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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与反派解除情蛊后 50-60

50-60

    第51章 血缘 是与不是,


    没人敢跟这位呛声。各长老的亲传弟子, 本就不是他们能比拟的,大家都不至于没这个脑子,这会儿被她说了, 也是纷纷低头,要么沉默, 要么附和。


    “是是是, 是我们失言了, 唐师妹别生气。”


    只是心里想的又是另外一回事了,让她夸海口去吧,等会儿沐真君赢了,就是最好的反驳。


    柳一白的目光这会儿紧紧焦灼在场上的楚筝身上,每一次向她袭击而去的攻击, 都让他全身都紧张地绷紧了。


    他担心到心脏都要停止了跳动, 但心里莫名有一种笃定, 楚筝会赢的,一定会赢。


    ***


    杜清越也是听到消息以后就急匆匆赶过来了。


    看到台上已经打起来的两人, 他迅速到了钟贺旁边:“师尊,这是怎么回事?”


    钟贺的目光则是盯着场内的二人,大概是嫌解释起来太复杂, 没那个心思, 只是嗯了一声。


    杜清越对自己师尊太过了解了,当即察觉到了不对劲。


    “师尊, 您……”受伤了?这几个字在察觉到不妥后,慢慢收了回去。宗内能伤得了又无所顾忌的人, 没有第二个人了。


    钟贺却在此时突然开口问他:“你觉得谁能赢?”


    杜清越这才发现宗主的认真,比起大家所关心的这场擂台背后的八卦,宗主明显更关心的是他玉清宗这两名弟子的真实水平。


    杜清越随即再次往台上看过去。


    表面来看, 此刻确实是沐浅浅的压制,楚筝只有被动防御的余地。可只要细看就能发现,沐浅浅的攻击几乎都没有真正对楚筝造成威胁过。


    而这种游刃有余的松弛感,明明只有等级差距十分大的时候才能出现的。而楚师叔与沐师叔,原本是差不了那么大的才是。


    这一点,其实不仅是杜清越,台上的沐浅浅也感觉到了。


    一开始她还欣喜于楚筝这个废物,果然是毫无还手之力,可渐渐地她就察觉到了不对,自己的所有攻击,都像是打在了棉花上,掀不起一丝波澜。


    甚至楚筝是故意的,故意到了最后一刻才防御,制造出被自己压制的假象。


    她怎么敢的?


    她怎么就能笃定她就一定能躲过去?


    该死的!


    沐浅浅眼里狠色愈盛,也丝毫不再隐藏了,手中的剑松开,悬停在了正前方,口中则催动法诀,一时间方才还晴朗的天,瞬间乌云密布。


    更有轰隆隆的惊雷响起。


    “去!”沐浅浅喝了一声。


    面前的长剑立刻向楚筝飞去,所到之处,电光噼里啪啦。


    那是师尊独授予沐浅浅的剑法,楚筝有片刻的恍惚,直到剑光逼近自己,她才堪堪躲避。


    下边的弟子们哪里见过这场面,早就纷纷惊呼出声了。


    “这是什么招式?好生厉害!”


    “是先宗主的渡天三十二式吧?”


    “沐真君也算是继承了先宗主的衣钵了。”


    看着楚筝终于有了几分狼狈,沐浅浅脸上总算是露出了几分笑容,可下一刻,她的笑容就僵在那里,她发现楚筝的嘴角似乎在微微上扬。


    勾起了一个轻轻的弧度。


    她在笑?


    紧接着,沐浅浅眼睛睁得更圆了,楚筝竟然不躲了。


    “你知道,”楚筝终于开口了,“为什么我化解你的攻击,这么容易吗?”


    说话间,又一道天雷跟着剑光一同袭来,楚筝挥动月魄,挡住了沐浅浅剑势的攻击,两剑相接的一刹那,天雷径直落在楚筝的身上。


    周围人无不变了脸色,甚至有惊呼声响起。


    连陆云之的手都不自觉地动了动,又在触及到楚筝镇定自若的神情时,慢慢归于平静。


    果然,落在楚筝身上的雷没有任何反应。


    怎么可能呢?沐浅浅满眼的不可置信,这三十二式中的惊雷决,是威力最强大的,不仅能引雷霆,甚至引出的惊雷,绝对高于对手的实力。


    楚筝究竟是怎么化解的?


    她这才想起楚筝刚刚的问题。


    “你知道为什么我化解你的攻击,这么容易吗?”


    楚筝一看她的神色,就知道她是想到了,轻轻一挑,将沐浅浅的剑逼退。


    确实,两人之间的差距还没到压制的地步,而之所以这么轻松,是因为楚筝已经对这些招式,都万分熟悉。


    忘忧子给她的两样东西。


    一个是太上忘情诀。另一个,则是无情剑法,楚筝学过以后就发现了,与师尊教给沐浅浅的剑法是相同的。


    当然,就像是浩然心法那样,无情剑法与沐浅浅的剑法,也只是相似而已,它的招式要更多一些,如今来看,还要更强一些。


    楚筝的剑离手了,快速地往沐浅浅那边飞过去了,沐浅浅下意识将自己的剑收回来阻挡。剑身相接的那一刻,天雷也紧接着往沐浅浅的方向来了。


    沐浅浅脸上大骇。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那是自己的剑法,爹爹只教给自己的剑法,那个贱人是怎么可能会的,她堪堪能防住这一击,但又很快发现了,楚筝与自己的剑法,并不是完全一样的。


    不是一道天雷,是无数道。


    她已经顾不上去咒骂了,一边立刻调动起全身的防御,一边则迅速寻找能让自己躲过去的法宝。


    她用了很多,然后不管是什么样的宝物,在这样的天雷之下,都如同一张纸似的。就算是侥幸躲过一道,还有没完没了的下一道。


    沐浅浅已经受了伤了。


    楚筝捏着法诀的手有片刻的停顿,生死擂台,从规则来说,确实是生死不计的。


    她终于在沐浅浅的脸上看到了惊慌,应该是再无宝物可用了,连她的剑,都在月魄的节节紧逼中掉落了。


    月魄直指过去。


    周围的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忘了说话了,杜清越更是心一紧,他有些不敢相信,楚师叔真的要置沐师叔于死地。


    只有唐夕月是高兴的,她早就觉得那个女人对师尊不怀好意了,就该被狠狠教训一顿。


    她讥诮地看着一开始议论的弟子们:“说呀,怎么不说了?”


    “再猜猜谁赢呢?”


    然而擂台上,就在月魄即将接触到沐浅浅时,女人的体内突然爆发出一股力量。


    金色光芒绽放,那是一股完全不同于沐浅浅的气息,带着属于高阶修士的绝对碾压,一时间,乌云散去,月魄更是被振飞回楚筝的身边。


    楚筝愣在那里忘了动。


    反而是方才被逼到绝境的沐浅浅,脸上呆愣片刻后,随即就露出狂喜的神情:“楚筝!你看到没有?我爹在护着我,你这个狼心狗肺、忘恩负义的东西,你如今这般对我,对得起我爹吗?”


    那是玉虚留在沐浅浅体内的神识,关键时刻能最后一次保护她。


    “杀了她!”沐浅浅在对着那神识吼叫,甚至是有些癫狂了,“爹,你替我杀了她!”


    金色的光芒真的往楚筝这里来了,保护主人的神识,确实是有反击一次的能力的,就像楚筝留给柳一白的神识,杀了一只雪妖。


    楚筝还是愣在那里没有动的意思,她的指甲紧紧掐着手心,太上忘情或许是感受到主人情绪的波动,快速运转起来,可楚筝还是感受到了心底密密麻麻的疼意。


    是疼痛,也是惶恐。


    或许师尊是真的生气了,真的……对自己失望了。


    这样的想法,让她连拿剑的力气好像都失去了。


    台上已经有人动了,擂台上的防护罩在黑色身影的挥手间应声而碎。陆云之一个瞬间已经挡在了楚筝面前,他看着那金光,本就对玉虚的恨意在看到他居然想伤害楚筝时更盛。


    “找死!”


    然而,手还没抬起,突然被一只手狠狠抓住。


    “别动!”


    是楚筝。


    微颤的尾音让陆云之愣住了,视线看过去时,却看到女人微红的眼眶……和眼中如迷路的幼崽一般的迷茫。


    陆云之的心因为这样的楚筝被揪着疼起来。


    阿筝,她这样的人,前世被自己背叛的时候,又该是什么样的神情?陆云之手中的魔力一点点散去,任由她像是在忍耐着什么似的,紧紧抓着自己。


    金光笼罩在了两人身上。


    并没有想象中的凌厉与杀意,反而和煦又温暖,隐约中,楚筝似乎在耳边听到了一声带着怜惜的轻叹。


    “阿筝,让你受苦了。”


    金光如轻风般拂过,又消散在了后方。


    楚筝鼻子一酸,眼眶不自觉升起热意。为什么?师尊,到底是为什么?


    所有人都愣在原地不能言语,只有沐浅浅在小声地呢喃:“不可能啊,不可能啊。爹,她伤我,为什么不杀了她?为什么?”


    看台上的钟贺已经飞身过来了。


    “好了,这次的擂台,就先到这里吧,大家毕竟都是同门,有什么话可以坐下来再好好说。”他看了一眼楚筝,可能是因为有玉虚的神识出面,这次楚筝没有再坚持了。


    “不过,沐浅浅此次害得宗门弟子遇险也是事实,就交由戒律堂来惩罚。”


    这话让先前的谣言也不攻自破,维护了楚筝的名声。显然,这次钟贺是彻彻底底站在楚筝这边了。


    ***


    沐浅浅领了鞭刑。


    她有些浑浑噩噩,想不到事情怎么到这一步的。


    所有人……所有人都站在楚筝那边,身份好像完全颠倒过来了,她现在阳光下风光霁月,自己却像是阴沟里无人问津的老鼠。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不该这样的,所有的一切,都应该是她的。爹爹的宠爱,师兄师姐的偏爱,天下最强之人的爱慕,都应该是她的。


    明明曾经,大家的目光,都只会放在自己身上的。爹爹会笑着教她功法,师兄师姐们每次练完功看见她都会摸摸她的头,给她带来好东西。


    “小师妹,看看这个喜欢不喜欢?”


    大家总是这样笑眯眯地说着。


    沐浅浅狠狠揪着床上的被褥,她没有去吃丹药,任由背上的伤不断撕扯着疼。


    她猛然间想起爹爹第一次说要收楚筝为徒时,她其实没把这个人放在眼里的,可那个人就是这么,一点点地抢走自己所有的东西。


    一开始是小师妹的称呼,大家都不会再那么叫她了。


    后来是爹爹的在意,爹爹全部心神都开始放在了她身上。


    连师兄师姐也会说“楚筝那孩子是个好孩子。”“楚师妹其实挺可爱的。”是的,楚筝是他们眼中的好孩子,自己就是坏孩子。


    最后是所有,所有的所有,她就是个小偷、强盗!把自己的东西,一点点偷走!


    沐浅浅恨得全身都在疼,屋里却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她抬头看过去,是钟贺。


    她恼怒地别过头不说话,对于这个以前也如同父亲一般疼爱自己的人,沐浅浅现在心中只有愤怒。还不是因为爹爹不在了,他们才会这样欺负自己。


    良久,才听到钟贺轻叹了一声:“浅浅。”


    沐浅浅不说话。


    钟贺却拿出了什么东西,因为散发着亮光,沐浅浅下意识抬头看了一眼。


    是一个光球。


    “你知道这个是什么吗?”


    沐浅浅皱眉。


    钟贺也没想要她的回答,自顾自地说了下去:“这是亲缘球。若两人是亲生父女,滴上去,球是红色的。若只是普通的亲缘关系,便是橙色的,若无丝毫血缘,就是白色的。”


    “这里面,已经存了师尊的血。”


    沐浅浅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他的意思,只觉得荒谬:“你是想说,我不是我爹的亲生女儿吗?”


    “师尊为人洒脱,一心系于苍生,从未有过儿女私情。但有那么一天,就突然把你带回来,说这是他的女儿。从不说你的母亲是谁,又去往何处了。”


    “浅浅,我是最了解师尊的人。”


    “你们的关系,是还是不是,一试便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2章 道侣 我们把道侣


    沐浅浅原本是不信的, 就算爹爹不耽于儿女情长又怎么样?谁知道是不是总有那么一次两次例外。


    至于她的母亲,既然爹爹从来不提,那要么是不在了, 要么就是没那么重要。


    她若不是爹爹的女儿,爹爹为什么要把自己带回来?


    可此刻在面向钟贺那笃定而沉静的眼睛时, 她竟然有了慌张。


    如果是真的呢?


    难道是真的吗?自己不是爹爹的亲生孩子?这怎么可能?


    沐浅浅脑子乱糟糟的, 身子却在不自觉地往远离的方向去。


    钟贺没有等到她的动作也不急, 只是手轻轻动了动,沐浅浅如今刚受了鞭刑,身上本就有血渍的,他这么轻轻一动,一滴血受感应径直飞进了手中的光球里。


    “师兄!”沐浅浅急着叫他, 但眼睛又忍不住一动不动地盯着光球。


    血融进去了, 似乎是唤醒了什么, 而后两道血线相融到了一起,球体的光慢慢熄灭了, 原本透明的亲缘球开始变幻出色彩来。


    直到最后呈现出白色时,沐浅浅的脸色好像还要更白上了几分。


    钟贺却没有太过意外,他跟玉虚的时间是最长的, 第一个拜他为师, 陪着他一起收徒,一起慢慢建立了这玉清宗。他其实比谁都要了解玉虚。


    年幼的时候, 他不懂玉虚每天都在忙忙碌碌的,是在忙什么。师尊满目都是忧愁:“与天斗争, 总归是要多走几步的。”


    此刻,钟贺看着沐浅浅,继续淡声道:“带你来到玉清宗之前, 师尊一直在找一个人。”


    不知道是在找谁,只知道找了一年又一年。钟贺也问过,师尊当时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回答:“我在找一个变数。这场既定命运里,唯一的变数。”


    “直到有一天,他把你带回来了。”陷在回忆里的钟贺,看上去仿佛少了几分宗主的威严,他慢慢走到一边的椅上坐下。


    他想起了自己当时惊讶地问他:“师尊,这是哪来的孩子?”


