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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天上掉下个林弟弟[红楼] 17-20

17-20

    第17章 读书


    内官出来传旨的那天, 贾府女眷被吓得够呛。


    贾家已经很多年没人上朝了。


    贾政从五品的员外郎,日常只用到部里点卯应事。贾赦倒是一等的将军,可他这头衔的虚的, 身上并没有实际差事。若不是逢年过节,还有大朝会的时候站的还算靠前, 他恐怕连皇帝长什么样子都忘了。


    这种情况下, 皇帝突然下旨召见, 任谁都心里打鼓。


    偏那宣旨的太监拿架子, 连茶都不喝就要走。贾琏一路小跑追到门外, 也没从他嘴里听见一丝儿消息。


    贾政、贾赦心事重重地换了衣服出门, 剩下贾府众人午饭也没好生吃,从上到下都聚在荣禧堂里,心惊胆战地等消息。


    午后,贾珍父子带了人过来问候。说里面还没消息传出,但已经放了人在宫门口等候。安慰众女眷不要慌张, 一有消息就立刻来回禀。


    众人忧心忡忡地熬到后半晌, 突然听见外边人声喧哗,赖大急走进来报喜:原来是贾家大小姐封了凤藻宫尚书,加封贤妃。


    众人一口气提到了嗓子眼儿, 还没放下去,瞬间转惊忧为狂喜。


    林珩看众人都是一副大喜过望, 得意踊跃的样子, 好奇地转头看向林嬷嬷。林嬷嬷脸上带笑, 低声和他解释:“尚书是宫中女官品阶,贤妃是一宫主位。今上后位空悬多年,又久未加封后宫。府中大小姐如今这样,正是圣眷优渥, 格外风光体面呢!”


    林珩听懂了,大表姐不仅当了皇上的嫔妃,还有了女官品阶。入宫多年,远离家人亲朋,能走到这一步确实不容易。


    贾府众人喜不自胜,贾珍等也与有荣焉,一叠声地吩咐下人放炮仗,摆酒庆贺。


    贾琏、凤姐率先给老太太和王氏磕头道贺,后又忙着服侍贾母和邢王二夫人入宫谢恩;派人给四邻亲友送信报喜;再要指挥下人洒扫庭院,预备招待贺喜的亲友。一时间,阖府上下皆喜形于色,你来我往,奔走如梭,好不热闹。


    尤氏最先听见消息,笑盈盈地从宁府过来,给众人道喜。又帮着凤姐招待道贺的亲友,封赏报喜的下人,打点晚上庆祝喜事的家宴,忙了个脚不沾地。自从秦可卿死后,她着实病了一场。这还是病愈之后,第一回出现在人前。


    贾家有了这样的喜事,按例是要祭告祖先的。尤氏是宗妇,责无旁贷。幸而她虽看着轻减不少,但言语爽利,处事明白,更胜往昔。


    黛玉和几个姊妹无事,就拉了林珩一起坐在屏风后面。听赖大详细复述,今日在皇城门口的所见所闻:


    “小的们在临敬门外伺候着,眼见马轿纷纷,不一会儿就进去了好些大人。说是今上大封六宫,众卿家同沐恩德……如今四妃位上已全,又有一位贵妃娘娘,五位嫔妃娘娘!两位贵人,都是今日晋封。只咱们家,正合上二老爷生辰,真正双喜临门,格外荣耀。”


    这的确是一件振奋人心的喜事了,林珩听说这位大表姐,当初是被选进宫去做公主伴读的。后来义忠亲王坏了事,今上登基,公主早已出嫁抚边。她们没有陪嫁过去的,就留在了宫里,不上不下耽搁了好多年。如今总算是熬出了头,否则出宫无望,一生可能就这样蹉跎了……


    林珩为大表姐高兴,混在贾兰几个草字辈中间,给贾政道了贺,得了一个大大的红包。


    后来,贾府连摆三日酒席招待宾朋,真是比过年还热闹。


    贾兰贾菌林珩三人玩了个不亦乐乎。几个小辈之中,除贾环不见踪影之外,就只一个贾琮气息奄奄。听说他嫡母邢夫人近来欢喜得很了,常常眉毛不是眉毛,眼睛不是眼睛。


    贾琮是贾琏的庶弟,一向不受邢夫人喜爱。平时是见一眼都嫌烦的,何况近日二房大出风头。


    邢夫人平时就被王夫人压了一头,如今更是被挤的连站脚的地儿都没了。当着老太太的面,邢夫人不敢触霉头,背地里常常气不顺。


    贾琮深受其害,苦不堪言。除了和林珩几个透露几句,当着别人的面,他是一句口风都不敢露的。林珩他们索性拉了他到处去逛,只要不让邢夫人逮着人,他就能过两天清净日子。


    贾府的狂喜持续了好几天,等一切平静下来后,春天已经悄然而至……


    春风和暖,林如海找的先生逆风而上,不管宝玉怎样不情愿,他都以最快的速度达到了贾府。


    贾政郑重地接见了他,宝玉、林珩、贾兰,三个一顺儿地站着,依次和先生见礼。


    宝玉像个鹌鹑似的,顶着两大个黑眼圈,恹恹地问先生好。胡先生扶着自己的小山羊胡,笑着接过了他的束脩,勉励了几句话。


    宝玉对答十分局促,看得贾政脸黑如墨,双眼瞪得像铜铃一样。


    林珩悄悄偷看这位先生,他看起来比林如海和贾政都大,面容清癯,斯文温和。看起来应该不会打手板……


    林珩不知道,他在偷看的同时,那位先生也关注着他。


    林如海的儿子?嗯……


    双方见礼之后,贾母院中就来了人,请胡先生过去吃茶……


    贾政想起之前那些负气辞去的先生,试图阻拦,但嘴角动了几动,还是放弃了……挡得了初一,挡不住十五。


    老母溺爱幼子,不让她老人家亲眼看一看这位先生,她是不会放心的。


    贾政无奈的转身,看见宝玉眼下挂的青黑,更是生气了。抬起右手,指着就骂:


    “先生面前,你做什么畏畏缩缩,全无半点慷慨昂扬之气。从今之后你可仔细,每日辰时读书,午后温习。晚饭过后,我亲自查问你的功课!再让我听见你装病逃课,立时捉来打死!”


