。


    “楚师叔,我听别的弟子说,陆师叔去找柳师弟了。青云峰现在没人,不知道是什么情况,我先过去看看吧。”


    楚筝霍得一下站起了身。


    连不远处原本在专心修炼的唐夕月都看了过来。


    传音符的内容,她也听到了。心里这会儿有些复杂万千,尊上这是……在做什么呢?


    去跟外室耀武扬威?为难外室?


    不对不对不对,都算不上外室,师尊怎么看都不是那种人。


    原来尊上喜欢一个人,会这么疯狂,但还是太不理智了,看师尊现在急得。


    楚筝确实急了,她匆匆跟唐夕月说了一声就冲出去了。


    ***


    楚筝没能见到柳一白,她在路上就碰到了陆云之。


    男人是突然出现在她面前的,一伸手,就把急匆匆的人搂进了怀里:“这么着急得,是要去哪?”


    说话间,另一只手微微举了举,似乎是想帮楚筝将凌乱的发丝拨好,可楚筝身体己然僵硬了。


    陆云之察觉到了,手顿了顿,便又放了下去,唯有揽住她的动作不变。


    楚筝其实下意识就想问,他去找柳一白做什么?但残存的理智告诉她这话不能问。陆云之的身上没什么血腥味,不像是对柳一白做了什么。


    “没什么,就只是随意走动走动。”


    在紧张、担心与气恼的情绪共同交织下,她伸手拢了拢吹在脸上的发丝,同时视线也回避着,仿佛是想借此让自己的情绪平息下来。


    那带着几分无措的模样,让始终面无波澜盯着她看的陆云之,眼里似乎有一瞬间的死寂:“是吗?”他问,“我看你这么急,还以为你在担心什么。”


    楚筝的心一紧。


    好在陆云之没有纠缠这个问题,很快就松开了她,牵着她的手往回去,路上则是语气平静地与她解释:“我方才去看过了柳一白。”


    楚筝侧头看他,但男人神色未见变化:“他既然是你的恩人,便也是我的。你这些时日忙于修炼,未能去看过他,我便代你去了。”


    陆云之甚至还说起了自己了解到的柳一白的近况,与柳一白回他的分毫不差。


    那缓慢平稳的语气,会让人恍惚间觉着他是真的因为楚筝而对那个人也一片好心。


    楚筝不觉得他会这么好心,也不敢反驳,耷拉着脑袋想了一会儿,才憋出一句:“谢谢。”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却明显是捅了马蜂窝,原本还没什么表情的陆云之,却突然眸光一沉,那张楚筝根本不想看的脸上,有片刻的扭曲。


    “你跟我说什么谢谢?你在替他说谢谢吗?楚筝,我们才是一体的。”他低沉的声音里带着执拗,“他是你的恩人,就该我们一起感谢他,我们才是一体的。”


    他重复这句话的模样,莫名显得有几分偏执的神经兮兮模样。


    楚筝没想到他会这么大反应,到底还是顺着他点头:“好,我知道了。”


    不管怎么样,他只要不对柳一白下手便好了。对付这样的陆云之,楚筝也摸到了规律,这种时候不需要做什么,过一会儿他自己就会好。


    果然,片刻后,陆云之声音听上去就正常了许多:“我的意思是,阿筝,柳一白确实是个勤奋上进的弟子,资质倒也不是什么不得了的问题,我看他体魄不错,我那里有一把青虹剑,日后他选剑的时候赠予他如何。”


    楚筝微愣,青虹剑可是在整个修仙界都排得上名的剑,她也没想到陆云之这么大方地就要说给,下意识又想说谢谢了,还好及时止住。


    “也好,不过到时候再问问他好了。”


    “这是自然。”陆云之捏了捏她的手,“不喜欢这个,也还有旁的。阿筝,你想报答他,我知道。”


    楚筝这个人,但凡有了什么恩情,便诚惶诚恐,不还上,她得记上一辈子。


    陆云之把自己说服了:“那咱们就一起还,总归,也不会亏待了他。”


    楚筝有些迷茫,但无论如何,听起来,总不是坏事。她姑且先应下了:“好。”


    男人眼里方才的波澜,都平静了下来,换成了笑意。


    楚筝现在就只是感激他而已,所以自己不能做什么,惹得她不高兴。


    就算是要做什么,也不能是现在。


    作者有话说:


    昨天欠的一更等我找个休息日补


    第42章 幻境 主唐夕月剧


    楚筝把锁魂戒做了一番伪装, 才交给唐夕月的。


    “给我的吗?”唐夕月将那平平无奇的戒指左右看了看。


    楚筝嗯了一声,端起茶盏刚抿了一口,就听见夕月又问:“只有我有吗?”


    “嗯?”


    她一抬头看过去, 夕月就马上不自在地转开了目光。


    “那什么……你之前去寒月城,也是因为那个谁柳一白吧?”唐夕月一直都以为师尊是为了自己才过去的, 这么一想, 其实也是有柳一白的原因吧?“那礼物的话, 是不是他也有?”


    “没有。”


    唐夕月眼里有一闪而过的喜悦,又很快隐藏下去,一边戴上锁魂戒,一边轻咳了一声:“你不就是喜欢他努力吗?你放心好了,我也会努力的。你的徒弟还能比人家差了去?”


    “夕月。”


    “嗯?”


    楚筝其实无法确定, 现在把锁魂戒给她, 到底是不是对的:“你的清心咒学好了没有?”


    “当然了, 我每天都要念好多遍的。”


    “那你觉得……情绪之中,最难清心的是什么?”


    情绪?唐夕月露出了思索的样子, 不知道怎么回事,就想起了陆云之:“嗯……喜欢吧?”


    她说的倒不是自己的喜欢,而是陆云之对师尊的喜欢, 看看都不可控到什么程度了, 怕是什么咒来了都没用。


    见楚筝没有回答,她便忍不住问:“师尊觉得呢?”


    楚筝沉默了好一会儿:“愤怒。”她缓声开口, “准确来说,愤怒不是单独存在的, 它会来源于其他情感,可能是正义、不公、屈辱。或许是因为爱,也可能因为恨。但最终, 都是走向同一个结局。”


    “任何情绪下,你的行为都是由你的意志支配的。但愤怒,会让你不像自己。”


    唐夕月想起了尊上,莫名就对这话有些认同。


    “所以夕月,你要时刻记住,压制阴魂的关键,就是要控制你的情绪。”


    听到这里的唐夕月睁大了眼:“师尊,我控制了,我虽然不能马上不爱他,但不会对尊上有什么想法了,我知道,你们才是真心相爱的。之前我只是不相信才会那样的。”


    楚筝:“……”


    她满腹的话不知从何说起,最后只能欲言又止地看了一眼夕月:“总言而之,你要记住我的话。”


    记住就记住吧。


    唐夕月目前修炼的程度还不足以让她不用入睡,所以夜里一到,她就回自己房里睡觉去了。


    也不知怎么的,这一觉好像睡得尤其沉。等她再睁开眼时,头顶是几根简陋的横梁,很低,好像在下雨,能听到雨滴打在瓦砾上的声音。


    什么情况?雪来峰突然变穷了?


    唐夕月翻身就想起来,身子动不了,不仅动不了,也异常奇怪。她挥舞着手,直到小小的手出现在自己面前。


    不是她装可爱,真的是小小的手,婴儿大小的手出现在自己面前时,她也愣住了。不可置信地动了动,小手果然跟着在眼前舞了舞。


    “师尊!”唐夕月吓坏了,赶紧想叫楚筝,但一出口,就只是咿咿呀呀的婴儿之声。


    听到声音后房门没一会儿就被打开了。


    “哎呦,小宝醒了?”


    “乖乖,饿了吗?”


    “看看是不是拉了。”


    被从摇篮里抱起来的她两眼一黑。


    唐夕月用了很长的时间才确定自己这是……嗯……重新投胎了?可是投胎也得死了才能投吧?


    她怎么就死了?


    师尊和尊上不都在山上吗?


    她怎么就死了?


    方才进来屋里,现在正在拍着她后背的是她……爹娘,对唐夕月来说,这真是好陌生的两个词。


    “干净的,没拉。”说话的是她爹。


    “那小宝是不是饿了?”她娘一边问一边要给她喂奶,唐夕月立刻撇过头,哇哇大叫起来。


    幻境!肯定是幻境!师尊,快救救我!


    然而,夕月最后不得不接受,自己真的变成了一个小婴儿的事实。她饿了几天后,最后也只能像婴儿那样吃奶了。


    她是真的饿了,所以吸得狼吞虎咽。


    “慢点慢点,”女人的手抚摸着她的脸,担忧中又带着庆幸,“小宝前几日都不吃,吓死为娘了。”


    她的声音很温柔。


    唐夕月抬了抬眼皮去看她,她长得很漂亮,是耐看而温柔的美,粗布荆钗却收拾得很干净,身上还有淡淡的香气。


    这会儿那双眼睛里全是对自己的担忧。


    这几日,唐夕月死活不吃奶,她确实担心得不行,还去请村里的大夫来看过。


    算了,唐夕月忽略心头的异样感,生无可恋地闭眼。反正都是幻境,假的,肯定都是假的。等到师尊来救自己就好了。


    她等了一日又一日,到自己能坐起来、站起来,也没见到楚筝的影子。


    她总不至于是真的投胎了吧?


    “小宝真棒!走得真稳!来,来爹爹这里!”


    她在院中摇摇晃晃的时候,她那个爹就在不远处蹲着,伸出手冲她一声声地叫。


    她这个便宜爹长得很好看,听说是十里八村长得最好看的了。但现在那脸上带着的笑着实是有些傻。


    她嫌弃地转了个方向,往另一边去了,有些急,摇摇晃晃的身子就要摔倒时,身后的一双手马上将她扶住了。


    “好了好了,”女人温柔的声音里带着心疼,“小宝已经很厉害了,明日再练吧,真摔了怎么办?”


    唐夕月双腿直蹬,慈母多败儿!她还要练习!她要走路!


    可小孩子的身体太容易入睡了,又或者是母亲的怀抱太过温暖了,她很快就犯困得睁不开眼了。


    迷迷糊糊中,似乎是听到那两人的声音。


    “我们小宝睡着了怎么也这么可爱?”


    “等大雪封山前,我再去一趟山里,猎了鹿皮给小宝再做身衣裳。今年冬天,听说会冷。”


    “嗯,你也要小心些。”


    唐夕月听说过的,有些幻境,就是会从人内心最渴望的东西入手,然后便可以把人永远地困在这里。


    不行……她不能被困在这里。


    她一边这么想着,一边沉沉地睡去了。


    ***


    唐夕月在一天天地长大。


    这个世界,真的不是她所知道的世界。没什么修仙,也没有魔族,没有玉清宗。


    她无聊地一口口啃着馒头吃。


    他们一家人是住在村子里的,她爹种着田,家里除了做饭,几乎什么也不会让她娘做。农活不那么忙的时候,她爹就会去山里打猎。


    她爹确实很能干,所以她家在村子里,算是过得不错的了。


    旁边不知道什么时候站了个人,唐夕月侧头去看,是她隔壁家的小孩子,眼巴巴瞅着她手里的馒头。


    她低头看看手里被自己捏得皱巴巴的馒头,再看看那小孩子,把馒头递了过去:“吃吗?”


    小孩子眼睛都亮了几分:“可以吗?”


    唐夕月点头。


    其实她还要更小一些,但灵魂毕竟是一个大人了,平日里面无表情得一副少年老成得模样,小孩子们还都挺怕她的。


    这会儿,再次得了她的应许,男孩终于接过了馒头,抱着就狼吞虎咽起来。


    赵秀家里孩子多,吃不饱也是正常的。唐夕月其实不喜欢隔壁家,那家的女人太凶了,天天逮着她娘吵架,说她娘现在有男人疼有什么用?生不出个带把的,以后早晚是要被嫌弃的。


    “哎呦,”她那温温柔柔的娘,吵架起来可不含糊,“生个带把的就把你能耐的,你那几个儿子一个比一个傻,加起来都没我们小宝一个人聪明。”


    她对着墙头骂的时候,手把唐夕月的耳朵捂得紧紧的,就怕被唐夕月听到了。


    靠在她怀里的唐夕月无奈闭眼,有什么用?不还是一字不落吗?


    当然,她是个大人,讨厌归讨厌,犯不着跟一个小屁孩计较什么。


    两人是坐在门前的石凳上的,她爹时不时就要从里面伸着头往这边看。她故意当作没看到,没一会儿,她爹搬了个椅子出来,就这么坐在门口看着他们。


    唐夕月感受到了来自老父亲的不善,旁边的小傻子却是浑然不知。将馒头吃完了,才看向她,突然拉住了唐夕月的手:“秋心妹妹,听说你长大了要招赘婿,你招我好不好?”


    秋心是唐夕月现在的名字。


    唐夕月都不用回答,因为她爹已经抓着扫把冲过来了:“好啊!你小子!小小年纪就敢图谋不轨!离我家小宝远一点!”


    赵秀吓得抱头乱窜,可嘴里还在念念叨叨:“叔,你相信我!我肯定会对秋心妹妹好的!哎呦!”


    那天,她爹追着赵秀跑了大半个村子,两家还又吵起来了,不知道没吵过还是怎么的,夜里她爹还直落眼泪。


    “以后我们小宝真的要嫁人吗?”


    “行了,看你这出息。”但她娘说着也哽咽,“谁能配得上我们小宝。”


    在她爹娘心里,她永远是最好的。


    她第一次自己吃饭时,她吃一口,她爹娘就夸一口;她第一次自己穿衣服,那两个人就差给自己弄个庆功宴了;她会说话的时候,她娘甚至差点都要哭了。


    从小到大……


    父母的感觉,就是这样的吗?陪在每个时刻,如果是这样……也挺好的。


    ***


    她来这个世界太久了,久到许多事情都快要模糊不清了,当然,也有记得的。


    记得师尊。


    自己要是真的死了才投的胎,尊上可能无所谓,但她肯定会伤心的。


    那个人,就是责任心太强了。莫名其妙地对自己这么上心,就因为自己是她徒弟吗?


    不过……那模样,跟娘可真像。


    她闭了眼,师尊,你要再不把我救出去,我都要接受这个世界了。


    ***


    时间一晃来到了她九岁那年,去城里集市的爹爹,消失了五天。等再出现的时候,是从河里捞起来的一具尸体。


    她那个十里八村第一好看的爹,在水里泡了太久,整个身体已经完全肿胀了,眼球突起,舌头伸在外面。狰狞得可怕。


    再往下,露出来的上半身,是空荡荡的。男人的五脏六腑,都被掏空了。


    唐夕月的脑子有一瞬间的空白。


    她站在原地不能动时,一双冰凉的手捂住了她的眼睛:“小宝,别看,别看……”


    她娘一遍遍说着,声音与手一同在颤抖,仿佛随时都能倒下。


    唐夕月握住了母亲的手,她不是没有希望过,这个已经看不清容貌的尸体,或许并不是她爹。


    她爹甚至都能打死一只熊呢,怎么会死呢?


