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迎书友访问AI文学
首页欲和离?夫君他目不识丁 60-70

60-70

    第61章


    屋子里乌漆嘛黑的, 豆娘闻言只觉得脑子里也乌漆嘛黑的。


    江野的动作极快,生怕她反悔似得。


    身上的里衣已经解开,没工夫完全脱了, 露出半拉胸膛。


    手指勾着她衣裳的细带一拉——


    豆娘攥住了他的手。


    “又怎得了?”江野顿住,“反悔了?真反悔了?这么快就反悔了?”


    一连三问,豆娘呼吸声都粗了不少。


    被气的。


    鼻尖酸楚, 她哑着嗓子:“解开了就回不去了。”


    江野, “什么回不去了?”


    豆娘,“咱俩。”


    话音落下 ,江野泄了气, 脑袋朝一侧扭去盯着墙面半晌。


    随即吊儿郎当的玩笑道:“这有什么回不去的?以后你改嫁, 谁不知道你嫁过人?那谁在意你是不是雏儿?你就可了劲用我就成,你可别给自己憋坏了。”


    不等豆娘说话,他又加了一句:


    “至于咱俩白日该干嘛干嘛呗,有什么回不去的?晚上你想了暗示我一下, 我听得懂。”


    豆娘气得身子都颤了。


    江野原是这样想的。


    她闭上脸, 生怕自个儿的眼泪掉出来了,“今几个晚上要是该发生的都发生了, 你觉得咱们相处还自在吗?以后你遇上心里欢喜的女子, 咱们夜里还要做这种勾当吗?”


    她说的很快, 但每一句话说完都要停顿一下深呼一口气。


    江野歪了歪脑袋, 眉梢轻挑,“做,为啥不做啊?咱俩一日不和离就还是夫妻, 啥叫这种勾当啊?说得那么难听,世人不做这勾当,哪有这么多世人?”


    豆娘:“”


    她攥着自己腰带的手紧了紧。


    没吭声。


    争论她是争论不过江野的。


    他总是能以无耻的思想和语言将你驯服。


    但她听明白了, 用这种事儿根本没法留住江野,他随时都可以抽身。


    “你下去。”豆娘声音冷了下来。


    江野没动弹,还虚垮在她的腰腹,厚着脸皮去拉她攥着腰带的手。


    “哎呀,别闹了,我保证伺候得你舒舒服服的~!”


    弯下腰准备亲她,豆娘忍无可忍爬起来朝他的胸膛哼哼踹了一脚。


    ‘砰!’


    一声!


    江野没防备直接被她踹下了床。


    他捂着后脑勺倒吸一口凉气爬起来,声音也冷了。


    “叶豆丫!你没事吧?你让我上床,你先亲我,搞得好像爷们多想碰你一样,帮你纾解我还有错了!真难伺候。”


    豆娘垮了脸,缩回被窝背对着江野。


    一字一句道:“我没想,我不用你纾解,我只是怕天寒你睡地铺身子骨受不住,结果你身子暖和得很。”


    江野气笑了,“那你亲我啥意思?把我踹下床啥意思?”


    “没啥意思,突然觉得你身子骨太好了,肯定睡不惯床的,还是睡地上吧。”


    豆娘正赌着气,说话都不近人情。


    话音落下。


    江野缓慢得不断点头,脸色难看得很。


    他捞起自己的衣裳,穿上靴子直接出了门,临走前喊了一声:“来栓门!老子今晚不回来了!”


    紧接着的,是关门声。


    声音不大。


    但豆娘没起来,屋子里没了人,她的眼泪才唰唰流下来,哼哧哼哧的哽咽声越来越大。


    她怎么都想不明白,她怎得就能这么不讨人喜欢。


    江礼不喜欢她,江野也不喜欢她。


    她长得虽然不比天仙儿,但还行啊!


    一个都留不住


    与此同时、


    门外的江野穿着衣裳,听到屋内的哭声也不作声。


    拿着锁直接给豆娘锁屋里头了。


    大曦没有宵禁,走到长街上就能碰到醉鬼晃晃悠悠的回家。


    “嗝儿~俊俏的小郎,看你方向是从挤子巷出来的啊?大爷我与你说,住那儿的都是穷鬼,嗝儿~我今几个心情好,给你指条明路,去、去南风倌,吃香喝辣。”


    其中一个醉鬼上前就勾上了江野的肩膀,笑得十分猥琐。


    江野脸本身就很黑了,哼笑出声道:


    “是么?这么清楚呢?”


    醉鬼见他上道儿,乐乐呵呵的笑道:“那自然,就你这姿色,去了不得头牌?等你去了,我天天点——啊——”


    江野抓着他的手臂直接来了一个过肩摔。


    猛踹着他的腹部,“死男人还盯上我了?惦记爷们的屁股,你命够不够硬?嗯?”


    大曦民风开放,长得俊俏的男子深夜出门也不安全。


    长街上下得雪早就被往来行人轧得瓷实凝冻,江野踹一脚,醉鬼便往前滑了滑。


    “兄弟,不敢了,再也不敢了。”醉鬼这会儿不醉了,也清醒了。


    他没放过他,直到发泄完怨气。


    绕过地上的人往鬼市走,呢喃道:“舒坦了,脾气还是得发出来啊!”


    *


    江野是半个时辰后回来的。


    豆娘还在哭,听到木门发出声响,她一个激灵爬了起来。


    她忘了栓门了。


    连忙下床要将门栓好,避免有人走错了直接进来。


    刚到门口,门开了。


    江野手里拎着食盒,借着月色,目光扫过她红肿的眼睛,心虚的挪开视线。


    豆娘见是他,吸了吸鼻子回到床上。


    烛火摇曳着,江野把食盒打开,撕了烤鸡腿,又拿了块蒸糕凑上前。


    蹲在床边晃了晃手上的吃食。


    “香不香?吃点儿?还买了甜水儿,鬼市还开着呢,你想吃别的我一会带你去吃也行。”


    他声音很轻,跟小孩似得。


    豆娘背对着他躺着,胸腔一抽一抽的,也不吭声。


    江野见状,叹了口气,“哎呀我知道你意思了,别气了,也别哭了,吃点好吃的,这事翻篇了行不?昂?”


    豆娘沉默一瞬,“你知道我什么意思了?”


    “嗯,我知道。”江野认真点头,“坐起来吃点东西儿。”


    豆娘声音发闷,“我不饿。”


    “我知道你不饿,吃点好的心情好,我特意买了甜水儿,喝完心情更好。”江野说得极其肯定。


    他从小就这样。


    每次惹她不高兴了,就会用东西贿赂她。


    小时候与他闯了祸,她被爹娘打了手心,就不想再理江野了。


    结果他去邻村朝一帮小屁孩收了保护费,扭头就去集市买了红头绳和甜瓜回来。


    ‘你别哭了,手心疼是正常的,喏!你想要的头绳儿,来,再吃口甜瓜,香不?’


    长大后,还是这样。


    没有一点长进。


    豆娘觉得她跟江野一样没长进,不争气的坐了起来,看着递到她嘴边的鸡腿,以及江野那混不吝的笑


    她轻咬了一口。


    “好吃不?”江野问。


    她干巴巴的点头,好吃的,烤鸡腿就是好香啊!


    她好不争气啊!


    呜呜呜。


    江野乐了,又把蒸糕递她嘴边,见豆娘又咬了一口。


    夸张道:“哎呀娘呀,咱家豆娘就是会吃哈!一口鸡腿一口蒸糕的,要不是我没手了,不得把糖水也给你端过来?”


    豆娘‘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眼泪珠子还挂在脸上呢,颇为滑稽。


    她伸手拿过他手里的蒸糕,江野一瞧就知道她啥意思,屁颠屁颠的去拿糖水了。


    等他回来,她问:“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明明他不喜欢她。


    他亲口说的。


    江野张了张嘴,“咱俩一起长大啊,虽说你来京城前,我们三年没打交道,但小时候我不就这么对你吗?”


    豆娘沉默。


    嘴里的吃食不香了。


    是的,江野没变,是她变了。


    她吸了吸鼻子,“今几个晚上是我不对,我不应该让你上床。”


    江野:“???”


    难道不是不应该踹他吗?难道不是不应该那么快反悔吗?