    师尊脸上还带着笑意,不过一时倒也被他问到了,思索了一会儿才回答:“从今以后,她就是我的女儿了。”


    是“从今以后,她就是他的女儿了”,而不是“她是他的女儿”。


    这样的不同,彼时的钟贺并没有察觉。他满心都是对“师尊居然有女儿”这样的惊讶。钟贺无父无母,是被师尊捡回去的,哪怕师尊看上去并不靠谱,宗内的大小事务里里外外都是他在忙活。但他对师尊依旧是尊敬的。


    自然也就喜欢这个孩子。


    “你来的时候,我真的很喜欢,因为我很少见师尊那么高兴过。就好像困扰他那么多年的难题,一下子解开了。”


    可后来,慢慢就变了。


    师尊的情绪越来越不对劲,直到某日他无意中听着师尊呢喃:“故意的!他是故意的,他在故意误我!”


    钟贺叹了口气:“浅浅,你应该猜到了,你不是师尊要找的人。”


    至于他真正在找谁,答案好像不言而喻了。


    “就算是这样,他也从来没有放弃过你,带你入仙途,教你修炼,仍旧把你当作女儿抚养,从未在任何人面前透露过你的身世。甚至,他还为你留了最后一道保命符。”


    沐浅浅想起了那抹为自己挡住攻击的神识,牙关紧紧咬着。


    他以为这样自己就会感激吗?他既然不是自己的父亲,就不该……就不该让自己抱着那样的期望。


    沐浅浅此刻混乱的思绪中迫切地想要抓住什么能让自己好受的情绪,就因为找错了人,太荒谬了,太荒谬了。


    “我为你算过一卦,你的亲生父母……并非富贵之人。”钟贺顿了顿,从斟酌措辞的模样来看,事实应该更糟糕,“所以他没有亏欠你,事实上也没有任何人亏欠你。


    钟贺想起师尊临死之前曾经感慨过,浅浅也是无辜的,是无故被拉入这场因果之中的。


    “便再护她最后一程吧,过后,就是她自己的造化了。”


    钟贺现在也懂了这“最后一程”的意思。


    “如今,你与他的缘分、与玉清宗的缘分,都已了。以后,你若是再做违反宗门规定的事情,我不会再姑息了。”


    沐浅浅蓦得一阵恐慌,下意识就开口想要挽留:“师兄……”


    然而她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个身影消失在了视线里。


    这么多年的自己生活的世界,仿佛在这一刻轰然倒塌。她什么都没抓住,最后连已经拥有的,都在不断失去。


    ***


    唐夕月大概是雪来峰里唯一高兴的人了。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这要是再打下去,肯定是师尊赢。”


    “宗主那个时候出来,明摆着就是拉偏架嘛。”


    “不过这下也够那个女人好受了,没那个实力还天天来师尊您面前挑衅。”


    楚筝看着她神采飞扬的模样,脸上也总算是有了一丝笑意在里。


    “夕月。”


    “嗯?”夕月声音顿住,侧头看她。


    “我打算收柳一白为徒,以后,他就是你的师弟了,他天资不如你,也没有你聪明,你多关照几分。”


    唐夕月原本还有几分失落的,转瞬间又被楚筝的几句话夸得要找不着北了,嘴角又在微微上扬:“那当然了,我是师姐嘛。”说着,她凑近了楚筝一些,“不过……师尊你可得好好哄哄那位了。他那么在意你,肯定不是那么容易能接受的。”


    楚筝神色微敛。


    陆云之消失了两天,第三天楚筝正在打坐吸收着从这次实战里得到的经验。剑法她每日都在练习,但还是得摆脱陆云之,再找机会多实战才行。正这么想着,旁边就传来一阵熟悉的气息。


    陆云之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盘腿坐在她的对面。男人的模样看着有几分疲惫,他不知道已经保持这个姿势多久了,直到楚筝看过来,便在第一时间开了口。


    “我想过了。”


    声音意外的嘶哑。


    “什么?”


    陆云之抿了抿唇,又垂眸下去了。半晌,才终于用着波澜不惊的语气开口:“我可以同意柳一白留下来,同意你收他为徒。”


    楚筝微怔,她没打算非要让陆云之同意,但也没想到,他就这么想了两天,能自己想通。


    “不仅如此,之前让你送走他我才能同意的条件,现在也没变,他留在这里,我也可以兑现。”


    陆云之还在继续让步,但是他越让步,楚筝心中越是不安。


    果然,在说出了所有的好处后,陆云之的身体突然靠近了她:“但是……楚筝,我只有一个条件,我只有一个条件。”


    他的呼吸蓦然急促起来,眼中也开始闪烁着让楚筝想要逃跑的光芒:“我们把道侣的契约完成。”


    陆云之说这话的时候,先前所有的愤恨、嫉妒、不甘,都轻而易举地被压制了下去,只剩下悸动。光是这句话从嘴中说出来,他的心都在渴望到颤抖。


    他什么都没有了。


    但那不要紧,都不要紧,他也可以什么都不要,他可以接受楚筝不爱他了,可以接受楚筝的漠视,她对别人的上心。


    把道侣的身份给他就好。


    “我以后会安安静静待在你身边,不会干涉你。”


    陆云之甚至觉得自己认命了,她喜欢怎么样,就随她吧。她想留个合心意的在身边解闷,也随她好了。


    但是,她的道侣,只能是自己。


    这样能用道侣的身份守在她旁边,他可以什么都不计较。


    “不行!”谁曾想,楚筝拒绝得没有一丝犹豫。


    陆云之原本就泛着血丝的眼眶好像更红了几分,他正要开口又反应过来自己连为什么都没资格问。熟悉的悔恨又开始蔓延了,这次悔的是他为什么要在结契大典时离开?


    他要是没有走,再不济,至少现在名正言顺的道侣身份,还在自己这里。


    “陆云之,我们要讲道理,”楚筝不想再跟陆云之有更多任何的牵连,她语声平静地陈述,“上一世,道侣的契约,是你毁的。”


    “这一世,也是你先在大典上迟到的。不可能你现在说要结契,我就乖乖地听你的。”


    她想要起身,身体却被陆云之死死地按着,男人的神情像是快要落泪了,却又是孤注一掷的狠戾。


    他突然一抬手,一副画面凭空出现在了空中,待看清画面中的人时,楚筝神情猛得一变。


    “陆云之!”


    画面中柳一白正被绑在岩浆之上,额头上满是汗水,那是火鸟岩浆,依着柳一白的修为,只要掉下去了,必死无疑。


    愤怒充斥在楚筝的胸口,她抬手便向着男人攻击而去,陆云之抵挡过后,手依旧紧紧地按着她。


    与楚筝的任何接触,都能填补心里的空洞,那是既满足却又空虚的心情。情蛊情蛊,本就是噬情而生,他得不到楚筝一丝一毫的情,终日都在惶恐与绝望之中。


    “陆云之,你把他放了。”气得涨红了脸的女人在对他吼叫。


    陆云之刻意忽略掉看到她在意别人时的心痛:“你也看到了,你不可能时时刻刻护住他。”


    “还有,楚筝,我还可以告诉你,情蛊有一点是公平的。一方死了,另一方就活不了。”他毫无顾忌地将自己的软肋尽数展示出来,“所以你就算想要威胁我,跟他同生共死也没有关系,死你也摆脱不了我。”


    他的语气甚至算得上是温和了,眼里却全是隐匿的癫狂。


    他真的疯了。


    楚筝甚至不怀疑,他真的会把柳一白丢下去。


    勉强将心底的怒意与担心都压下去后,楚筝才终于能用平静的语气开口。


    “陆云之,我想象中的道侣契约,不应该是这样的。”


    “不应该是受什么胁迫,不应该是身由不己,不应该是欺骗,甚至连自己的心意都无法确认,这样的道侣关系,有什么意义?”


    “你不需要管有没有意义。”至少对于他来说是有意义的,他已经什么都没有了,什么都抓不住了,“但是现在,我必须要这个。”


    “但是我不同意,”看着陆云之铁了心分寸不让的眼,楚筝到底是将语气软和下来,按住了他放在自己肩上的手。“你若是真心想要与我结成道侣,至少要解除情蛊,在清醒而不受控制的状态下说这个话。”


    “否则,对我们任何人都是不公平的。”


    陆云之不得不认同她的话,也确定哪怕是解除情蛊以后,自己也还是同样的想法。


    但他一刻也等不了了。


    “你若实在不信我,”陆云之苦苦思索着让她同意的方法,“我们也可以签订主仆契约。”


    “你是主,我为仆。这样哪怕情蛊解除以后,我也对你做不了什么。”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3章 谈妥 陆师叔是不


    楚筝确实有一瞬间的迟疑。


    情蛊毕竟更类似于精神力的控制, 但主仆契约是绝对的从属。若是真能定下主仆契约,就不必担心陆云之再伤害柳一白,或者在解蛊以后再伤害自己。


    但这样的想法, 也不过是一瞬间而已。


    接踵而来的是其他更多的顾虑。


    他连情蛊都有办法,更何况是区区的主仆契约, 契约之力说到底如果没有实力的压制, 总归是有办法能被他解除的。


    现在陆云之受情蛊影响已经不管不顾了, 但到时候,他回想起来,只怕会更加恼羞成怒。


    当然,最重要的是,楚筝不想与他再有任何的牵扯。


    “陆云之……”


    “楚筝, ”就像是知道她要说什么, 陆云之打断了她, 多了几分眼中的不堪,“你还不要我吗?就算是把我当作一个奴隶、一条狗, 你也还是不要我吗?”


    楚筝几乎可以想象到,从他嘴中说出这种话,是有多艰难。


    她不知道的是那同等的绝望。


    陆云之想了所有的办法, 却独独无法磨灭那已经发生过的事情。他如果不能再从楚筝这里获得一些什么, 迟早会疯。


    不,是已经疯了。


    画面中的柳一白还在被烈火灼烤, 她甚至能听到火焰跳跃的声音,却听不到一丝柳一白的声音传过来。


    他肯定是在忍耐着, 或许是猜到了什么,所以一声痛呼与求饶都不肯发出来。情蛊有什么用?主仆契约又有什么用?


    她不从实力上与陆云之抗衡,就永远只能被他压制, 永远只能妥协。带着恨意与愤怒,楚筝咬着牙终于松了口:“好,但是要等你集齐了解蛊的药物。陆云之,这是我最后的让步了。”


    就算她心不甘情不愿地说了,陆云之也没立刻动,仿佛是对这个结果并不满意。


    两人又对峙了好半会儿,直到陆云之似乎是确定了,楚筝真的不会再让步了,才终于艰难妥协:“好。”


    楚筝迫不及待地一把推开他:“那就快放人!”


    他眼皮微抬,看了一眼那个废物一般、能随时被自己碾死的男人,掩去了眼里所有的恨意,楚筝喜欢他什么呢?或许就是因为他是一个好人?


    他挥了挥手,或许是传了什么音,那边多出了一个人影,楚筝认出了那是陆云之座下的魔君之一。


    而柳一白,也在下一刻被放下。


    楚筝还想继续看,画面却已经消失了。她扭头看向陆云之,就对上了男人不悦的脸。


    他还不悦?该恼怒的是谁?一阵怒火冲上头顶,楚筝已经很久没有这么生气了,一把抓住了陆云之的衣领。


    “陆云之,这是你跟我之间的事,你要是再把其他人牵扯进来……”


    她气得不能行,可搜肠刮肚也找不到能威胁他的话。


    “怎么样?”男人却蓦得笑了出来,“就会恨我?就会跟我不死不休?就会追我到天涯海角?”


    楚筝咬紧了牙,她确实都想过,可不管是什么说出来,对此刻的陆云之来说,好像都是奖励。


    至少此刻男人那带着愉悦的笑容,是这么回事的。


    “你知道吗?”陆云之的笑意又隐了一些下去,“你这么在乎他,我真的有些嫉妒,不,其实是很嫉妒。非常,非常。”他低头,看了一眼女人因为愤怒而用力攥紧自己衣领的手,这只手,现在离他的心脏那么近。“不过没关系,我都忍了。”


    “楚筝,”他突然再次抬眼,直勾勾地看向女人,多了一丝危险,“我忍了他这么多,但是,你也要知道我的底线,你不能与他结契,不能让他越过我,不能……”呼吸的一滞,让他语声都缓了下去,好像是喉咙连着痛意一般,“不能爱上他。”


    明月高悬,可以独不照他,可以不独照他,但绝对不可以,独照另一个人。


    陆云之光是想象着,脑子好像就已经出现了片刻的空白。


    他知道,真有那么一天,他一定会忍不住,毁掉一切的。


    那句“爱上他”,让楚筝一愣,她其实从没有这么想过,听到陆云之这么说,也只觉得他病得不轻。可不知怎么的,眼前又蓦然出现柳一白的脸。


    有前世的,还有今生的。


    木讷的、自卑的,却又孺慕的、信任的。


    最后,莫名定格在前世离别之前,那落在自己脸颊上的一吻。


    楚筝仓惶地松开了手起身:“我说了,我对他只是报恩,也只想要把他收为弟子。”


    陆云之抬头看他,幽暗的目光中,终于渗出喜悦来:“那就最好。”


    ***


    楚筝亲自去接的柳一白,而送柳一白的人是四大魔君之一的沧溟魔君,凶神恶煞的长相中又带着几分憨态。


    他也是遵魔尊的命令行事,把这么一个嗯……手无缚鸡之力的人,这么绑了,再这么送回来。


    就是有些奇怪,来接应的人是楚筝。


    “夫人,”他再憨,也知道面前这人可绝对得罪不得,所以笑呵呵地问,“您怎么来了?”