    林珩觉得宝玉都快被舅舅吓死了,连他这个和宝玉有仇的,见了都觉得可怜。


    贾兰也被贾政的气势吓住,肃立在一旁不敢说话。


    贾政发作一通,缓了口气,重新嘱咐几人。不过还是那些话,要认真上进,好好读书,不要淘气胡闹……


    林珩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今年是朝廷吏部大计之年,他爹是两淮盐政,按例应该回京述职,参加朝廷考绩。可是他爹年前病了,皇帝下了恩旨让他休养,那到底还上不上京的啊?


    还有阿肇,说好去去就回的,之前是运河结了冰没法坐船。可现在胡先生都逆风而来了,阿肇却没有消息,每回写信都说不日即归!骗子!!


    林珩心里愤愤,冷不丁听见贾政叫他的名字。林珩不用思索,低头就答:“是,舅舅。外甥一定好好读书,不负舅舅良苦用心……”居然也搭上话了。


    贾政满意地点点头,终于抬手放过了三人。


    宝玉退着从贾政屋子里出来,长叹一声,用袖子擦了擦额头……林珩看他一脑门的汗,哼了一声。


    宝玉看着后边无人,悄悄和两人说:“先生竟然没有查问功课,可惜我昨日翻了一夜的书。该不会明日查问吧,也不知到时候老爷在不在场,若是在场,那还不如今日查问!挨一次骂也就挺过去了,如今,嗐……”


    贾兰也心有戚戚,他虽没熬一夜,心里也盼着在先生面前留下好印象。苦读了好几日,这只鞋子不落下来,两人都悬着心……


    林珩比他们放松多了,到底没有认真上过学,不知道此中曲折。见他们忧心忡忡,还摒弃前嫌安慰道:“没事的,咱们要什么都懂了,还要先生做什么?日后用心读书就是了。”


    这句话安慰得了贾兰,安慰不了宝玉。他面如死灰地走了,贾兰凑近林珩交代:


    “你今日就要交代好丫鬟,让他们明日早些叫你起床。先生第一日授课,迟到是要不得的!”林珩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下午回去后,黛玉林嬷嬷几个都等着他问上学的事。林珩笑着说很好,她们又忙前忙地地张罗纸笔书匣。凡是能想到的事,都交代了一遍。好像他不是去读书,而是今夜就要远行。


    林珩嘴上答应着,开始走神,想那个胡先生……这个胡先生是林如海从苏州请来的,只教林珩三人。贾家私塾还是交给贾代儒,除他们外,其他人都不过来上课。


    贾政特意在东跨院划出一间书房,收拾好了给三人读书。离他的梦坡斋不远,贾政每日上朝回家都会路过,只要他愿意,往旁边走几步就能看见三人读书的情况。


    对宝玉来说,这读书堪比上刑。因为压力太大,第二日只有他没能按时起来。等他慌慌张张跑到勤学斋时,刚好迟了一刻。


    那时候,林珩和贾兰都读过一遍书了……


    胡先生果然如林珩预料的一般,一点都不凶。只让宝玉下次准时,并没打他板子。林珩心里也松了一口气,他虽然不怕读书,但也不希望教书的先生很凶。


    勤学斋摆了三张桌子,并没规定谁坐哪里。林珩来得最早,当仁不让地坐了正中间,贾兰在他右手侧。剩下宝玉,只能去最左边。


    送书匣子的茗烟迟疑了一会儿,站着没动。按他的理解,宝玉无论在哪里都该坐在最中间的。哪怕他来迟了,这个位子也该给他留着,可当下并无人提出异议……


    宝玉巴不得坐角落里,离先生远点。贾政来了,一时也看不到他。贾兰倒是知道该让着,宝玉毕竟是最大的。但不知怎的,他私心也不想林珩让。要是谁来的早,谁坐中间,那他以后也有机会了呀。


    众人各秉心思,茗烟就愣在了那里。宝玉跑到左侧,一看他没跟上,生气地小声喊:“茗烟……”


    茗烟这才回过神来,匆匆帮宝玉放好了书匣,摆好了纸笔……


    又耽误一会儿,先生总算正式上课了。


    三个学生,三种进度:


    一个读了四五年,进度感人。


    一个没正经读过,杂学旁收……


    唯一一个正经学生,进度不快,但最为省心。


    胡先生摸了一下底,就打算分开教学。


    宝玉是实践中查缺补漏,每日先做文章,再讲课;贾兰是先讲书,再背诵默写。


    林珩最麻烦,他缺乏系统性的学习,处在蒙学阶段又超纲读了不少书。胡先生索性让他跟着贾兰一起听课,午后练字。第二日背一课书,先将蒙学必读的几本过一遍,之后再根据情况调整。


    就这样,林珩三人开启了他们规律的读书生涯:读三日书,歇一个下午。


    贾兰和林珩通常约了贾环去骑马射箭,宝玉……另有安排。一般是跟姊妹们说说笑笑,调整身心~


    在林珩看来,读书的日子还算愉快。胡先生不仅脾气好,书也讲得很通。林珩喜欢听他讲课,有时候还会偷听他给宝玉讲。


    胡先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林珩能把大字交上去,背书不磕绊,就不管他做什么。


    三人中,贾兰是最刻苦的。但林珩能依稀感觉到,他的天分不算太好。有些时候先生讲过的东西,他只是生背下来,并不是真的懂了……


    贾兰好强,林珩一度担心他因此受挫。还好先生从不责备,还会多讲几遍,林珩据此认定,这个先生不错。


    读书的日子过得很快,这日,贾府来了一个意外的访客。贾政让人来勤学斋告假,让三个孩子出去见客。


    林珩有些意外,贾府的客人一般不必见他,除非是旧识!