    难道不是算了。


    “不是你不对,是爷们不对,我晓得了,你们女子应该不是想那什么,应该就是想抱着亲一亲之类的,我急了。”江野语气中带着不耐烦。


    豆娘低下头。


    哭得一久嘴里发苦,蒸糕也感觉没有那么香甜了。


    她小声说:“我想吃肉。”


    “哦。”


    江野撕下一小块递到她嘴边,“吃吧,多吃点儿。”


    豆娘点了点头,还是肉有味道。


    *


    寒冬就这样,天冷得很,冬日里出生的孩子能活下去的也少。


    豆娘每日的活计少得可怜,就坐在屋里头给江野做鞋。


    江野现在穿得鞋都是买的,一双得贵上不少,他又是真费鞋,腊月初八穿得那双鞋白日还好好的,第二日她就发现鞋尖裂开了口子。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豆娘应了一声就去开门。


    闻笛拎着好几条小鱼和两壶酒站在门口,朝她勾了勾唇,“江家娘子,我来叨扰了。”


    “快进快进,外头冷。”豆娘一愣,连忙招呼人进来。


    闻笛走进来坐下后才说:“这会申时正,我猜着江野应当快回来了,所以早来了些,想让江家娘子做下鱼。”


    豆娘应了一声,笑着说:“这几条鱼长得倒是别致,跟江野的手掌差不多大,京城就是不一样,我在乡下都没见过这种鱼。”


    闻笛笑容淡淡的,“煎一下,或者烧一下都行。”


    这种鱼,他也没怎么见过。


    松江四鳃鲈是贡品,若不是冬日保鲜好,平日里也只能吃到鱼干儿。


    “好,那我给你泡壶茶就去弄,都烧了,看着个头小,应当能吃完。”豆娘笑盈盈的开口。


    闻笛,“不用,我等着一会吃酒。”


    江野一回来,就见豆娘站在房檐下的灶台前忙着。


    他上前轻踹了一脚放鱼的盆儿,“鱼都死了许久了,哪个王八羔子骗你买的?还这么小的鱼,啧!臭卖鱼的就知道骗”


    豆娘连忙一把捂住他的嘴。


    小声道:“嘘!说什么呢?我怎么可能买死鱼?鱼是闻师傅带来的。”


    江野没反驳,眼睫垂下目光紧盯着她的手。


    她不是做菜呢么?


    手心怎么一股子清香?


    他起了坏心思,朝她的手心吹了一口气。


    “呼~”


    手心一热,豆娘连忙缩回了手,自腊八后,她就知道江野不止喜欢轻佻的女子。


    他自己也是个轻佻的,对她好只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情分。


    当然、他也把她当个女人。


    从小一起长大的情分和她是女子,他起歹念,这两者对于江野来说似乎没有任何关系一样。


    总之,豆娘觉得他与其他男子不一样,他比其他男子更坏心眼儿。


    江野瞧着她快速缩回手的样儿,吊儿郎当的打量她一眼,扬起嘴角进了屋。


    豆娘:“”


    浪荡。


    是她现在对江野的评价。


    做着吃食,她便听见屋内传来:“闻笛,你现在越来越抠了,送几条死鱼,还没我巴掌大,啧啧!”


    闻笛,“抠?”


    “不抠吗?”江野。


    闻笛:“”


    豆娘眼皮子跳了跳,她也是这么想的,但是谁跟江野一样在人家面前说啊?!


    做好鱼又炒了俩菜,吃饭时她还打着圆场说:


    “闻师傅的鱼果真不一样,做好后怪好看的。”


    闻笛拾起筷子夹了一块,放进江野的碗里,盯着他道:“尝尝?”


    江野没动。


    他不喜欢吃死鱼。


    不新鲜,但是好友都送来了,他只说:“一会儿,先吃酒。”


    豆娘见状,连忙道:“我尝尝。”


    刚伸过去的筷子,被江野摁住,他说:“我先尝,你别吃了闹肚子。”


    闻笛额角的青筋都跳了,放在桌子上的手更是握成了拳头。


    豆娘眼睛瞪大,他怎么就水灵灵的说出来了!


    “怎么会?闻师傅,你别听他瞎说。”豆娘讪讪开口,她现在都想不通,江野当初是怎么当上的捕快,又是怎么成为的捕头。


    江野快速将一口鱼肉塞进嘴里,嫩而滑,没有一点小刺儿。


    他缓慢的咀嚼着,鱼煎的有些过了火候。


    但是确实不错。


    他朝豆娘道:“吃吧,新鲜的。”


    闻笛受不了了,他来这儿真只是想分享一下好东西,毕竟是贡品。


    结果竟然


    不过、


    话题很快被引开,江野这人对身旁人虽然嘴不行,但确实有一种不一样的人格魅力。


    对什么事都能侃侃而谈。


    当然,豆娘能听出来,有一部分是瞎吹的。


    一场晚饭,她基本上没怎么吃主食,时不时吃点鱼,听两人说话。


    闻笛带来的两壶酒,他自己倒是没怎么喝,全下了江野的肚子。


    “少喝点,这酒劲大。”


    闻笛嘱咐了,但江野不听,“甜得跟蜜水似得,能有多大劲儿?”


    于是


    他成功得给自己喝晕了。


    豆娘见他这样,只说:“闻师傅,一会儿我送你。”


    修长的手端起酒杯,轻抿一口,“好。”


    *


    天色渐暗。


    豆娘将碗筷收拾进盆里泡着,便去送闻笛。


    说是送,其实就是走到巷子口尽地主之谊,地面较滑,两人都走得慢。


    “江家娘子,快过年了。”闻笛突然出声。


    豆娘笑了笑,“是啊!快过年了,过两日爹娘来京城,我和江野还得去大哥那住着。”


    说着,她的笑收了回来。


    江野与嫂嫂很不对付,她都怕这次回去又有什么幺蛾子。


    闻笛睨了她一眼,“江野年岁不小了,我与他说要喝他儿子的满岁酒,他告诉我快了,结果一等都等半年了。”


    豆娘:“”


    别说半年了,他喜欢的那种女子世间难觅,除非他日日厮混在烟花柳巷


    况且,她不是很希望江野遇到心里欢喜的女子。


    他若是先有了,那她咋办?


    又一次,豆娘寻思起了自己,上一次寻思,还是爹娘把她指给江野的时候。


    她没吭声,自顾自得走着路。


    “江家娘子,你说我什么能等到?”闻笛接着问。


    豆娘一被追问,只好干干巴巴的回应:“不知道,他还没遇见心仪的人”


    闻笛:“?”


    他不可思议的瞧了她一眼。


    豆娘低着头,自然也没看见。


    巷子的路说短也断,说长也挺长,闻笛沉默良久开口:“他怎会没遇见?时常与我提起你。”


    豆娘鼻头一酸,“我与他是一起长大的情分,不干旁的事情。”


    闻笛眼皮跳了,这两人怎么说话都一样?


    只是一个说话猖狂,一个说话软绵绵的。


    “不干旁的事?闻某冒昧问一句,江家娘子是否想着和离?”


    他问。


    豆娘没什么心眼儿,别人把话往她跟前一放,她光想着怎么回应人了。


    很少会去想对方话里有没有话。


    “嗯,他不喜我,我也不喜他,婚事也是爹娘指的,他不怎么情愿。”


    她的声音很轻,若是风再大些,都听不到。


    闻笛脸色难看了一瞬,但很快恢复自然,“江家娘子,头抬起来,莫要一直低着头了,对脖子不好。”


    豆娘‘嗯’了一声,也不照做,依旧自顾自的低着头看路。


    冬日她怕摔。


    一直到巷子口,她才停下脚步。


    抬头笑了笑道:“闻师傅,我就先送到这了,改日你再来别拿东西了。”


    闻笛瞧着她,他年岁似乎不小,虽说看着瘦弱,但眉宇间很是阴柔。


    给人一种男身女相的感觉。


    “嗯,江家娘子,你确实该为自己打算打算了。”闻笛温声开口。


    豆娘一怔。


    头一次有人告诉她要为自己打算。


    她抿了抿唇道谢,刚要走,闻笛唤住她,大手伸到她的头发上似是拿走了什么。


    垂下的眸子与她对视着。


    豆娘下意识的挪开目光,后退了一步,眼中带着惊讶。


    闻笛这行为,逾矩了。


    闻笛轻笑一声,解释:“头发上飘了脏东西。”


    作者有话说:


    啊啊啊,老太太终于入v了!感谢宝子们一路支持


    第62章


    “谢、谢谢。”


    豆娘呆愣开口, 往后又退了一步,“闻、闻师傅,你慢走, 我就先回去了。”


    她是个胆小的人,即使觉得逾矩了也不敢说出来,生怕以后相处艰难。


    只敢回去给江野暗戳戳说一嘴。


    让他处理这种得罪人的事儿。


    从小, 江野就是她的炮, 她想咋放就咋放。


    弱弱转身时,闻笛开口了,“江家娘子觉得闻某唐突了?”


    声音淡淡的, 又没有江礼那么冷。


    温和的像是春天。


    豆娘尬住, 张了张嘴解释:“不是不是,我得快些回去了,天冷。”


    “为自己打算打算,你若是心悦江野就努努力, 若是不心悦, 便考虑考虑闻某,闻某未娶妻, 家中又无长辈, 你若是愿意进了门没人叨扰你。”


    闻笛没有放人, 转而更直接了。


    一双眼尾上挑的眼直勾勾的看着她, 豆娘僵在原地,身子跟冻住了似得。


    他说啥?


    他说考虑考虑他?


    她怔愣的看向闻笛,满眼都是:你认真的吗?闻某。


    闻笛似乎知道她在想什么, 朝她走近,两人只离一步之遥,他弯下腰凑近她的耳畔说:


    “江家娘子, 你难道就准备这么跟着江野?他的心意你都不知,不妨试上一试,与我先接触接触,他若对你无心,自然会放你和离。闻某今年二十有四,家中无妻,女子图一个举案齐眉,我能给。”


    话落,他补了一句:“江家娘子,怎么算你都不吃亏。”


    浓重的艾草味儿扑面而来,闻笛身上一向是这个味道。


    豆娘傻眼了。


    眼睛眨巴的异常快速。


    好无耻啊!不过无耻的江野有无耻的朋友貌似还挺正常的。


    “闻师傅,我、我该走了。”豆娘干巴巴的说。


    她心里已经想好等江野酒醒了怎么告状了。


    哪知闻笛勾唇笑了笑,应下:“好,今几个的话莫给江野提,不然等了那么久的活计就打水漂了。”


    此话一出。


    豆娘猛地抬起眼,美人怒目没有一点威慑力。


    闻笛没有躲她的视线,四目相对间到底是豆娘败下阵,小声说:“知道了。”


    她好窝囊啊!