    楚筝不答,只是沉默地从他手里接过了人:“夫人的称呼,我担当不起。”


    冰冷的语气、不善的眼神,让沧溟的脖子莫名凉飕飕的,不知怎么的,突然就想起方才尊上传音过来以后,另外那几位魔君一动不动,最后齐刷刷把自己推出去的样子。


    这会儿再看看倒在了夫人肩头的男子。


    等等,这是什么情况?他把人……得罪了?


    “夫人,你听我说……”冤枉啊!


    但夫人根本没有要听的意思,只是手搭在男人的脉搏处,最后看了一眼他,仿佛是在说“我记住你了”,转眼便消失在了原地。


    当真是……冤枉死他了。


    ***


    柳一白在楚筝的肩头醒了。


    鼻尖萦绕的,是再熟悉不过的气息,他又是被楚真君救了吧?太无能了,为什么自己这么无能,到底……他到底能为楚筝,做什么呢?


    他没有言语,但楚筝没有回头,就已经知道他醒了。


    “小白。”温和又轻柔的声音,还带着愧疚,“你怎么样了?有没有哪里难受?”


    她愧疚什么呢?明明是自己总在给她带来麻烦。


    “楚真君,我没事。”


    楚筝张了张嘴,想说的话,到底是都咽了回去。只加快了速度往回走。她没有直接回雪来峰,柳一白短短时间里三番两次地被折腾,楚筝唯恐给他留下了修炼上的隐患。所以去了宗内的养灵池。


    养灵池有温阳灵气之效,但并不是谁都能使用的。


    楚筝在路上就已经联系杜清越了,所以到那的时候,杜清越已经等在那里了。


    “楚师叔,”看到两人,他立刻迎了上来,走近了,才发现柳一白身上的不对劲,男人面色惨白,虚弱地搭在楚筝的肩上,眼睛微微闭着,应该也不是昏迷了,但也没什么力气睁眼,“柳师弟这是怎么了?”


    柳一白这才睁眼:“杜……”


    师兄两个字没说话,就被楚筝打断了:“没事,现在不用讲这些虚礼,你就好好休息。”


    杜清越面色微微一怔,看着柳一白脸上迟疑片刻,便又乖乖闭上了眼睛。


    接着便听楚筝问他:“养灵池那边安排好了吧?”


    他回答:“是的,我已经为您登记过了。正好这会儿也没人使用,楚师叔,要不让我带柳师弟……”


    “辛苦你了。”楚筝有些着急,好像也没听出他想说的话,径直打断了他的话,接过他手里的通行令就背着人往里去了。


    只留下杜清越站在了原地,一直看着两人的背影消失。


    ***


    楚筝用通行令进了里面后,先给柳一白喂了几颗丹药。


    男人气色看上去好了不少。


    “楚真君。”


    楚筝松了口气:“这几日让你受苦了,这是宗内的养灵池,你在里面待一待,对你的修炼有好处。”


    柳一白看了她一会儿,似乎是有话要说,可终究只是点点头:“好。”


    ***


    进入养灵池最好是要褪去外衫的,楚筝也不好继续留在这里,她去了外面,盘坐在洞口,就像是门神一般。


    楚筝原是想打坐的。


    可这会儿心思莫名有些乱得静不下心来。


    原本收柳一白为徒,把他留下来一事,她是下定了决心的。可临到这会儿,又诸多顾忌都涌了上来。


    自己这边糟糕到透顶的局面,是不是不让柳一白掺和进来比较好?


    她这么坐了半柱香的功夫,猛然间想起了什么,往里叫了一声:“柳一白?”


    没有回应,她一个激灵,赶紧冲了进去。


    男人已经见不着头了,完了,淹进去了。她忘了,这养灵池也不是谁都能承受得住的。楚筝一个跳跃扎进了水里,把因为体力不支而倒进了池里的人一把捞了起来。


    柳一白上身是光着的,这样能更好地接受养灵池的治疗。


    楚筝倒是没太注意,只是看着男人湿漉漉的狼狈模样,有些莫名好笑,又轻轻咬唇忍住了。


    要是让他发现自己想笑,怕是要伤了自尊心。


    “对不起。”咳了两声的柳一白道歉。


    “是我失误了,忘了。”她太久没用这个,确实忘了养灵池也不是随便用的,这会儿一边提柳一白运转灵力,一边跟他说,“我教你一套法诀,你跟着用。”


    “嗯。”


    在楚筝的指导下,柳一白才觉着方才那股拉着自己下坠的力量莫名减轻了,受损的灵力在快速填补,效果确实显著。


    但……


    太近了,现在楚筝离他太近了。


    未着衣衫的上身哪怕是没有贴着楚筝,也能感受到皮肤的一阵阵战栗。怎么办?他完全控制不了脑子里的胡思乱想。


    “楚真君。”


    “嗯?”


    “要不……你把我作为炉鼎吧。”


    楚筝震惊:“啊?”


    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的柳一白立刻涨红了脸解释:“不是……不是那种双修的炉鼎……”但双修两个字出来的时候,他的脸更红了,“我查过了,有那种只是吸食修为的炉鼎。我知道我的修为不高,但我会努力的,让你多吸一点。”


    楚筝差点就想问你查那个干什么?猛然间又想起青冥古冢里那个叫杜南的小伙子说的莫名其妙的话。


    什么多吸一点,这个傻子,不会都当真了吧?


    楚筝哭笑不得。


    “你在想什么呢?把别人的修为据为已有,这是邪修才会做的事情。”


    柳一白还想说他自己同意的,就不算是邪修。但想想,楚筝又不是那样的人。只能微微沮丧地沉默下去,他已经想不出来,自己还能为楚筝做什么了。


    沉默了一会儿,楚筝突然开口问:“小白,你有没有想过,也许……在另一个世界里,你其实有另外的人生。”


    柳一白怔愣:“嗯?”那是他不曾想过的问题。


    “就是,也许你依旧平凡,但进了一个没那么大名气但也和谐的宗门,认识一些普通的同门师兄师姐们,有一个尽职尽责的师尊。虽然天资差了些,但在你的勤奋刻苦下,也将修为提高到了一定的程度。”


    她想起忘忧子说过的,柳一白的努力,是没有用的。


    如果真的是这样,或许前世他的修为,并不是因为没有合适的机遇,没有人带领,而是那就已经是极限。


    那自己如今的努力,又有什么意义呢?


    反而给他带来了无尽的麻烦,让他几次三番受了这样的折磨。


    方才在外面的时候,楚筝就已经想了很久这个问题了。


    “那……那个世界里,我会和楚真君相识吗?”


    嗯……或许也算相识?但楚筝还是摇了摇头:“不。”


    听到这里,柳一白想都没想,就坚定地给了答案:“那我还是更喜欢现在的人生。楚真君,这条路,不是你带我进来的。”他好像终于察觉到了楚筝在内疚什么,“而是……我自己的意愿,是我自己,从踏进玉清宗开始,就拼命想走向你的。”


    楚筝想起了登天梯时的柳一白。


    若不是有什么信念的支撑,他确实不可能短短几天内就改变天梯的结果。


    “可是……你的遇险,都是因为我。沐浅浅会害你去玄雪窟,是因为我。方才……”她顿了顿,“陆云之把你绑走了,也是因为我,如果不是我,你不会遭遇这些事情。”


    柳一白的脑子在那一刻,却莫名其妙地想了很多。


    “陆师叔这样做……是很介意我吗?”不知道为什么,这么想的时候,他心里竟然有一丝莫名的喜悦。


    他觉得这样不好,但又架不住自己去想,沐浅浅也好,陆云之也好,他们的针对,是不是说明,自己对于楚筝来说,是特别的。


    他暗暗斥责自己不要这样想。


    “那现在……楚真君你与我一起,陆师叔是不是会不高兴?我并没有想破坏你们的感情。”


    这话让别人来说,可能略显几分故意。偏偏柳一白说得是真心实意的。楚筝原本想让他不用担心的,可一道声音比她更快。


    “你凭什么觉得你能破坏我们的感情?”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4章 时楹 阿楚也要来


    陆云之极具压迫力的身影由远及近, 阴鸷的目光落在距离甚近的两人身上。


    池子里的人本就比他所处之地矮上几分,如今被他这么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只怕是一般人都受不住这压力。


    柳一白被养灵池温养得红润的面色, 确实也褪去了几分血色,但他还是下意识地想要挡在楚筝的身前解释:“陆师叔……”


    一股无言的羞愧和心虚在心底升起, 但隐隐中似乎又有另一个声音在对自己说。


    如果……如果是楚筝喜欢的话呢?


    不行……基本的礼义廉耻, 让他及时止住了自己的想法, 他不能做那种人。


    从陆云之的角度里,只看到了男人未着寸缕的上半身,一张老实的脸上,眼里却是难以抑制的野心。


    对楚筝的野心。


    真不要脸!穿成这样,勾引他的未婚妻, 还说什么“不想破坏他们的感情”。不要脸的狐媚子!男人嗜血的凤眸微微眯起, 夹杂着嫉妒狠戾。


    这个贱人要是真怕自己生气, 就应该老老实实地离楚筝远点。他分明就是居心叵测。


    然而陆云之只用了一瞬间,就将自己的思绪都压了下去。他去看柳一白身后的楚筝。


    灵池的雾气氤氲了她的神情。


    最终, 她只是嘱咐了一声柳一白:“我刚刚教你的法诀你都记下了吧?”


    柳一白嗯了一声。


    “那你再在这里待一个时辰,我已经打过招呼了。”


    说完,楚筝率先从灵池起身, 她施了特殊的法诀, 身上并没有沾上水汽。裙摆拂过柳一白的手时,男人有一瞬间涌出抓住的冲动。


    但也只是死死握着手, 眼看着楚筝走向另一边的陆云之。


    “你怎么来了?”柳一白听到楚筝问,冷漠的语气中听不出情绪。


    而陆云之已经没有了方才的压迫感:“这次的事情, 是我不对,”他似是在低眉顺眼地道歉,“我怕那火焰真的伤了他, 特意来送药的。”


    虚伪!楚筝咬了咬牙,却也不能直接撕破脸皮。他愿意给就给吧,反正陆云之好东西多。于是没一会儿,柳一白的身边多了一颗丹药,然后就是那两人离开的身影。


    他把那丹药放在手里,一股莫名的气性涌上来,让他很想把手里的东西扔了。但他很快就将那气性按了下去。


    哪怕是眉心依旧微蹙,他到底是手上再没有多余的动作,而是沉默一会儿后,将丹药吞了下去。


    他得变强。


    不管用什么办法,至少都要变得更强才行。


    ***


    柳一白成了楚筝的第二个亲传弟子。


    这事到底也是通过了宗主那边的批准,陆云之都默认了,他们能说什么?


    柳一白能感觉到宗内弟子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发生了不少的变化。甚至是平日里待所有人都很好的杜师兄,神情中也带着几分古怪。


    “兜兜转转,最后也算是回到楚师叔一开始的预期了。”彼时他奇奇怪怪地这么说了一句。


    柳一白还没理解其中的含义,就被他淡笑着带过了:“你在宗内本就非议多,如今成了楚师叔的亲传弟子,以后代表的就是雪来峰的脸面了,一定要更是勤加苦练。”


    言下之意,就是不要给楚筝丢脸。


    所有人都默认,自己不足以成为雪来峰的亲传弟子,虽然事实也确实是这样没错。


    他会更加努力的。


    ***


    陆云之走了。


    看得出来,他这次对解蛊倒是明显上心了。


    他一走,时楹就突然联系楚筝了,她出关了。


    时楹每每出关第一件事就是邀着楚筝相聚,楚筝又去自己的后园树下挖酒。她从以前开始,大部分时候都是一个人居多,唯一的爱好就是酿酒。


    别说,至少时楹、师姐都是极喜欢的。


    说起来真的是好久都没见了,再挖一坛吧。


    “师尊!”


    听到唐夕月的声音,楚筝收了心神,转头去看:“怎么了?”


    唐夕月已经到了跟前:“师尊!好香的酒啊!”


    楚筝笑笑:“我不在的时候你就好生修炼,等修为提高了,回来了奖励你。”她一边回答,一边将剩下的酒重新埋进去。


    夕月眼睛提溜一转,弯下身子就蹲到她旁边,探着头数她手里的酒坛:“师尊,你要去见的肯定是特别好的朋友吧?”


    “嗯?嗯。”她刚刚这么一回答,眼前多了一个乾坤袋,“这是什么?”


    夕月笑得狡黠:“是我给前辈的见面礼。”


    楚筝接过那乾坤袋看了又看,没好气的问:“是你给的见面礼,还是你要的见面礼啊?”


    见被戳穿,唐夕月咳了一声:“师尊,我这是在考验你们深厚的友情呢!您有多少脸面,可就在这见面礼上了。”


    楚筝哭笑不得,想了想,还是顺手就把乾坤袋收下了。


    先前将锁魂戒给唐夕月戴上后,她忙着去救柳一白了。后来回来了,寻着了空闲时间,才问过夕月幻境里发生了什么。


    其实夕月说得很简单,面上是努力维持的云淡风轻。


    “我……不对,是她所有人都杀了,我差点回不来了呢。然后……”她顿了顿,才继续说下去,“然后娘死在了我面前。说所有的罪孽,她来偿还了。”


    属于唐夕月的理智,是在那一刻回来的。


    楚筝让夕月给那两位供了灵牌。


    “他们养了你十几年,与亲生爹娘无异了,以后就供奉着吧。”


    她这么说的时候,总是故作云淡风轻的夕月突然就红了眼眶,别过了脸偷偷拭泪。


    楚筝看着她手中的锁魂戒,或许真正能束缚她的,不是这些俗物,而是教会她的感情与责任。


    “我不在的时候,雪来峰你帮忙看着点。还有你柳师弟,你也多照顾两分。”楚筝继续叮嘱。


    “知道了,我是大师姐嘛。”


    交代完这些,楚筝才提着酒壶离开了玉清宗。


    时楹住在荒山。


    荒山是名字,但其实并不荒。山的外面是被层层云雾包裹着的,置身其中,就很难找到方向。


    楚筝熟练地取出荒山的令牌来。


    令牌折射出一道光芒,拨开云雾给楚筝指出了一道路来,等穿过云雾,下方便是一派花红柳绿的生机盎然模样了。


    一道凌厉的攻击直奔着自己而来。


    没有杀气、也没留情。


    灵力再掌心聚集,楚筝立刻抬手防御,又迅速反击回去了。


    桃树林里她们动作快得只剩残影,以及灵气所到之处被震落的片片花瓣。


    当然,为了不拆家,谁都没有使用全力。


    可交手结束后,时楹的眼里依旧可见惊讶:“可以啊!阿楚,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啊!我都要怀疑是不是我闭关给自己闭倒退了。”


    楚筝瞪眼:“你是宁愿相信自己退步了,都不信是我进步了是吗?”