    出去一看,果然是故人——来人正是贾雨村!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8章 下人的挑唆


    林珩对贾雨村没什么印象, 只知道他曾经教过姐姐读书,约莫是个才学还不错的人。


    等见了面,林珩发现这人非常会说话。明明宝玉肉眼可见的心不在焉, 神思不属,他还能面不改色的夸他大有进益, 未来可期;对于林珩, 他也显得十分亲切, 就像一个许久未见的长辈一般慈和关爱。


    这种场面, 林珩在扬州见的多了。他爹与同僚见面时, 互相都这么夸孩子的。作为被夸奖的小辈们, 也自然归结出了几套实用的应对方式。


    因为黛玉的关系,林珩对贾雨村十分客气,言谈举止都是小辈见客的最佳模板。贾雨村拉着他的手好一番夸奖,并回馈了一个让林珩十分惊喜的消息!


    “内阁拟定了林公回京的旨意,约摸这两日就要发下来了。晚生提前给政老和世侄道喜了, 林公此番回京, 乃是天恩眷顾。日后必是青云直上,前程不可限量啊!”


    后面的话,林珩都没听进去。他只听出他爹是要进京了, 顿时大喜过望……


    贾政也抚掌感叹道:“好!好!听说雨村兄也补了顺天府尹,此后你我皆在京效力, 同报君恩, 实乃一大幸事……”


    贾政和贾雨村说着场面话, 互相好一番恭维。这种时候,林珩和宝玉都只要低着头微笑,做背景板就好了。


    偏偏宝玉心有挂碍,竟在接过贾雨村送的文房四宝时, 不小心把东西拿掉了!林珩知道他的心事,秦家出事了。


    秦钟在亲姐姐孝期内私会馒头庵的小尼姑,气死了亲爹,如今自己也重病缠身。外头流言纷纷,都说他薄情寡义,不孝不悌,这是遭了报应。


    宁府那边刚大办了丧事,有意抬举秦可卿。这边秦钟就啪啪打脸,传出这种闲话。宁府索性也不管他了,由他任那些秦氏宗亲摆弄。


    宝玉担心他,几回要出去探病,都被王夫人驳了回来!今日不巧,秦家刚来报信,说秦钟不行了。宝玉方寸大乱,这才没接住东西。


    事情不大,但十分失礼。贾政一向好面子,当即就斥责了他。只是碍于客人在场,不好多说,就压着他道了歉。


    贾雨村一边说着:“无妨,无妨……”一边告了辞要走。


    贾政苦留不住,转身恨恨盯了宝玉一眼,亲自将人送了出去。


    贾政走后,宝玉颓肩丧气地直呼倒霉。林珩还沉浸在父亲要上京的喜悦里,没太留意宝玉。


    两人为着不同的事,一个昂扬,一个丧气,各自回了屋子。不想这副场景落在有心人眼中,竟生出了别样的猜测……


    “奴才瞧得真真儿的,咱们二爷垂头丧气地出来,林家表少爷倒是眉飞色舞的!听守门的小厮说,今日见外客,老爷又当着人骂了二爷!不是咱们做奴才的说嘴,实在是这表少爷太会卖乖讨巧。


    明明是一家子弟兄,偏他回回在老爷面前掐尖儿要强的。咱们那个实心眼的二爷,不知为此挨了老爷多少训斥了!还有平日在勤学斋读书,表少爷日日占着中间的座。二爷是哥哥不好同他争执,他竟就这么大喇喇地坐着了!”


    其实不是的,林珩只头一次来的早些坐了中间,后边全是随机。有时候贾兰提前来了,就是他坐。真算起来,三人中因为贾兰勤勉早起,还属他坐的最多。宝玉的确是最少的,但那是因为他自己不爱坐在中间。


    胡先生虽然脾气温和,但对教学一丝不苟。坐在中间压力太大了,宝玉不喜欢。


    奈何真相再情有可原,也架不住周瑞家的故意搬弄是非。王氏近来因女儿封妃,心里很有些得意。周瑞家的知道她还为上次薛蟠的事憋着气,就故意挑唆生事。


    王夫人果然生了气,冷哼一声说:“我生的那孽障,就是外头看着伶俐,实际心里全无半点算计。他倒实心待人,日日在那姐弟跟前伏低做小的,倒逞得人越发上来了!我听前些日子,宝玉还和珩哥儿吵了一架,你知道是为什么吗?”


    周瑞家的眸光闪烁,虚笑着说:“这……这就不知道了。”


    王夫人叹了一口气说:“他们小孩子家,吵吵闹闹本属寻常。只是我冷眼看着,珩儿哥那孩子实在有些恃宠而骄。有些话我本想就在这么算了,可现在想想,老爷的嫡亲妹子,统共就这么一个儿子。他要是被纵容坏了,老爷岂不伤心?”


    周瑞家的面露不忍,极赞同地点头:“可不是嘛……”


    林珩再没想到,胭脂的事还会有后续。而且这个提起的人,还是贾政。


    他站在梦坡斋,看贾政坐在官帽椅上,十分严肃地问他:“你身边可是有个叫胭脂的丫头,你为他在临清打过人?”