    闻笛轻笑一声,“真乖,回去吧。”


    豆娘:“”


    她深呼一口气,转身走了。


    闻笛瞧着她的背影,缓缓直起身子,直到豆娘走远了,他才拐了弯目光朝墙头看了一眼。


    只见穿着劲装的女子姿势慵懒的坐着房顶上,手里还拿着一壶酒。


    闻笛默了默,收回视线后俯身行礼。


    “娘娘。”


    女子从房顶一跃而下,将酒壶扔给他,“倒是看不出来,闻先生竟然品行如此低劣,竟会夺人妻了。”


    闻笛看着她,轻声道:“跟娘娘学的。”


    “跟本宫学的?本宫倒是不知道本宫什么时候夺人夫了。”女子咧嘴一笑。


    闻笛没心思开玩笑了,“刺激江野罢了,手里只捏着一个女子,内臣怕他不可为娘娘所用,江守隅如今已为举人,凭借周太傅贤婿的身份和他的策论,后面定会涉及更多,娘娘又让江野去当家贼,他会不会听话内臣不知,只能添加更多的筹码。”


    不管是听字面意思,还是听语气,女子都感觉到了一股怨气。


    她没在意,笑道:“闻先生可是觉得本宫助江守隅一把错了?”


    闻笛,“有更稳妥的办法。”


    “太慢了,本宫跟陛下都等不得。”女子沉默一瞬,“闻先生做事,本宫放心。”


    闻笛没吭声。


    女子走前,说:“闻先生,冬日少用艾草洗身子,味道不大。”


    *


    豆娘到底是没给江野说。


    他等这个活计等了几个月了,若是真黄了以后咋办啊?


    后面几日,她瞧江野的眼神都同情了起来。


    傻孩子,不知道吧?你认为的好兄弟已经向我示爱了。


    “你这个眼神瞧我干什么?”江野蹙起眉问。


    豆娘连忙摇头,“我一直都这个眼神儿。”


    江野身上挂着几个包裹,走在长街上狐疑的扫了她一眼。


    此时、正值腊月二十一,早上江礼府上就有人来传信儿,说江家二老明几个就来京城,让他们今夜搬回去住,莫要露了马脚。


    他嘱咐:“去了江礼家,你有啥不舒服的就说,晓得了不?那毒妇可不是个好相处的,耍点小心思够你哭十天半月的了。”


    豆娘:“”


    是啊!要是他知道自己的兄弟已经想挖他墙脚了,也够他哭十天半月了。


    不是为她哭,是为兄弟情哭。


    豆娘摇了摇头叹气。


    江野:“?”


    “不是,你这两日鬼上身了啊?不是用那样的眼神瞧我,就是叹气摇头的,大过年的你喜庆点行不行?”江野忍不住了。


    也不知道她最近怎么内心戏那么多,动不动心思就飘了。


    最近也没见她买话本子啊!


    不知道跟谁学的。


    豆娘接着摇头,“与你说不通,快些走吧,一会还得买些东西给礼哥和嫂嫂,哪能空手上门啊?”


    江野嗤笑出声:“买啥买啊?你买了人家都不一定看得上,费那银钱作甚?”


    豆娘没理他,还是掏了银钱买了些自己都没吃过的蜜饯儿,以及瓜子啥的才去了江府。


    一进院子。


    她便瞧见周琳琅穿着体面的站在江礼身后,朝江野翻白眼。


    她扭头一看,就见江野眉头动着,用口型不停说:毒妇、毒妇,爷又来了,你怕不怕?


    江礼自然看到了,冷着脸道:“江野,明几个爹娘就来了,安生几日。”


    江野哼笑一声,根本没理他。


    豆娘见状,伸手朝他腰间掐了一把,赶忙说:“礼哥,你放心,这段日子他肯定不惹事。”


    江野倒吸一口凉气,咬着牙看向豆娘,压低声音道:“别掐了,不晓得男子的腰窝掐了就不行了吗?”


    豆娘没松手,回应:“说话,叫人。”


    “知道了,江礼。”江野翻着白眼不耐烦的唤了周琳琅,“嫂嫂。”


    周琳琅斜着眼瞧着他,没吭声。


    等江礼扭头睨她一眼时,才不情不愿的‘嗯’了一声。


    说:“弟妹,东厢房都打扫了,床也铺了,撂下东西吃饭吧。”


    豆娘挂着讨好的笑,“哎,知道了嫂嫂。”


    她连忙拉着江野往后院走。


    一路上,两人还在低声吵吵:


    “你能别动不动掐人啊?有话好好说不行吗?”


    “路上我都嘱咐你多少遍了?让你喊人,你嘴里叽里咕噜说什么呢?”


    江礼见状眼睫垂了下来,这时、周琳琅上前两步撒娇:


    “我都按你说的做了,明几个公婆来了,夜里你得多叫两次水。”


    江礼思绪突然被拉了回来,眼皮子都跳了跳。


    点头:“嗯,晓得了。”


    他真不愿意晚睡,尤其是冬日,叫水叫水,又不行房事叫什么水?


    周琳琅倒是挺在意举案齐眉这四个字的。


    晚饭时。


    江家的饭菜都是随周琳琅和江礼的口味儿来,带点辣的菜少得可怜。


    一如既往的清淡。


    江野特意拿了豆娘弄的茱萸酱,往自己碗里加了一勺,又给豆娘剜了一勺。


    周琳琅看了心里不适,“弟妹,哪不合口味就说,让厨娘明几个多做几个。”


    豆娘快速将茱萸酱料剜回江野的碗里,笑说:“嫂嫂,都合口味的,吃得清淡些对身子好。”


    江野瞧着自己碗,又瞧了眼豆娘气笑了。


    他没吭声,自顾自的拌饭开吃。


    周琳琅倒是满意了,比起小叔子,显然妯娌说话更得她的心。


    “那就行,这一家人有什么说什么,想吃什么就跟嫂嫂说。”


    豆娘点头。


    “这会儿让厨房做两个味厚的菜,明几个起都多加几道,爹娘也喜欢吃。”江礼突然开口。


    周琳琅挑了挑眉,“晓得了。”


    此话一出,江野立马撂了筷子。


    往椅子靠背上一仰,大大咧咧道:“江礼你早说啊!我等会吃,快点让人烧吧,这菜淡得能尝出鸟味啊!爷们是干力气活儿的,就喜欢大油大盐的吃食。”


    江礼:“”


    一说起这个,江礼问:“还在大通桥?”


    “嗯。”江野。


    江礼抬眼瞥了眼他,想着以后等他步入朝堂了给江野谋个差事。


    干力气活儿,苦了。


    也苦了豆娘。


    “一会儿琳琅说要去江边烧烟火,起轮和地老鼠买的有些多,一起去吧。”他想了想开口。


    江野立马就答应了下来,“成。”


    豆娘闻言抬头偷偷看了眼江礼,他还是之前那样子,沉默寡言冷冰冰的,但是又跟之前不一样了。


    小时候江礼是不放炮仗的。


    过年她与江野去放炮仗,地老鼠哧哧一作响她便尖叫着躲开,生怕地老鼠蹦到她脚边。


    江礼冷漠的站在门前,就那么瞧着。


    ‘礼、礼哥,还有一个地老鼠,你要玩吗?’豆娘捧着红色的炮仗凑上去。


    江礼比她大四岁,比江野大三岁。


    更是比他们要高出一大截儿,豆娘看他都得把头仰起来。


    江礼还未吱声,江野便窜过来,‘我哥不玩,他嫌没劲,之前你还没来咱家的时候,我叫他玩他都不玩,走,王家小子他爹娘给他买了起火!我带你去看!’


    起火,就是纸卷的炮仗,一点着就窜上天,一路冒火星子,好看得紧。


    豆娘当时还没见过起火,捧着地老鼠朝江野道:‘我马上就跟你去。’


    她将地老鼠往江礼跟前又递了递。


    也许江礼真不喜欢玩,只说:“幼稚。”


    说完,直接回屋关上了门。


    豆娘摊开手看着地老鼠,许久都没反应过来,当时江家的条件不咋滴,又买了她,就连炮仗都没买多少。


    最终,她还是跟着江野去看别人放起火。


    *


    江边。


    天色此时已经彻底黑了下来,周琳琅选的位置没什么人,细碎的石子裹着雪渣子铺满整个地面。


    江面更是结起一层薄冰。


    豆娘瞧着江礼弯着腰帮周琳琅点炮仗,随着地老鼠窜出去,周琳琅捂着耳朵发出咯咯的笑声。


    “夫君,再点一个,看看两个地老鼠会不会碰到一起!”