    时楹笑了出来。


    她笑起来很是好看,再看到好友熟悉的笑容,楚筝的心口涌上一阵阵酸楚。


    前一世,时楹死得很早。


    哪怕楚筝后来杀了罪魁祸首,她的朋友也回不来了……


    不过还好,现在……她还站在这里。


    “嗯?”时楹几乎是第一时间察觉到了她情绪的不对,“怎么了?有人欺负你了?”


    “没……”楚筝勉强笑笑,“谁欺负得了我?”


    可她的表情,明明就像是受了很多很多的委屈,楚筝是一个很能忍的人,时楹知道的。


    她没有再问下去,只是抓住了楚筝的手:“好了好了,今天我们就像以前那样,不醉不归。”


    酒过三巡的时候,楚筝提起先前与纪珩碰面的事情。


    “下次他若是来,你叫上我,我来给你们买单。”


    “择日不如撞日,还下次什么。”时楹一边说,一边已经掏出了灵讯牌。


    没一会儿,纪珩的虚影就出现在半空中了。


    男人一身白衣不染纤尘,腰背挺得笔直。不知怎么的,楚筝只觉得那好看的面容要比平日自己见到时,更冷上几分。


    “何事?”


    要不是知道他俩关系好,那语气让楚筝几乎要以为他们是陌生人。


    时楹也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到荒山来。”


    “没空。”


    时楹盯了他一会儿,才哼了一声:“没空就算了,要不是阿楚说要约你,你以为我愿意?”


    也许是错觉,楚筝觉得那话中还有要算账的恼怒。


    时楹说罢就要切断神识了,却见纪珩的面色仿佛有了细微变化:“阿楚也要来?”


    不知道为什么,楚筝挠了挠头,总觉得……纪珩这么说的时候,有一种跟自己很熟似的感觉。


    “不是要来,是已经来了。”


    察觉到时楹的灵识扫过了自己,楚筝知道那边纪珩也能看到自己了,抬头对他稍稍笑了笑:“不要紧的,纪公子若是没有时间,我们下次再约时间就好了。”


    时楹手抱在胸前好整以暇,看着虚影里那个男人依旧是端着一张面无表情的脸,半天,才开口:“若是这样的话,我有时间。”


    啊?若是哪样?


    楚筝还没弄清楚,不过也没那么重要,以往他们也不是没有一同聚过。时楹收起灵讯牌后,两人便继续喝了起来。


    楚筝爱好酿酒,酒量却是要差一些,她先醉的,醉了便倒头就睡。可迷迷糊糊中,隐约闻到了一股淡香,然后是时楹在说话。


    “我让你帮我看着人,你怎么看的?一问什么都不知道?”时楹恼怒的声音听上去是在算账没错了。


    “我确实看着,”好像是纪珩的声音,离得有些近,“只是结契大典没去,就出了岔子。”


    “结契大典?多热闹的事情啊?你怎么不去?”听上去,还有些幸灾乐祸。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5章 相聚 他的迷恋,


    纪珩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他低头, 看了一眼抱着酒坛睡在那里的楚筝,乌黑的发丝微微遮挡住了小半边脸。


    他的手指微微蜷缩,眼中有什么情绪一闪而过, 但终究还是别过视线。


    男人简短地把结契大典取消的事情说了一遍,听得时楹火冒三丈。


    “呵!什么为了青璃?结契大典也是能随意迟到、缺席的吗?我就说, 那个魔头, 肯定是没安好心。他肯定是在算计什么。”


    纪珩与时楹是结盟关系, 而结盟目的,便是陆云之。准确来说,是魔族。


    魔族与仙门的结盟,在他们眼里从来都只是暂时的,大战避无可避。


    此刻, 纪珩却没有附和她对陆云之的唾骂。


    只是给自己也倒了一碗酒:“你觉得, 阿楚会因为这种事, 就跟陆云之翻脸的吗?”


    时楹神情一窒。


    这个问题的答案,稍稍一想, 就能得出了。


    时楹哼了一声:“她肯定会说,除妖救人当然比结契重要。会说陆云之这是在积功德,她高兴都来不及。”


    “嗯。”他们都想到了, 所以肯定有他们不知道的事情, “阿楚变了很多,而且……”纪珩向来是有话就说, 长话短说,废话不说, 这样故弄玄虚般停顿语气的情况倒是少见。


    “什么?”时楹好奇了。


    “她不喜欢陆云之了。”


    时楹足足愣了几息时间后,蓦然笑出来:“哎我说纪珩,你知道吗, 情敌三大错觉之一:她不喜欢他。”


    纪珩凉凉扫了她一眼,女人笑容才慢慢收敛起来。


    对付陆云之,其实最好的办法,应该是策反楚筝。但几人最后都不打算这么做,一是那两人的感情实在是好,二是……想让楚筝心无杂念地感受她的爱情。


    “到时候真弄死了她夫君,就赔一个嘛。”


    纪珩是她们打算赔的。


    玩笑一般的话,好像没人当真,又好像真的被默认。


    “还有其他的呢?陆云之最近有没有什么动作?”时楹这次闭关的时间有些长,所以迫不及待地问。


    “没有。”


    “什么都没有?”


    “嗯。”


    两人陷入了诡异的沉默中。


    魔族的动作其实一直没断过,各宗门里都有暗桩、卧底、内奸,甚至是明棋。就说时楹,先前就是被陷害后,自请的离开宗门。


    显然,他们的重点,都在各个宗门的天赋弟子上。


    “我真的不理解,他明明完全可以直接一统仙门的,为什么要废这么多的功夫?”


    时楹问完这话,蓦然就想起男人那张冷漠又狂妄的脸:“我愿意跟你们玩脑子,那不是在给你们机会吗?”


    宛若一个优雅的执棋者,那胸有成竹的模样看着就让人生厌。


    “就算是真的喜欢阿楚,那种人,应该也只会掠夺、强占,他表现得,实在是太过正常了。”


    居然是像一个普通人那样,锲而不舍地楚筝面前收敛了所有的利爪,真诚地追求。


    纪珩并不解答问题,只是用平静的语调,继续陈述:“东魔那边来了个新人,最近动静也不小。”


    陆云之带着魔界与仙门结盟,但不是所有魔族都愿意守这些他们眼中的屁规矩的。


    自然有不服的,便领着一众同样想法的魔,潜伏到了东边,时不时兴风作浪。


    “陆云之不管吗?”


    “嗯。”


    其实想也知道,那群家伙聪明,不会直接去挑衅陆云之,小打小闹,陆云之也不会插手。


    “那个家伙,真的是,把所有的一切,都维持在一种平衡里。他绝对是藏了祸心。纪珩,你的身体怎么样了?找到办法没有?”


    听到这个时,纪珩面色有一瞬间的变化。


    时楹敏锐察觉到了不对劲,眸中一喜:“有办法了?”


    纪珩没有回答。


    “不回答是什么意思。”


    纪珩闭上了眼开始打坐:“以后再说。”


    ***


    楚筝这一觉睡得很沉,一醒来,便闻着了一股香气。


    她咕噜一下坐了起来。


    是纪珩,还有烤鸡,不对,是在烤鸡的纪珩。


    超凡脱俗的人与袅袅升起的烟,这画面……让人过于惊讶了,楚筝还以为自己没睡醒。


    “纪公子?你不是有事吗?”


    女子的声音里还带着刚睡醒的惺忪,眼睛也不似平日里的防备和疏离。头发……有些乱,纪珩的手指又动了动,最后敛了眸继续看自己手里的烤鸡。


    “不是什么重要的事,就过来了。”


    楚筝这会儿已经完全清醒过来了,烤鸡真的好香,她往火堆旁挪了挪:“时楹呢?”


    “去见人了,一会儿回。”


    楚筝哦了一声。


    两人便这样陷入了沉默,他们其实以前的交流就不怎么多的,甚至楚筝总觉得纪珩说不定跟时楹有点什么……其他关系,虽然时楹否认过,她还是自觉地能不多说话就不多说话。


    正尴尬着,腰间的灵讯牌亮了。楚筝原本还如释重负,等察觉到是陆云之时,神情便更凝滞了。


    “阿楚。”


    她皱眉的这会儿功夫,听到纪珩叫她,便立刻转移了注意力:“怎么了?”


    “帮我拿一下。”


    楚筝几乎是下意识就顺手从纪珩手里把穿着烤鸡的剑接了过去。


    哦,她才看清,纪珩居然是在用剑烤。


    等楚筝拿好了,就见男人开始拿着小碎叶似的东西撒了上去。她大概看了一下,好像是雾萝藤叶:“这个是做什么的?”楚筝第一次见这样的做法,有些好奇。


    “雾萝藤叶晒干碾碎以后,放在食材里有去腥的功效。”


    原来如此。


    “翻一下。”


    楚筝赶紧依言把烤鸡翻了一面,看着纪珩往另一面也撒了些。还不算完,男人继续取东西撒在上面,这次楚筝没问,他自己说了。


    “寂兰的种子,能增味。”


    “珠草,能提鲜。”


    “昙华……”


    “嗯!”楚筝抢着开口,“这个我知道,我知道!增香的!”她不是真的知道,而是这会儿香味已经蔓延开来刺激味蕾了。“对吧?”


    她表情里带着小小的得意,纪珩嘴角微微上扬:“嗯。”


    楚筝就这么看他加佐料,同时听他的指挥来回翻面,灵讯牌的事情早就被抛在了脑后。


    “真没想到,纪公子你这么会烤东西。”


    “闲来无事琢磨的。”


    楚筝想起自己听到过的这个人的一些传闻,听他说“闲来无事”的时候,便也想起了自己那些独来独往的时光。莫名地就想说些什么。


    “其实我也是,你看,这酒也是我没事琢磨的。”


    纪珩笑意更盛了一些:“嗯,酒与烤鸡,挺配的。”


    挺……挺配的吗?是挺配的,但又总觉得哪里说不出的奇怪。


    时楹回来的时候,那两人已经吃上了。


    “好啊!你们都不等我吗?”


    “实在是纪珩烤的太香了,”楚筝冲她笑,“而且我们给你留了的,诺。”


    楚筝眼神示意一旁的一整只。


    时楹狐疑的目光在这两人身上转悠。听听,从纪公子到纪珩了,还“我们”,而且给自己留一整只,他俩分一只!


    时楹相信楚筝是出于照顾自己的目的,但某人……她看了一眼面无表情啃烤鸡的人,呵,心机!


    她也坐到了一边。


    不管怎么说,好友的相聚,总是令人愉快的。尤其是楚筝,听他们说话的时候,无论他们说什么,她都一边啃烤鸡,一边眉眼带笑地向上弯着。


    哎哟……时楹时不时地往对面的男人方向看,造孽,这冰块等会儿站起来不知道还会走路不。


    楚筝倒是没忘记夕月的乾坤袋,她一把扔了过去:“你师侄孝敬你的。”


    “哦?啥啊。”


    打开了,是一面好看但普通的镜子,映着时楹好看的脸。


    意识到这就是礼物,时楹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阿楚你这个徒弟可真是有意思。”


    “有意思就看看要给什么见面礼。”看时楹开始掏东西,她又提醒,“感情深不深,你懂得……”


    “啧。”时楹又多掏了几件。


    纪珩的手动了动,而后,手里也多了一个乾坤袋:“还有我的。”


    楚筝对时楹,那是能宰就宰,面向纪珩,却莫名有些不安了,眼看着他把各种继续往乾坤袋里装,一点停下来的意思都没有,赶紧伸手去拦:“够了够了,真的够了。”


    “感情还不够深。”


    “深深深,太深了。”楚筝哭笑不得,被她捏住的手臂有莫名的僵硬,但也到底是停了下来。


    楚筝这才把手收回去。


    “你不是两个徒弟吗?”她听到纪珩开口,“这里面的徒弟都是一式两份的。”


    楚筝有些惊讶,这人可真是细心。只留着时楹咬碎了牙,这心机男,啥都说了,就是没说阿楚收的是两个徒弟。好好好,风头都是他的,就他最体贴!


    ***


    魔界。


    陆云之盘腿坐在床上,脸上的表情看上去与平日里没有差异,只有额头上不断渗出的汗珠,在彰显着他此刻的煎熬与痛苦。


    情蛊……发作了。


    得不到爱人的情义与回馈,蛊虫暴躁地在他体内折腾,锥心疼痛在他体内每一处蔓延,好像五脏六腑都在痉挛,无论他调用多少魔力,都无济于事。


    这样的痛苦,对于陆云之来说,已经很久很久没有感受过了。


    前世楚筝的爱给的太满了,真挚而毫无保留,足以让情蛊安安分分地、满足地躺在他的身体中。


    也只有……最开始的那一年,去见她之前的那一年。


    陆云之抬起头,整个房间里都是楚筝的画像,一颦一笑,不光是画像,她用过的筷子、杯子,不要的被褥……


    所有关于她的一切,陆云之都像个疯子似的,收集在这里,用来在最初的那一年,度过每次情蛊发作的时候。


    他是在杀了前魔尊,最虚弱的时候,被玉虚那个老东西乘虚而入的。


    他说情蛊会让他爱上那个人,爱到失去自我。


    “你这样的人,失去自我,是好事。”他说。


    陆云之满心的愤怒与不甘,他瞪着那个老东西,目眦欲裂,言语里都是狠戾。


    “你还不如杀了我,否则,我一定会亲手了结了你那个徒弟。”他看得出来,玉虚一开始,是想杀他的,只是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停止了,换了这么个方式。


    玉虚看了他很久,说了最后一句话:“陆云之,这是你自己的选择。”


    他自己的选择?陆云之真的是要被气笑了,他苦心筹划了这么多天,怎么可能会做这样的选择?爱一个人爱到失去自我?除非他是疯了!