    林珩没想到贾政会问这个,他不明所以地点点头。


    贾政没想到这竟然是真的,想起王氏的话,他冷下脸来斥道:“胡闹!你是什么身份,为着一个丫头,竟敢当街纵奴行凶?这事要是传到御史耳中,不仅你父亲要受牵连,只怕连你的名声前程也毁了!”


    林珩不知道他怎么就成纵奴行凶了,当时明明是薛蟠仗势欺人。他被打倒后,好些百姓还跟着叫好呢!


    林珩以为是薛蟠恶人先告状,就耐着性子,把那日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


    在王夫人口中,薛蟠对胭脂是不慎冲撞。贾政的理解,估计就是说了两句不好听的话,林珩年少无知,冲动之下就把人打了,需要好好教导。


    可现在听林珩细细一说,他立刻就意识到,这个“不慎冲撞”,可能有着不小的水分。


    贾政是相信林珩的,且不说他年纪尚小,对美貌丫头没什么兴趣;平日里也不见他带着丫头出入,更不像宝玉喜欢在内宅厮混,不至于有那争风寻衅的事。


    还有就是,他纯粹不觉得林珩会说谎。


    估摸着是小孩家霸道,被人抢了东西气不过,这才两次起冲突。


    贾政沉吟半刻,到底觉得那丫头屡次生事,实在没必要还放在身边招眼。


    想起王夫人的建议,他定下主意说:


    “那丫头不适合放在你身边,不如将她打发了吧!薛家到底是亲戚,你打了薛蟠两次,也算出气了。以后亲戚之间还要行走,索性将那丫头给了他家。你姨妈说了,那丫头品貌一流,以后会好好待她。如此这般,也不算辜负了你们之间的情分,你看如何?”


    林珩将头一歪,看着贾政不说话。


    贾政等了半天,不见他回答,有些不高兴道:“怎么?你不愿意吗?”


    林珩当然不愿意,薛大傻子什么玩意儿,竟还敢打胭脂的主意,看来是没被打够!


    心里这么想着,面上却不能表露出来,此刻还得先应付舅舅。


    林珩脑子一转,看着贾政的眼睛,不慌不忙地说:“舅舅说晚了,那丫头早给了姐姐了,她如今和姐姐住着呢……”


    贾政没想到会是这样的发展,他略想了想,其实只要人不在林珩身边,给谁都无所谓。那薛蟠有错再先,本也用不着林珩先示好。


    于是,贾政放弃坚持,摸了摸胡子说:“既是这样,那就罢了!你还小,如今当以读书为要。你父亲将你托付给我,我就少不得多看着你一些……”


    贾政还在苦口婆心地劝说,林珩心里早已翻滚过无数个主意了。好个薛蟠,竟然敢恶人先告状,下次不打得他哭爹喊娘,小爷不姓林!


    晚上回去后,林珩背着人和黛玉、林嬷嬷说了这事。两人都有些生气,深觉这薛家无理取闹。还好林珩脑子快,说胭脂给了黛玉。


    贾政担心的,不过是漂亮丫头惹是生非,带累了主子。至于说送给薛家的话,也是顺水推舟的主意。只要这个丫头不在林珩身边了,去哪里都无所谓。


    林嬷嬷想的更多些,小姐身边的丫头都是贴身伺候,身份不同的。


    既然林珩开了这个口,不如将这事坐实!有了这层名头罩着,以后任谁想用胭脂生事,都不好开口了。


    到底相处了两年,林嬷嬷对胭脂还是有些情分的。


    三人还想着呢,门口突然传来了响动。只见胭脂慌慌张张跑进来,跪在姐弟跟前哭求:


    “求求姑娘大爷,别把我送人。我情愿吃糠咽菜,做粗活,也不想离了这里。若能如愿,就算下辈子当牛做马,也不忘主子恩德。”


    说完不住叩头,黛玉叹息,忙叫林嬷嬷将人扶了起来。


    到底是朝夕相处的人,黛玉也不忍心,于是转头和林珩商量:“薛家既然不肯放手,不如真叫这丫头跟了我吧!雪雁如今也大了,让她过来跟着你,如何?”


    林珩可有可无地点了点头,他是无所谓的。在贾政面前说的话,只是托词。他真下定了决心要保住这丫头,任谁来说都是无用!


    不过为着她们能安心,换就换吧。胭脂得了允许后喜极而泣,不住叩头。黛玉又将雪雁叫了过来,问她愿不愿意跟着林珩。


    雪雁也是个心大的,觉得跟着大爷事情少,还能和碧桃作伴。当下就点头答应了,两个丫头当晚就换了床铺。


    从此之后,胭脂日日跟在黛玉身边,和紫娟一起尽心尽力地服侍黛玉,平日无事绝不出门。


    黛玉见她温柔沉默,读书时就让她在身边伺候着。


    一来二去,胭脂还迷上了读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9章 开心的春三月


    薛家, 薛蟠得知要不到胭脂,气得摔了一通东西,领着人出去了。


    薛姨妈恨他不争气, 又怕他胡闹闯祸,急得直掉眼泪。


    宝钗看的不忍, 在一旁劝她:“妈别着急, 哥哥身边跟着人呢!他不过出去煞煞性子, 一会儿就回来了。再不济, 还有那边府里的几个兄弟劝着呢……”


    薛姨妈咳声叹气, 直呼孽障。转眼看到宝钗, 又觉心酸,拉了她的手说:“我的儿,但凡你哥哥争气些,或是你父亲还在,咱们也用不着操这些心了!”