    江礼从丫鬟手里接过,点燃后躲闪着地老鼠朝周琳琅的位置靠了靠。


    豆娘坐得远了些,嘴角扬起。


    江礼碰到心里欢喜的人后,就不嫌玩炮仗幼稚了。


    还好,她没真跟他在一起。


    这时、


    江边‘起火’蹦出火星子,发出哧哧的声音,火花朝四周飞溅而下。


    江野跑过来坐她身旁,搓着手道:“好看不?我记得你小时候最喜欢看这个了。”


    “好看!”豆娘点头如捣蒜,双眼也亮了起来。


    她其实没那么喜欢地老鼠,因为窜的太狠了,她害怕,只是小时候每次一放地老鼠,江野都会拉着她的手四处闪躲。


    她小时候,只是想让江礼拉着她躲一次。


    因为娘说她以后不会跟江野过一辈子,但会跟江礼过一辈子。


    江野眼睛直勾勾的看着迸射的火星子,“豆娘,一会再给你放一个,今年管够。”


    豆娘从他坐下后,压根没有再看那些个火星子。


    双眼亮晶晶的看着他的侧脸,想了想将脑袋靠在他的肩膀上。


    江野一愣,余光扫了眼她。


    她小声问:“江野,小时候看炮仗,我是不是犯困了就这么靠你肩膀上睡?”


    江野舌尖抵着上颚,嘴角扬的更甚了。


    吊儿郎当道:“那可不?小时候放炮仗都挺晚的,你看着看着就睡着了,咱也不知道那么大声儿,你怎么睡得着,还是我给你背回去的,夜里咱俩一起睡你还说梦话,说地老鼠不要咬我脚!”


    豆娘:“”


    算了。


    江野一说话,她什么感觉都没有了。


    直起身子没再靠着他的肩膀,但下一瞬她的手被一张大手握住。


    江野目不斜视的看着火花。


    她脸一红,垂眸盯着被握住的手,小声道:“你拉着我作甚?”


    江野没吭声。


    豆娘腼腆的垂下脑袋,“江野,其实轻佻——”


    的女子就是一时的欢喜。


    她正想给江野灌输点正经思想,就听他吹着流氓哨,朝另一边努努嘴。


    “喏!他们都快缠一起了,我拉拉你的手,免得江礼那小子觉得你还惦记着他。”江野说的一副为她着想的样子。


    视线挪去,周琳琅抱着江礼的胳膊吱哇乱叫着。


    似是在躲地老鼠。


    豆娘心里毫无波澜,甚至觉得


    这一幕还蛮像小时候她跟江野一起躲地老鼠的场景。


    豆娘脱口而出,“你拉我的手他又看不见。”


    江野睨了她一眼,意味不明道:“想让他看见啊?”


    冬日冷风刮过来,刺骨得很,尤其江边风又大,她不由打了一个哆嗦。


    是冷的吧?


    豆娘快速眨巴了一下眼睛,还没想好怎么说呢。


    便被一把拉了起来,朝江礼和周琳琅走去,地老鼠放得多,一靠近就听见霹雳吧啦的响声。


    豆娘不由自主的闪躲着。


    嘴里发出‘咦!啊!嗯!’的怪叫,顺势紧紧抓住江野的手臂。


    这样子不比周琳琅体面。


    这炮仗,还是有点吓人的。


    此时,周琳琅压根懒得理江野,一门心思都在玩上。


    下一瞬。


    “豆娘!蹦到你脚下了!”江野故作慌忙说。


    豆娘神经紧绷着,闻言更慌了。


    他作势一把将她打横抱起,嘴里还喊着:“差点差点,在你脚下炸开了!嫂嫂!你脚下也有。”


    周琳琅,“哪呢哪呢?!”


    江野,“就那!就那!我嘞个老天爷,好像蹦你裙子下了!快让我哥把你抱起来。”


    周琳琅连忙搂住江礼的脖子,眼神还朝裙摆望着呢。


    只是、


    江礼没动。


    他连地老鼠都没有躲了,站在原地就这么定定看着江野和豆娘。


    眼眸冷得吓人。


    他没吭声,扯开周琳琅的手,“琳琅,我累了,我先回了。”


    周琳琅可没管那么多,急忙道:“地老鼠都蹦我裙子里了!”


    江礼垂眸盯着她,语气冷淡:“他骗你的。”


    说完,他起步便朝来时的小道儿走去。


    周琳琅这才意识到不对劲儿,狠狠瞪了江野一眼,“你耍我!”


    江野抱着人,还拽得跟啥似得,“耍你怎得了?你夫君跑喽!”


    “狗东西!你给我等着!”周琳琅恶狠狠的回骂,随后快速朝江礼追去。


    碰上还噼里啪啦的地老鼠,时不时还停顿一下。


    生怕被炸到


    江边一切照旧。


    炮仗声此起彼伏,冷风依旧往脖子里灌,江面薄冰下水流还是汹涌。


    但这一切,在豆娘这似是静止了一般。


    她搂着江野的脖子,就这么望着他嘴角漫不经心的笑。


    “你又得罪嫂嫂了。”她呆呆提醒了一句。


    江野垂眸,斜楞她一眼道:“昂,得罪得罪呗!我帮你气了一下江礼,啧~没想到给他气走了。”


    豆娘:“?”


    他没多说,抱着她一路走到没有地老鼠的地方,这才弯腰放下她。


    豆娘搂着他脖子的手没松开。


    还是愣愣看着他。


    “松开啊!你咋还抱上瘾了?我哥这下瞧得真真儿的,以后肯定不会觉得你惦记他了。”江野语气说不上的差。


    豆娘连忙缩回手,有些不理解他咋了。


    江野冷着脸抓着她的袖子往回走,连手都不想拉。


    心里全是:他能拉吗?


    他能拉个屁,拉个手还得让他哥瞧一瞧,用来气他哥,不然都不能拉。


    一拉手还得问他:你拉着我作甚~


    江野很气。


    他觉得他被豆娘利用了。


    “江野,你是不是生气了?”豆娘直言询问。


    江野,“我生啥气啊!我有什么好生气的?咱们是夫妻,我帮你气我哥,你帮我”


    豆娘蹙眉。


    江野微笑,“你帮我做饭缝衣,因为爷们没有要气的女人,以后拉我手五文钱,记得付账。”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3章


    当天夜里回去时下了雪。


    雪花落在头上, 两人赌气谁也没有再说话,一前一后的走着。


    时不时江野回头看她一眼,确定她跟上了。


    每次豆娘都以为他要递台阶了, 嘴都张开了准备说话就见他脑袋又扭回去了。


    豆娘只好闭嘴。


    等回去江野翻柜子时才发现周琳琅就给他们准备了一床被褥。


    “抠搜死她算了!”江野低声骂了一句,“过年这老些天呢,谁家就用一床被褥?”


    豆娘披散着头发铺床, 周琳琅的东西就是好, 褥子最底下是粗毡上头又铺了一层细毡,外加锦褥和软绢床单,脱光了睡都不扎得慌。


    更别提羊毛做的被子了。


    这样好的东西, 若是准备两套给他们过个年那就太奢侈了。


    “凑合凑合吧, 嫂嫂准备的被褥都是好的。”豆娘小声接话。


    她都没睡过这么好的被褥呢!


    江野气笑了,“你是能凑合,你睡床,我睡地上啊, 我咋凑合啊?就干躺着吗?明几个早上我都冻梆硬了。”


    豆娘:“”


    她是说他们俩在一张床上凑合凑合。


    江野说话太难听了, 她不想说了,睡地上冷了他自己就上来了。


    豆娘这么想着, 躺进被窝。


    江野一瞧她这德行就来气, 想了想走出了屋门。


    不想跟毒妇打交道, 还不能跟小厮打交道吗?他走进前院随便找了个小厮就问:


    “有多余的被褥不?”


    “二爷, 被褥我家夫人已经准备妥当了,要有不合适的地方,明几个我禀告一下我家夫人, 给二爷置换。”小厮说话滴水不漏。


    江野一噎,伸手就要:“我就是想再要一床被褥,你有多余的不?拿来。”


    小厮微弓着腰讨好的笑着, “小的的被褥二爷用不惯的,不如明几个——”


    “用得惯!”江野不耐烦的打断,“快去拿,我等着睡觉呢。”


    小厮的笑僵住。


    回屋不舍的将新被褥拿出来递上去,“二爷,是新的,夫人今几个刚赏的。”


    江野没吭声,抱着被褥就走。


    小厮瞧着自己的被褥越走越远,心里难过极了,“还想着攒下来以后娶了媳妇再睡嘞。”


    他沉默一瞬,还是去找了周琳琅的贴身婢女。


    说不准给二爷补了新的,他的就回来了。


    *


    没一炷香的功夫,豆娘就见江野抱着铺盖回来了,冷着脸蹲在地上打地铺。


    因得没有枕头,他还伸手将豆娘旁边的枕头薅了过来。


    躺下后,他不由咂舌,“哎呀!这小厮的被褥咋都比老子的被褥软和呢!”


    “你问小厮要的?”豆娘蓦地爬起来。


    江野眼都没睁开,“不然问谁要啊?总不能真睡地上吧?”