    她握着男人的手,没有一点温度的手,她从小到大牵着的再熟悉不过的手。


    “爹?”


    她轻轻唤了一声,没有人应答,若是往常,她能叫一声爹,男人哪里会不应呢?他会恨不得把天上的星星给自己摘下来才好。


    娘的哭声在耳边回响着,从压抑的,到最后几近昏厥的痛哭。


    一直说要护她一辈子的爹爹,只陪了她九年。


    ***


    娘拉着她爹的尸体去报官,衙门结案得很快,说爹只是失足落水淹死的。


    唐夕月死死盯着县令的脸,她爹那被刀划得面目全非的脸,那被掏空的五脏六腑,他居然说是失足。


    她娘还要喊冤,却被衙门的人直接赶了出来:“大胆刁民,再胡搅蛮缠,就把你们一起都抓到大牢里去!”


    娘依旧风雨无阻地日日喊冤,唐夕月只是一言不发地陪着她,看这个温柔的女人像是流完了此生的泪,听她的嗓子喊到嘶哑。


    要是她爹在这里,肯定会心疼的。


    这世上,爹最喜欢的,就是娘了。


    娘终于晕倒在了一个瓢泼大雨的天里,是唐夕月把娘拉回去的,她拉着小推车,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泥泞里,雨水把眼睛都糊住了,朦胧里,她好像看到了爹的身影。


    她停住了脚步。


    爹的身影在雨中几近于透明,眼神却那么痛苦。也是,若他没有走,看到妻女这样,怕是无异于又死了千次万次。


    唐夕月哑着声音开口:“告诉我,你是怎么死的?”


    “我给你报仇。”


    爹没说话。


    他应该是不希望自己报仇的,不过也无所谓,她重新拉着娘回家,雨中,好像有低泣的声音,只是她分不清,这声音是来自哪里。


    到了村口时,赵家那群小子也在,好像就是在等她的,一见着她们,忙不迭地一同来推车。


    没人敢说什么话,直到帮着她把娘抬回了床上,才有人开口:“秋心妹妹,要不去我家吃饭吧?我娘做了好多吃的,让你一起去的。”


    唐夕月没理,让这群小孩子回了家。


    娘醒来时,一直在哭着说对不起,说让她跟着自己受了苦。但喝了唐夕月煮的粥以后,又重新睡下了。


    粥里有安神的药物。


    她把厨房收拾干净,院里的柴都砍了,最后看了一眼床上的娘,拿着厨房的那把菜刀出的门。


    她先敲开了隔壁家的门。


    赵秀来开的,见了她眼睛都亮了不少:“秋心妹妹,怎么了?”


    “我娘明天就会醒,你帮我多照看她些。”


    赵秀愣愣点头,又觉得不对:“秋心妹妹,那你要做什么?”


    唐夕月没理会,径直走了。


    她不会查案,无法知道她爹怎么死的。不过没关系,有人会查。


    这个世界不能修炼,可基本的拳脚是可以练习的。她一直都没有丢掉过。


    找到县令时,那肥头大耳的猪,正在数他的小金库,这是一个怂蛋,她只是剁了那个人的两根手指,他就什么都招了。


    说是京城里来的王爷,有断袖之癖,偏偏就看中了她爹,她爹不仅不从,还伤了男人,才有了这样的报复。


    唐夕月的菜刀上,血还在往地上滴。


    无法滴在同样的位置上,因为她的手在发抖。


    她一直都是很平静的,毕竟,这里大概只是幻境罢了。爹是假的,娘是假的。所有的一切,都是假的,是为了迷惑她的。


    可为什么?为什么?她会这么愤怒?


    恨!好恨!汹涌的恨意,快要把她淹没了。


    该死的狗东西!


    她的菜刀,一把剁在了男人的脖子上,他连一声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这么一命呜呼。


    唐夕月仍旧不解气,她不知道怎么样才能让自己胸口的这团火熄灭下来。就只能一刀又一刀,一下又一下地,像是剁真的猪肉一般,剁着那一摊烂泥。


    血腥味莫名地刺激着她的感官,让她手中的力气,好像都越来越大了。


    她又去找了那个所谓的“贵客”。


    走近的时候,正听见了里面人的抱怨。


    “该死的!该死的!一群庸医。怎么就一点效果也没有?”


    “我就不该便宜了他!让他那样死的。”


    “治不好,我要让他全家都一起陪葬!”


    “你们也别想跑!”


    扭曲到几近尖锐的声音。


    唐夕月无法控制自己的杀意,但这一次,她没那么容易。这位贵客是京中的王爷,带的都是高手,她寡不敌众,一番奋战以后还是被按在了地上。


    衣着华贵的男人满眼狠戾地看着她:“哼,我没找你,你倒是找上了门。”


    “怎么办呢?念在你一片孝心的份上,我干脆赏你一个,跟你那个爹一样的死法怎么样?”


    “哈哈,就是不知道你娘到时候看到了你的尸体,会是什么表情?”


    他越说越兴奋,似乎是迫不及待地想要看到那个画面了。


    “先从这张脸开始吧。”


    “你知道吗?你父亲肚子被划开的时候,人还活着呢。”


    “不知道你能坚持到哪一步。”


    唐夕月的耳边嗡嗡作响,浑身都在颤抖。


    人渣!该死的人渣!她要杀了他!杀了他!为什么要有这种人的存在,他就不配活着!


    体内有什么力量在汇聚,不是她熟悉的灵力,而是另一股魔气。


    但是无所谓了,只要能让她杀了这个狗东西,什么力量都无所谓,她只需要力量。


    成为魔也无所谓,成为怪物也无所谓!只要能让这些人死就好了!快去死!


    无数念头的叫嚣中,她的意识越来越模糊,身体就像是在被另一个人取代。


    ***


    四周的红烛突然摇曳起来。


    楚筝面色微凝,阵法早就已经布置好了,为了避免外人打扰,她还布下了结界。


    此刻,感受到阵法的不稳,她瞬间以强大的灵力,立刻镇压住那蠢蠢欲动的魔气。


    可靠自己,是不行的。


    她看向床上表情痛苦的女子,夕月,只能靠她自己。


    锁魂戒的锁魂作用,触发条件,其实是非常苛刻的。阴魂感受到镇压,并不会善罢甘休,定然会拼死争夺这具身体的控制权。


    幻境抹杀了哪个灵魂,那个灵魂才会被锁魂戒锁住。


    夕月,你要选择……哪个灵魂?


    此刻楚筝在这里护法,夕月手上的锁魂戒红蓝光芒在不断交替,有时候魔力甚至强盛到楚筝镇压起来都费力。


    伴随着太上忘情在身体的流转,源源不断的灵气包裹着二人。直到床上的女子痛苦而狰狞的神色慢慢缓和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是从眼角一滴滴滚落的眼泪。


    “爹……”


    楚筝听到她呢喃了一声。


    她不知道夕月究竟是在什么样的幻境里,但她知道,所有的愤怒、恨意,更多的,是源自爱。


    她是一个有爱的人,她重感情,但比起天下苍生,她更在意的,是被她放在了心上的人。


    在那一声爹后,好半晌,楚筝看到床上的人突然睁开了眼,泪水还在她的眼眶中氤氲着,她就这么突然抱过来,叫了一声:“娘。”


    楚筝愣在当场。


    她低头看了一眼,锁魂戒的光芒已经彻底转为幽蓝色,再也没有变换,最后又慢慢归于平静。


    她暗暗舒了口气,回抱住怀里的人。


    “好了,都过去了。”


    她无法说,那都是假的,幻境里无论发生了什么,经历的人都是身临其境,好像真的那般生活过,它给人留下的印记是真的。


    至少此刻怀里的人是这样的,浑身颤抖得压抑着低泣,如同受伤的幼兽一般。


    ***


    唐夕月用了很久的时间才平静下来。可能慢慢回过了神,对楚筝略有些尴尬和不自在。但眼里的哀伤与空洞还未完全消散。


    她需要一个人的安静,所以楚筝暂时离开了。


    从夕月房里出来时,她的心情依旧沉重着,刚走两步,一股神魂的刺痛骤然袭来,让她喉间几乎是一阵腥甜翻涌,微微摇晃的身体被突然出现的黑色人影扶住。


    陆云之紧皱着眉,魔力探查一番后,便立刻取出了丹药。直到看到楚筝吞下了丹药,才沉声问她:“怎么回事?”


    他的视线扫过身后的门,心中闪过暗恨,他就不应该让唐夕月来的,从上一世开始,就不该让她出现在楚筝的人生里,这样也不会尽带来祸事。


    楚筝正闭着眼,丹药的效果很好,神魂果然开始修复了,想要彻底疗伤好还需要时间,但她已经等不下去了。


    方才的疼痛是来自她留给柳一白的令牌!


    当初在朔阳,她便将那个令牌留给柳一白了,彼时是因为觉着朔阳的蟒妖太过于蹊跷,怕柳一白因此卷进来受了什么伤害。


    令牌里她的神识可以抵挡住致命一击。


    当然,也会反噬到她这里来。平日里倒也还好,只是今日,她刚刚为夕月护法了这么久,正是虚弱的时候,再受此重创,才会反应不及。


    现在毫无疑问令牌已经用过了。柳一白发生什么事了?


    楚筝语声急切地丢了一句:“我现在有事,等我回来再与你解释。”


    陆云之当然不会放人走,他一把将要走的人拉回来,扣着楚筝的手,盯着她的目光沉沉。


    “你现在需要疗伤,”大概是察觉到了自己语声太过生硬,才又缓了缓口气说,“有什么急事,我去替你做。”


    他方才在处理魔界的事务。


    下属给他传来了关于纪珩的所有相关消息,说是相关消息,加起来也不过是薄薄一张纸。


    魔族与仙门议和,但实际上,陆云之也没放弃掌控仙门,无非是从武力换了一种方式,一点点地渗透进各个宗门、对他们的了解是必要的。各宗门的天才弟子,更是他着重关注的对象。


    就算是这样,关于这个纪珩的消息,似乎也不是他那些暗桩能打探到的,倒是有点意思,也不得不让他提高了警惕。


    能除掉是最好的,但显然没那么容易。


    他的部署还没全部吩咐下去,感受到了楚筝的受伤,立刻丢下了手中的事务就赶来了。


    楚筝这会儿正着急,哪里有心情与他好好解释:“松开!”


    带着命令的语气,让陆云之不自觉放松了力道,被她吼得有些委屈和茫然。可女人根本没有注意到他的情绪,刚一获得自由,那道身影就已经飞了出去。


    看方向,是……青云峰?


    陆云之眸色暗了暗,很快,也追了上去。


    作者有话说:


    这章主要是夕月的剧情,作为追更来说,体验感可能不是很好,作为全文来说,我觉得还是必要的。所以一口气写完了,下一章继续主线剧情。提要提醒了,但是可能大家不一定看到了,这章发放60个红包【其中30算是补一下上次说发红包结果评论区把我整破防,不敢看了所以没发的。】


    第43章 玄雪窟 会不会是幻


    自从柳一白来了青云峰以后, 这是楚筝第一次来这边。


    她对青云峰熟悉,径直奔着柳一白的住处去的,隔老远就已经挥手打开了房间的门, 径直冲了进去。


    干净整洁的房间空空荡荡,没有交手过的痕迹, 楚筝环顾四周也没看出不妥来。


    如今没了那抹神识, 她无法得知柳一白到底在哪里, 不知怎么的,心蓦然慌得厉害。


    陆云之一直站在房间外面,她的身后。


    女人没有看他,她焦急的眼眸里没有一点自己的倒影,像是再容不下其他, 连越过自己时, 都没有分一丝余光给自己。


    只有因为动作太急而飞舞的裙带快速拂过他的衣衫, 陆云之叫了一声:“楚筝。”


    他不知道楚筝是没有听到,还是顾不上理会, 只看到视线里的那抹衣角没有丝毫停留地消失在了原地。


    重生以后,楚筝对他哪怕只剩了敷衍,但毕竟是没有撕破脸皮, 她对自己, 总归是……总归是,不会这样漠视的。


    砰得一声, 她甚至没忘记用灵力把身后的门关上。


    ***


    楚筝去找了吴何。


    吴何听了她问柳一白,也觉得奇怪。


    “青云峰这几日无事。柳师弟的修炼刚刚有了进步, 想出宗做任务,我就让他去了。”


    杂役弟子在完成自己所负责的事宜后,是完全可以修炼、做任务的。楚筝听完, 又马不停蹄地去了昭明殿。


    “柳师弟啊?前几日并非我当值。没什么印象,”昭明殿弟子这么回答着,但也立刻替她翻找,“我看看……对,柳师弟是领了任务……是……”那弟子突然神情一变,面色好像都苍白起来,后边的话自然是没说出口了。


    楚筝见状一把将登记的册子拿了过来。


    “冰灵草。”


    这是炼御寒丹的一种药材,玉清宗也会做一些生意,比如把御寒丹卖给雪山里的一些国家。所以昭明殿里常年都有这个任务。


    要得到冰灵草,需要去玄雪窟内。


    玄雪窟以前也是一个简单的秘境,但就像凌华秘境那样,它也在不久前突变成一个危险之地。


    昭明殿弟子这会儿说话都要结巴了:“楚真君,我真的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冰灵草的任务,我们一早就下架了,更不可能给……”刚入门的弟子。


    他是想这么说的,但如今这字都写在上面了,他说什么都显得无力。


    楚筝就算是心有怒火,这会儿也顾不得去追究,将记录册一放,掉头便出了门。


    ***


    玄雪窟离得不远。


    楚筝御剑飞行的时候,脑子里也在一刻不停地思索着。前世,变化的只有凌华秘境,而且只变化了那么一次,后来就再也没有类似的事情出现过了。


    倒是今生……


    很多事情都变了。


    还有柳一白为什么要去玄雪窟?领任务的时候昭明殿的人不可能不跟他说……一切都得等到见了他才知道。


    楚筝的速度更快了。


    她落下的时候,陆云之也跟在一边。这个人就像是幽魂似的,从刚刚开始,就一言不发地跟在她后面了,从玉清宗,一路跟到了这里。


    楚筝终于看向了他:“你先回去吧。等我回去了,会给你一个解释。”


    “柳一白的灵讯牌里有我的灵识,”陆云之没有要走的意思,“我跟着你,或许能帮你找到他。”


    他能这么好心?