    宝钗无奈的摇摇头, 这些话她已听过很多遍了。事到如今, 空想无益,还是顾着眼前要紧。


    宝钗把母亲牵到一旁坐下,递了一杯热茶给她:“依我说, 哥哥这次吃了亏,也不全是坏事。妈不该再去找姨妈, 论理, 这事错在哥哥……”


    薛姨妈流着眼泪说:“我如何不知咱们理亏?只那孽障一味要人, 闹得我没有办法,这才请你姨妈居中调和。我想着,只要林家愿意松口,不拘拿什么换了那丫头来, 咱们日后好好待她就是了。不想你姨妈竟将这事,说到了你姨夫耳朵里,倒像咱们不依不饶了……”


    宝钗心里叹息,面上笑道:“无妨的,过后我亲自过去解释解释,替哥哥赔个不是。日子久了,这一篇也就翻过去了。”


    薛姨妈擦着眼泪说:“我的儿,难为你……”


    宝钗笑道:“这不算什么,倒是有一句话要和妈说,妈千万放在心上!”


    “什么?”


    “我进宫参选的事,估计是不成了,妈以后不必再提!以后如有人问起,就说咱们当初只是借着这个幌子上京。和亲戚们挨得近些,彼此有个照应。”


    “为什么不提了,我还想着三月里,就请你姨妈家帮忙递了名帖上去呢!”


    宝钗摇摇头说:“妈是知道的,哥哥这些年做的荒唐事也不少了!妈不就是怕他惹了大祸,才想着上京依附舅舅家过日子吗?


    如今舅舅升了外任,不知几时回来。咱们要入宫参选,只能求了姨妈家递帖子。以前自然无妨,可如今姨妈家的大姐姐刚升了贤妃。咱们赶着热灶要入宫,姨妈未必愿意!”


    朝廷采选秀女,一般分为两批。一批选世宦名家之女,充作才人赞善,要么给郡主或公主做伴读,要么选入后宫或赐给宗室;另一批门第稍次,进宫做宫女或杂役。


    薛家想送女儿入宫,自然不是想送她去做宫女伺候人的。但硬说起来,他家门第不够。只能靠王家或是贾家帮忙递帖子,以侄女或是甥女的名义进去,才能走通第一条路。


    贾家当初送元春入宫,就是希望她能去搏一搏这场富贵。她多年未成,贾家和王家为长远计,都不会介意再送一个进去。


    可元春如今圣眷正隆,两家就都不会再打这个主意了。


    薛姨妈不是蠢人,一瞬间也反应了过来。她看看知书达理的女儿,虽然觉得有些可惜,但想到能将她留在自己身边,也就释然了。


    春三月,万物生发,总是能让人感觉生机勃勃,心情舒畅。这个三月,充斥着振奋人心的好消息。


    最让贾府激动的一个,莫过于允许皇妃省亲的恩旨。贾家几乎是一得到消息,就递了请准的折子进内宫。


    宫里回复的很快,允许贾家在次年元宵节接驾。贾政等一合计,满打满算不过十来个月。接驾是有规格的,单是建造省亲别苑一项,就得不少日子。


    荣宁两府瞬间忙了起来,首要之事就是建造别苑的图纸。贾政几人商量着,若只按寻常宅邸规格,大抵没什么趣味,也配不上娘娘的身份。思来想去,唯苏州园林最为出彩。若能在京城地界造出一套园林,那无论和谁家比,都是有过之而无不及了!


    此番省亲,朝廷准了好几位娘娘。估摸着这一月间,各家都要动作起来。若不紧着找人,只怕后头没有好的了。


    贾政几人多方打听,寻摸到一个别号“山子野”的人身上。传言此人极善营造工事,前些年在江南一带已是极为有名,只是后头听说进京了。


    贾政等赶紧找人去打听,没想到踏破铁鞋无觅处,这“山子野”居然就是林如海推荐的胡先生!


    “怪道人家都说,这位“山子野”胸中有丘壑。原来他不是寻常市井匠人,而是科甲出身的饱学之士啊!”


    进士的出身,无疑给胡先生套上了一层光环。他被贾政恭恭敬敬地请去设计图纸了,林珩几人的课就暂时停了下来。


    这对宝玉来说,就是一个天大的好消息。他瞬间像松了笼头的马一般,一扫此前的郁闷不快。


    贾母是最疼他的,知道他前些日子憋的狠了。索性将史湘云也接到家里来,姊妹们能日日同他一起玩笑,宝玉果然十分高兴。


    史湘云和黛玉也是打小的交情,一来就住去了黛玉的屋子。


    她俩言笑无忌,常拌嘴打闹。宝玉绊在中间,哄了这个,劝那个,早把读书忘到了九霄云外。


    林珩近来也想不起读书,因为他得到了一个振奋人心的好消息。阿肇提前从扬州回来啦,算算日子,竟是两天后就要入京。


    信中说,他是提前回来布置宅院的。林如海正在交接公务,月底也要奉旨入京了。以后他们林家,估计就要在京城安家啦~


    林珩掰着手指头算了算,他离家也快要一年了,不知道爹爹和阿肇见到他,会不会惊讶他长高了?