    他想要吩咐手下去把那个人杀了,却发现这样的命令,根本没有办法说出口。


    甚至光是想想,整个人就已经是痛不欲生。


    不能伤害她,去爱她。


    从大脑到心脏,到身体的每个角落,每一寸肌肤、血液,都被下了这样的指令。


    不能伤害她,什么样的伤害都不可以。要爱她。


    爱她?陆云之冷笑出了声,他从来到这个世上开始,就不知道,何为爱。


    不知道,就得学,不是学着爱,是学着伪装。


    陆云之用了一年的时间,去隐藏来自原本自我的愤怒,去试图对抗情蛊对自己的压制,也去了解那个还未见面,就跟他绑定在一起的女子。


    情蛊并不满意他从不接近的懈怠,时不时就会发作折磨他。他从一开始的硬抗,到不得不挂满了她的画像,到收集一切沾染了她气息的物品。


    他就是在这个房间里,一动不动地看着画像中女人的脸,抗过一次又一次。


    疼痛伴随着愤怒,还有身不由己的迷恋,连同着她的气息,一同被烙印在灵魂的深处。


    在她,尚且什么都不知道的时候。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6章 同行 像是我把你


    直到第一次见面, 预料之外的见面。


    泛着光芒的月魄剑横在自己面前时,有一瞬间,陆云之似乎丧失了一切思考与开口的能力。


    熟悉的气息带动了某种共鸣, 引出灵魂深处的战栗。


    他一动不动地看着那个人影闯了过来,离自己好近……好近, 他以为见到楚筝后, 他会难以抑制那被牵制的恨意。


    却不想, 更难抑制的,是喜欢。


    想要讨好她、占有她,想要更亲近一些、再亲近一些,想要她的眼里只有自己,目光只落在自己身上。


    全然陌生又激烈的感情, 将陆云之包裹得死死的, 让他确信了情蛊对自己的掌控, 明白了想要对抗是怎么样的不自量力。


    甚至在这一面后,连情蛊的发作, 都变得比以往更难熬了。


    仿佛是人在拥有过更好的后,就无法再往下将就了。


    就像现在……


    他感受过那个人最好的爱,他拥有过她的体温, 独自一人的承受, 便格外煎熬。疼痛比以往更加明显,但更令人难以忍受的, 是那难以言说的空虚。


    源于对楚筝依赖的空虚。


    陆云之将手中的灵讯牌抚了又抚,他没有得到楚筝的回应, 也知道楚筝是在荒山。


    聊开心了吧?


    见到时楹,她现在应该很高兴。


    高兴到足以把自己抛之脑后。


    疼痛与空虚快要把他逼疯了,想要见楚筝的心空前强烈, 陆云之的呼吸一点点地乱起来,他吐了口气,手中依旧捏着灵讯牌,却终究是没有再联系过去。


    只是将魔力蔓延在房间的每个角落,汲取每一寸属于楚筝的气息,手习惯性地抚摸着拇指时,空荡荡的触感让他想起了那枚扳指被戴在别人手上的模样。


    不知道是不是此刻心理格外脆弱的原因,陆云之眼眶有一瞬间的发热。


    不能想,不管他有什么手段,现在唯一能做的也只是强迫自己不去想。


    情蛊解了就好了,等情蛊解了,她就能真正地相信自己的爱,相信自己的补偿,相信他们,不会重蹈覆辙。


    ***


    蚀心魔君正等在门外,在看到陆云之出来时,立刻迎了上去。


    “尊上。”


    男人的神情没什么变化,整个人其实是挑不出一丝过错的。要真说有什么不对劲的,就是感觉了。


    感觉这个人的精气神好像连着一层灵魂一同被抽走了,行尸走肉一般。蚀心魔君也不意外,情蛊并非什么剧烈的蛊毒,却被称为百蛊之王,就是因为它对人的掌控,是常人难以想象的。


    其实尊上先前一直都做得很好的,那份对抗的意志力已经远远超过了他的想象。只是最近不知怎么回事,看上去明显被影响了太多。


    “尊上,要先回玉清宗吗?”他壮着胆子猜测。


    这个时候的尊上,大概说什么都想快点见到楚筝才是。


    “不,”然而,他却听到陆云之说道,“继续找解蛊的东西。”


    “可是……仙月草至今还没……”


    “本尊知道在哪里。”


    陆云之的话,让蚀心魔君愣了愣。他们派出了不少人去寻找这个东西,可没听说过仙月草的踪迹,尊上是怎么知道的?


    这么说起来,先前好几样材料也是,他们苦寻多久寻不到的,尊上都能精准地找到。看来尊上也确实受不住情蛊的控制了。


    如此也好!


    魔君眼里闪烁出光芒,只要情蛊一解,他们的魔尊,就是天下无敌、势无可挡的!


    ***


    楚筝认真研究着太上忘情诀升级所需要的法宝,与师尊教给自己的倒是差得不多,但又确实有差别。


    她的目光定格在了“雪翎鸾”几个字上。


    这是师尊给自己的秘诀中,并没有的。但楚筝却并不陌生,因为她知道,前世,陆云之也在找这个东西。


    那是陆云之需要的。


    最后没找到,但对他似乎也没太大的影响。


    楚筝隐隐有了猜测,师尊不把这个东西写上去,是不是早就知道了,那东西,必然到不了自己手上?


    毕竟前世,她的所需之物,几乎都是陆云之提前都寻好了,备在那里的。


    “心法升级的所需之物,都是有其中的道理的,所需的并不一定只是物,还有过程。”


    这是方才,纪珩所说的。


    陆云之寻找解蛊之物不知道需要多久,这段时间,楚筝想要尽快地提升自己。便是到时候他翻脸不认人,自己也不至于毫无准备。


    所以楚筝没打算立刻回宗门。


    陆云之不在自己身边跟着,这是好机会,说起来,自己唯一的一次正经的练手,还是在与沐浅浅的擂台上。


    顺道,她也要找人把合欢蛊解了,以免再生出上次那样的事端。


    情蛊不好解,但合欢蛊总没那么难吧?楚筝跟时楹打听,时楹不知道,纪珩却在旁边回答了。


    “我知道一位高人。”


    “谁?”两个人齐齐看过去。


    “月玑散人。”


    楚筝赶紧在脑海中搜索着这个名字,确实有印象,听说曾经还是药王谷的传人,与宗门生了矛盾以后愤然离谷。


    “但听说他行踪不定,如何寻得到?”时楹也是知道这个人的。


    “我得了消息,”纪珩不紧不慢,“他最近会在邺城出现。”


    楚筝眼睛都亮了不少,这感情好,她便去碰碰运气好了,而且她略略思索了一番行程,与自己原定的也大概一致。


    “真是多谢你的消息了。”她由衷感谢。


    纪珩看她:“阿楚要去?”


    楚筝实诚地点头。


    “正好我也要去,”男人顿了顿,“能不能捎上我一程?”


    他这话问得,楚筝一点回旋的余地都没有,不是“能不能一起”之类的,而是能不能捎上他。这说得……


    楚筝不好意思地笑笑:“当然了,你若是也要去,咱俩也能顺路。”


    最后是两人结伴而行了,临走前,楚筝交给了时楹一堆宝物,把她看得目瞪口呆。


    “阿楚你这是怎么了?”


    “你看看,有什么对你有用的,你就用。或者是有什么对其他人有用的,你就给其他人。”楚筝大概也明白了时楹他们的目的是什么,所以乐得把东西给她,嘴上却只是说着——


    “这些东西我暂时都用不上。”


    与其等陆云之解蛊过后再夺回去,不如现在就让它们发挥作用。


    时楹欲言又止,她到这会儿好像终于明白纪珩说的“阿楚变了很多”的意思了。


    ***


    楚筝与纪珩出发了。


    说是让楚筝捎上他,结果倒成了楚筝蹭的纪珩的飞舟。


    两人一同到了邺城,邺城的城门处排了长队,每个进城的都要接受登记和排查,修士也不例外,需要出示宗门令牌,散修也要留下名字。


    楚筝与纪珩也站在了人群的队伍中。


    “我记得这里以前好像也没这么严。”楚筝好奇。


    纪珩微微凝神:“气氛不太对,好像出了什么事。”


    兴许是因为排查得过于仔细,队伍进程很是缓慢,没一会儿,人群里就传来不满的抱怨声了。


    “就进这么个破地方还需要多久?”


    “能不能快点?”


    “耽误了我的事情你赔得起吗?”


    诸如此类的喊叫不绝于耳。


    楚筝听到了几道略熟悉的声音,看过去时,却见那前方闹得最凶的几人,居然是上次在青冥古冢里,坑了柳一白的几人。


    此刻不知道是怎么与看守城门的士兵起了争执,正在怒不可遏:“你小子知道我是谁吗?还敢拦我?”


    “这位仙长,我们也是按规矩行事……”


    “什么规矩!老子就是规矩!”


    楚筝眼神变了变,柳一白的仇,她可是急着。这帮人现在又被自己遇到了,也是不长眼。


    她一只手抬起,灵气化掌,只听啪得一声脆响,曹峰被扇得脸狠狠歪向一侧,他下意识捂住脸,一边的同门们也露出震惊的表情,宁梦赶紧上前:“师兄!”


    反应过来的男子在不可置信后,便是恼羞成怒,他一把甩开宁梦,愤怒地看向队伍:“谁!是谁!”


    众人都下意识避开了视线,最后,他是与楚筝对上了目光。


    楚筝也不躲避,就这么直直地看向他。


    “该死的!是你对不对?肯定是你!”曹峰没把楚筝放在眼里,修为能改善人的外貌,这也就造成了大家也养成了从外貌判断一个人修为的习惯。就这个女人这么普通的样子,居然还敢对自己动手,真是活腻了。


    他唯一顾忌的只是女子身后站着的男子,虽然一言不发,可看过来的眼神便让人心生寒意。


    楚筝再次抬手了,这次,是毫不避讳地当着曹峰的面,灵气再动,又是一巴掌,打在了另一边的脸上。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这样的行为比起疼痛来说,还是侮辱的意味更浓,果然,曹峰再抬头时,已是双目赤红,什么顾虑不顾虑,这会儿都抛在了脑后。


    “贱人!我今天一定要杀了你!”


    只可惜,他连动都动不了,那股灵力压制得他完全不能动,众人就只能听着他喊着狠话,却不见有什么动作。


    同门还想说什么,下一刻,只听扑通一声,他就这么直直地跪了下去。


    愤怒让男人还在疯狂地叫嚣:“你知道我是谁吗?我是不会放过你的!”


    那几个同门的更是上前,着急地想要把他拉起来。


    “仙门有规定,修士亦要遵循俗世的规矩,人家只是按规矩办事,你未免太过仗势欺人了吧?”楚筝冷冷看他。


    “你算个什么东西!不就是仗着旁边有人撑腰吗?”他始终不相信自己是被这个人压制的,所以坚信此刻压在他身上的那股灵力是属于那名男子的,不由冷嗤一声,“也不知道是何方道友,口味还真是独特,居然喜欢这种丑……”


    话未说完,一股冰冷的杀意,突然让他说不出一个字来,他感受到了另一股灵气,与方才完全不同的,而后……结结实实地打在了他的脸上。


    啪得一声,让所有人都呆住了,纪珩甚至是故意贴着楚筝方才打的位置的。


    “这才是我打的。”他轻飘飘吐出一句。


    突然,不远处走过来几个人,守门的士兵一看来人,就像是看到了救星:“朱堂主!你来了!”


    来人是玄天宗在邺城的分部堂主,他们拿这些修士真是没法,关键时刻,得靠这些人镇住场子。


    朱武看都没看他,快步走向了纪珩:“公子!您怎么来了也不打声招呼。”


    玄天宗的标志很明显,大家看着这位堂主对纪珩这么客气,一边猜测这这位的身份,一边不自觉远离了一些以免惹祸上身。


    曹峰更是面色惨白。


    玄天宗……那可是六宗之首,谁能得罪得起。


    “留个人在这里一同排查。”


    纪珩下了命令,朱武忙不迭地应下:“是。”


    “再有捣乱的人,就让一同跪在这里。”


    “是。”


    朱武立刻留了人在这里一起,同时领着这两位进城,路过曹峰时,对方再也没了方才的嚣张,不断求饶:“真君,是我有眼不识泰山!”


    可两人脚步都未停留。


    “公子,”朱武还在一边开口,“您这次出来,怎么也不打个招呼。宗门发现您不见了,可急死了。”


    楚筝在旁边听着了,心下一惊,什么?纪珩出来,玄天宗不知道吗?难怪平日里总是跟着他的廖虎不在这里。


    “我有些事情,办完了就会回去。”


    纪珩与那些人说了几句便让他们离开了,回头时发现楚筝还站在原地,便叫了一声:“阿楚?”


    楚筝嘶了一声:“完了。”


    “什么?”


    “你有没有发现刚刚你们玄天宗的人看我的眼神,活像是我把你拐跑似的。”楚筝心里直呼冤枉,玄天宗的几个老家伙们她见过,可怕得很。又听说特别在意这个天才,天才身体好像还不好,“我不会被找事吧?”


    纪珩微愣,转过了脸去,可眼里却又是止不住的笑意。


    “甜言蜜语都没有,算哪门子拐跑。”他开口,“而且我们宗内的前辈们很开明,拐走了不要紧的,只要负责就好了。”


    楚筝呆愣片刻,随即笑出了声。了解过后。就发现纪珩与她想象中的模样挺不一样的,真是看不出来,他还这么会说笑啊?