    可陆云之就像是看出了她眼里的怀疑,继续面无表情地开口:“我知道你是因为他的救命之恩,这么心急他。我也说过了,会跟你一起还这份恩的。”


    “所以,你不用提防我。”


    楚筝发现甚至都不需要自己想理由了,陆云之已经替她找好了借口。


    她没有时间再对峙,干脆先一脚踏进了秘境。


    刚一进里,就感受到了一阵寒意。


    楚筝不是第一次来玄雪窟了,这里与凌华秘境一样,都是初阶修士的必过秘境。


    而她作为高阶修士,按理说严寒已经不足以侵略到她的身体了,可楚筝确确实实感受到了骨子里的寒意。


    眼前还是一片冰天雪地的模样,但楚筝知道,玄雪窟确实已经变了。


    也不知道那个傻小子……


    她心中担忧,肩上却突然一重,接着身体也在这时蓦然一暖。是陆云之将一件大氅披在了她的身上。


    “这里的寒气有些蹊跷,防着些,总不会出错的。”


    这大氅显然不是凡物,披在身上后,楚筝方才感受到的寒意都已经悉数褪去,她想了想,还是问出了口:“你方才说柳一白的灵讯牌里有你的灵识,能不能现在试试?”


    灵讯牌无法联系秘境内外,但在秘境里,还是有希望接连上的。


    陆云之闻言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好像没有情绪在里,却又好像压抑着万千思绪,最后就只是平淡地回答。


    “好。”


    虽然是这么说的,他还是先帮着楚筝把大氅系好。


    可能是因为这会儿有求于自己,女人没了一开始对自己的不耐,毛茸茸的领子遮住了小半张脸。


    陆云之的手指离她的脸很近,明明还隔着距离的,他却好像已经感受到那里皮肤的触感。


    只是这样的接近,就已经能带来些许满足了,他也见好就收,适时收了手,拿出灵讯牌。


    试了三次,都没有反应。眼看着这个方法行不通,楚筝一句话都没说,立刻快步往前去了。


    陆云之则慢悠悠把灵讯牌收起也跟了上去,脑海中却飘过某个念头——死了才好。


    ***


    玄雪窟的路错综复杂,楚筝仿佛是走进了迷宫里,无论如何也找不到正确的路。


    半天无果后,她思虑片刻,干脆原地盘坐起来,顷刻间无数符咒小人从她身上飞出,以她为中心,向着周围四通八达的道路飞去。


    每到岔路口,符咒小人便自动地分散开来,楚筝的灵识则跟随着它们,以此来寻找出正确的道路来。


    突然,有一边传来异动来。


    楚筝微微皱眉,她还想看清那异动是什么,最前方的符咒已经化作冰雕,被一只大掌一把拍碎,紧跟其后的符咒忙不迭地都往后撤退起来,但还是接连地化作冰雕,又被身后的猛兽踩碎。


    遭了!这是惊动什么妖兽了?


    妖兽还没到跟前,大妖的弑杀之气就已经先袭来了。


    楚筝立刻收回灵识,手上迅速施展法诀抵挡。陆云之的身影却比她更快地挡在身前。


    男人手臂抬起,黑色的袖摆将她牢牢实实地掩在了身后,那股杀气顷刻之间被化解。


    “是什么妖?”陆云之问她。


    楚筝的面色有些凝重:“轻羽。”


    她方才透过符咒小人已经认清了,但是传说中只会出现在雪山之上,而且已经百年来没有露面的大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还有,柳一白也已经遇到过了吗?


    她下意识甩掉了这样的想法。


    “来了。”陆云之突然低声提醒了一句。


    两人立刻分别往两边散开,几乎是他们刚离开原地,方才站着的地方,一个巨大的冰锥已经落下,狠狠扎在地上。


    楚筝看到了只在书中见过的轻羽,通体都是冰蓝色的,身躯庞大,与龙族有几分相似,但长了一双大脚,走起来地动山摇。


    月魄已经握在手中。


    哪怕是现在的楚筝已经明显感觉到自己实力的提升,这样的大妖依旧能带来碾压的威慑力。


    轻羽的视线仿佛径直看向了她,而后一掌狠狠往她的方向拍了过来。


    楚筝提剑阻拦,她知道自己无法硬抗这一下,所以借了巧劲人往上了,但大妖的攻击比她想象中还要密不透风,那只大脚以外,还有密密麻麻的妖气组成了无数利刃,碰一下就得死在这里。


    好在陆云之那边的攻击实在无法忽视,让轻羽不得不转身防备。


    前世的很长时间,其实两人都是并肩作战的。


    虽然大部分是陆云之在保障她的安全前提下,让她发挥全力,但也养出了一同作战的默契。


    大妖之间的实力,也是有差距的。至少这个轻羽,是她见过最难缠的,连陆云之都有了微微的皱眉。


    男人不敢再让她在这里冒险了:“你先离开,这里交给我。”


    楚筝思索了片刻后,调头就走。然而,还未离开两步,轻羽便立刻追了上来,尾巴一扫,就挡住了她的去路。


    不是错觉,楚筝从方才就感受到了,这个大妖,是冲她来的,如今更是得到了验证。是方才的符咒小人冒犯了它吗?应该不至于才是。


    楚筝一边抵挡,一边思索着这个问题。


    下一刻,轻羽的攻击就再次而来,无数冰锥下落,却没有落到楚筝身上。


    陆云之将她挡得严实:“你跟在我身边,它是冲你来的。”


    连他也看出来了,轻羽的优先攻击目标是自己。浑厚的魔力始终萦绕在楚筝身边,以保护她不受伤害。


    双方很快再次接手起来,若是在外面,定然是不会艰辛的。秘境助长了轻羽的实力,又限制了楚筝和陆云之。


    但到底是楚筝这边占了上风。


    最后一击,她盯住的是轻羽的腿。


    陆云之在上面吸引了注意力,楚筝则用上了忘忧子当初除了太上忘情诀以外,另外传给自己的剑法。


    鲜血喷洒间,失去平衡的轻羽身体骤然倒塌,上边的陆云之也抓住了这个机会,使出致命一击。


    两人一同站在妖兽的尸体面前。


    按理说是要收拾的,但她现在没那个时间。


    陆云之看起来也没那个心思,而是问她:“有没有受伤?”


    耽误的时间太久了,楚筝心中愈发烦躁,没有回答,越过他就要继续往里去。


    陆云之的声音便一句句从旁边传过来:“这些变化,在前世是没有的。轻羽都多少年没有出现了,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又为什么会针对你。”


    “你有没有想过,引你来这里,也是有人故意的。”


    楚筝没理,短暂的一阵沉默后,她突然被陆云之死死抓住了手,一阵强力拉着她转过了身。


    陆云之脸上的平静已经不在了,阴沉的脸上全是山雨欲来的压抑:“楚筝,我可以不介意你要做什么。但前提是你要把自己的安危放在第一位。你要是不顾自己的危险去救人,你救谁,我就杀了谁。”


    这样目光中带着狠戾的人才像是他。反而他从一开始的平静,才更像是装出来的。


    但是男人又很快缓和了语气:“人我去救,你先出去。”


    “陆云之,”楚筝盯着他看,“比起其他的危险,你在我身边,才更让我害怕。因为我从来都在提心吊胆着,那一剑什么时候会捅下来。”


    陆云之怔愣住。


    楚筝则趁着这个机会一把甩开了他,原本想要继续往前的,突如其来的失重感却把她定格在了原地。


    她脚下的地面在塌陷。


    楚筝想动的,脚却像是被黏在了地上,无论如何也不能动弹,只能不断地下坠。


    她看到陆云之的脸色也变了,那张素来沉稳不惊的脸,第一次露出了那么明显的慌张。但他就像是被什么力量控制着动弹不得,一张脸甚至因为挣扎而扭曲着。


    楚筝无法看向身后,但直觉在告诉她,那是深渊,因为此刻,她的心底真的生出了面对死亡时的恐惧。


    反而是陆云之,一身黑衣,周身却一片光明。


    两人如同被分割成了两个世界。


    真不公平,这样的念头在楚筝的心头划过,带着浓浓的不甘,凭什么?那样的魔头会处在光明之中,就像是……就像是独享天道的宠爱似的。


    自己却……


    下一刻,“楚筝!”只听见陆云之这么吼了一声后,身体突然动了。


    他似乎终于挣脱了某种束缚,没有片刻停顿地跳下来直追着楚筝而来,楚筝没见他这么紧张过,那双眼里,甚至是恐慌了。


    他好像还在叫自己的名字。


    而往自己奔来的也不仅仅是他,还有他周身的光明,一点点驱散了自己这边的黑暗,打破了两个世界的界限。


    身后的烧灼感也在一点点减轻,楚筝的意识却在模糊,直到被搂进熟悉的怀抱里时,周围的一切好像都变了,变得回归到正常。


    也许,今日陆云之要是没跟过来,自己真的会死在这里。


    昏迷的前一刻,楚筝这么想到。


    ***


    楚筝睡了很久。


    睡梦之中,所有痛苦的记忆一点点地在眼前出现着,又一点点地如同掌心中的沙,从指缝中流走。


    好像是要远离她。


    就这么不知过了多久,楚筝终于睁开了眼睛。


    睁眼的一瞬间,她腾得一下,就立刻坐了起来。


    脑子好像有片刻的眩晕,让她分不清今朝何夕。四周是冰天雪地,旁边燃烧着篝火,不是普通的篝火,在燃烧着某种魔力,隔着距离,她都已经感受到暖意了。


    而后,她的视线看向了篝火旁的男人。


    陆云之看起来……略有些狼狈,发丝没那么一丝不苟,衣裳有些破损,尽管看上去还是那么令人生畏,可眼神中却带着鲜有的某种破碎感。


    印象中,他没这个模样过吧?


    楚筝有些不可思议地叫了一声:“云之?”


    陆云之本来没有看她的,没有人知道他用了多大的自制力,才能做到这个动作,盯着面前的篝火,而不去看她。


    就像他在楚筝昏迷的时候没有去抱她那样。


    抱得越紧,心里就越是空虚,就像是在霸占一件永远不会属于他的东西。


    有些气恼,不对,是非常气恼。


    可是她说的话也没错,哪怕那句话里每个字都是扎在他心里的刀,却偏偏让人一个字都没有办法反驳。


    所以不能对她生气,就只能气自己,气那个前世伤害了她的自己。


    他甚至都想不起来,当时的自己,究竟是怀着什么样的心情?


    他就这么一直思考着,直到楚筝那边传来动静也没有动。他有什么好动的呢?她最讨厌自己接近,最讨厌自己纠缠,最讨厌……自己。


    她只要一醒了,就会马上去找那个什么柳一白。不过她可能要失望了,这个地方,他们一时半会儿根本出不去。


    等会儿楚筝该急死了吧?


    怎么能不着急呢?那可是她现在心心念念的人。


    陆云之只要这么一想,心就被密密麻麻的绝望和痛苦缠绕,他什么也做不了,他除了这么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情绪在沼泽中一点点深陷外,根本什么都做不了。


    甚至带上了麻木。


    可他听到了什么?


    云之?


    陆云之几乎是不可置信地抬眸的,不远处的女人,好像一脸茫然。


    “这是在哪?”她问,好像完全弄不清楚状况,“我们怎么在这里?”


    她的眼里,再没有让自己抓狂的疏离与冷漠,没有戒备,没有恨意,纯净得……像他们还在恩爱中的模样。


    陆云之有些晕眩,他的手已经在汇聚魔力了。


    会不会是幻觉?面前的楚筝,是幻境给自己的幻觉罢了。


    不可以,谁都不可以假扮她,他只要真正的楚筝。


    可从刚刚开始,楚筝就没有离开过他的视线。而且……陆云之感受到了此刻心口的跳动。


    他太熟悉了,那专属于楚筝的频率。


    女人突然发现了什么一般,惊呼了一声,猛得扑了过来:“怎么回事?云之,你受伤了?”


    她说话间,捧住了自己的手,那心疼与惊慌,陆云之太熟悉了,是曾经的楚筝,是那个满心满眼都是他的楚筝。


    陆云之呼吸似乎都停滞了,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面前的人看,直睁到在发涩。


    “你怎么受伤了?”


    是刚刚与轻羽的对战中伤的,但是她看都没看一眼,也没问一句。陆云之也不知怎么的,死死咬着牙,才能不让情绪泄露一分。


    什么麻木?他只是在强迫着自己麻木,实际上,他还是会一遍又一遍地痛,一遍又一遍地嫉妒。


    女人已经在为他用治疗之术了,金色的光芒覆盖在他的伤口上。


    “没用,”陆云之声音有些颤,“秘境限制了。”


    但其实也不是没用的,他心里的那个缺口,好像都在楚筝这样的在意下,被填补得满满当当了。


    可楚筝却是手足无措的样子:“秘境限制?这是什么秘境啊?怎么了?疼得这么厉害吗?你是哭了吗?”


    大概是他微红的眼眶吓到楚筝了,对方一直在试图安慰他。


    陆云之像是失去了所有的力气,他所有的支撑在这样的关心中都变得溃不成军,身子往楚筝的方向一倒,女人赶紧下意识伸手接,陆云之就这么靠在了她的肩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4章 忘记 你还记得送


    楚筝有些弄不清楚状况。


    她的记忆最后停留在……在哪来着?记忆中大片的空白让楚筝心里升起莫名的恐慌。


    可怀里的人在颤抖, 这让她的注意力又被分散了过去。


    明明是那么大块头的一个人,却努力地蜷缩着身体依偎在她怀里,看着有些好笑, 还有莫名的心酸。


    “冷。”


    楚筝听到这声冷,微微愣了愣, 便马上撩起大氅, 将他包裹了进来。她是下意识做完这一切才反应过来的。


    这个人会冷才见鬼了。


    她没好气地看他, 手在男人的胳膊上捏了一把嗔怪:“你还怪有心机的。”


    陆云之突然从她的肩上抬头看过来,两人离得很近,那张脸近看之下,依旧完美得挑不出一丝瑕疵来。


    “你不喜欢这样吗?”他问。


    楚筝笑了出来,头稍稍往下低了低, 唇轻轻在陆云之的脸上划过, 颇有些色令智昏的荒唐帝王模样:“爱妃愿意为我花心思, 我有什么不喜欢的。”


    轻得不能再轻的触感,柔软、微凉, 像做梦似的,所有施舍与馈赠但都是暂时的,陆云之知道, 这些终究都会被收回去, 他的喉咙有些发紧,仿佛看到命运嘲弄的眼神。


    心思?他可以给她自己所有的心思, 那样,她就能喜欢自己一点吗?