    林珩从接到信的那一刻起,就没安静过一分钟!他恨不得船明日就到,他要亲自去渡口接阿肇。


    林嬷嬷她们都没阻拦他,估计是知道拦着也没用。就瞧林珩翻箱倒柜地找衣服,瞧着这个太素,那个俗气,又喊着要穿新衣,闹得人哭笑不得。


    好容易熬到信上说的那天,林珩一大早就爬起来了。倒是没穿新衣,不过打扮的整整齐齐,由林大友几个护着去了码头。


    黛玉她们提前给他打了掩护,说是林家家仆上京,等着拜见主子。


    林如海要入京的消息已经不是秘密了,贾家都知道他要升,只具体升到哪里,还不明确。


    既是升任京官,从此之后也就要在京城落脚了。阖家搬迁是大事,贾府虽然忙着盖院园子,也让贾琏客气地走了一回林家在京的宅邸,询问有没有什么要帮忙的。


    林家仆人上京,估计是先将一部分家当搬运上来。贾府这时候不好出面,林珩却是该去看看的。贾母等人都没生疑,只交代下人要看好他,早去早回……


    天才刚亮,渡口上湿气很重,还夹杂着丝丝寒意。林珩披着斗篷,望眼欲穿地盯着每一艘驶入渡口的客船。


    林大友在后头牵着马,和王二、郑六一起劝他:“公子,阿肇他们的船几时驶入渡口是不定的,难说是下午呢?咱们不如去隔壁酒楼里等着,外头人多风大,站久了伤身。“


    林珩固执地摇头,踮着脚尖往前看,说:“不”。


    林大友几人无奈地互相看看,只能一起伸长脖子等着。


    林珩眼看好几艘客船靠岸,都没找到阿肇,正要往前再走走,突然听见斜前方一声:“公子……”


    林珩的眼睛亮了,他的视线飞快向声音的来源寻去。


    前方站立的男子,已脱去少年的青涩,身形挺拔如松。看见他时,微黑的面庞上绽出极为灿烂的笑容。


    林珩突然向前跑去,一个跃步跳了起来,被阿肇稳稳地接在了怀里!


    “阿肇,你终于回来了!你说好去去就回的,怎么去了这么久,我好想你……”


    阿肇掂了掂怀里的小孩,开心地说:“公子重了,也长高了,看来有好好吃饭。”


    林珩赖在他的怀里不下去,极依恋地靠着他。


    他没有三岁以前的记忆,在拐子窝睁开眼的第一刻,看见的就是阿肇。阿肇照顾他,保护他,还帮他找到了家,是林珩最信任的人之一了。


    “难怪你非要赶在今早靠岸,原来是有人等着!可怜我们这些没人惦记的,一路陪你紧赶慢赶,沿途风光都来不及领略……”


    一个带着戏谑的声音响起,林珩才发现身边有人。他回头一看,说话的是个十来岁的公子,面目姣好,恍若好女,腰间却配了一柄长剑。言谈之间,仿佛和阿肇极为熟悉。


    阿肇拍拍他的背,和他介绍:“这是我回扬州路上遇到的好友,柳湘莲。这次我们押了东西,一起回京。”


    林珩这才发现,阿肇他们没有坐客船,是从货船的渡口登岸的。


    看出林珩的疑惑,阿肇掂了掂他说:“咱们先送东西回去,过后再和公子细说。”


    转头又对柳湘莲颔首:“柳兄,劳烦了!”


    柳湘莲眉眼间存着淡淡的感慨,朗声说:“你去吧,后头的事有我呢!”


    林珩不在意他们的打的哑谜,一心只想找个地方和阿肇好好说话。


    阿肇摸了摸他的后脑勺,仅做安抚,回头对林大友几个说:“咱们府里的人和东西,随船上来了一部分,交给你们去安置,我先带公子回去。”


    林大友几个点点头,上船和人交涉去了。阿肇将林珩放在马上,一跃而起,带他向北城打马而去。


    林珩的脚在马上晃了晃,开心地问他:“你要带我去哪儿啊?”


    阿肇嘴角微扬:“带去卖掉!”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0章 周肇


    林珩确信阿肇不会把他卖掉, 不过对方带着他七拐八绕,周遭行人越来越少,心下不免多了几分好奇。


    转入一条僻静小巷后, 林珩终于忍不住问:“这是哪里啊?你带我来这里做什么?”


    阿肇把他的头扭正,说:“先别问, 带你来认认门, 待会儿我有话和你说。”


    林珩疑惑更甚, 但也没再问, 乖乖坐在马上。


    行至巷子最深处, 阿肇勒住缰绳翻身下马, 抬手叩响了一处宅院的大门。


    应门的是位老嬷嬷,一见阿肇便面露激动,欲言又止。


    阿肇朝她点点头,转身将林珩抱下马,温声道:“这是少爷!”


    老嬷嬷先是一愣, 随即露出恍然的表情, 极热情地将两人迎进门去,又忙着张罗茶水茶点。


    阿肇去拴马,放林珩在院子里安静地打量……


    这是个一进的小院, 院子里有一口井,栽着两棵树。小小巧巧, 十分整齐干净。


    林珩心下疑惑:阿肇不会在这里金屋藏娇了吧?!


    他踮起脚尖朝屋里看, 试图找到那个被藏起来的“娇”。


    “公子看什么呢?”


    “看看你在这儿藏了什么……”


    阿肇无奈一笑, 牵他进去说:“不如进去细找找?”


    林珩进屋一瞧,只见里头陈设寻常,不过普通人家过日子该有的东西都有。


    屋子东边有趣,布置了一个小小的书房, 内中摆着一把躺椅。这会儿阳光正洒到躺椅上,只一眼,就叫人觉出置身其上的惬意。


    阿肇见林珩对书房感兴趣,就带他进去细瞧。


    这一瞧了不得,林珩竟然发现好多有趣的小玩意儿,还有一个他喜欢的百宝匣,和一个极软的抱枕。


    时人多爱稍硬一点的靠枕,软枕他只在扬州家里见过,是他小时候吵着闹着要的。


    这太像他的屋子了,十分适合住一个林珩在里面!


    林珩一点儿不见外地坐到了躺椅上,对着阿肇居高临下地说:“坦白吧,是不是偷偷置了外宅,怕爹爹发现,想让我给你打掩护啊?”