    豆娘小声说:“咱俩凑合一下过个年而已。”


    江野嗤笑一声,“我可不敢跟你凑合,怕你给我一脚蹬下来又哭鼻子,爷们还得哄,麻烦死了。”


    他晓得自己的性子,上了一张床他忍不住。


    豆娘被说的满脸涨红,“是你做事不行,不怪我。”


    “我不行?对对对我不行~谁家男人睡个媳妇还有罪了?就算你明几个改嫁,今几个晚上也是我媳妇,我想睡就睡,这是我的权利。”


    江野背对着她躺着,江边利用他的事情,他心里头的气儿还没消呢,阴阳怪气的接着道:


    “我还不行吗?我可太行了,我强迫你了吗?没有吧?这都半年了,我连你脱了衣裳啥样都不知道。”


    小嘴叭叭的,语调缓和却给人一种冷嘲热讽的感觉。


    豆娘跪坐在床上俯视着他,攥着被子的手都紧了。


    她怒了,“你就想做那勾当!”


    江野,“我现在不想了,没意思,没意思透了。”


    要是换成他哥,豆娘当天夜里估摸着得叫十八次水吧?


    唉,本事不如哥,媳妇也想跟他睡。


    江野感觉眼眶子都热热的,将被子拉过头顶。


    “姑奶奶,今几个不想跟你吵了,睡觉,别说话了。”


    听她说话都烦,没一句他爱听的。


    豆娘:“”


    她朝江野瞪了一眼,气不打一处来。


    好了,鼓起勇气轻佻了一次没用,现在他连那档子事都没兴趣了。


    她伸出脚踹了一下江野,“熄灯!”


    随后躺下,面朝墙壁。


    殊不知、


    烛火熄灭后,门口侧着耳朵的丫鬟轻手轻脚的进了主屋。


    半晌、


    周琳琅看向丫鬟,“你说的可是真的?”


    “当真,夫人,奴婢亲耳听到的。”丫鬟再次肯定。


    周琳琅笑了一声,轻搅着桌边的鸡汤,说:


    “不愧是痞子,除了长了张好脸还有甚?连童养媳都想改嫁。”


    这时,江礼从前院回来了。


    进了屋门瞧见她还在椅子上坐着,轻声问:“还不歇息?”


    “夫人候着姑爷呢,还特意让厨房熬了鸡汤说姑爷习字累了,给姑爷补补身子。”丫鬟很有眼力见儿的说。


    周琳琅只是眼巴巴的瞧着江礼。


    “下去吧。”江礼说。


    丫鬟连忙欠身离开。


    等门合上,江礼上前两步手掌抚在她的脸颊上。


    “今几个地老鼠太吵了,你莫多想。”


    周琳琅晓得他在解释那会儿直接回家的事情,抬着眼瞧他,娇嗔道:“下雪了,你没与我一同坐马车回,就把我一个人丢那了。”


    江礼默了默,“挽臂尚可,在外相抱不合礼数,我原想着你会在那在玩一会儿。”


    周琳琅嘴角缓缓勾起,伸手。


    “现在不是在外头,抱我。”


    江礼:“”


    “洗漱了吗?”


    周琳琅点头,江礼便没多犹豫,一把将人抱起往床塌走。


    放下人,他褪了她发髻上简单的钗子,青丝如瀑。


    两人躺床上,周琳琅缩他怀里这才嘀嘀咕咕说着丫鬟带给她的话。


    “夫君,两人至今没圆房,江野一直睡地上呢!”周琳琅嘴都笑裂开了,“豆娘从小就被公婆养在身边都没瞧上他,可见他多差劲儿,难怪能做出恐吓长嫂的事儿来!”


    她没多想,要是算年纪,她比豆娘还要小上一岁。


    她与江礼不圆房是江礼体贴她年纪小,江野是会体贴人的吗?


    丫鬟可是说了,豆娘不情愿。


    周琳琅没注意到,江礼环着她的手微顿,问:“是吗?你怎得知道?”


    “他朝小厮要了被褥,我想着让丫鬟去问问我安排的哪里不合适,不小心听到了。”周琳琅说一半藏一半。


    江礼晓得当然也没戳破。


    只是拍了拍周琳琅的肩膀,说:“别抱了,胳膊酸了。”


    *


    翌日,江家老二赶来京城。


    整个江家热闹不已,周琳琅想得周到,年货之类的东西都已备齐。


    一口一个公婆叫的贴心又自然,江家二老直呼娶了一个好儿媳。


    江野出去做工,豆娘独自瞧着这阖家欢乐颇有些格格不入。


    直到晚饭点儿江野回来,她才算安心一点。


    只是这安心没持续多久。


    “江二郎,下值了?快坐快坐,就等你了。”周琳琅无比热切的朝江野招呼。


    他一愣,坐下后小声问豆娘:“她今几个吃错药了?”


    豆娘也颇为意外,这还是周琳琅第一次给江野好脸。


    她说:“许是嫂嫂知道咱们是一家人,要与你冰释前嫌呢。”


    “嚯!那感情好啊,爷们也不是逮着女子欺负的人。”江野很大度,准备给周琳琅个台阶,刚把酒倒进酒盅,哪知周琳琅温和的说:


    “昨几个夜里你还问小厮要被褥,都是嫂嫂准备不周到了,就准备了一床,嫂嫂也不知道你与弟妹一直分开睡,这小厮的被褥不舒服,我给你准备了新的。”


    她笑的跟个大尾巴狼似得。


    江野脸僵了,这娘们想害他!


    不光是他,所有人的笑容都僵在了脸上。


    “你说胡咧咧呢?”江野吼了一句,“你怎得管这么宽呢?你是不是欠揍?”


    周琳琅阴阳怪气道:“我好害怕呀,爹、娘,你们看他,我好心好意的给他准备被褥,他怎得突然想打我?”


    江礼挑了挑眉,一句话都没吭。


    江父一把摔了筷子,直勾勾的盯着江野,“说中了?是不是?”


    他干笑一下,“不是~我与豆娘就是吵架了。”


    猛摔筷子的声响让豆娘不由的打了一个激灵,连忙点头。


    江父呼吸声都加重了,江母见状唤了一声:“豆丫儿,跟我回屋,我有话与你说。”


    豆娘是个包子,一听这话立马就想逃离这儿。


    等她一走,周琳琅端着碗一边吃一边看着热闹,而江礼垂着眸子似是在思索什么。


    “豆丫儿哪不合你意?啊?长得俏,人勤快,还乖顺,你去哪找这样的媳妇?”


    江父苦口婆心的劝说。


    只有周琳琅不知道,江父江母这么上心是因为什么。


    江野撇过脑袋,没吭声。


    江父喊:“逆子,你就是个逆子,好好的日子你不过,这婚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回京那日,你娘晓得你们圆房还把婚书给了你,一直叨叨你长大了!”


    江野沉默。


    江父,“你就是这么长大的,娶了媳妇你日日冷着人家,你娶媳妇干什么?!”


    江野沉默。


    周琳琅在一旁连连点头。


    江父拍着桌子:“你说话!”


    “我说什么啊?不就是没一块睡觉吗?多大点事啊,没女人还睡不着觉了?”江野冷着脸反驳了一句。


    江父:“”


    他拾起碗猛地朝江野扔了过去,江野没躲,瓷碗摔在他的额头上,他歪了歪脑袋吃痛一声。


    周琳琅小声“哇哦”了一句,吩咐一旁的丫鬟:


    “给爹再上一副碗筷。”


    江礼悠悠看了眼周琳琅,这是生怕爹砸江野没有趁手的。


    父子俩怒目而视,江野蹭了蹭额头,说:“这婚事你们跟我提前商量过吗?没有,你们问过豆娘吗?也没有,我还能真能强迫她咋滴?你真把我当畜生了?”


    话音落下。


    江礼挑了挑眉,“爹,既然如此,倒不如让他们和离,江家也不是养不起一个豆娘。”


    江父还没说什么,江野转头盯着他,一字一句道:


    “我没说和离。”


    “不和离作甚?如此拖着,对你不好,也对豆娘不好。”江礼淡淡回应。


    周琳琅一愣,连忙拉了拉他的袖子,小声说:“夫君,我没想让他们和离。”


    俗话说的好,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


    她就耍点小心思让江野吃个瘪而已。


    就算和离,也不应该是她找事的这个节骨眼,因为她一句话和离了,这以后江野找不到媳妇了,爹娘不是得记恨她?


    江礼反手在桌下握住她的手,示意她不要说话。


    江野的目光投过来时,周琳琅罕见的心虚一瞬,随口道:“夫君,我去后院瞧瞧娘去。”


    *


    周琳琅自觉理亏,走到后院本想劝说一下豆娘再想想。


    别真因为她今几个的事情就和离了。


    得让她挑个别的日子。


    西厢房的门虚掩着,豆娘低着头坐在床踏上,江母拉着她的手絮絮叨叨的说了一些旁的事情。


    这才话锋一转,“豆丫儿,可是惦记礼儿呢?”


    豆娘摇头。


    她一向在他们面前少言,江母也晓得,只说:“这半年前把你许给野儿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小时候总告诉你礼儿是你丈夫,但你忘了你小时候说想嫁给江野了?”


    豆娘当然记得。


    就是她八岁那年跟着江母去接生,回来被吓到那次,江野说替她生孩子,前提是嫁给他。


    她心动了,某一日问江母。


    ‘娘,我能不能以后嫁给江野啊?’