    “云之?”楚筝被他那又悲又喜的眼神盯得有些奇怪, 摸住了男人的手,还真有些凉,“怎么了?真难受吗?”


    陆云之垂了眼眸:“没有。”


    他虽然这么说的, 但楚筝怎么看他都不像是没事的样子,于是不放心地将灵力输入到他身体里。


    男人在她怀中的身体蓦然地僵硬住了。


    楚筝察觉到了,只觉得好笑,都认识这么久了,怎么突然变得这么纯情了?


    她的灵力开始在男人的体内游走,这个行为其实对于陆云之来说是危险的,不属于本人的气息侵入体内,楚筝感受到了他体内魔力的下意识抵抗。


    但并不激烈,魔力一触及到她的灵力,便迅速让开,节节败退。楚筝虽然不是第一次这么做了但还是第一次感受到他如此的……溃不成军。


    同时怀里的人好像变得逐渐躁动起来,与自己身体贴得越来越紧,偶尔还有一声说不清道不明的闷哼声传来。


    低沉蛊惑的声音对于楚筝来说有些熟悉,她一下子红了脸,灵力在陆云之的体内周转了一圈,确定男人确实没事才收回来。


    她灵力往外撤的时候,方才都躲在角落里的魔力,突然都追过来纠缠起来。


    像是在恋恋不舍地挽留。


    这人今日怎么回事啊?


    “陆云之……”


    陆云之抬眼看过来,眸光墨色深沉,但灼热得可怕。


    楚筝收回了手,斟酌着该用什么词来形容:“你今天……好娇啊。”


    说完,她自己都忍不住笑了出来,又急忙撇过头去掩饰住满脸的笑意。好歹人家堂堂魔尊呢,总不能嘲笑得太明目张胆。


    陆云之只能看到她含笑的侧脸,和因为憋笑而微微颤抖的身体。


    他都已经忘了,有多久没有看到楚筝这样笑了。大氅将他包裹得严严实实的,温暖的气息中带着独属于楚筝的味道。


    是了,曾经的他们,就是这样的。


    原来这像身处梦中的欢喜,是他曾经的唾手可得。


    为什么?为什么先前的自己会视作耻辱呢?为什么会那么怨恨呢?他就真的只有忍耐、没有沉溺其中吗?还是说,正是因为沉溺其中了,才更加难以忍受?


    “那这样,你喜欢吗?”


    楚筝听到男人问。


    这好像是她第二次听到陆云之这样问了,带着与他不相符的不自信、忐忑,楚筝脸上的笑意收敛了些,转过头去认真打量。


    陆云之迎着她的目光继续说:“你若是喜欢我用心思,我以后就把所有心思都用在你身上,好不好?”


    楚筝微微歪了歪头,沉思了好一会:“云之?”


    “嗯?”


    “我做了什么吗?”


    陆云之微愣。


    楚筝皱着眉,有些苦恼的模样:“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我好像失忆了。忘了很多事情来着,”她开始努力回想,但记忆中好像始终存在一片空白,“是不是我做了什么?才让你这么问?”才让他,这么没有安全感。


    陆云之的心,好像在翻涌着惊涛巨浪,他微微起了身,扣着楚筝的腰一把将她按在了雪地里。


    女人没有一丝抵抗,任由他这么做了,那双纯净的眼里,这会儿满是茫然和担心。


    她就是这样,她就是这样的,善良、赤诚,这个时候,哪怕没了记忆,她第一反应也只是怀疑是不是她对自己不够好。


    陆云之疼得有些喘不过气,他都对这样的楚筝,做了什么呢?他都让她经历了什么?


    是他把这样对自己满是信任与依赖的楚筝,弄丢了。


    “你没做什么,是我,阿筝,是我对不起你。”


    楚筝本来想问他怎么对不起自己的,可看着男人一副难过得说不出来话的模样,就不问了。


    算了,就他这有一颗心恨不得掰成两瓣给自己的模样,能怎么对不起她?


    楚筝安抚地拍着他的背:“好了好了,我原谅你就是了。”


    她的原谅不是出于本意,也无法让陆云之的心获得平静,反而更加煎熬。


    楚筝……


    他的喜欢,那快要溢出来的喜欢,就真的,只是因为情蛊吗?


    ***


    两人在篝火这里坐着。


    虽然有魔力的加持,但那篝火看起来倒是与寻常无异,偶尔还有噼里啪啦的声音,炸起星星点点的火光。


    楚筝这么坐了一会儿,偏过头,旁边的陆云之还在看她。


    火星的光芒都映在他的眼底。


    恍惚间仿佛是他刚到玉清宗的那会儿,自己陪着他逛玉清宗时,男人也是这样的,目光一瞬都不离开自己。


    楚筝撑着脑袋,也这么看着他。


    一直到陆云之先败下阵来,转开的视线。


    还是与以前一模一样,楚筝笑,她的视线落在了陆云之的手上,男人的手一直紧握着,从刚刚开始就这样了,甚至因为太用力,都能看到手背暴起的青筋。


    好像只有这样,才能压抑住汹涌的情绪一般。


    但不管怎么说,他现在看上去已经平静了许多。


    楚筝这才开始自己的疑问:“我们这是在哪?”


    “玄雪窟。”


    “玄雪窟?”楚筝不可置信地左右四处张望,这哪里是她熟悉的玄雪窟?


    “因为一些原因,就变成这样。”陆云之说起他们坠入这个幻境之前的事情。


    楚筝听得很认真,心里也在思索着,大概是因为幻境,自己才会丢失一部分记忆的吧?那么离开后应该就会好的。


    她的视线从陆云之身上一移开,男人就看过来了。


    这是两人重生后难得的静谧和谐。


    “那我们赶紧看看要怎么离开这里。”


    楚筝说着就要起身了,一低头,却发现陆云之还没动,甚至眼里还带着几分抗拒,就像是想在这幻境里待下去似的。


    她正疑惑着,就听着陆云之开口:“我的伤还没好,想再修整修整。”


    楚筝呆滞。


    她刚刚已经探查过了,陆云之体内是有魔力消耗的情况,受多重的伤倒是不至于的。


    除了……手上隐隐的血痕。


    楚筝有些想笑,好吧好吧,勉强也算伤,她又无奈地坐下了,刚刚怎么说来着,陆云之他现在还真是娇了。


    “你失忆了,那记得什么?”陆云之问她。


    “嗯……”楚筝回忆了片刻,隐约有些记忆清晰了起来,“哦,我想起了,咱们不是前不久,才打赢了凶兽吗?”说着,她又担忧起来了,“你是不是那时候受的伤还没完全好?”


    陆云之眼神一暗。


    那是他们成婚五年后的事情,上古凶兽突然苏醒,为害一方。


    这种凶兽与人间的大妖,不可同日而语。仙门深知以他们之力,不可能战胜得了凶兽,便将主意打在了陆云之身上。


    从真实的意愿来说,陆云之当然发自心底地抗拒。


    他如何不知道仙门是在把自己当刀使,无论是成是败,只要消减了自己的实力,必然都是把自己暴露在危险之中。


    可他被情蛊控制着。


    情蛊操控下的他,根本没有办法看楚筝皱眉的模样。她一为难,他就恨不得把一切都捧上。


    可那说不清的情绪,让他问了一句:“阿筝,你想要我去吗?”


    他在心中已经定下了决心,却还是想要楚筝的答案。


    当她点头时,陆云之说不清自己是什么心情,并不美妙,甚至恶劣地想着,这个蠢女人根本不会知道,情蛊的绑定之下,两人早就是同生共死的关系。


    自己要真是遭遇了不测,她还能活着吗?


    除了这样的恼怒外,还有其他的……恨意,连她,也是把自己当刀罢了。


    她是不是不会真正地在意自己的死活。


    这样怨夫一样的幽怨之情,陆云之甚至不知道到底是出自情蛊之下,还是自己原本的意识之中。


    “好。”他应下了。


    这一战,仙门倒也来了不少人,陆云之对此嗤之以鼻,他们的存在,反而更干扰陆云之的心神罢了。


    对他来说,这些人比凶兽,更像对手。


    “云之,”楚筝在他身侧悄声开口,“你只管应敌,剩下的事情,便交给我。”


    这一战,陆云之赢得很是艰难。


    倒也值得庆幸,那些仙门的废物们,也算是出了份力,能看得出来都用尽了全力。


    只是主力,依旧在他这里。


    他受了不轻的伤,哪怕凶兽已经倒在面前了,他也一刻也不敢松懈。


    对他来说,所有人都是敌人。


    凶兽是,仙门是,连魔族,也不能完全信任。他从来都是孑然一身,能信任的,也只有……


    叮的一声,有什么向自己而来的攻击被化解了。陆云之抬起混沌的眼,护在自己面前的,是再熟悉不过的身影。


    楚筝抱起他就跑了,熟练得像是在心中演练了无数遍,从路线到道具,没有一丝地犹豫。


    “云之,”她好像在安慰自己,“你放心,我不会让任何人伤你的。”


    她抱着自己,在死命地奔跑。


    原来她说的,剩下的交给她,是这样的意思。或许她今日保护的对象,也只有自己。


    可以信任吧?


    就这么一会儿,信任她一次好了。


    陆云之也不知道楚筝是怎么做到的,再醒来时,就是身处一个仙洞之中了。


    “这是我探秘中无意发现的一方小世界,不会有人找过来的。等你养好了伤,我们再出去。”


    陆云之紧紧看着面前的女人,她可能不知道,她错过了唯一能杀自己的机会,还是说她已经知道了,自己死了她也活不了?


    “为什么不把我交给他们?”陆云之还是想问。


    楚筝抱着腿,坐在角落里半天才吭声:“云之,你没错,错的是他们。”


    “我知道你是魔族,但你并不是邪恶之徒。”


    “你没有伤害无辜,反而为仙门除害了这么多年。”


    “他们不该这样对你的。”


    “你别怕,我会保护你的。”


    她说这话,是因为不知道,陆云之的心就算是黑透了也没办法,前边的人生中,他不得不隐藏锋芒、伺机而动,而在成为魔尊以后,他的人生又与这个女人绑定在了一起。


    因为她善良,自己的满腔恶意都只能隐藏起来。


    所以楚筝并不知道,在她眼中本质善良的陆云之,其实从头到脚、从里到外都是黑的。


    机会只有这一次,以后,她反悔也没有可能了。


    陆云之本来应该在心里嘲笑她的愚蠢的,可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受伤后没有力气的原因,他的内心,没有那样的情绪。


    反而是另一种……另一种迷茫。


    “若我真是邪恶之徒呢?阿筝,你要怎么办?”


    楚筝眼睛瞪大了一些,好像不太喜欢这个假设:“不会的,”她说,“反正你这么听我的,我不会让你当坏人的。”


    沉默了好一会儿,不知道是不是觉得这样太幼稚了,她又低低补了一句:“云之,你别当坏人。我不想与你为敌。”


    “我对你……有私心。”


    她明明没有完全站在自己这一边,陆云之还是因为这句话,可耻地心软成一团。


    ***


    “哦!等等!”楚筝又想起了什么,“我还记得咱们才去人间玩过了,等等,云之,给我一点时间。”


    她觉得,只要给她一点时间,她好像都能想起来。


    “算了,”陆云之突然牵住她的手打断了她,“反正出去后也能想起来,不必急于一时。不是要找出幻境的办法吗?我们去找找吧。”


    他看起来并不想让楚筝想起来的模样,甚至人已经站起来,催着楚筝起身。


    楚筝无奈:“你又急了是吧?刚刚是谁,我的伤还没好。”她用着一副娇娇的语气,果然看到男人的耳尖微微发红。


    “我不是这样说的。”


    楚筝好笑:“那你是怎么说的?”


    篝火的光熄灭,原地什么都不剩了,只剩下他们渐行渐远的身影。


    ***


    秘境有些意外地大。


    搜寻了半天无果后,楚筝提议两人分开行动:“这样太慢了,你我从这里分开两边,有没有什么线索,都一个时辰后在这里汇合。”


    陆云之却马上皱眉,想也不想地拒绝了:“不行,”说完,语气又软下去不少,“我要和你在一起。”


    楚筝微微惊讶。


    在她的印象里,陆云之不是这么情绪外露的人。两人探寻过不少秘境,都是高阶修士了,大部分的突发状况都能应付得来,更别说还有那么多保命的道具,所以秘境中为了高效一点,分开探索也是常见的。


    还没见过陆云之这么……粘糊过。


    算了,这样的他,也怪让人怜爱的。


    楚筝点头:“那走吧……”走着走着,还是忍不住打趣他,“你这样真的很像没断奶的奶娃。”


    男人也不语,反而抓紧了她的衣袖,就像是要坐实了这奶娃的称呼。


    两人最后到底是找到了幻境的出口,但那里布满了错综复杂的阵法。他俩都算剑士,对符阵都所知不多,哪能解得了这个?


    楚筝皱眉,不知道为什么,她心里莫名生出一股急切来,就像是有什么事情在等着她,让她迫不及待地想要尽快离开这里。


    但那样的急切很快就被她压下去,消失得无影无踪。


    倒是身边的陆云之,始终是不疾不徐的模样。从头到尾就是跟着他,也没怎么积极地找过路。


    楚筝对此也习惯了,凡事让陆云之来,都会变成极简单的事情,所以两人在一起,还是楚筝努力的多。


    “所有的幻境、秘境,都不可能毫无生机。”她开口,这阵法,除非是让阵法大师来,不然谁在这里都得被困死,“十步之内,必有解药,我们还是在四周看看吧。”


    陆云之没说话,全然一副她说什么就是什么的模样。


    果然,两人没找多久,就在附近的山洞之中,找到了厚厚一杳阵法的书籍来。


    看着堆起来有半个自己高的书籍,楚筝有些两眼发黑,现学啊?这得学到什么时候了?


    她随手翻了两页,因为接触得比较少,简单的倒是能看上两眼,稍微复杂一些的看起来只觉得如同天方夜谭。


    她只看了一会儿,就觉得两眼发涩。


    “云之,你看呢?”


    她出声了,陆云之这才也伸出手看了两页,而后评价:“有些难。”


    可不是。


    “怕是让三师兄来,也不一定能完全吃透。”楚筝的三师兄是专门研究这个的,照目前来看,幻境出口的阵法,定然是终极考验。不学完、想偷懒定然是不行的。


    陆云之还在翻的时候,楚筝已经放下书,在洞府中四处看了。


    除了那厚厚一捆书籍外,洞府中没有太多其他的陈设。一张床,一个桌椅,还有……还有一个日晷。


    楚筝盯着那日晷研究了半晌。


    这里常年不见光,没有太阳,日晷又有什么用呢?


    “云之。”她唤了一声,陆云之依言走过来,“你说怎么才能有光?”