    “方才还是第一次见你那么生气,”纪珩突然又问,“你与那个人,有过节吗?”


    其实按理说确实不至如此。


    楚筝得承认,她是在记仇,在为柳一白挣这口气,他们那时候,可是实实在在地想让柳一白去死的。这个人看起来最好面子,她就偏偏要让他在面子上折损。


    她点头:“有点私仇。”


    纪珩目光闪了闪,却再未说其他。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7章 借力打力 今日,你活


    根据纪珩说的, 月玑散人要出现的时间要在过几日,所以两人先找了一间客栈落脚。


    两人的房间是相邻的,临进去之前, 楚筝突然被叫住。


    “阿楚。”


    楚筝转头,站在门外的纪珩正看她, “明日有什么计划吗?”只是一句很简单的问话, 但他的语气里却带着些许踌躇。


    楚筝没太察觉, 立刻就回答了:“我打算修炼。”


    她现在只想抓紧一切时间来修炼,这回答让纪珩微愣,准备好的一众选项也都默默咽了回去。


    此刻看着自己的女子满眼真诚,全是对变强的渴望。他嘴角微微上扬,点点头:“好, 有什么需要就叫我。”


    “好。”


    楚筝回答完, 人便进去了。


    正要修炼之时, 手上的储物戒突然微微发热,好奇怪的感觉, 好像心跳都快了几分。


    对于修炼之人来说,感觉是很重要的。


    楚筝当即就在储物戒中寻找起来,那发热的东西, 竟然是先前在寒月城拍下的玲珑珠。


    难怪, 这种似有所感、心跳加速的感觉,与她当时在拍卖会时的感觉一模一样。


    这颗珠子楚筝后来也试图炼化过, 但用了各种方法都没有任何动静。如今不知怎么的,隐隐有破裂的迹象。


    这是好事!


    楚筝当即神色一拧, 在识海中再次炼化起来。


    先前不管她用了多少灵力,这颗珠子都坚硬得没有一丝痕迹,如今趁着珠子出现了裂缝, 楚筝迅速将源源不断的灵力输送进去。


    然而……


    灵力输入的一瞬间,她立刻遭受到了异常顽强的抵抗。


    楚筝也不急,越是难啃,开出来稀奇之物的可能性就越大,她继续一点一点地磨,毕竟不是奔着毁灭去的,她也得注意着力道的分寸,灵力一点一点地包裹,又被对方顽强地分解开来。


    呵,一股莫名的胜负欲上来了,楚筝又增加了几分力度。


    时间一点点过去了,楚筝甚至无法感知过去了多久,面前的这颗玲珑珠除了最开始的裂痕外,却再也没有反应了。


    顽强到这个地步,楚筝心底浮上一股直觉来,这东西不属于自己。


    这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哪怕她对这东西确实有下意识的感觉,但好像更像是一种单相思。


    它与自己,没什么缘分。


    作为修士,她知道自己的这种直觉意味着什么。一时间也开始考量起来,为它再花时间与精力,是不是不划算。说起来,这珠子也算是纪珩买下来的,会不会他才是这颗玲珑珠的有缘之人?


    反正他就在隔壁,要不要让他试试?


    正这么想着,只听一声很轻的脆响,玲珑珠的裂痕,突然就变大了。与此同时,传来轻微异动的,还有体内的合欢蛊。


    陆云之的修为……精进了,大概是精进得太多,一时间的魔力突然暴涨,让她都有了感觉。


    怔愣过后,楚筝的心中涌出一股嫉妒与无力来,她其实从前世就已经知道了,陆云之的天赋与机遇有多可怕,别说她这种普通人,便是整个仙门与魔界,都是百年难遇。


    前世的她只是为对方的成长而喜悦。


    如今变成了对手的关系,她的心态也在不知不觉间发生了变化。


    又一声脆响,是玲珑珠,这次竟然是直接剥脱了一小片,如同被孵化的鸡蛋破了壳似的。


    刹那之间,楚筝的脑海中闪过荒唐的想法。


    难道……玲珑珠的异动,是因为陆云之?这样的想法一旦升起,就挥之不去了。想要试验的办法也很简单,有合欢蛊在,楚筝能在一定的时间内,使用陆云之的力量。


    先前她斩杀那蟒妖就是用了此法。


    当然,也是有条件的,被借一方不能抵抗,而且一月之内也只能用一次。


    楚筝不再多想,催动起了合欢蛊,属于陆云之的魔力迅速充盈全身。


    这次,当她再输送魔力进去,竟然真的没有再受到一丝抵抗。


    难道说这真的是属于陆云之的机缘?这样的猜想,在看到破壳而出之物时,终于得到了验证。


    雪翎鸾。


    那是状若凤凰一样的仙鸟,但通体雪白,尾翅处是冰蓝色的花纹,明明是从那么小的玲珑珠出来的,可出壳的一瞬间,却迅速长成了庞然巨物,仰着头振翅上飞,发出一声声鸣叫。


    刹那间,楚筝的整个识海仿佛都在震荡,又瞬间变成了冰天雪地。


    得益于上一世陆云之一直在寻找此物,楚筝因为帮着他惦记,所以才能一下子认了出来。


    同时也想通了许多事情。


    难怪原本没有动静的玲珑珠会突然有了裂缝,是因为它通过合欢蛊感受到陆云之的魔力波动,自己用了那么久的灵力都没有用,泄露出陆云之的魔力,它就破了珠。


    此刻,望着这个东西,楚筝沉默了好久。


    这果然是陆云之的机缘,只是阴差阳错之下,就这么出现在了自己面前。


    她都可以想象到,若是陆云之得了此物,实力会怎么增长。


    老天爷还真是不公平啊。


    这样的想法只是一瞬间的,楚筝用了很短的时间,就有了决断。无论原本是谁的机缘,到了她面前,那就是她的了,退一万步来说,就算不是她的,也不能是陆云之的。


    只是认主又不能拿陆云之的气息去认,所以楚筝在用自己的灵力想要让它认自己为主时,立刻受到了强烈的反抗。


    灵力打上去,均被化解。


    虽然没有绑定契约,但它看上去已经选定了主人,对自己尤其不满。从那眼神里,楚筝都感觉到一股蔑视与敌意。


    楚筝眸色暗了暗,软的不行,那就只能来硬的。


    来硬的,倒是可以用陆云之。


    ***


    陆云之的修为刚刚确实大涨。


    解蛊所需之物,不少都很是刁钻,此刻他身上的血迹都没来得及清洁,就感知到了阿筝对自己的索取。


    合欢蛊相对来说要么平得多,若自己拒绝,她那边其实是索取不到的。


    但陆云之对楚筝,哪里升得起一丝反抗之心。


    甚至身体已经没有经过他的同意,就已经做了决定,体内的魔力在一点点流逝,被另一个人源源不断地吸食着。


    楚筝取走的太多了,陆云之却在确认了她没有危险后就没了反应,他坐在那里,一手撑着伫立在地上的玄烬,因为刚刚对付的是神兽,受的伤还没来得及治愈,刚刚上升的修为也顾不上巩固。


    可嘴角却始终微微上扬着,让那张沾着点点血迹、苍白却俊美的脸透出几分妖冶来。


    男人轻轻吐出了一口气,魔力在一点点地空下来,心口的位置却好像在被填满着。


    阿筝。


    被她需要、被她索取,陆云之不知道自己已经有多久,没有感受过这样的心情了。


    好满足。


    他一点点体会着楚筝那近乎迫切的渴望,恨不得能把此刻的悸动与颤抖都留下来,永久地保存着。


    阿筝……男人的头趴在扶剑之手的手臂上呢喃:“慢一点,太多了你会掌控不住。”


    某一刻,他像是内心无限柔软又满足的母亲,纵容而怜爱地看着那个向自己索取的孩子。


    情蛊带来的所有千疮百孔,都奇异地被抚平了。看,他需要的,其实一点也不多。只要阿筝对自己小小的施舍,哪怕只是需要自己,就足以成为他的抚慰。


    好想……见她。


    ***


    楚筝其实在修建之前一早就设置好了结界,但显然,她也没料到这后续之事,结界早在雪翎鸾破珠而出的一瞬间,就已经被打破了。


    隔壁的纪珩变了脸色。


    他瞬间移动到了楚筝的房门前,手都已经抬起了,却在感受到里面激烈的对抗,以及属于魔尊的气息时,停下了动作。


    他看得出来,阿楚这会儿正是关键时刻,他不能进去打扰。


    随着里面妖气、魔力、灵力各种的碰撞愈来愈强烈,纪珩先是到了楼下。


    “掌柜的。”


    “哎!客官,有什么事吗?”


    “这间客栈,我买下了,现在立刻将客人清理出去,所有的赔偿,由我来出。”


    那掌柜的听他的话,只觉得滑稽可笑又来气:“我说你这人……”


    话还没说完,就被男人掏出来的灵石闪了眼,仅仅是呆愣了片刻,就忙不迭开口:“哎!客官……哦不,老板,您等等!小的这就去办!”


    掌柜的办事速度很快,没一会儿,所有的客人都被请着离开了。虽然折腾,倒是没人露出不满,毕竟纪珩确实给得太多了。


    也有有所察觉之人在院中时,看了一眼二楼的方向,但也很快离开了。


    待所有人离开,纪珩来到了屋顶坐下,隐入自己的身形之时,一道屏障也罩住了整个客栈,不让楚筝的气息泄露出去。


    这对她来说,是挑战,也是机遇。


    只要没有危险,自己就在这里等看着她能做到什么程度好了。


    ***


    楚筝不知道自己用了多久,她拼命地吸取着陆云之的魔力,只是自己这具身体作为容器,毕竟是有上限的。


    她也不急,刚刚破珠的雪翎鸾,没有鼎盛时期的强悍之力,就这么一番苦苦对峙后,楚筝终于死死压制住了这个东西。


    “小道友,”一道雌雄莫辨却威严的声音响起,“不打了,我愿与你结契,助你提升修为,如何?”


    楚筝的嘴角微微勾起一抹笑来。


    那雪翎鸾还以为她是高兴的,还没松口气,就听女人的声音传来。


    “晚了。”明明是那么温柔的声音,可说出的话却是冰冷的,“今日,你是活不了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8章 疑神疑鬼 给我看看


    活的雪翎鸾, 确实比炼化作用更大。


    无论是修炼还是对战,若是能有它的助力无疑都是事半功倍的。


    但风险太大了,楚筝能清晰感知到, 与它契合的并不是自己的,强行绑在身边, 迟早有要还回去的风险。


    她更加觉得, 没把雪翎鸾写进浩然心法里, 是不是师尊故意为之。想象一下,如果是上一世,把雪翎鸾找来了,雪翎鸾死活要认陆云之,自己还会抢吗?


    定然不会的。


    而陆云之也会顺水推舟地收下。


    如今也是, 哪怕是结契了, 也无法保证它能一直为自己所用。


    倒不若……炼化了。


    更为汹涌的魔力将雪翎鸾整个包裹住, 楚筝能从陆云之那里源源不断地补充消耗了的魔力,而雪翎鸾的抵抗却是在一点点变弱的。


    当察觉到危机时, 那东西也急了,声音中都带上了几分气急败坏:“你是不是疯了?我看你修炼的是太上忘情诀吧?我可以助你提升心法。”


    楚筝不语,只是继续疯狂攻击。


    而雪翎鸾的尖锐咆哮还时不时地响在耳边。


    “小丫头, 你知道你错过了什么吗?”


    “你这样会后悔的!”


    到后边彻底无法动弹时, 又成了哀求:“主仆契约!签主仆契约总可以了吧?我肯定不会背叛你的。”


    这次袭击它的,不再是魔力了, 而是一股清冷的灵力,却照样让它无法挣扎。


    不该是这样的!


    死前的前一刻, 雪翎鸾还在想着,不应该是这样的,在它的直觉里, 它应该是跟一个很厉害的人结契,干一番大事业。


    哪怕是死,都是轰轰烈烈地死。


    而不是这样,才刚刚苏醒,就被炼化。


    刺耳的鸣叫让楚筝整个识海都在震荡,她神情不变,只是继续一点点地吸收着雪翎鸾的寒冰之力。识海在不断地变化,连月魄,都愈加寒气逼人。


    ***


    另一边的陆云之心头也划过异样。


    那是仿若失去了属于自己的重要之物的空落感。


    重要之物……


    他立刻用合欢蛊感知着楚筝,充沛的灵气显示着她没事。于是那一丝异样也很快被抛在了脑后,他猜到了楚筝大概是在啃什么硬骨头了,于是只调整着体内的魔力运转。


    ***


    楚筝睁开眼睛时,发现自己躺在一片废墟之中。


    此刻正是夜里,空中繁星点点,她还有些回不过神,炼化雪翎鸾废了她不少功夫。


    视线里突然多出了一张脸。


    眉目冷冽、眸光深邃,却又带着隐隐约约的担忧。他的眼睛可真好看啊,与那身后的星空一般。


    楚筝与他这样面对面对视了一会儿,打坐之前的记忆涌了上来,整个人一骨碌地坐了起来。


    “纪珩?”


    纪珩将伸过去的头收了回去,腰背重新挺直了:“感觉怎么样了?”


    感觉怎么样?楚筝当然是感觉到非常好。雪翎鸾已经化为己用,这种炼化当然也不至于吸收掉全部能力,但足够让太上忘情诀更上一层。


    “说起来还得谢谢你,”楚筝说得真心实意,眼里、脸上都是笑意,“多亏了上次你给我的玲珑珠,那……”


    她有片刻迟疑,到底也没说出来雪翎鸾的事情,于是改口:“多亏了你,我的心法才有了提升。”


    说完,才又察觉到了不对,左右看看,目光逐渐变得震惊:“不是,我们不是在客栈吗?这是怎么回事?”