    江母一愣,‘豆丫儿,你是礼儿的媳妇儿,这种话以后莫要说了!让你爹知道又该打你手心了。’


    豆娘一想到被打手心,又不想嫁给江野了。


    想到这儿,她恍惚一瞬,“娘,我记得,”


    “记得就好,你们小时候就是一对儿,多好啊!莫要惦记礼儿了,如今他都娶妻了,还是官家小姐,与野儿好好过日子才是正经事。”江母说。


    豆娘不善言辞,听着跟小时候差不多的话只觉讽刺。


    小时候她想嫁江野,被打手心。


    长大了她被江礼弃了,又提起她小时候想嫁江野的稚子之言。


    豆娘,“娘,我晓得,我没惦记礼哥,都过去了。”


    江母喜笑颜开,“那就好那就好,野儿从小就喜欢你,你俩夜里好好说开,来年啊给我生个大胖小子。”


    豆娘扯了扯唇角,只是点头。


    江野小时候是喜欢她的,但小孩子的喜欢跟男女之情不一样。


    他们之前三年没怎么打交道,江野在京城三年早就成熟了,哪里喜欢她?


    屋外、


    听到一切周琳琅正要敲门的手顿住。


    她的脸色难看得吓人,长呼一口气转身回了主屋。


    直到入夜江礼回了房,瞧见她还穿着白日的衣裳斜坐在贵妃榻上,一手撑着脑袋。


    问:“没洗漱?”


    “江守隅,你不与我圆房是真怕我年纪小,生产那日出意外吗?还是心里装了人?”


    周琳琅抬眼问。


    江礼明白了,沉吟着说:“琳琅,你我之间是交易。”


    周琳琅笑了,她一把摔了小桌上的杯子,杯子应声而碎,渣子跌落在江礼的脚边,他垂眸淡淡扫过。


    “交易?是交易没错,但我的交易是你给我婚事,我给你前程!你心里头想的是什么?高官厚禄,让我独守空房吗!”周琳琅怒火中烧。


    江礼眉梢微动,只说:“婚事我给了。”


    周琳琅的怒火转而变成了心酸,她望着江礼,要哭不哭的样子。


    她问:“你是不是心里头装着豆娘?她是你的童养媳,你没有告诉我。”


    江礼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


    “琳琅,你情绪不好,我去书房睡。”


    说完,他便转身。


    刚走到门口,他后背似是被撞了一下,身子往前倾了下,周琳琅从他身后环着他的腰,脸颊也紧紧贴在他的脊背上。


    “江守隅,你个小人,成亲前我只想着夫妻举案齐眉,是你先对我好的。”


    她声音低哑,带着哭腔。


    若是换新婚夜时的她,只会冷冷奉劝江礼想清楚。


    江礼垂下眸子,瞧着她的手。


    周琳琅表面看着光鲜,但到底只是周太傅的庶女,他也是与她回门时才晓得,周琳琅早就没了亲娘,除了亲娘留下的铺子外,嫁妆嫡母都只给了十六抬。


    不算苛待,但也绝不算宠。


    也是她自己争气,对上说话好听守住了铺子,对下又不是那种小气的人。


    脑子灵活又懂周太傅想要什么。


    想到这儿,江礼拍了拍她的手,轻声:“琳琅,睡觉吧,我累了。”


    *


    豆娘回屋时,就见江野拿着一颗鸡蛋在脑门上滚着。


    她一愣,连忙上前拿走鸡蛋帮他滚,“挨打了?你都多大了,爹怎得又打你?”


    江野没吱声,脸色极差。


    豆娘瞧了他一眼,想到江母的话心里叹了口气。


    半晌、


    “娘那会说让我与你好生过日子,你咋想的?”


    “江礼说让咱们和离,爹同意了,你咋想的?”


    两人异口同声,对上视线后,江野躲闪开她的目光,开口:


    “我都行,你不想和离咱们就先这样过日子,想和离你就快些找下家,找到了我就给你放妻书。”


    豆娘死死咬着下唇。


    “怎么个过日子法?”


    “就正常过呗,你还想咋过?”江野没好气儿的开口,现在过的不是挺好的吗?


    要不是周琳琅那毒妇!


    气得他又翻了一个白眼儿,过完年得早些回去了,这才来两天,他就没一日是舒坦的。


    豆娘秀眉微蹙,沉吟着问:“正常过?”


    什么意思?


    江野点头,眼眸微闪的问:“正常过,就是跟之前一样呗,豆娘,你嫁妆攒得咋样?”


    他自从给她买镯子后,那匣子打开后就见她放了荷包。


    他悄悄看过,死丫头攒真多。


    “就那样,当嫁妆有些寒颤。”豆娘没有说具体数字,只是囫囵着回应了一句。


    江野满意了,“那就慢慢攒,你别太着急,这女子成亲大多数就那一次,不得风光体面,多攒些是好的。”


    多攒几年攒成老姑娘就更好了。


    当然,这句话他不敢说。


    但在豆娘眼里,江野这是盼着她嫁人呐!


    鸡蛋也不帮他滚了,直接塞进他嘴里,“差不多了,吃了吧别浪费。”


    江野:“”


    他一口咬了下去。


    大户人家滚过皮肤的鸡蛋是不吃的,但他从小想吃鸡蛋都等哥剩。


    他管这那的,就是一顿吃。


    眼睁睁瞧着豆娘弄热水洗漱,又去屏风后擦洗,他嚼着鸡蛋只觉得:今几个的鸡蛋真难吃。


    差不点儿,媳妇就没了。


    屏风后水流声窸窸窣窣的,江野收回视线,一手撑着脑袋,心里想的全是


    他哥说让他俩和离,该不会是想纳她当妾吧?


    “死丫头要是知道江礼惦记她,说不定乐呵儿的就去当妾了吧?”


    江野一手撑着脑袋,表情很是严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4章


    接下来的日子, 江野连包都不去扛了。


    就在家盯着豆娘和他哥,生怕自己一个不注意人被拐走了。


    江母见儿子一直不上值,问:“野儿, 衙门放衙这么早?还没过年呢。”


    “嗯,今年办了几个大案,上头体恤, 让我早些歇了。”江野脸不红心不跳的撒谎。


    江家二老没什么见识, 见状也没多说什么。


    反倒是周琳琅这段日子安静的很,也不找他的事儿了,这种时候都不戳破他的谎言。


    观察了一段日子。


    江野发现, 豆娘就是呆瓜, 江礼更是没有任何行动。


    他不免放下心


    今年过年可比往年在村儿里热闹多了,江府时不时就有学子、举人上门拜年。


    江家二老一会儿被这个叫‘伯父伯母’,一会儿被那个叫‘伯父伯母’,笑得嘴都合不拢。


    这些来家里的人, 放以往见了他们还要行礼喊举人老爷呢!


    如今一个个儿的都敬着他们。


    正月十五都过了, 二老还不想走呢。


    江父大手一挥,“二三月不忙, 就是看看麦苗返青的事儿, 都是轻巧活儿, 不用盯着家里的长工做活也行, 咱就等着礼儿会试结束!”


    江母咧着嘴点头,“那感情好,我儿子可是解元!举人中的举人, 这用不了多久就能当官!”


    饭桌上,江父江母一唱一和就将事情定了下来。


    豆娘夹菜的手微顿,用手肘戳了下江野。


    使眼色。


    江野吃得真香, 见状撂下筷子道:“爹娘,我哥不得临了多读会儿书吗?你们在这儿扰了他怎么办?快回去吧昂!”


    江父江母对视一眼,心里落寞倒也懂得道理。


    “不用,爹娘在这儿吧,不影响,临阵抱佛脚不可取,爹娘不在我心不安。”江礼突然出声。


    周琳琅瞥了他一眼,心里头说不上的滋味儿。


    “哎!我们不走不走,陪你考!”江父乐了。


    一个饭桌上,只有江家二老和江礼是开心的,江野朝豆娘耸了耸肩,意思明摆了:


    他们不听我的。


    等夜里都回了屋子,豆娘忍不住抱怨:“爹娘不走,我们那租子不是白交了吗?礼哥会试在二月,等放榜若是中了还得殿试,都到三月中旬了。”


    一共交了半年的租子,三个月不住。


    豆娘心都疼。


    江野指尖剐蹭着鼻梁,悄咪咪的盯着她,嘴角忍不住的往上勾。


    “你真想走啊?”


    豆娘瞪他,“我不走留这儿作甚?嫂嫂这些日子也不知道怎得了,过年我问话,她理都没理。”


    说着,豆娘嘟囔一句:“再说了我都多久没出去做活计了,以后改嫁还得用钱呢。”


    她故意的。


    用余光观察着江野的反应,结果他毫无反应。


    甚至笑了一声道:“是呗!可耽搁了,我爹一天天的瞎溜达,我都怕他在大通桥上看到我,唉!”