    林家对下宽和,但家规极严。再得脸的家仆,也是不许私置产业的。想起自己给的那一千两,林珩怀疑阿肇是偷偷租了房子了。


    他倒是不生气,听说好些被拐子偷走的小孩,从小就希望能有一个自己的家。阿肇就算置了私产,林珩也不会怪他。但是,该摆的架子还是要摆滴。


    阿肇见林珩那洋洋得意的样子,心里软软的。他接过老嬷嬷送来的茶果,捡了两样递在林珩手里。


    林珩将坚果抛进嘴里,像个大爷似的翘着腿,看阿肇要如何讨好自己。


    阿肇扶他坐直,说:“坐好,仔细呛着!”


    然后沉吟一会儿,缓缓说:“这回去扬州,老爷给我脱籍了……”


    林珩摆动的双腿停下了,他愣了一会,强装不在意地说:“这是好事啊……”


    阿肇上前一步,蹲在他身边喊:“公子……”


    林珩努力憋下眼泪,问他:“爹爹是不是不准你在我身边了!”


    当初拐子窝救出好多孩子,林如海只留了胭脂、阿肇两人在林珩身边。


    其他的,能找到家的都送了回去,找不到的送去了普济堂,由专人救助。


    胭脂和阿肇能留在林家,一方面是他们年纪稍大,普济堂接了也是送去做工;另一方面就是林珩非要阿肇陪着,胭脂又对林珩有帮助照顾的情分在。


    但就算这样,林如海也绝不会容许,两个身份不明的人待在幼子身边。他们能留下的首要条件,是卖身林家。


    林珩身边的所有随侍、仆从,全是签了死契的。


    所以,林珩听到阿肇脱了奴籍的第一反应,就是他俩要分开了。


    林珩红着眼睛说:“我是不是太自私了,脱籍对你是好事,我却只想让你陪着我!”


    阿肇心里不是滋味,他看着林珩的眼睛说:“只要公子愿意,无论有没有卖身契,阿肇都会一直陪着你的。脱籍不是老爷的意思,是……我找到家人了!”


    “什么?!”比起阿肇孤孤单单离开林府,找到家人显然是件好事,林珩这回是真的为他开心。


    “这就是你的家吗?外面那个嬷嬷是你的家人?他们是怎么找到你的?”


    林珩的问题太多,阿肇起身坐在他旁边,慢慢说:“小时候的事,我都不记得了!外面那个嬷嬷,是我娘当年的陪房,现在来这里照顾我。


    我还不习惯和家里人住,所以先在这里落脚。来京城后不久,我就被家中亲戚认了出来。他将我的事告诉了姨母,姨母带着嬷嬷来认的人。”


    阿肇答得轻描淡写,林珩却在其中听出了许多违和到地方。他当初被找回去时,他爹恨不得里三层外三层把他围起来。阿肇好不容易骨肉团圆,家人怎会任由他住在外面?


    林珩的脸皱了起来,他想问阿肇:你的家人是不是不喜欢你?又觉得这样太伤人心。


    左思右想,他还是小声说:“他们要是对你不好,你就来回来找我!我有钱,能养好几个你!”


    阿肇一下笑开了,揉了揉他的头顶,郑重应下:“好!”


    林珩心中其实还有很多疑问,但他不想才见面,就把时间浪费这这些事上面。于是只挑了最好奇的一个问:“你原来的名字叫什么?”


    阿肇抿了抿嘴说:“肇,周肇!”


    林珩瞪圆了他的大眼睛,惊喜地说:“你没忘记你的名字!”


    周肇笑着说:“是啊,就记得个名字了……”


    这话题有点伤感,林珩转了转眼珠说:“那你以后不用叫我公子了,叫我林珩,或者阿珩吧!”


    “阿珩?”


    “嗯!”林珩答应得干脆,眉眼笑的弯弯的。


    周肇在心里反复咀嚼这两个字,出口并不显生疏,好像早就喊过许多遍一样。


    闲话几句,不觉已至正午。两人开开心心地吃了一顿饭,席间再没提周家的事。


    周肇用很平淡的语气,和林珩说着他的计划:“过两日有御前侍卫的考选,若能考上,日后发了俸禄给你买糖吃!”


    林珩很给面子地表示期待,又问他御前侍卫考些什么,需不需要走后门。


    周肇哭笑不得地捏捏他的脸,佯怒道:“你不相信我?”


    林珩撇撇嘴:“宁府的贾蓉就是御前侍卫龙禁尉,他家花一千二百两银子买的。你要是遇上这样的对手,就是手捧答卷也得落榜啊!”


    说完拍拍他的胳膊,压低声音道:“你流落在外多年,才跟着冯家学了几天啊,走后门不丢人的!先进去了再说,以你的资质,不用一二年就能秒杀他们!”


    周肇忍着笑意看他:“可我家没有一千二百两银子,给我买官做。”


    林珩大气地一挥手:“那没事!银子我有,咱买个比龙禁尉还高级的!”


    周肇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他摸着林珩的脑袋说:“怎么跟个土财主似的,不用你的银子,你只管等着听我的好消息吧!”


    林珩和周肇插科打诨,在他“家”叽叽喳喳,闹了一下午。


    晚饭后,周肇强行把依依不舍的林珩从身上摘下,准备送回贾府。


    林珩扒着门板,要周肇反复保证会时时来看他,否则不肯上马


    周肇好容易将他哄到贾府,在二门外亲眼看着他进了内院,才独自回到了清水巷的房子。


    夜里微凉,赵嬷嬷点了灯笼来开门,笑意盈盈地说:“小公子确是个可人疼的孩子,和世子也是难得的缘分。上天庇佑,让世子平安归来,那毒妇的盘算终究落了空!”