    要有光,自然是先有黑暗了,陆云之只思索了片刻,魔力化作的黑色雾气迅速蔓延开来,只是须臾之间,填充了整个洞府。


    也围绕在了那个人身边。


    男人的眼眸微暗。


    这魔力不比一般的黑暗,连楚筝都适应了一会儿,这才捏了个法诀,顷刻间,手中便出现了盈盈亮光。


    她调整着亮光,一直到晷针的倒影落在了丑时上。


    轰隆隆的声响传来,晷针的影子突然开始自己摆动,泛起了金黄色的光芒。


    陆云之把楚筝往自己身后拉了拉,唯恐生了什么变故,然而半晌,并不见什么危险传来,只有金光依旧闪烁。


    楚筝心中升起一股异动来,她重新往前两步,犹豫片刻后,才抬手伸了过去。


    陆云之的唇动了动,下意识想要阻拦,但到底是没有出声。秘境之中,危险与机遇本就是共存的,若是他一个人在这里,定然也是要这样试试的。


    楚筝如今想试,就让她试吧,自己警惕些就好了。


    楚筝的手触摸到金光的那一刹那,眼眸猛得一颤。那种醍醐灌顶一般的感觉,只有她初入仙门,灵气入体时才会有的。


    陆云之则是一瞬不眨地盯着她,按捺的手随时准备行动。


    直到他听到楚筝惊喜的声音。


    “云之,我觉得我现在,强得可怕。”那种感觉,就像是一个矮个子突然长高一大截,整个视野都开阔了一般。


    陆云之被她的笑容感染,脸上也露出些许笑意来。


    他看着楚筝又重新回过头去看那些书了,表情已经完全没有了先前的艰涩。看来,这位洞府的原主人,除了书籍以外,连感悟也一同传承了。


    当然,就算是被开了窍,学会这些,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楚筝一边潜心地学,一边觉着自己的记忆,似乎每天都会恢复一些。


    她每恢复一些,就会与云之说。


    但云之的表情,总是很奇怪。


    痛苦、挣扎,还有某种认命似的,最后就只是摸了摸她的脑袋:“没关系,你慢慢想。想慢一点,也不要紧。”


    某一天,他又突然问自己。


    “你记得先前送我的扳指吗?”


    嗯?那事还早着,楚筝自然记得。被这么一提醒,她才发现,那个自己从不离身的手镯,也不见了。


    她摸了摸手腕:“怎么回事?去哪了?”


    男人目光幽暗不明,抿了抿唇开口:“你都收起来了,现在拿出来。好不好?”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5章 悔恨 不要想起来


    收起来了吗?为什么?楚筝此刻, 其实满心疑惑的。可她无法说清陆云之此刻的神情,小心的试探,卑微的祈求。


    那是她从未见过的姿态。


    难道他们之前真的闹别扭了?楚筝有些心软, 同心玉的扳指,本来就是她要送给他的。


    “你等一下。”她开口, 旋即从储物戒里寻找起来, 可没一会儿就皱起了眉, “你确定扳指真的被我收起来了吗?”


    这话倒是让陆云之的眉心轻蹙,他看到楚筝收起来的,不该找不到才是。他知道的,自己只有这一个机会:“你再好好找找呢?”


    那声音里带上了诱哄。


    可下一刻手镯已经出现在了楚筝的手上。


    楚筝翻来覆去的看了两眼,确定是自己的手镯, 没有错。一时间有些弄不清楚状况:“可是我只找到了这个镯子, 并没有扳指啊?”


    她实在是想不明白。


    “云之?”


    抬头时楚筝才发现男人的神色不知道什么时候变得十分可怖, 双目怒睁,眼睛已经布满了血丝, 黑色的瞳仁更是已经变成了只有魔化时才会出现的猩红。


    下一刻,一只手紧紧的握住了楚铮的手腕,勒得她生疼。


    “阿筝, 扳指呢?扳指去哪了?”他像是受了极大的刺激。整个人身体抖的不像话。一双眼睛就这么死死的盯着楚筝手里的手镯。


    楚筝哪里知道?但是她很快就发现了不对的地方。同心玉被激活是需要两个人的血以及特殊的阵法的。按理说, 她能轻易的感受到里面陆云之的神识。


    可是现在,没有, 不对。不是没有。准确来说。是另一个人的气息。一个完全陌生的人。


    此刻,那气息有些微弱, 是对方身处危险中的意思。


    他是谁?


    陆云之的手抚摸了上去,他怎么会不明白?怎么会看不出来?同心玉已经被激活了。但用的不是他的血,如今这手镯里, 有楚筝的气息,还有另一个人的。


    纠缠在一起。


    有什么东西在陆云之的脑袋里轰然崩塌,他猛得把楚筝按在了地上。


    “你给他了,你给他了。你把扳指给他了。”男人反反复复念叨着这句话,状若癫狂。


    楚筝也愣住了,给谁了?


    “你怎么能这样?楚筝,你怎么能这样对我?”陆云之真的是要疯了,她不给他,原来是给别人了,“那是我的!是我的!”


    他几乎是怒吼出来的,可是话里的哽咽又太过明显了。


    楚筝以为哽咽只是自己的错觉,然而落在脸上一滴滴的眼泪,让她骤然失声。


    陆云之哭了。


    一滴又一滴的眼泪,落在楚筝皮肤上时,落下时还带着男人体温的灼热,又迅速变凉。


    “他算什么东西?他就是个废物!那是我的!扳指是我的!他怎么敢的?他怎么敢抢的?那是我的!是我的!都是我的。”在尖锐而颤抖的声音后,是一句快要发不出声音来的气音,“都是我的,都是我的,你……也是我的。”


    这话出来的时候,陆云之的眼中有一瞬间的空洞。


    心底那扇紧紧封锁的门,隐约间出现了裂缝,那裂缝越来越大,及至一声碎裂的声音响起。


    门破了,被门死死压抑的情绪,顷刻之间都破笼而出,涌向四肢百骸,在体内奔腾,好像要把他搅得天翻地覆。


    报复他从来都言不由衷的不坦诚。


    楚筝是他的。说这句话的,是清醒的陆云之。


    就像是前世,在最后那一刻被幻象拖累、甘愿赴死的人,是清醒的陆云之。那个用愧疚,来掩饰所有的心疼与悔恨的,是清醒的陆云之。


    就算是没有情蛊,他也是……他也是……爱着她的。


    太荒谬了,陆云之忍不住这样想着,他好像无法承认这个事实。要是真的,如果这份爱是真的,那自己做的那些事情,都成了什么?


    亲手伤害他喜欢的人,亲手断送他们的可能性吗?


    他宁愿自己对楚筝只有愧疚。


    然而,到了现在……他已经无法控制了。


    于是与汹涌的爱意一同出现的,还有已经看到了结局的无望,还有看着她清空的心开始一点点住进别人的嫉妒。


    陆云之看着身下的人,眼睛、鼻子、嘴巴,她的表情看起来那么无辜,那么无措,像是在心疼自己,好像是不知如何是好。


    男人突然俯下了身。


    他的唇落在楚筝那几乎看不清的伤疤上。


    “阿筝,”陆云之的语气,已经在绝望中彻底软了下来,“你不能这样对我。求你了,不要这样对我。”


    “你至少,得让我活下去。”


    他的眼神带着毁灭一切的风暴,好像是真的不想活了。


    这浓烈到极致的感情让楚筝没有办法忽视。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她努力让自己回想,为什么他们成了现在这副模样?


    陆云之的手突然伸向了手镯,楚筝一愣,她几乎是下意识护住的,或许是因为手镯中属于另一个人的微弱气息。


    但躲闪不及间手镯还是应声碎成了两半。陆云之尤嫌不够,他曾经有多想要,如今就有多恨。


    他只要一想到那个陪了自己十年的东西,如今在另一个男人那里,就几乎是要发疯。


    他不仅会毁了这个手镯,更会毁了那个扳指。


    他不会让柳一白抢走的,绝对不会。


    陆云之再次出手,这次,他是想直接毁了的。可楚筝已经有了准备了,一把拦住的同时,一瞬间就已经将手镯收进了储物戒中。


    这动作却好像更刺激了陆云之。


    “你还护着?你还要护着?你真的要为了他不要我?阿筝,我们再去找新的,我会去找新的同心玉,我们先把这个毁了。”


    “云之。”楚筝终于开口了,“你别这样。”


    她的语气有些无奈,就像是在看着陆云之无理取闹一样,一边说,一边安抚地握住了陆云之的手。


    “这中间肯定是有什么误会。你不要急,再给我一点时间,让我都想起来。我不会不要你的。”她说,“没有人比我自己更清楚,我有多爱你。”


    陆云之长久地怔愣在了那里。


    那句“我有多爱你”,一遍遍地在耳边回响着。怎么会没人更清楚呢?前世的他,就知道的,知道这个人的爱。


    正是因为她的爱,前世的陆云之,才在最初的追求过后,再也没有吃过情蛊的苦。


    他的爱等来了回应,可陆云之高兴不起来。


    忏悔的陆云之,和曾经的楚筝。


    如此短暂的交汇。


    他也想回应的,说我也是,说我爱你,可除了紧紧抱着这个人,他再也什么都做不了。


    他只能说:“阿筝,不要想起来。”


    让这份虚幻,为他停留,更久一点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6章 出幻境 命运的捉弄


    虽然经历了这么一茬, 但过后两人还是默契地当做什么也没有发生一样。


    陆云之说不想让楚筝想起来,其实楚筝是想知道的,想知道是什么样的事情, 才能让自己,连同心玉的扳指……都送了人。


    可如今当务之急是先出幻境, 楚筝不得不摒弃了那些杂念潜心钻研阵法。有了传承的加成, 学习这些阵法对她来说并不难。


    她学习的时候, 陆云之就安静地陪在一边。现在的楚筝不会排斥他的亲近,他可以卧躺在女人的腿上,抬头看她安静的面容。


    楚筝一手拿着书,另一手抚在陆云之的脸颊上,微凉的指尖触碰在皮肤上, 有一下没一下地或点或摩擦着。


    她的心神、目光都在书上, 这只手自然只是无意识的动作。比起爱抚, 更像是在把玩着什么物什似的。


    这算是个十分侮辱人的比喻了。


    可陆云之的心,是前所未有的平静与安定。他要真是个能被楚筝一直带在身上、随时把玩的物件, 好像……也不算糟糕。


    楚筝的手停了,他的脸甚至下意识去蹭了蹭。


    女人终于低下头,伸手遮住了他的眼睛, 轻声抱怨:“好吵。”


    “我未发出声音。”


    嗯, 确实没有发出声音。


    “眼睛,眼睛好吵。”


    那双眼睛里流露出的目光, 总像是在说许多许多的话。


    陆云之微愣,而后轻轻笑了出来。


    这场幻境, 就像是要让他回忆起来,这个人,曾经有多爱自己, 有多在意自己。自己仅仅是存在在这里,对她来说,就已经是干扰。


    她甚至都想象不出来,两个人怎么样,才能走到她那么恨的地步。


    陆云之想放任自己沉溺其中,哪怕只是假象,但至少让现在的他沉溺其中。


    可心底,始终埋着一根刺。


    他克制不住自己去想,那个现在在别人手中的扳指,他会愤恨到咬紧了牙来抵挡住满腔的酸涩。他会恨到恶毒地诅咒那个人一定要死在他们到达之前。


    他还有什么能抓住的?他要怎么样,才能抓住?


    ***


    最后一页书合上的时候,楚筝已经是胸有成竹。


    陆云之不在,他的存在,对自己的干扰实在是太大了。所以最后领悟的关头,楚筝说什么也把人赶了出去。


    等出去了,就什么都能想起来吧?


    虽然是这么想的,但不知出于什么心理,她又悄悄把那碎了的玉镯拿了出来。


    是她戴了那么多年的镯子,她不会认错的,花纹与样式,都是她当初精挑细选出来的。甚至这里面属于自己的气息,她都熟悉得很。


    让她陌生的,是另一个人的气息。


    楚筝的手抚摸上那断口,心中微微惋惜,正想着,镯子里另一个人本就微弱的气息,突然又猛得消失了一大截。


    楚筝心口一震。


    糟糕,这是他遇到危险了。


    洞府的入口处传来动静,楚筝赶紧一把将手镯重新收了起来。是陆云之进来了,男人一双沉沉的眼眸盯着楚筝的手,莫名让人有些发慌。


    她也说不清自己是慌什么,大概是对于那个手镯,自己多少是有些心虚的。


    “学完了?”


    还是陆云之先开口问。


    楚筝应了一声:“我现在已经能解了阵法了,事不宜迟,我们快去出口吧。”


    说时人已经往外走去了。


    经过陆云之时,却被他拉住了手。


    “阿筝。”


    楚筝看他,但男人除了拉着她的手,身子依旧是向前微侧着,只留给楚筝一小半的侧颜,分辨不出情绪来。


    “也不必那么急,我方才在这幻境里发现了一处好地,我们去看看怎么样?”


    老实说,这些天的陆云之,跟平日里很不一样。


    总是带着一丝楚楚可怜的模样,顺从、祈求,做足了下位者卑微求爱的姿态。


    楚筝心疼怜惜的同时,又隐隐过了一把不可说的瘾。别说,这样的陆云之也挺美味的。


    所以如果是平日,楚筝应该是不介意满足他这样的愿望的。


    可现在,她的心莫名被手镯里微弱的气息所牵引。无论是误会还是什么的都好,那个人……能被自己溶血进了同心玉里,定然是……有些重要的。


    以至于她这会儿着急地想要出去。


    “云之,我们已经在这里足够长的时间了,也不知道这幻境里面的时间流逝是怎么算的,再待下去,怕外面的人着急。还是先出去,好不好?”


    楚筝的声音本就是偏柔和的,如今为了哄人,更是轻柔得不像话。


    可一点也没能让陆云之眼中的阴霾消散一星半点。


    “外面的人着急?外面什么人着急?”


    “啊?”楚筝愣了愣,还是绞尽脑汁地回答,“当然是师兄、师姐他们。”


    “只是他们吗?”


    楚筝突然说不出话来。


    陆云之想起方才进来时,看到的楚筝对着破手镯出神的模样,她在想什么?她在着急什么?


    明明……她现在明明什么都不记得才是,为什么还是惦记着那个贱人?