    豆娘:“”


    *


    正月十五过后,江家所有人都没有再打扰过江礼。


    毕竟二月初九就开考了,江母更是小心伺候着,前院丫鬟小厮声音大了点都得说上一顿。


    二月初一大清早。


    江野穿好衣裳,站在铜镜前一边束发,一边说:“今几个我去找闻笛问活计,若是成了我晚上得请他喝酒,爹娘要是问起来你记得瞎编一下。”


    豆娘趴在床上瞧他,‘哦’了一声。


    二月早上依然冷,但光线总觉得比冬日更刺眼一些。


    江野立在那儿身形挺拔,腰细腿长,肩背宽阔,早上的日头稍微一照,就很俊美。


    也不知道是不是年纪上来了,豆娘竟然觉得那些寡妇挺有眼光的,江野这样的确实看着蛮不错的。


    她一侧脸颊埋在肘窝儿,莫名觉得脸有些烫。


    江野扭头扫了她一眼,见她表情古怪,蹙了蹙眉:“你没事吧?咋突然扭扭捏捏的?”


    “没事。”豆娘双眼瞬间无神,翻了个身。


    江野没当回事,拽了拽衣裳便出了门。


    吱嘎的关门声响起,豆娘将身子重新扭回来瞧着铜镜的方向。


    “他要是个哑巴就好了。”


    在这住儿,豆娘几乎什么活儿都不用干,每日压根不用早起。


    一直睡到快晌午她才起床收拾。


    刚准备去前院厨房随意弄点吃的,身后便响起一道淡漠的声音:


    “豆娘,今几个我要写策论,你帮我磨墨。”


    豆娘眨巴了一下眼睛,指着厨房,“礼哥,让旁人帮你弄吧,我还没吃东西。”


    江礼没吭声,定定盯着她。


    视线交锋间,豆娘垂下脑袋,小声说:“我去拿个馒头就来。”


    江礼,“不用,书房有吃食。”


    豆娘只好跟着他去书房,江礼一向不让下人去书房的,很多时候要么周琳琅陪他,要么他自己。


    一进屋。


    她瞧了眼桌上的吃食,是碗鱼汤和肉饼。


    不像是读书读累了随口吃的零嘴儿。


    “礼哥”豆娘想问问周琳琅。


    江礼似是知道她想问什么,说:“铺子里有事儿,琳琅出门了。”


    见他提笔已经开始写了,豆娘一时间都不知道应该先给他磨墨还是先垫吧一口。


    “先吃东西。”江礼看都没看她便说。


    半晌。


    豆娘吃饱喝足,站在桌子一侧磨墨发呆。


    “与江野和离的事情,你想得怎么样了?”江礼突然开口。


    豆娘一愣,“没怎么想。”


    她不想和离。


    一想到和离了,江野就与其他女子在一块,做着跟她做过的事情,她心里就百般不是滋味儿。


    不喜她就不喜她吧。


    哪有那么多喜不喜的?他喜欢的那种女子正经人家寻不到。


    江礼抬眼瞧她,“豆娘,去年八月在河边,你怎得不说?”


    “说、说什么?”豆娘吞咽口水,捏着墨条的指关节泛白,“礼哥,都过去了。”


    江礼,“没过去。”


    目光落在她的脸上,豆娘慌张的垂下头,她嘴最笨了,根本不知道说什么。


    江礼在纸上写了一句话。


    摊开在她的面前,豆娘瞧着这张纸沉默了。


    【豆入安臼,不复何求。】


    这是她刚来京城时,江礼写的。


    “礼哥,我现在与江野已经成亲了,虽说你是江家长子,但我的性子现在磨不磨都、都不妨碍你了。”


    豆娘一口气将以前不敢与江礼的话说出来。


    江礼沉默着,喉结滑动间他的声音低哑:“这句话的意思不是磨性子。”


    他拿过纸张,将注释写在上头,字很小很漂亮。


    将纸张往豆娘跟前挪了挪。


    “豆子落入让人安心的石臼中,我便没有什么”


    豆娘没有再读下去,后半句是我便没有什么要奢求的了,守隅自当为臼。


    她猛地抬头看向江礼。


    江礼的目光就一直没挪开,他说:“豆娘,与江野和离吧。”


    他的声音很轻,轻的豆娘在记忆力貌似从未听到过。


    两人对视着。


    豆娘忽然想起江野在京城的那三年。


    江家兄弟长相俊美的差不多,但性子天差地别,就是走在一起也不会有人把他们当兄弟。


    江礼性子沉稳的紧,也冷漠的紧。


    从小,他就是一个小大人,又不爱说话,以至于豆娘很怕他,但在长大后又不自觉得被吸引。


    十三岁,江野去京城的第一年。


    她问:‘礼哥,今几个有江野的信吗?’


    十四岁,江野去京城的第二年。


    她问:‘礼哥,往年我都跟江野去灯会的,明几个你能不能陪我一起去?’


    十五岁,江野去京城的第三年。


    她问:“礼哥,明年你真要去京城读书吗?”


    每一次,她都被拒绝,十三岁他说信里没有提她,十四岁他说灯会无趣,十五岁,他说你不必跟着去。


    再迟钝的人,都会觉得他不喜欢她。


    豆娘垂下脑袋,鼻尖酸了又酸,抬眼看向江礼的目光中带着泪花。


    随着一颗眼泪的砸下。


    她迅速要抬起袖子抹去,江礼拦住她的,拿出帕子轻拭去她的泪。


    他默了默,说:“豆娘,我是看着你长大的,我也是看着你与江野”喉结滑动,他没再接着说,反而从桌子上放置的匣子内取出一支步摇。


    上前一步往她的发髻上钗去。


    银锁下的铃铛叮当作响,江礼与去年不一样了,去年钗步摇缓慢神情认真,弄了许久。


    现在很是熟络,他摩挲着步摇上的银锁。


    垂眸看她。


    豆娘没有回避他的视线,眼泪啪塔啪塔往下掉,声音更是轻得吓人,“可是礼哥,我已经不喜欢你了。”


    她知道她为什么这么想哭。


    她从没觉得遗憾,只觉得以前的自己真可怜,这大冰块子喜欢她,她一点都感觉不到。


    江礼和江野给她最大的区别就是:


    江礼的喜欢你完全感受不到,而江野的行为会让你几次三番产生一种他喜欢你的错觉


    而这位让人产生错觉的痞子一大早跟着闻笛来到了大曦门。


    “闻笛,你要带我入宫当公公啊?”江野一把拉住他。


    再走都走到皇宫午门了。


    闻笛摇头,“你觉得咱们能进去吗?”


    江野,“不能呗!这皇宫哪是说进就能进的,你快别闹了,到底啥活计,去哪干?”


    “客栈缺个打手。”闻笛接着往前走。


    江野追上去,“你家客栈开宫里啊?我嘞个去,我咋不知道你还有这人脉呢?”


    闻笛瞥了他一眼,走到锦衣卫衙门门前,指着告示。


    道:“喏!去试试,当打手委屈你了,我也是无意中看到的告示,今年锦衣卫有缺口,你若没进去,再来当打手。”


    江野抱着胳膊瞧着告示。


    他眼眸微眯着,比试时间二月七日。


    “锦衣卫月俸多少啊?”


    闻笛沉默一瞬,“之前在衙门听上头的讨论过,底层校尉月俸一两。”


    “叨扰了,这还没我扛包赚得多。”江野咂舌,嘴上这么说,但步子动都没带动的。


    闻笛拍了拍他的肩膀,“刚去衙门当白衣捕快时,你不就挣一两多点吗?”


    江野没吭声。


    直到锦衣卫衙门处走出一位穿着飞鱼服的男子,那衣裳,那身姿,那


    “干了。”江野目光紧盯着不断走远的锦衣卫,“有了这身皮,不得迷死万千寡妇?”


    闻笛:“”


    “不应该是某个人吗?”他开玩笑。


    江野瞥了他一眼没说话,对他来说是不是寡妇都一样。


    寡妇至少能看上他,豆娘不如寡妇有眼光。


    再三确定好时间和地址,江野本想请闻笛喝酒,没成想直接被拒绝了。


    他也不在意,哼着小曲回家。


    只是今几个出门没看黄历,与周琳琅撞了一个正着。


    “晌午好,嫂嫂。”江野吊儿郎当的招呼一声。


    周琳琅点头,“嗯,江二郎好。”


    两人那是一个井水不犯河水,论谁都想不到在一个多月前两人还是死对头。


    一同进了门,路过书房时,江野顿住。


    *


    江礼怔愣,摩挲银锁的手指有些用力。


    “是吗?”


    豆娘刚想点头,江礼便再次开了口:“你与江野一直没有圆房,我与琳琅也是。”


    此话一出。


    豆娘傻眼了,低下头慌忙道:“礼哥,你、你说这个作甚?”


    “说这个希望你早些和离,以后给你换个身份,让你过门。”江礼说得直白了些。


    他不敢说的隐晦了,怕豆娘听不懂。


    又会错了他的意思。


    豆娘眼睛瞪圆,“礼哥,你成亲了!”


    江礼依旧面不改色,一字一句道:“当初你说过,给我做妾也愿意。”


    房间内一阵沉默,谁都没有再说话。


    豆娘的心脏跳的突突突的,大脑一片空白,根本不知道怎么回答。


    而房间外就热闹了。


    书房的窗户半掩着,江野听到屋内的动静,朝周琳琅看了一眼,见她面如纸色,但又不是异常震惊的样子。


    瞬间便晓得,豆娘为何会说周琳琅不理她了。


    都知道了呗!还能理她那心得多大啊?