    整个客栈,都已经倒塌成了废墟。


    她甚至能看到外面的街道,大概是现在着实太晚了,路上才没有人。好在不仅是路上没有人,客栈里面也没人。


    完了完了,肯定是她方才的动静太大了。


    “不用担心,已经赔过了。”纪珩声音传来。


    楚筝看过去,这才发现纪珩苍白到不正常的脸色,月光下带着明显的病态。同时她也察觉到了笼罩客栈外面的屏障,显然,这是纪珩的手笔,为了不让别人察觉,更别说客栈都成废墟了,旁边的一切却都好好的。


    思及此,楚筝慌忙去查看纪珩的情况。


    “纪珩,你没事吧?”她有些着急,楚筝听说过纪珩的身体很差的,大概天才身体都会有一点不足,像她师姐那样。


    男人轻声说了句没事。


    但楚筝还是听出了里面的虚弱,赶紧过去先把人扶起来。


    她一脸自责地道歉:“是我的错,这次的提升不在我的意料之中。”


    “没事。”男人还是这句话。


    他比楚筝要高出许多,低头时,只能看到那头乌黑的头发,带着说不清的清香。


    修士的嗅觉并不仅仅来源于鼻子的,以至于那香意,好像是从每个毛孔钻入身体里。


    纪珩的视线里看到楚筝腰间的灵讯牌在亮起,女人应该是没有察觉,或者是察觉到了也不想理会,只絮絮叨叨着。


    “这下我欠的可算是还不清了。上次的拍卖会的灵石我都还没给你呢。”


    “你可千万不能有事啊,本来你家长辈就该觉着我把你拐跑了,等会儿你再受了伤,我该拿什么赔?”


    时楹说过,她一紧张,就容易话多。


    此刻那声音,就贴着他的胸口,比起耳朵,倒好像是先过了一下心脏一般,带起阵阵战栗。


    楚筝确实紧张,可不能让纪珩在她这里出了什么事。她找了个还算宽敞干净的地让纪珩坐下了:“我给你护法,你先调理一番吧。”


    纪珩看她了一眼,才嗯了一声。


    眼看着男人已经坐定了,楚筝这才松了口气。


    灵讯牌还在锲而不舍地亮着,她知道,刚刚出了这么大的事,陆云之看不到她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于是她又守了一会儿,眼看着纪珩已经在运行灵力了,才偷偷往稍远的地方走了走,将灵识输进了灵讯牌里。


    “发生什么事情了?”空气中传来的陆云之的声音带着几分嘶哑,楚筝抬眼时,才看到他一副刚战斗过的模样。


    “没什么,就是遇到了一些麻烦。”眼看着陆云之还要问,她干脆提前堵住了他的话,“已经结束了,刚才借用了你的魔力,也谢谢你了。”


    她摆明了不想提具体的。


    这也没什么,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可阿筝对他隐瞒的事情,越来越多了。


    陆云之从来不觉得自己是一个控制欲多么强烈的人,哪怕是情蛊让他迫切地想要了解楚筝的一切,他也始终保留着一份理智,让两人之间留下还有的距离。


    但那都是之前的事情了。


    现在,他一想到楚筝有什么事情在瞒着他,不安感就能把他溺毙。


    从楚筝那里抽回重新流入自己体内的魔气,其实也没什么区别的,可也许是因为在另一个人体内待过,被她用过,沾染过了她的气息,这会儿带着不知名的躁动在体内沸腾。


    让身体的每个角落,都是火热的。


    陆云之就这么盯着楚筝看了好一会儿,不管多烦躁,她不说就算了。自己以后也总归是有办法知道的。


    “你是不是去荒山了?”


    “嗯。”


    “我刚刚解决了……”


    陆云之以前不是话多的人的,这会儿也不知怎么的,楚筝不说话,他就自己说,说遇到了什么妖兽,都找到多少材料了,诸如此类的。


    除了解除情蛊的材料她多少有些兴趣,其他的其实并不怎么想听。


    最重要的是,纪珩还在这里。


    她故作不经意地用视线偷瞄了一眼,对方还在专心运功疗伤,楚筝施了法诀,他倒是听不到什么,但是这会儿万一他一睁开眼,就肯定能看到陆云之。


    楚筝此刻几乎要记不清前世爱慕陆云之的心情了,但这会儿就只有说不清的尴尬。


    大概类似于觉着他实在拿不出手,而不想让人看到的心情。


    陆云之的声音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停下的,隔了一会儿,才又重新响起,是在叫她的名字:“楚筝。”


    楚筝这才去看他。


    陆云之握剑的手,松了又紧,紧了又松。


    “你还在荒山吗?”


    “不在了。”显而易见的谎,楚筝不会去撒,“有些事情,就出来了。”


    “一个人?”


    “嗯。”


    “你把灵识扩散,让我看看,有没有危险。”


    一般情况下,灵讯牌是只能让对方看到另一人所在的一小块地方的。但若是楚筝这边扩大灵识,他就能看到更多。


    这会儿楚筝一听就明白了,陆云之是在怀疑什么,而不是真的想看有没有危险。


    楚筝当然不会这么做。


    “我说了这边已经没有危险了。”


    “那就让我看看!”陆云之的声音,突然染上了几分焦躁。他原本心情其实很好的,被楚筝需要了,又终于看到了她。但她的心不在焉,让陆云之总是下意识去疑神疑鬼。他控制不住这样的心情,“让我看看。”


    不自觉间,语气里就带上了命令。


    楚筝的脸色也沉了下来,沉默着不说话。


    “呵。”男人轻笑了一声,像是在自嘲,他知道楚筝不喜欢他这样,但他什么样,楚筝都不会喜欢吧?陆云之心里甚至涌上一股自暴自弃来,“为什么不给我看?你把柳一白带在身边了吗?”


    “陆云之。”楚筝语气有些冷了。


    可陆云之还在继续:“还是杜清越?跟他一同出来的?你怕我看到什么?”


    男人眼睛沉着,黑得如墨,透着一股病态的执拗。


    楚筝不想再说了,一下子切断神识。


    ***


    陆云之在原地坐了许久。


    他在想着楚筝最后那个无话可说的表情,就像是在看着什么无理取闹的人。


    确实,他刚刚步步紧逼、咄咄逼人的模样,是在无理取闹。


    他以前不是这些的。


    但楚筝,以前也不是这样的。


    每次分别联系时,甚至不用自己提,她会主动扩散灵识,然后兴奋地分享:“云之,你知道我刚刚看到什么了吗?”


    “你知道我在哪里吗?”


    喋喋不休的模样,像方才的自己那样。


    她要是还像以前那样对自己,自己怎么可能这样疑神疑鬼?


    焦躁之际,陆云之提起剑,一剑挥了出去,心中的郁结丝毫没有减轻,就像心里的怀疑也无法减轻似的。


    他就是不能给楚筝自由,他给过了,但结果是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冒出来一个柳一白。


    他根本不能放松了警惕。


    陆云之传音给了宗内的自己人,知道杜清越在宗内,但柳一白出宗门做任务了。


    任务地点与楚筝现在的邺城相距甚远。


    但他的脸色没什么好转,或许只是障眼法而已,说不定他俩现在就是在一起的,不然楚筝为什么不给自己看。


    “尊上。”蚀心魔君不知道什么时候到了他的身边,“明日的行程,还照旧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9章 反噬 爱之深恨之


    楚筝才知道, 她这次炼化雪翎鸾,用了整整七日。


    若是平日里,七日便七日了, 但楚筝还记得,当日进城的时候纪珩说过月玑散人在邺城也就是这两日的事情, 待的时间也不会很长。


    那自己岂不得错过了?


    还是纪珩在听到她的担心后开口:“说来也巧, 这次他留的时间长了一些, 我们也能赶得上。”


    是以,两人这会儿都等在了月玑散人看病之处。医蛊不分家,他的面前这会儿排着长队,都是来看病之人。


    月玑散人看上去比楚筝想象中年轻一些,颇有些仙风道骨之风, 寻常的能人都有几分怪脾气, 可楚筝在这里看了半天, 却见他始终和蔼可亲得很。


    他与每个病人说话都毫无架子,也不管外面排了多少人, 脸上不见半分急躁,语气也一直和缓得让人听着就舒服。病人诉苦,更是从不打断。


    是以每个病人出门时, 哪怕是一副药都还没下肚, 脸上的气色都已经比来的时候好了许多了。


    楚筝听人说过,治病七分医心, 一时间对这位前辈也愈发敬重。


    直到最后一个病人结束。


    楚筝终于能上前行礼:“晚辈玉清宗楚筝,见过前辈。”


    而后, 她只听见了一声冷哼,方才还和颜悦色的人,这会儿已是面若冰霜, 只是冷冷扫了她一眼,笔往桌上一扔,便背过身去了,理也不理。


    好吧……能人果真是有几分怪脾气的。本来也是她来求人,楚筝对此也没什么想法,还想继续说点什么,旁边的纪珩已经上前一步,挡在了她的前面。


    “前辈。”


    月玑散人终于再次往这边看过来了,这一眼里,楚筝看出来了,他与纪珩是相识的。不知道有多熟悉,但肯定是认识的。


    “这就是你把我留这里五天了的原因?”


    月玑散人没头没脑的一句话,楚筝反应了一会儿就马上明白过来了,不是赶巧他停留的时间长,是纪珩特意把人留下来的。


    不等她说什么,纪珩已经开口回答了:“此次耽搁了前辈您几日,是我的过错。还请前辈不计前嫌,为我朋友诊治。”


    这次,月玑散人的脸色已经好上了一些:“既然是我们有约定在先,我自然会遵守。不过我提醒你,我可是只有……”


    “我已经考虑清楚了,请前辈出手。”


    他的话被纪珩打断了,楚筝隐约间听出了不对劲,可他俩已经没有再继续下去的意思了。


    纪珩回头看她:“我在门外等你。”


    他往门外扑,楚筝下意识伸手,一把就抓住了他的衣袖。


    男人侧头,目光中带着讶然,还有其他的什么……


    楚筝想着,他从头到尾都没有问过自己,找月玑散人究竟是做什么,要解什么蛊。甚至这会儿也是主动避让。


    从上次在拍卖会见面开始,这个人就有些过于……好了。


    男人又安慰了她一句:“放心,不会有事的,我就在门外。”


    原本清冷的声线被他刻意放缓了些。


    楚筝放弃了继续询问:“好,多谢。”


    等他出去了,月玑散人也重新坐了下来。


    大概是因为被强留了几天,他的语气并不怎么好:“坐吧。你要解的是什么蛊?”


    隔了一会儿,没听到动静,方才抬起头,眉心紧紧蹙着。


    楚筝对他施了一礼:“因为我耽误了前辈的时间,晚辈在这里向前辈道歉了。”她其实是很讨长辈喜欢的长相与性子,在宗内的时候,几位师兄师姐哪怕是不亲近她的,对她倒也鲜少能做到黑脸,“不知道纪公子是用的什么条件让前辈出手相助,晚辈的蛊并不是什么要紧之事,若是为难之事,今日便就此作罢。”


    楚筝不傻,自然看得出来,纪珩是付出了什么代价,才让自己有这个机会的。心下已经有了退意。左右陆云之已经答应了她先解除合欢蛊,何必再让纪珩为难。


    听她这么说,月玑散人的目光明显松动了许多,轻叹了一声:“代价他已经付给我了,你过来坐下吧。”


    什么代价?楚筝知道自己问了,大概也得不到答案,沉思片刻后坐了下来。


    “合欢蛊啊?这个倒是没什么难度。”


    听他这么说,楚筝也微微松了口气。


    至少解了合欢蛊,就不必被陆云之时时刻刻掌握行踪,或者是出现上次……那样的情况了。


    月玑散人也不多废话,拿出一颗珠子悬在楚筝面前。


    “这是引蛊珠,将血滴在上面。”


    楚筝依言而行,下一刻,便只觉得一股灵力打入了体内,耳边是月玑散人的提醒:“放轻松,不要抵抗我。”


    楚筝也照做了。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她能感觉到识海一股轻微的颤动,有什么出来了,正顺着经脉而动。


    ***


    同样感受到触动的,还有陆云之。


    他依旧是满身的血污,他已经许久都是这样的状态了。


    陆云之强忍着要立刻去找楚筝的冲动,这会儿一门心思都是一定要尽快把解蛊之物都收集完。


    情蛊是能绑定他们不错,但终究只是虚妄的。


    只要有情蛊在,楚筝就绝对不会相信自己是真的喜欢她。他得证明,证明他的感情,是出于自己的,而不是所谓的被情蛊支配。


    这会儿,他感受到了合欢蛊的悸动,连同情蛊都在躁动不安。陆云之下意识以为楚筝出了什么事,但又并没有感受到危险。


    男人抬了抬手,身后的手下们一时间都消失不见。


    没有危险,蛊虫怎么会这么躁动不安?


    知道感受到合欢蛊似乎是受到什么指引在往外去时,他才终于反应过来,这是楚筝在解蛊。


    陆云之的第一反应,是震怒。


    那是强烈不安带来的下意识反应,仿佛是眼睁睁看着原本缠绕在他们之间的复杂红线,被女人一根根地剪断。


    等剪到他们之间什么联系都没有的那一天,会是什么样子的?


    陆云之的手摸向了腰间,他想要问问楚筝的,可灵讯牌握在手里时,却又动弹不得了。


    他该怎么问?解除合欢蛊,也是他答应过楚筝的。


    现在她这么做了,自己没有任何理由反对。


    可那感觉,着实不好受。


    蛊虫的抽离,好像是要从他的心间撕扯下来一块肉似的,一遍又一遍地提醒着陆云之,她不喜欢他,不想要他,不想要他们之间的任何联系。


    那对自己来说,如同恩赐的一夜,楚筝定然是恨不得永不想起。更不想再与自己有任何必须亲密的机会。


    所以她才迫不及待地解蛊。


    男人眼里空洞而茫然,不舍,他实在是不舍,光是感知不到她的位置,自己就能疯掉的。


    陆云之只能为自己找着理由,她明明才借用了自己的能力的,怎么能说踹开就踹开?至少也该等等是不是?


    让他多一点心理准备是不是?


    至少该跟自己说一声是不是?