    就这样,时间过去了一瞬两瞬,楚筝几乎都打算先败下阵来时。陆云之却突然转过身来,妥协般叹了口气。


    “算了,你想出去我们就出去吧。”尽管他的表情看上去那么不舍。男人抬手似乎要把楚筝大氅的绳带给系上,可那里是已经系好了的,他只得又默默松开,一副无所适从的样子。


    楚筝也不太好受,但她犹豫了片刻,终究还是决定先去开启阵法。


    虽然已经把洞府留下的书籍看了个遍,但作为出口的终极阵法,解开还是需要些时间的。楚筝只管潜心对照这些时日自己的所学一一研究,灵气按照顺序依次打在每个阵眼上,同时输入不同的口诀。


    直到轰隆隆一声声巨响传来,面前的机关依次解开,露出幻境的出口。


    楚筝脸上带上了笑意。


    “云之,成功了!”


    她下意识转头就往陆云之的方向看去,却没有在男人的脸上如愿看到笑意。


    只有沉默。


    或许是因为此刻那些翻涌的情绪太过复杂了。而能表现出来的就只有这样死一般的沉默。


    楚筝也笑不出来了。


    “云之……”


    话还没说完,整个人就突然被陆云之拥进了怀里。


    “阿筝,我喜欢你。”


    “没有任何原因,这份喜欢是出于我的真心。”


    低沉的声音在头顶上沉闷响起时,楚筝怔愣的同时无法克制住脸上的热意,他们也算是这么多年的夫妻了,可也鲜少说这么直白的话。


    但她也依旧从这话里听出了忐忑和不安。


    楚筝回抱住了他:“云之。”


    “嗯。”


    “我原谅你了。”她说这话时,被她抱住的身体好像僵硬成了一根木头一般,一下也不能动弹。


    “什么?”


    “不管发生了什么,我都原谅你了。”楚筝离开了陆云之的怀抱,牵住他的手,“好了,别不开心了,也别想着逃避。我们就开开心心地出去,好不好?”


    陆云之知道的,一切都是假象。


    她不可能真的原谅的,她说这话只是因为不记得了。都是假的,一切都是假的。


    可就算是这样跟自己说了,男人的心中,还是不自觉的生出几分期望来。


    如果呢?


    如果是真的呢?是不是有那么一丝可能?他们能冰释前嫌、从头开始。


    我可以补偿你,用任何来补偿你,阿筝,阿筝……


    男人的心里这般一遍遍地祈祷着。


    两人一同跨过出口镜门的那一刻,陆云之明显察觉到了楚筝的变化,先是呆愣,而后从手到身体都变得僵硬起来,最后一把甩开自己的手。


    没有任何的留恋和犹豫。


    那带着热意暖暖的手,就这么迅速挣脱了他,一张小脸上满是冷峻,再也看不到方才的爱意。


    她定然是都想起来了。


    命运像逗弄陆云之似的,把他最想要的东西放在他眼前,宝贝似地冲他炫耀过了,又毫不留情的收了回去。


    是已经预料到的结果,可疼痛却并没有因此而减弱半分。


    “阿筝……”


    他才叫了一声,可身边的人却没有应,她已经有任何迟疑地向前飞去了,背影里都透露出显而易见的急切。


    像先前那样……抛下自己。


    ***


    楚筝这会儿又气又急。


    前尘往事,与陆云之的那些卿卿我我的甜蜜日常,权当是自己瞎了眼,为此付出了一次生命的代价。


    可想到都今生了,自己居然还跟他上演了这么一出……戏码,就觉得既恼怒又恶心。


    这些日子来自己与他的每一次亲密,跟他说的每一句话。都成了此刻楚筝想要拍死自己的理由。


    更何况还差点因为这个,耽误了救柳一白。


    不知道柳一白现在怎么样了。


    楚筝一边往里面赶,一边又取出手镯来看了看,在看到玉镯的断裂时,她的眼中闪过一抹阴郁,但这会儿也终究顾不上在意。


    手镯中柳一白的气息依旧微弱,但愿好歹尚存。只有一口气,其他的便不是问题。


    秘境的中心,是一只雪妖。


    比起外面的轻羽,这雪妖着实算不了什么,楚筝没费什么功夫就解决了,但她知道,所谓的轻松,也只是对她而言,若是被柳一白他们遇上了,结局依旧是不堪设想。


    楚筝没看到柳一白,却看到了意料之外的人——纪珩。


    男人一脸冷若冰霜、衣不沾尘,与这冰天雪地倒是相配得很。当然,楚筝没有心思欣赏,她急切地问:“纪公子,你怎么在这里?”


    但显然,她对这个问题的答案并不在意,所以纪珩还没回答,她便又问了:“你来的时候,有没有看到我们宗门弟子?”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7章 心疼 救助


    “我……”


    纪珩似乎是要回答, 可才是发出声音,楚筝就听到了另一倒极细微的声音。


    “真君。”


    是柳一白!


    楚筝也顾不上与纪珩再搭话了,身子一转, 立刻往声音的方向过去。


    声音是从一块冰下传来的,楚筝对这些妖兽们有一定的了解, 知道雪妖的蛋都是要保存在这种冰窟里的, 柳一白是躲在这里面了吗?


    她灵力汇聚在手上用力一锤, 洞口便被瞬间扩大了一些。


    “柳一白,你在里面吗?”


    隔了一小会儿,她就听到了柳一白的声音:“我在。”


    熟悉的声音,让楚筝始终悬着的心,终于一点点落了回去, 脸上的表情各种变幻, 深深吸了口气, 才终于能开口。


    “你能自己出来吗?”


    她不能把洞口毁得太狠,冰窟下陷的话, 里面的人更是遭殃。


    “能。”


    里面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动静,楚筝察觉到有人在向着洞口蠕动,但第一个出来的, 并不是柳一白, 而是另一个穿着玉清宗弟子服饰的人。


    楚筝仅仅是怔愣了一瞬,就立刻伸手, 一把将他拉了出来。


    “真君。”弟子被冻得直颤抖,唇舌青紫, 哆哆嗦嗦地叫她。


    这玄雪窟如今的寒意楚筝也是深有体会的,连自己一进来就察觉到了,更别说这种普通弟子在冰窟了待了这么久。


    纪珩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来到他们身边了, 不等楚筝开口,就已经拿出了丹药:“这是御寒丹。”


    弟子这会儿已经冷得没功夫客气了,他显然也不认识纪珩,只连声说了几声谢谢仙长,便忙不迭地接过去服下。只片刻之间,神情与气色就已经好了不少。


    看样子,还不是一般品级的御寒丹。


    说话间,第二个人也爬出来了,依旧不是柳一白。楚筝没想到原来这次来的还不止柳一白一个人,赶紧再次伸手把人拉了出来,有纪珩在背后自觉给弟子们服下丹药,她也不需要去关注。


    柳一白是最后一个出来的。


    这些弟子都是玉清宗的杂役弟子,柳一白在这里面,修为算高的了,可这会儿,他看起来却比其他人更为严重,脸色苍白得不像话,浑身就像是吊着最后一口气。


    但还是叫了一声:“真君。”


    楚筝一把接住了他差点倒下的身体,有什么情绪在心中发酵着,对她来说,柳一白是恩人,是一个好人,是总是会拿透亮的眼睛看她的小狗。


    或许是因为前世自己到死,只有他的不离不弃。楚筝对他,始终带着一股信任。


    太多复杂的情感,所以看到这样重伤的人时,一股莫名的气闷充斥在胸口。


    “没事了,我来了。”


    柳一白应该听到了,楚筝看到他脸上紧绷的神情终于有了放松。


    纪珩照例要伸手从楚筝手里去接的,可这次,女人并没有像前边的人那样,接出来后就直接交给他,而是自己立刻输送起灵力来。


    他眼中有什么闪过,却终究是慢慢收回了手。


    已经缓过神来的弟子们纷纷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说起这次的事情。他们本就修为不高,只想大家一同去,人多力量大些,互相之间有个照应。


    而柳一白在外门一同学习的那一个月里,对他们照顾有加。众人都信赖他,便在他领了任务后,想着跟他一同前往。


    明明该是初级任务的,谁知道会这么艰巨。他们根本不是雪妖的对手。


    “关键时候,还是柳师兄身上不知道触发了什么神器,挡下了雪妖的一记,反噬之力甚至还杀了那雪妖。”


    “只是雪妖都是成双成对的,只杀了一个,另一个回来我们还是得死。柳师兄说,那个神器只能用一次。”


    说话的弟子回忆起来柳师兄当时的神情,摸着那枚令牌,也不知道是在想什么,眼里感动又怅然。


    然而他说这话时,一道锐利的视线突然扫了过来。是跟上来的陆云之。


    小弟子没什么见识,在场的几个修为高的,却是一听就知道,这是有人在柳一白身上留下了神识,关键时刻,便能起到这样的作用。


    陆云之突然想起楚筝的受伤。


    原来……不是因为夕月……


    他的视线落在楚筝怀里的男人身上,所有“这是楚筝救命恩人”“楚筝对他只有感激之情”的自我催眠,此刻好像都没有用了。


    他就是想让柳一白死。


    这一次,他怎么就没能死呢?


    他又看向了另一个人,为什么这个纪珩会出现在这里?他又是……在用什么眼神看楚筝?


    一个两个,围在楚筝身边的人,都好碍眼。


    “所以在另一个雪妖回来之前,柳师兄带着我们躲进去了冰窟里,这里面都是他们的蛋,掩盖了我们的气味,才能让我们躲过一劫。”


    说到这里,所有人都露出了心有余悸的表情。


    这几日他们听着外面雪妖的咆哮、愤怒,俱是胆战心惊,更何况这里还非常冷,全靠大家的修为,准确来说,是柳一白的修为和道具。


    “要不是柳师兄,我们都得死在这里了。”


    楚筝一边听着,一边确保着柳一白的身体在慢慢恢复。


    柳一白这个人,确实是心善的。当年的一句“成为你这样的人”,他真的在用信念去恪守。


    所有人都在说柳一白的好话,表达对他的感激之情。


    说他是怎么为众人想办法,怎么帮他们抵御风寒,怎么用尽了身上所有的宝物。


    “还有那个扳指,”有人说,“他拿出来后就一直戴在手上了,还说一定会有人来救我们的。我们还以为不会了呢,楚真君您就来了。”


    有年龄小的,在微微哽咽。


    楚筝是直到现在才有心神注意到那扳指的,显然,柳一白是把它作为信念在危险时候拿出来戴着的。几乎是第一时间,楚筝立马伸手遮拦住了。


    果然下一刻,陆云之就出现在了身边。


    大家这才看到他,纷纷招呼了一声陆师叔。


    陆云之也没理,就死死盯着被楚筝捂住的手。曾经被自己日日戴在手上,被自己摸过千遍万遍的扳指,此刻就在另一个男人手里。


    他怎么配?他也配?


    那明明是自己的东西!是他的!都是他的。


    陆云之的手都已经伸出来了,却突然被抬起眼的楚筝看了一眼。


    是带着警告的一眼。


    男人的手停在了原处,没有撤回去,却又说不出一句话来。他该说什么呢?说那是他的,扳指是他的,楚筝是他的!


    然而所有这些话他只能对失去记忆的楚筝说,对那个还爱着他的楚筝说。


    只有那个时候的楚筝会愧疚,会在意。但她说过的,说过了会原谅自己的,她明明这样说过了……


    陆云之的手伸向了柳一白,还没靠近,就被楚筝一把伸手拦住。


    扳指,楚筝早就收回了自己的储物戒,无论如何她至少不能让陆云之拿去了。


    “我只是想帮忙看看。”她听到陆云之这样说。


    楚筝怎么会信?都怪那个幻境让自己失忆了,如今连扳指的事情陆云之都知道了,依着这个男人睚眦必报的小气性格,还有在幻境里失控的表现,楚筝哪里会相信他的好心。


    “不用了,他已经没有大碍了。”


    她尽量让自己声音听上去没那么冷硬。


    可陆云之还是神情一僵,他明显察觉到了变化,如果说以前的楚筝,又怂又心死如灰,大约只想着快点解除情蛊,离自己远远的。


    现在的她,则是有了棱角。


    为了保护别人而生出的棱角。


    陆云之慢慢收回了手,捏成拳的手藏在了宽大的衣袖里,再没有说出话来。


    柳一白伤得挺重,楚筝的一番救治后,只是让他暂时没了危险,要彻底根除寒毒,日后还有得调理。


    她又把自己身上的大氅又脱下来给柳一白披上了。


    “柳一白危难时刻救助同门,”大氅是陆云之的,她还是看了眼男人的神色后,开口解释了一句,“我理应多照顾一些的。”


    其他人都没意见,陆云之也不言语。


    就算他知道那只是楚筝的借口又怎么样呢?女人的偏心已经是明目张胆,他至少现在,只能装作大度。


    楚筝姑且暂时放了心,将目光放在一边一直没有言语的纪珩身上。


    在这里遇到他,属实是有些意外。玄雪窟道路繁多,想来他是从另外的路进来,两人才没有碰上的。


    “纪公子,你怎么在这里。”


    这是她第二次问了,这次,总算是真心想知道了。


    “听说玄雪窟异变,我来看看。”纪珩回答,平静的没有起伏的声线里也听不出什么情绪来,说完,人已经走了过来,“我通些医道,让我来看看。”


    他是六宗之首最被看重的弟子,又是时楹的朋友,楚筝自然是信得过的,没有纠结立刻就让了位置。


    “那就麻烦纪公子了。”


    纪珩接过了楚筝方才的位置。


    他的视线在楚筝为柳一白披上的大氅处停留了一会儿,手拂过时,好像还能感觉到残留的上个主人的温度。


    下一刻,他便凝神检查起来。


    淡蓝色的光芒浮现,楚筝站在一边,都能感受到纪珩灵力的气息,与他清冷的气质不同,是让人很舒服的感觉。


    柳一白的气色也明显比刚刚好了许多。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慢慢收回手,又取出两颗丹药来给柳一白服下。并不单纯是方才的御寒丹,楚筝没立刻认出来是什么,但也感受到了极品丹药才能有的气息。


    “纪公子。”让人家破费了,她有些不好意思。


    纪珩看了她一眼,很奇怪,明明没什么情绪在里的,却能让人看出安抚之意。


    “无妨。”


    好吧,毕竟玄天宗财大气粗。


    楚筝安了心:“那就多谢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8章 回归 你把他送走


    楚筝急着带所有受伤的弟子回宗门, 与纪珩未有过多寒暄。


    直到分别之前,两个男人才终于正式地对上了视线,那隐隐的对峙感, 却并不单单是来源于身份的对立。


    陆云之淡然收回了目光,握住楚筝的手。他注意到了纪珩眼里的异样, 心下便已经了然。呵, 又一个觊觎楚筝的贱人罢了。


    楚筝没有拒绝, 大概是考虑到后边的事情,她也从现在开始做出一些让步。


    至于柳一白,是被宗门弟子搀扶着的。陆云之知道楚筝是不放心自己,生怕自己对柳一白使坏。


    但那不是应该的吗?他的未婚妻对别的男人这么上心,他嫉妒不是应该的吗?