    听了这话,周肇状似无奈地说:“嬷嬷,都说过许多次了。无凭无据,不能一口一个毒妇地称呼王妃。”


    嬷嬷闻言更气,咬牙切齿地说:


    “就算没有证据,我也不信那毒妇全然无辜。世子当初多少人照顾着,怎么可能被人拐走,必是她动了手脚!可惜老奴无能,抓不住她的把柄,若是我们赵家还在,岂容得那毒妇放肆?”


    说起赵家,话题就扯远了。


    周肇喝了一口茶,不动声色地拐回正轨:“归府宴的事怎么说,父王同意了吗?”


    赵嬷嬷点点头说:“同意了,王爷夸世子有志气呢!世子流落在外多年,若能一举考选御前侍卫,再办归府宴,定然风光无限。让那起子小人怄碎了肚肠!


    年后,王爷就向宗人府备了案,恢复了世子的宗籍和身份。冯将军替世子写了保书,接下来,世子只需安心备考,其余诸事皆不用忧心了。”


    周肇哂笑,周世桉动作不慢。


    不枉他提前动手,改了计划。


    “那边府里怎么说?”


    “都没通气呢!郡王还是疼世子的,这么大的事,竟都依着世子的意思。要老奴说,咱们就算即刻回去,那也是堂堂正正的世子,谁还能说个‘不’字?世子和咱们赵家的老太爷一样,都好强!


    唉,想当初老太爷何等样人物,偏命中无子,只生了三个女儿。太上皇天恩浩荡,将大小姐赐给义忠亲王做了王妃,本是优容抚恤老臣的意思。不想义忠亲王坏了事,赵家反被连累。


    可怜咱们小姐身怀六甲,骤闻姐姐噩耗,一尸两命,丢下世子孤苦无依,被那恶妇所害!幸而苍天有眼,世子终被卫家姨太太找回来啦!赵氏三姐妹,当年可谓名动京城,无人不知。如今只剩了卫家姨太太一个,怎能让人不伤心呢?”


    赵家三个姐妹,周肇母亲排行第二,嫁给了南安郡王。周肇出生时,赵老太爷还在,义忠亲王也还是太子。赵家门庭显赫,深受太上皇倚重。


    周肇是赵老太爷第一个外孙,被他带在身边养到了三岁。那时还有人戏言,周肇的“肇”,其实是“赵”氏门庭的“赵”。


    后来赵老太爷死了,太上皇感念老太爷一生忠勤,爱屋及乌,特旨封周肇为世子。日后承袭南安郡王的爵位,不用降等。


    一个太子妃,一个郡王妃,还有一个嫁给了开国旧勋卫家。赵家当年何等荣耀,就是没有男丁,也照样被人羡慕。谁知一朝风云变色,老太爷死后三年,先太子被废黜圈禁。


    京城一时血流成河,原先风光无限的太子党,一时成了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


    当时不少人都在传,南安郡王府和卫家作为废太子的姻亲,多半难逃清算。


    郡王妃身怀六甲,被这些流言扰的难以安枕。忧思惊惧之下,没过多久就薨逝了。


    往事暗沉不可追。


    随着义忠亲王的逝去,太上皇的恨意也渐渐消散了。近些年来,太上皇颇为优容旧臣。提起往事,唯余感怀。


    这些事,周肇对外都说不记得了。但该记得的,他一件也没忘。


    他记得仆人带他去看灯,一转身就没了人影。


    他还记得拐子想要弄死他,尝试几次之后不敢,最后转手把他卖了。


    他最记得的,还是父亲周世桉虚伪与凉薄。


    当年为了讨好外祖父,周世桉可以不顾流言,给他取名“周赵”。后来还是外祖改了“肇”字,取开端、起始之意。


    后来废太子出事,他立刻翻脸不认人,恨不得和赵家切割干净,更绝口不提两个“zhao”字。因此,对于母亲的死,周肇也一直心存怀疑……


    结发夫妻尚且如此,对于后娶的许婉贞,周世桉更是敷衍的厉害。


    周世桉是去年十月份,从卫家那里得知了周肇的消息。十月中旬到十二月间,他多番求证,最终确定了周肇的身份。


    周肇长的像母亲和姨妈,更像赵老太爷。


    当初,周肇借着冯紫英的关系认识了卫若兰。靠着这张脸,只第一面,就让卫若兰怀疑起他的身份。


    后头多番查证,无论是周肇若有似无的儿时记忆。还是从人贩的口供中得知的:周肇丢失时的年纪、口音、衣着、习惯,以及转手人仓惶的态度等等,基本可以确定周肇的身份。


    持续两三个月的调查,周世桉愣是瞒得水泄不通,没让许婉贞听到半点风声。


    甚至到了上报宗人府这一步,因怕她横生枝节。周世桉索性顺水推舟,在宗人府以及族老面前,以周肇想要风光回府为由,瞒着南安郡王府所有人,直接恢复了他的世子身份。


    许婉贞大概还以为,她那亲生儿子不久后,就能降等袭爵呢!


    殊不知,周世桉正是担心她那病弱儿子挺不过去,让周家被无嗣夺爵。这些年才一直以寻找周肇为借口,压着不肯改立世子。在过继和再生一个之间,左右徘徊。


    其实周世桉应该是想再生一个的,但估计是亏心事做多了。这么多年来,除了那个病歪歪的幼子周承,和女儿周宝蓉,周世桉再无其他孩子。


    周肇正是知道了此事,才改了原先的打算,主动接近卫若兰。


    作者有话说:


    林小珩:我养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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