    他说服了自己,开始往灵讯牌里输送灵识,想让她停下来,让她再给自己一点时间。


    可毫无反应……无论多少遍,都毫无反应。


    楚筝已经感觉到那合欢蛊就快要出来了,然而下一刻,体内的真气蓦然紊乱起来,甚至气血也跟着翻涌,整个识海都躁动不安。只是片刻功夫,那合欢蛊竟然又重新回了识海之中。


    月玑散人的脸色都是一变。


    怎么回事?


    楚筝先前一直都是处于不抵抗的状态了,但身体的异常让她下意识想要接管体内灵气的主动权。月玑散人也没有立即松手,而是继续疏导:“重新来一次。”


    这一次,同样如此,甚至引发的躁动更加明显。


    不能再继续了,可月玑的神情很是怪异,他重新在楚筝的识海中寻找那个东西,这次也不再往外引了。


    不知过去了多久,月玑收手时,楚筝就知道,解蛊失败了。


    她迅速运转灵力,让自己的气息平复。而另一边的月玑散人,站起来时,神情明显地不对。


    “你是不是还种了其他的蛊?”


    楚筝一愣,抬头时,眼里都是惊讶:“前辈怎么……”


    月玑散人眉心却越蹙越紧:“果然如此。你体内的情蛊乃百蛊之王,异常霸道,你的合欢蛊种下时间也不短了吧?既然已经被情蛊接纳,情蛊不解,只怕这个也解不了。我方才也只能是重创了它,让它暂时无法活跃。”


    怎么会这样……


    楚筝脸色微白,但随即又像是想到了什么一般,急切地问道:“前辈,那这情蛊……”


    月玑散人大概是知道她要说什么,一摆手:“我解不了,不仅是方法的问题,这个解蛊的材料,更是个个刁钻。”


    楚筝一滞,但也并不意外,若不是刁钻,前一世陆云之也不至于用了十几年。


    “况且,”月玑散人神色古怪地看她,“你体内是母蛊,解与不解,对你影响应该不大才是。反倒是解了,才有大祸。”


    “大祸……”楚筝愣了愣,“请问前辈这是何意?”


    “情蛊的母蛊对子蛊太过霸道,所以解蛊以后,子蛊有极强的反噬之力。”


    楚筝的耳边好像在嗡嗡作响,反噬之力……好半天,她才能问出口:“这是……什么意思?”


    月玑散人看她:“解蛊并不意味着摆脱控制,解蛊以后,曾经爱之多深,过后,便恨之多切。”


    “现在,你还想解蛊吗?”


    ***


    解蛊失败了。


    陆云之感受到了,合欢蛊重新回去了。


    但他感知不到楚筝的位置,试了一次又一次,合欢蛊都毫无反应。


    这抽走了陆云之的最后一丝安全感。


    他将那灵讯牌紧紧捏着,整个人沉默着却又发疯似的,一遍遍输入灵识。


    为什么?为什么不能回应他一下。总是这样!总是这样!她总是这样玩弄自己!


    自重生以后,陆云之就一直在失去。


    从楚筝的爱,道侣的契约,到他的扳指,如今又是合欢蛊。


    他什么都留不住,该死的,不管是松了还是紧了,都抓不住一丝一毫。


    不对,不对……


    陆云之的动作突然停了下来,不是的,不是在重生以后。


    是从他对她挥出的第一剑开始,他们之间,就什么也不剩下了。


    男人呆呆地看着自己的手,那只伤了她的手,那把伤了她的剑。厌倦、憎恶、无措,一同涌了上来。


    他没动了。


    他们之间的问题,不仅仅是情蛊的。


    就算解蛊,又能怎么样呢?


    她不会原谅自己的。


    他们之间,除了还死死抓着不放的自己,什么也不剩下了。


    作者有话说:


    【先顶锅盖】这个设定是一开始就有的,后边还会有更详细的说明,这是出于逻辑链完整的考虑,不存在洗白的想法。洗白是洗白不了的。而且男主还有很多黑的地方,洗不白


    第60章 退路 横竖都是死


    楚筝与纪珩就此告别了。


    彼时她勉强打起精神地想着要怎么答谢他这么多天的照顾, 再怎么不失礼节地跟他道别。


    可对面的纪珩却突然抬起手,折扇压着她原本微微上扬的头往下,也将她的情绪与表情都遮掩起来。


    “在我这里, 不想说话的时候,可以不说。”


    折扇始终没有移开, 只有男人的声音传来, 是平静的, 却莫名地让人安心。


    楚筝的所有力气好像在这一瞬间消耗殆尽。


    她最后就只说有事要做,纪珩就什么也不问了。


    君子之交淡如水或许就是这样的,楚筝想着。志同道合,但也不需要多亲昵。


    况且她确实有事情要做。


    在知道情蛊的反噬之力后,事实上, 楚筝根本没有太多伤春悲秋的时间。


    月玑散人当时问她, 情蛊还要不要解。


    她当然是要解的, 只是若是反噬之力是真的,陆云之会杀她也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 她必须要自保。


    变强的心思从来没有这么强烈过。


    现在合欢蛊已经沉睡了,陆云之查不到她的行踪,楚筝开始趁着这个时间, 借着上一世的记忆, 一个一个秘境地跑。


    再加上她先前炼化的雪翎鸾,楚筝的修为进步十分迅速, 曾经要借住陆云之的能力才能斩获的蟒妖,如今一个人也能轻松斩获了。


    她平息着紊乱的气息, 刚拿起丹药时,腰上的灵讯牌亮起了。


    是消停了两日的陆云之,楚筝将手中的丹药咽下, 这次终于没有不理了,灵识输入进去,陆云之的身影猛得一出现时,楚筝还微微怔愣了片刻。


    他看起来比上次还要糟糕几分,双眼布满了血丝,整个人好像已经在爆发的边缘。


    可视线这么接触了好半天后,男人的戾气肉眼可见地一点一点消散了不少。


    明明像是下一刻就会发火了,可一开口,语气却是出乎意料的平静。


    “已经离开邺城了吗?”


    他这么一说,楚筝就知道了,他这是去邺城找过自己了。


    “嗯。”


    “去哪了?”


    楚筝随口应答:“我就是随便跑跑,不知道下一个地方就会去哪了。”


    陆云之好半天都没有说话,那张脸在隐忍中几近扭曲,最后被他伸手微微遮掩了一下。


    他应该是努力在克制着不让自己动怒了。


    没了合欢蛊的保障,他感知不到自己,这种脱离掌控的感觉,会让他想疯吧?


    楚筝静静地看着他,看着这个被情蛊折磨得似乎要崩溃,又在努力抗衡的男人。


    她认真地观察着这个男人,感受着从他身上几乎快要溢出来的绝望、挣扎。理智与本能的拉锯。


    可是陆云之,解蛊以后的你,并没有这样。


    遭遇反噬之力的时候,你没有这样。


    没有痛苦、没有挣扎,只有痛快,大仇得报的痛快。因为对你来说,那不止是反噬之力,你从心底就认为,那是真实的,真实到你不需要反抗。


    你从来没有觉得,你是爱我的。


    情蛊的你会挣扎,那是因为你知道,你不爱我。


    解蛊以后的你没有反抗,同样是因为,你认为你不爱。既然不爱,又何必与恨挣扎?


    从头到尾,你都没有付出过,来自你自己的“真心”。


    楚筝突然想起,她在雪来峰苟延残喘时,她曾在迷迷糊糊中,感受过陆云之在自己的身旁。


    男人手指抚上的一刻,熟悉的魔力为自己疗伤时,她真的以为,自己的云之回来了。


    可下一刻,在楚筝睁开眼时,他就像是见了鬼似的,把自己整个翻转过去,仿佛一眼也不想多看。


    呵……楚筝有些想笑,那像是从指缝间流淌出来的,微不足道的东西,或许就是他的爱吧。


    “陆云之。”楚筝只轻轻叫了一声,陆云之立刻放手抬起了头。


    “杀我的时候,你在想什么?”楚筝问。


    她现在很平静,甚至从重生到现在,她从来没有对陆云之这么平静过。


    陆云之好像是想到了什么痛苦的回忆,那紧紧抿着的唇动了好几次,才有声音发了出来:“对不起。”


    楚筝笑了。


    她觉得挺可笑的,他们都是,爱是假的,连恨,也是不纯粹的。


    他现在的道歉是真的,杀自己时的恨意也是真的。


    楚筝微微叹了口气:“你知道,我师尊为什么要给你下情蛊吗?”


    月玑散人跟她说了,情蛊出自他们药王谷,但已经有好多年无人能养了。


    “他想杀我,没有成功。”


    楚筝好像明白了,因为杀不了他,所以师尊需要牵制。


    用自己,来牵制。


    可……


    “为什么是我?”


    楚筝这么问的时候,陆云之再次想到了玉虚的那句话:“是你自己的选择。”


    为什么他会这么说?


    “算了,”楚筝笑了笑,“这话不应该问你。这应该也是你的疑问。便是真想锁住你,也不该是这么入不了你眼的我。至少该给你安排一个美人,才不至于让你这么屈辱……”


    “楚筝!”陆云之突然开口,打断那字字扎心的话语,他闭上眼似乎是在平稳气息,再睁眼时眼眶泛着几分红,“我后悔了,我真的后悔了。”


    “不是现在才后悔的,不是因为重新有了情蛊才后悔的,”他怕楚筝误会,深吸了一口气解释,“前世……我就已经后悔了。是在解蛊以后后悔的。楚筝,我……”


    抱着她的尸体的时候,在与她的尸体里相处的日日夜夜里,他就已经后悔了,已经想告诉她。


    她在自己眼里,其实是最漂亮的,最好的。


    他的话,楚筝没有放在心上。


    这段时间,除了提升修为,楚筝还为自己设计了许多保全性命的退路。


    比如死遁,找个地方躲个十年八年的。再比如先前陆云之提的主仆契约。


    因为月玑散人说过,情蛊的反噬之力,是会逐渐减轻的。只在刚解蛊时最严重。


    “你好生地寻解蛊的材料,等解蛊前,”楚筝说着说着,有些不太确定了,“等解蛊前,你先前说的主仆契约。还作数吗?”


    搞不好只是他一时糊涂。


    可陆云之颓丧的眼里却因为她的话终于有了亮光:“告诉我你在哪,我们现在就可以契约。”


    他坐在楚筝先前造成的废墟上,身后是被翻得底朝天的邺城。


    陆云之已经一点招都没有了。


    他马不停蹄地来了这里,楚筝却已经走了。合欢蛊像是死了一样,任凭他如何催动都没有反应。


    同心玉的扳指也不在手里。


    以至于情蛊再发作时,陆云之甚至能从那疼痛中品出一股甜蜜来,证明他还被她握在手里的甜蜜。


    “等你集齐后,再说吧。”


    楚筝现在,已经完全没有要讨好他的理由了。以前总想着得做人留一线,现在知道横竖他都是要杀自己的,还是想想怎么保命更实在一点。


    她最后看了一眼陆云之:“你最近就先不要找我了。”


    她得偷偷变强才行。


    ***


    纪珩回到玄天宗后,便去见了玄天宗的宗主,亦是他的师叔,白良。


    师叔的声音有些恨铁不成钢:“阿珩,你也真是糊涂啊!那月玑散人也是欠了师兄的一个人情,才同意为你诊治的。”


    “你倒是好,就这么轻易地就把机会给了玉清宗的那个丫头!”


    “你替她护法还受了伤是不是?你的身体哪能这样糟蹋?”


    能看得出来,掌门师叔是真的生气了,但就算是这样,依旧是一口一个阿珩,疼爱之情,不言而喻。


    纪珩等他停下来了才开口:“没有受伤。”


    “嗯?”


    “我只是装的。”


    “啊?”


    “为了让阿楚心疼我。”


    纪珩每说一句,对面就晕乎一分,到这会儿,已经连一个震惊的音节都发不出来了。


    “还有,我身体的事情。廖虎上次应该与您说过,已经有了解决的办法。所以不需要月玑散人的出手了。”


    “真的……真的有办法了吗!”师叔的声音里是显而易见的激动,连先前的一连串震惊也忘了。“到底是什么办法?”


    纪珩沉吟着,没有出声。


    于是对面试探地问:“与楚筝有关吗?”


    “师叔,”纪珩没有回答,“我自有分寸。还有这次我调查的掏心一事,我们又让那个人跑了。有一点让人很在意,比起上次,他不知道修的是什么邪功,进步太快了。”


    听他说起这个,白良亦是面色沉重。


    直到纪珩离开,白良看着他的背影,眼中既悲又喜。


    纪珩是带着天书出世的,天书所言,他必将为仙门之光,正道魁首,拯救苍生的唯一契机。


    所以他从出生开始,便是师兄亲自抚养,亲自传授。这孩子确实是天才,但唯独有一个缺陷,少了一魂。


    甚至少的不是完整的一魂,就只是一缕残魂罢了。初时不显,及至修炼越往后,那一缕残魂的缺陷,就越是致命。


    到了最后,甚至会让他每一次的发力都受到反噬。


    师兄与他都寻了不少的方法,既不能看着一代天才这么功亏一篑,也为了那个将来要由他拯救苍生的预知。更何况,那还是他们看着长大的孩子。


    这会儿,比起纪珩所说的找到的方法,不知怎么的,他莫名想到的,却是孩子那一句。


    “为了让阿楚心疼我。”


    与记忆中那个仿若没有感情、只知苦修的阿珩相差甚远。可彼时纪珩的脸上,要比平日里有人情味得多。


    唉,他轻叹了一声。


    ***


    纪珩回到了自己殿上。


    他像往常一样,坐在自己的位置上。闭眼,神识晃动间,眼前却出现了另一番景象。


    “师尊!”


    纪珩听到男子叫道。


    那惊喜、急切,还参杂着思念的苦涩心情,清晰地传到了纪珩这里,仿佛……他亦如此。


    纪珩晃神了片刻,以前,都是叫楚真君的。也是,如今,是她的徒弟了。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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