    陆云之的手紧了紧, 握了又松开, 如此反反复复。哪怕心里不知道想这么做多少次了, 他也不得不克制住,现在……还不行。


    现在, 柳一白还不能死,至少不能死在他的手上。


    ***


    纪珩是后一步出玄雪窟的,廖虎一看到他就赶紧迎了上来。


    “公子, 你这突如其来得, 要把人吓死了。”


    他担心得不行,将纪珩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 确实没看到什么不妥,才终于松了口气。


    但想想还是又不放心的问:“公子, 刚才我看到楚姑娘和……那个魔头也出来了,你们碰上了吗?没有交手吧?公子,现在还不到和那大魔头交手的时候, 您可千万不要逞一时意气。”


    听到这里的纪珩总算是有了反应:“你跟她说什么了吗?”


    廖虎摸不着头脑:“当然没有,我看他们匆忙的很,没有上前打招呼。”最重要的是有那个大魔头在那里,他确实不想上前。


    说起来,公子这次真的好奇怪,突然一言不发地就离开了玄天宗,直奔这里,也不知道是要做什么。廖虎到这里就跟丢了,又在里边迷了路,只能退出来等。


    难道他是为了楚姑娘来的吗?可是他又怎么知道楚姑娘在这里?


    廖虎这边心思百转千回,纪珩却在得到答案后就转回目光了。


    他的指尖动了动,不知道是在想什么,半晌才率先走了出去:“先回吧。”


    ***


    柳一白被楚筝安排在了雪来峰。


    夕月也在,从秘境里带出来的心情已经缓和了不少。她原本还在纳闷师尊与尊上都去到哪里,结果好不容易等他们回来了,神色却一个比一个奇怪。


    当然,更奇怪的是带回了一个受伤的柳一白。


    夕月看看这个,看看那个,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劲,沉默地跟在后面不说话。


    楚筝让人去请的二长老很快就来了,诊治的时候,她不需要在场,便去了主殿等待。


    陆云之跟了进来。


    男人很安静,他在等自己的解释,楚筝知道。她也确实想了许多借口,比如四师姐不在,她怕青云峰没人照料才把柳一白带回来诸如此类的。


    但不知怎么的,或许是因为心中的忧心没有散去,她对此刻这样的纠缠,无端地愈加厌烦。


    最后的耐心也已经消耗殆尽。


    “情蛊,还要多久才能解?”


    那话里掩饰不住的烦躁,让站在不远处的男人脸色蓦得阴沉了许多。


    “怎么?迫不及待了?”他眉梢间都带着冷意,紧绷的身体里却是要溢出来的愤怒,“嫌我在这里碍眼了,迫不及待要让我让出位置了?”


    气氛一下子僵持住了。


    算了,跟他说这些也没意思,楚筝放弃了沟通,起身想要离开这里,可陆云之见她这样的神情,又是要走,一把将她拉了回来。


    他确实以为楚筝多少会哄他两句,却不曾想女人连这点功夫都懒得做了。


    陆云之蓦然升起一股恼怒来。


    “你以为我会乖乖让吗?你以为我会让他登堂入室,坐到我的位置上吗?”他的语气算是克制了,可胸口还是在随着怒意不自觉起伏,“我都已经让他躺在那里了,你还要我怎么样?”


    楚筝迎着他的目光:“我没有要你怎么样,我只是问你解蛊的事情。这对你来说,不也是一件好事吗?是你自己想得太多了。”


    陆云之的话被她堵住,就这么一脸阴沉地盯着她,好半天才开口:“我在幻境里说的话,你还记得吗?”


    如果可以,楚筝根本不想记得,她不做声,陆云之却突然拉着她身子动了起来,下一刻,两人就出现在静思阁中。


    男人将她禁锢在了栏杆前,耳边就是山间呼呼的风声。


    猛然间近在咫尺的脸,让楚筝下意识微微心慌,好像自己亲昵摸着他脸颊的事情,还是昨日一般。


    事实上,也确实是昨日。


    陆云之弯下身子与她平视着,好半天情绪才缓和下来:“你说了……”他喉结滚动着,语声异常艰涩,顿了好一会儿才继续,“你原谅我。你说了不管我做了什么事情,你原谅我了。”


    幻境里,她确实说了那样的话。


    楚筝其实能理解自己为什么这么说。


    在曾经的楚筝眼里,陆云之爱她入骨、百依百顺,是自己要天上的月亮,他也会想办法摘下来的程度。


    他还能怎么对不起自己呢?


    她能想象的无非也就是一些小矛盾。没有记忆的楚筝,大概是无论如何也想不出来前世后面的种种。


    陆云之不等她开口便继续说了,带着些急切:“不需要很多次,我只需要这一次,只要你原谅了这一次就好,以后,什么都可以,我什么都依你。我保证任何错误都不会再犯。”


    他不是不知道,楚筝说那些话是因为没有记忆,所以做不得数的。可他还是忍不住当真。


    他真的只需要这一次,只需要这一次就好了。所有的事情都不会再发生,他们还能像以前那样,他无论如何,也不会再让事情……走到那一步。


    陆云之心中的渴望快要溢了出来,可他在面前女子的眼睛里,却看不到一丝波澜。


    “陆云之,你现在说这些,都是没有意义的。”她开口,表情和语气都十分冷静,“你根本控制不了你自己,你根本不知道,没有情蛊后的你,会做什么。”


    陆云之在那双眼睛里看出来了。


    她不相信。


    比起原谅不原谅,她压根就没有相信过自己的喜欢。


    陆云之心口发疼,就好像这沸腾的爱意是自己的一厢情愿,一丝也传递不到对方那里去。


    “楚筝,我说了,我喜欢你,跟情蛊什么都没有关系。”


    然而,就算是他这么说了,楚筝的眼里依旧是一片寂静。


    是了,哪怕他说一百次喜欢。这个人也只会觉得,是情蛊操控他这么做的。


    “我会解开情蛊的。”他咬着牙,一字一句说道,心里已经下了决心,他突然明白了,情蛊不解,他们之间就是死局,男人甚至后悔起了先前的懈怠,“我一定会解开的。”


    楚筝当然相信他会解蛊,上一世,他做了那么多,不就是为了摆脱情蛊的控制。


    虽然不知道话题最后是怎么绕回这里的,但终究是件好事。


    她想要点头的,可下一刻,唇上就传来微凉的触感,楚筝惊得想躲,而身后的手则挡住了她的退路。


    “楚筝,我要解蛊,但不是为了再无瓜葛。”他们这辈子,都不可能两清,都不可能没有瓜葛,“所以你也不用提前就把接替我的人找好了。楚筝,这个位置,我不会让的,只要我还活着,哪怕是没有情蛊,我也不会让的。”


    陆云之终究是忍下了所有的苦果:“你把他送走,离开雪来峰,不,离开玉清宗,只要他走了,你不再见他,我便既往不咎,决不会去找他的麻烦。”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9章 理由 柳一白作为


    陆云之说这话的时候, 其实是真心的。


    并非是真心地不想去找柳一白的麻烦,而是恐慌之下知道这是自己必须要做出的让步,他与楚筝岌岌可危的关系, 再经不起任何波澜。


    楚筝有片刻的迟疑。


    现在的陆云之就是个疯子,确实让柳一白离开一些更好一点。但她根本无法相信陆云之, 又怎么能确定柳一白离开了自己的视线, 就真的不会被他伤害?


    她纠结的这么一会儿功夫, 外面突然传来声响。


    “楚真君,柳师弟醒了。”


    这话一传过来,她立刻把面前的人推去一边,她没有去看男人的表情有多差,从那低沉的气息就已经感觉到了。


    但她还是刻意忽略, 转瞬间人已经去了柳一白的房间里。


    柳一白果然已经醒了, 他本就已经从床上坐起来了, 见了楚筝,更是马上就要下床。


    “楚真君。”


    楚筝一抬手便制止了。


    二长老还没走, 所以她仅仅是点头之后就招呼二长老了:“师兄,麻烦你跑这一趟了。”


    “麻烦倒是不麻烦。”二长老的视线在两人之间逡巡一番,稍稍一个眼神暗示后, 楚筝了然, 跟着他出去了。


    临走之前,楚筝也没忘记看了一眼床上的人, 给了一个让他安心的眼神。


    “这是怎么回事?”二长老一开口就问了,“楚师妹, 听说你是专门去玄雪窟把人带回来的,陆云之……也去了?”


    “我也想知道是怎么回事,玄雪窟异变后, 已经被昭明殿下架了任务,为什么又被这样才入门的杂役弟子接到。这事,我会调查清楚。”


    二长老听闻欲言又止,思索了半天才开口:“楚师妹,应许是昭明殿哪里出了纰漏。我会去问出来当时是谁负责,并做出惩罚。但是如今人既然没事,就不要兴师动众了。还有这名弟子……”他的表情着实是不太好看,“我记得是青云峰上的杂役弟子吧?你怎么给带回来了?”


    先前被沐浅浅闹过那么一通后,宗内的人对柳一白多多少少都有些印象。


    沐浅浅明里暗里都是暗示楚筝与他有不正当的关系,当时也算是被压下去了,但是楚筝如今把人带回来了,算什么事?


    “四师姐不在,如今青云峰也没个照料的人,我放心不下。这次柳一白救护了这么多宗门弟子,理应该奖的。”


    “你若是怕没人照料,就送我那里去,我亲自照料。”


    楚筝微愣。


    二长老也是豁出去了:“你……你们本就有谣言在宗内了,再说你是没看见方才陆云之的脸色吗?都快要杀人了。楚师妹……不管怎么说,你们都是差点要结成道侣关系的人了,也是该体谅一下他的心情。”


    在二长老的眼里,这两人还是关系很好的时候,便是有什么矛盾,也不至于闹得这么难看才是。


    楚筝微微吸了口气。


    她其实知道,这些人对陆云之,并不是完全的巴结。他们是想要争取时间,为宗门,也是为仙门。


    他们并不知道陆云之对自己情有独钟的原因,但这是一个很好的缓冲时机。


    “这件事,”楚筝干脆借着这个机会开口,“等我查明了真相,再说。”


    说完,转身进了房间。


    楚筝这话带着些威胁的意味,就是明摆了说她必须要把罪魁祸首捉出来,替柳一白讨一个公道。


    否则她就是要把柳一白留在这里了。


    之所以不惜用上威胁的方式,是因为她隐隐能猜到是谁在搞鬼,要真是沐浅浅,在沐浅浅和一个普通的杂役弟子之间,宗门肯定会选择维护沐浅浅。


    毕竟仙门从来都没有什么绝对的公平与正义。


    就像天赋越强,就越会被看重、被栽培,反之,普通弟子在那些人眼里,与蝼蚁无异。楚筝曾经也是那蝼蚁,所以她比任何人都清楚。


    ***


    走进房间里时,柳一白已经站起来了。他看起来好像有些不安,所以一早就起身等着楚筝了。


    “你怎么起来了?”楚筝快步走过去,“伤还没好呢!”


    她眼中关切的光让柳一白的心微微颤动,就像在冰窖下听见她叫自己名字时那样。


    柳一白一遍又一遍地对绝望中的弟子们说,一定会有人来救我们的,他确实就是如此莫名地笃信着,可当自己的名字真的被楚筝的声音唤出来时,他竟然有片刻的失声。


    她竟然真的来了。


    发现了自己的危险,又不顾一切地赶过来。


    信任、感动,还有无力……


    比起那个站在她旁边的强大男人,自己的力量太过弱小了。柳一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总是下意识地与那个人比较,但是这样的对比,只会在心里升起一股又一股的无力。


    上次也是。


    他除了给楚筝带来麻烦,就一点用也没有了。


    这样的想法,让此刻他面对楚筝时的喜悦,都带上了类似于自卑的阴影。


    好想……好想能更配得上她一些。


    这样的念头出现时,柳一白自己都吓了一跳。


    “楚真君,都已经好得差不多了。”丹田还有些损伤是需要时间来修补的,倒也不要紧。


    比起自己刚受伤的那会儿已经好了很多,柳一白都能想象到楚筝为了自己,都用了多少上等丹药了。


    楚筝没注意到他那客气到不自然的声音,见他确实没那么虚弱了,才微微放下心。


    “你先跟我说说,这次是怎么回事。”


    柳一白稍稍整理了一下情绪,既然是楚筝问,他自然是知无不言。他只是趁着闲暇的功夫,惯例去昭明殿领任务。


    杂役弟子能领的任务其实不多,比如上次杜清越给他安排的,就只是去寒月城送一封信而已。


    那天或许是赶巧,并没有找到适合的任务。最后还是一名昭明殿弟子,与他推荐的此任务。


    柳一白当时也看过了标识,确实是初级任务,才接下的。


    谁也没想到后面会发生那种事情。


    什么初级任务?玄雪窟如今危险未知,宗门肯定是将这项任务直接从大殿下架了,标识才没有更改。


    楚筝越发肯定,那弟子定然是故意的。便是寻常的普通弟子暂时没能得到消息,昭明殿的弟子怎么可能不清楚秘境变化。


    “我知道了,”楚筝应了一声,“这事,我会弄清楚的。”


    既然确定了柳一白没事,楚筝一下也没耽搁,直接往昭明殿去了。


    ***


    从楚筝那天离开开始,昭明殿就知道她肯定是要再回去的。


    这两年来,楚真君在宗内,是连宗主都要敬两分的存在,更别说她背后的陆云之,更是个杀人不眨眼的主,谁敢招惹啊。


    所以楚筝一过去,殿主亲自来请她去的后边的议事堂。


    “这次的事情,我一听说,就立刻去查了,”楚筝坐在最高位上,弟子把泡好的茶放在她旁边,而昭明殿的殿主则在一边为她解释,“这事确实是殿里弟子的失职,那名弟子并不知道玄雪窟的事情,所以才将这个任务给了青云峰的那名弟子。好在有楚真君您在,才没有酿成大祸。这名弟子,我过后一定会好好惩罚,以后也决不会再出现这种事情了。”


    他这话倒是说得漂亮,但再漂亮,也掩盖不了息事宁人的态度。


    “哪个弟子?”楚筝端起杯盏问。


    殿主不着痕迹松了口气,一使眼色,马上就有一个小弟子被推了出来。


    “楚真君,都是弟子的不是。”


    他深深埋着头,看起来吓得不轻,不住地道歉。


    楚筝突然想起自己当杂役弟子时,其实也是有过这样被推出来顶锅的时候,除了自认倒霉再无他法。就算是自己诱哄着这弟子说出实情来,等自己走了,他也少不得责罚。


    所以楚筝用了最简单的方式。


    她的手微微一动,一股灵力就抬着弟子的头让他扬起了脸,再一动,弟子原本闭合的嘴便被迫张开了。


    周围人都是一愣。


    可楚筝根本不等他们反应,下一刻,一颗丹药就飞进了那小弟子的嘴中。楚筝将他的嘴闭上,亲眼看着他咽下。


    “楚真君!”殿主又惊又怒,却又不知说什么好。


    楚筝已经放下了手:“刚刚那是真言丹,殿主审问过了的事情,我再问一遍,若事实确实如此,自是按你的来了。”


    说完也不顾殿主难看的表情,就又重新看向面色紧张的小弟子。


    “柳一白的任务,是你交给他的吗?”


    “是。”


    在真言丹的作用下,他说的每句话都只会是真话,楚筝并不耽误,马上就继续问了下去:“那你确实是因为不知道玄雪窟的异变,才将任务给他的吗?”


    小弟子的脸在听到这个问题时微微扭曲,可根本架不住真言丹的威力,嘴不受控制地就说了:“不是的。弟子知道玄雪窟的异变,也知道不能交给柳师弟。但是沐真君先前来与我说过了,这个任务柳师弟是替她领的,他们会一同前往历练,弟子这才给办了手续。”


    殿主在旁边已经是坐立难安了。


    “楚真君……你看……我……”


    楚筝并不理会,她方才问弟子的时候都已经准备了留影石,所以这会儿连这个小弟子都没带上,径直拿了留影石就去了宗主那里。


    事关沐浅浅,殿主不会擅作主张的,定然是请示过钟贺了。


    所以现在殿主的做法也是钟贺的意思,楚筝再多留在这里也无益。


    ***


    楚筝到的时候,沐浅浅也在。


    她不意外楚筝会出现,却一脸的有恃无恐。


    别说她有前宗主女儿这么一层身份,就算只是作为宗内的高阶修士,钟贺会保哪边,也是一目了然。


    楚筝将手里的留影石慢慢收了回去,直视钟贺的眼睛:“看来,留影石的内容,宗主也不需要看了。”


    钟贺沉吟半晌后问她:“那依楚师妹所见,这事该怎么处理?”他有些头疼,也有些想不明白,短短的时间里,楚师妹怎么突然就变了这么多。


    对陆云之一副这么冷淡的态度,对沐浅浅也是,以前楚筝对沐浅浅从来都是忍让的,为什么现在却这般针锋相对。


    他想起了那个柳一白,越发觉得那可真是个祸害。


    可作为祸害,对方未免也太过普通了。


    他这边还在为难,就听见了楚筝斩钉截铁的声音:“六师姐残害同门,当然应该按宗规处理。”


    屋里的人脸色都是一变。


    残害同门,这罪名可就大了。


    “我有哪里说错了吗?”楚筝看向终于笑不出来的沐浅浅,“六师姐引修为不够的弟子去生了异变的秘境,差点有去无回。这可不是一名弟子,我记得六师姐先前还说了吧?宗门再小的弟子,也是人。”


    “现在也是不是该敢作敢当?”


    “你别血口喷人!”沐浅浅激动地站了起来,可眼神中却又带着慌乱,“我……我并不知道玄雪窟异变的事情。先前……先前凌华秘境,我不也是不知道吗?”


    就算明知道是借口,钟贺也在旁边打起了圆场:“楚师妹,如今弟子们都安全回来了,这次是宗门的失误,宗门会对每个人都做出补偿。但既然没有伤亡出现,便到此为止了如何?”


    “至于补偿上,只要你提,便都依你。”


    楚筝握着手半晌,终究还是冷静地开口:“我要与她打生死擂台。”


    “什么?楚师妹,你可不要乱开玩笑。”钟贺脸色这次是真的不太好了。


    这生死擂台,可不是玩笑。除非一方认输,否则绝不停止。且生死不论。


    他万万没想到楚筝甚至要走到这个地步,平日里不声不响软绵绵的人,现在怎么突然变得这么尖锐了?


    然而楚筝的神色无比坚定:“我意已决。沐浅浅,你敢不敢应?”


    沐浅浅下意识就是要拒绝的,可当她突然看到那个走进来的人影时,脑子微微一转,便改变了主意,脸上更是露出了笑容。


    “我倒是没意见。只是这生死擂台,也总得师出有名吧?玉清宗两位高人,结果为了一个杂役弟子上了生死擂台,这事传出去,把玉清宗的脸往哪搁?”


    楚筝到这会儿,好像终于明白了。


    为什么这个疯子一而再再而三地针对柳一白。


    她就是非要逼着自己承认柳一白对自己来说,是特别的是吗?她这样是什么目的?想离间她和陆云之?


    楚筝要被气笑了。


    真可惜,有情蛊在,别说她了,陆云之自己都没办法。


    不过感受到身后之人的靠近,楚筝还真是起了祸水东引的心思。


    “理由是吗?柳一白作为我的亲传弟子,因你的过错被伤了,我这个师尊来替他讨个公道,这个理由够不够?”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0章 擂台 她原本是愿


    这话一出, 大殿里好像凝滞了几分。


    沐浅浅眼里闪过一丝喜意,这简直是意外之喜,楚筝这个蠢货, 好好好,她越激动才越好, 让陆云之看看, 她有多在乎那个废物。


    但她很快就笑不出来了。


    两道冰冷的视线都射向了自己。


    一个是宗主, 他明显是对自己不高兴了,目光中尽是责怪与不耐。


    另一个则是刚刚进来的陆云之,与宗主相比,男人的冰冷中是带着憎恨与杀意的。她抵挡不了那杀意,甚至腿都在微微颤抖。


    “楚师妹, ”钟贺起身, 这次说话, 又和蔼了许多,“收亲传弟子, 这是大事。你都已经有了夕月,不若就好好培养,夕月那丫头不不够让人头疼吗?柳一白确实是资质太差了。这次的事情确实是浅浅的不对, 这样, 我让她跟你道歉,再去跟柳一白也道歉。”


    他完全不顾沐浅浅沉下来的脸色, 只是观察着楚筝的表情,见她依旧没有露出满意, 便继续补充:“沐浅浅这次确实犯下了大错,道歉过后,我会让她去戒律堂领鞭刑, 同时在思过崖禁闭两年。”


    “师兄!”


    楚筝还没说什么,沐浅浅就已经在身后几乎是尖叫出声。


    愤怒让她的脸微微扭曲,凭什么?宗主凭什么要为了这么个人,这么罚她?


    但她不知道,此刻她的天平另一侧,早就不单单是一个杂役弟子了。


    陆云之的脸色从进来时就不好了。


    他看着站在那里的楚筝,满身难掩怒意。她不是一个喜欢跟别人起争执的人,跟谁都是连脸红的时候都没有。


    这样的人,现在为了柳一白,就这么与她向来敬重的师兄据理力争,非要讨个公道。就像是当年她挡在自己身前一样。


    她从来都极为护短。


    只不过现在,护的不是他了。


    “柳一白作为我的亲传弟子。”


    听到这话时,陆云之措手不及,不行!他绝不可能允许楚筝收他为徒,不会允许他们之间再有什么牵连。


    他不同意。


    陆云之看向沐浅浅,明明是平静的一双眼睛,却如同在看一个死人让人胆战心惊。


    楚筝不说同意,也不说不同意,钟贺便立刻调转方向看向沐浅浅。


    “先给你师妹道歉!”语声是前所未有的严厉。


    沐浅浅就算能道歉,也绝对无法接受什么去戒律堂,更何况还要去思过崖禁闭。


    她愤恨地盯着楚筝:“楚师妹不是说要打生死擂台吗?我同意。”


    楚筝赶在钟贺开口之前应下:“好!”


    “楚师妹……”钟贺还想劝的。


    楚筝却已经转身了,她看到了陆云之,男人的眼睛里写满了反对。


    他不同意柳一白留下来。


    楚筝也不理,留不留下来再说,但今天这擂台,她打定了。


    沐浅浅则是看好戏般地看着陆云之:“真没想到楚师妹为了一个弟子,就对师姐这般喊打喊杀。但既然是生死擂台,魔尊大人到时候可别心疼了来什么英雄救……”


    没有说完,因为楚筝的身影消失在大殿的那一刻,她的脖子就被一双无形的手狠狠掐住,整个人腾空而起。


    “陆~云~之!”窒息的感觉让她每个字吐出来都异常艰难,双腿在空中不停地蹬着,却怎么都挣开不来。


    钟贺一开始还想着让陆云之发泄一下怒火得了,直到发现男人的戾气就像是挣脱了绳索,在整个大殿肆意而疯狂地蔓延时,这才惊觉没了楚筝,根本没人能阻挡得了这个男人。


    陆云之声音里一览无余:“你既然要弄,就应该直接把他弄死。你现在是在做什么?撮合他们?”


    寒意在最后这句时已是到达顶峰,掐沐浅浅的力道更是用力了几分。


    楚筝明明在动摇的。


    从她帮着柳一白进宗门开始,就一直在瞒着自己的,她原本并没有打算戳穿到自己面前来。陆云之木然地想到,这个念头居然诡异地让他获得了一丝安慰。


    是的,从一开始,楚筝就没打算把柳一白暴露出来。


    说到底,那个男人就是个见不得光、也上不得台面的存在,她到底是顾忌着、体谅着自己,并不想让柳一白出现在自己面前,不想让他越过自己,也不想让自己不高兴。


    都怪沐浅浅!


    都怪她!


    非要把一切挑明,现在更是刺激得楚筝都要把那个贱男人收为弟子。是的,楚筝只是被刺激的,那个人善良又护短,不想让人受了委屈。


    实际上,贱男人根本没那么重要。


    一道攻击突然刺向了自己,是终于忍不住有所动作的钟贺。


    陆云之原本不想理会的,可一同传来的,还有钟贺的声音:“云之,楚师妹那边还等着浅浅呢。”


    楚筝两个字终于让陆云之理智恢复了一些。


    他慢慢一松手,沐浅浅就如同断线的风筝一般飞了出去,又重重砸在地上。


    “英雄救美?”他吭哧一声,“就凭你?你觉得你能制造出这样的机会来?本尊当然不出手,因为阿筝会堂堂正正赢你。”


    他手背在身后,一转身身影消失在了原地。


    沐浅浅好半天才终于缓了过来,从地上爬起来,满腔的愤怒。


    “师兄!”她还想跟钟贺诉委屈。


    可钟贺只是闭上了眼:“自己选择的路,所有的后果你自己承担。你既然不听我的,就不需要叫我这声师兄了。”


    “生死擂台已开,你去吧。”


    ***


    楚筝和沐浅浅打生死擂台的消息,很快就传遍了整个宗门。


    “听说了是因为什么事吗?”


    “不知道,好像还是上次的事。”


    “柳一白那个?”


    “天,这也太……”


    “不是,那柳一白也太普通了吧?不是天赋最强的,也不是修为最高的,甚至也不是长得最好看的。到底是用了什么手段啊?”


    “看着倒是挺老实的。”


    “真老实,就不会明知道楚真君已经有道侣了还贴上去。”


    弟子们一边窃窃私语一边往中央广场过去,他们隐约间也对先前的传闻信了七八分,但楚筝是宗内的长老,所以这事大家议论的中心都在柳一白上。


    有不耻的,有羡慕的,还有对等着看魔尊大人怎么处置的幸灾乐祸。


    但这会儿,看擂台赛才是最重要的。


    ***


    雪来峰上,唐夕月是先得知消息的,师尊要跟别人打生死擂台?她下意识就想赶紧过去,但走了两步,猛然间想起了这事的罪魁祸首,又赶紧转头,风风火火地踹开柳一白的房门,拉住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人往广场赶去。


    “唐师妹?”


    “师什么妹?你记着了,我是师尊的第一个弟子,哪怕以后她收了你,我也是你师姐,你可得早点改口!”


    柳一白被她极快的语速一呛,一直到了广场,在看到擂台上的两个身影时,才终于明白了怎么回事。


    生死擂台?楚真君是为了自己吗?他的一颗心马上提了起来,不自觉上前两步,不行,不能让楚真君为了自己冒险。


    可那边的擂台赛已经开始了。


    沐浅浅这会儿正满腔的怨恨,呵,生死擂台是吗?楚筝她凭着陆云之占了一个长老的位置,就真的以为自己有多厉害了吗?


    她一定要让楚筝后悔上这个擂台。


    她这边狠话都不知道想了多少了,那边的楚筝只有冷静和不耐:“可以开始了吗?”


    沐浅浅要被那副胸有成竹的样子气死了:“当然!”


    她想早点死,自己就成全她。


    说完,人已经提剑攻击了上去。


    ***


    楚筝提出这个擂台,心里是有把握的。


    她对沐浅浅太了解了,无论是性格,还是实力。再加上那次在凌华秘境的所见,如果是上一世的这个时候,她确实不一定能赢得了沐浅浅。


    但是现在……她一定会赢,也一定得赢。


    只守不攻了几个回合后,她心中已是越发肯定。


    ***


    沐浅浅上来就是招招狠厉,她的修为对于普通弟子来说高深莫测,于是从众弟子的视角里,便只能看到沐真君那令人眼花缭乱的雷霆攻势。


    楚真君就像是被压制得只能防守似的。他们又开始议论纷纷了。


    “看起来,沐真君在楚真君之上啊?”有人觉得不可思议。


    但很快就有人接话了:“那当然了,沐真君的修炼时间本就比楚真君长,天赋也比楚真君高多了,楚真君原本就只是宗内的杂役弟子罢了,这修为啊,是老宗主用各种灵丹妙药、神器,给强行提上来的。这哪是能相提并论的?”


    “原来是这样?那为什么楚真君才是宗内长老?”


    “还能为什么?”说起那个名字,大家就讳如莫深起来了,只能隐晦地意有所指,“说起来,楚真君的运气,可真是好啊。”


    “那看来这次,是沐真君会赢了?”


    “我觉得是。”


    “肯定是了。”


    意见随着大家讨论的深入和台上乍一看的局势,变得慢慢统一起来。却突然听得一声冷哼:“我怎么觉得楚真君一定会赢?”


    大家循着声音看过去,就看到了那个已经拜入楚真君门下的唐夕月,和这次事端的源头,柳一白。


    一时间众人脸色好不精彩,纷纷转过头去,尽力将脸挡住,或者离得远的就直接挪地了,唯恐被这位记住了脸告上一状。


    唐夕月冷笑:“这次擂台,明明是那个姓沐的先残害同门,玄雪窟这次受害的弟子,可不柳一白一个人。你们也不多去打听打听,就来这里一口一个听说了?”


    “听说听说,听谁说?老宗主教导师尊的时候你们旁边站着了?”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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