    他嗤笑一声,压低声音调侃:“这你不冲进去扇江礼俩嘴巴?”


    院子安静,周琳琅双手握拳,只是瞧了他一眼。


    “你怎么不进去揍他?”


    江野脑袋撇到一边没吱声。


    因为豆娘就是喜欢他哥呗,要是旁人,他早就冲进去捉奸了。


    许久、


    曾经的死对头坐在同一条台阶上。


    江野嘲讽开口:“还官家小姐呢!娘呀没见过你这么窝囊的小姐,都下嫁了,连冲进去给那不要脸的江礼俩巴掌都不敢。”


    周琳琅垂着眼,她不是不敢,是不能、是不想。


    江礼马上会试了,他注定会官途顺畅,若是她闹场面会更难看,若是耽搁了他会试,精心挑选的潜力股就变成了一个笑话。


    她就不可能再翻身了。


    “你也没好到哪儿去,你的正牌夫人要给你哥当妾,你不窝囊?你都快窝囊死了。”周琳琅横他一眼。


    江野嘴硬道:“你懂个屁,我不喜她,这叫窝囊?这叫尊重女子选择!爷们大义!”


    周琳琅沉默一瞬,“大曦男子三妻四妾正常,我这也不是窝囊,是当家主母的大度。”


    俩窝囊废钻一块了。


    两人目视前方,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许久。


    江野问:“你真不管?”


    周琳琅反问:“你不是不喜豆娘吗?你管这个干什么?”


    两个心眼子互相算计着对方,想让对方去闹。


    “成,反正爷不喜她,走了。”江野起身拍了拍屁股。


    周琳琅抱着膝盖,怔愣的盯着前方。


    她不得不承认,她选错了人


    而豆娘这边。


    她抽掉头上的步摇,放在桌子上。


    “礼哥,这等话莫要再说了,以前我只要跟在你身边就行,现在我不想跟了。”豆娘许久才答。


    江礼眼睫缓慢的落下又抬起,“为什么?”


    豆娘,“没有为什么,礼哥,人会变,我也会变。”


    说完,她转身便走。


    见他要说什么,豆娘连忙撂下一句话:


    “礼哥,以后磨墨这种事情你不要叫我了,我是你的弟妹,我到现在都还记得你的字是什么意思,守隅,守着边界。”


    话音落下,江礼微张的唇合上。


    他没有再开口,就这么看着豆娘离开书房。


    桌子上,那支步摇闪着银光,立春后的阳光洒进来,它便显得十分晃眼。


    *


    豆娘回房时,江野瞥了她一眼,立马躺回床上。


    随后拾起一本书瞧着。


    封面上写着:绣塌野史。


    豆娘:“”


    她脸瞬间通红,上前一把夺了江野手里的书,不悦道:“你怎得乱翻人东西啊?!”


    “我没翻,就在床上放着我看看怎得了?”江野反驳。


    豆娘,“不许看。”


    这是她专门买来怎么学轻佻的三俗话本子!


    江野哼笑一声,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问:“去哪了?干什么去了啊?”


    豆娘将书放进柜子最下面,随口道:


    “晒太阳。”


    江野笑了,点着头没戳破,瞧着她的身影脑子里全是怎么搞事。


    以至于翌日下午。


    她真坐在房前晒太阳看书,江野突然回来道:


    “豆娘,快来,我带你去个好地儿。”


    豆娘嘴角上扬,“什么好地儿?”


    江野招手,“你来就知道了!绝对的好地儿,里面的茶点老好吃了,我带你去吃。”


    一听是吃喝。


    豆娘犹豫了起来,他们没什么钱的,江野现在也不去大通桥扛包了,每日就假装去上值。


    嗯


    贫穷的夫妻,真悲哀。


    “不吃了。”豆娘拒绝,笑着说:“有那银钱不如你告诉我是什么茶点,我给你做。”


    江野一把将她拉了起来,“哎呀,走吧!又不让你花钱。”


    一路上,江野还在夸那茶点。


    只是走的路不怎么好,老是什么小巷子。


    直到路过一户大户人家的后门,江野高声说:“豆娘,你就吃吧,一吃一个不吱声,香死你。”


    豆娘:“”


    他今几个好像有病似得。


    下一瞬。


    后门两个小厮抬着一个架子走了出来,上面蒙着白布,颇为熟悉的味道让豆娘蹙紧了眉,不自觉得拉住江野的袖子。


    忽的、白布内一只手垂了下来。


    “我去,兄弟,你们府上死人了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5章


    旁人遇上逝者, 那都是躲得远远的。


    江野倒好,直接凑上去拉开白布,故作被吓了一跳, 连连后退道:


    “还是个女子!这手上还有淤青嘞,该不会是被打死的吧?”


    豆娘拉了拉他,压低声音道:“你作甚?死者为大, 你怎得突然去掀白布?快走。”


    哪知江野压根不动。


    抬着架子的两位小厮一唱一和道:


    “兄弟这你都能看出来?小声告诉你一句, 确实是被打死的,这可是咱们府中的五姨娘。”


    江野恨不得拿一把瓜子,“哟!五姨娘?还是个主子呢, 怎得就被打死了?”


    另一人接话:“还能为啥被打死啊?惹到主母了呗!”说着, 他叹了口气,“你是不知道五姨娘当年入府的时候可是醉月楼的头牌,那相貌个顶个儿的,我家老爷那叫一个喜欢的紧。”


    豆娘不想听这个。


    但江野就是不走, 一脸极其感兴趣的样子。


    这跟他们村口天天唠闲嗑的大爷婆子有什么区别?


    她站在他跟前低垂着眉眼等着。


    “喜欢的紧还能被打死?”江野问。


    小厮, “左右就是个姨娘,还能上天不成?这惹到真正的主子了, 可不就没了?”


    江野咂着舌, 捅咕了一下豆娘。


    蹙眉摇头道:“这当妾就是惨啊, 豆娘, 你以后改嫁可不能给人家做小,这太惨了,活生生被打死啊~啧~”


    豆娘:“”


    “快走吧, 还吃不吃茶点了?”豆娘不悦。


    验尸那是没办法的事情,但走路上还去看看尸体,心得多大啊?


    江野见她生了气, 点头,“行行行,走走走。”


    豆娘回头看了一眼,还好那俩人抬着尸体往相反的方向走去。


    “以后莫要去打扰死者了。”


    江野‘嗯’了一声,抱着后脑勺心里蛮不是滋味的。


    豆娘抬头扫了他一眼,见他闷闷不乐,想了想开口说:“那好端端的女子谁想当妾?定是没了办法,女子嫁人就是嫁的囊点也总好过当妾。”


    话音落下。


    江野憋着笑,“那你来京城时,还说给我哥做小也乐意呢。”


    “以前是以前。”豆娘瞪他一眼,“以后莫要提了。”


    她回头望了一眼,心里到底是有些发怵的。


    这还是她头一次亲眼见给人做小做死了的,连个木棺都没有就这么从后门抬出去了。


    还好没给江礼做小。


    她心里庆幸,倒是没发现拐弯时,江野往一旁的草丛里丢了个布袋子。


    原本抬着担架走得极慢的两个小厮,瞬间将担架放了下来。


    下一瞬,担架上的人活了,一把掀开白布,与两个小厮一同朝巷口跑去。


    “说好的,我当尸体我拿两钱银子。”女子将他们拿着钱袋子,急忙嚷嚷。


    小厮装扮的男子数了二百文,扔过去,“给给给,还能差了你的?以后平日里少吃点,抬着你可给我们兄弟两个累够呛。”


    女子横了他们一眼,清点了铜板,扭头走了。


    等人一走,男子小声说:“啧,江捕头还挺大方,就说那么两句话,咱们一人赚二百文!”


    另一人搭话,“什么江捕头啊?现在就是个扛夫!扛一趟货才挣几个子儿啊?为了个娘们儿花六钱银子,脑子傻掉喽!”


    “就说呢呗!看上娘们就是不幸的开始。”男子回应,“你回府中上值吧,我得回家把银钱给媳妇儿。”


    另一人:“”


    *


    城东商贩将长街两侧占得满满当当,叫卖声不绝于耳,豆娘早就没了刚来京城的新鲜劲儿。


    目视前方,也不随意四处张望。


    “还有多久啊?”豆娘忍不住抱怨,“这都走半个时辰了,脚都酸了。”


    遇上死了人的事情,她都没什么心情闲溜达。


    江野目光游离在店铺上,他又不怎么吃茶点,哪知道哪家好吃?


    “这家!就这家。”江野指着一处茶楼。


    豆娘目光顺着看过去,牌匾上写着四个大字:听竹茶楼。


    整个茶楼修缮的精致,二楼还有公子哥儿望向长街。


    “你疯了,这一看价格就不低,真要进去不知道得花多少呢!”


    豆娘扯着他就要走。


    “来都来了,花不了多少,走了!”江野硬拉着她进了茶楼。


    此时。


    茶楼二楼窗前,一位男子手撑着脑袋,深粉色衣裳松散,露出半拉胸膛,头发卷曲披散着。


    一双眸子懒懒散散的从长街上收回来。


    “闻总管,这是在看俏娘子还是在看俊哥儿?”男子语气揶揄,但声音却阴森的让人头皮发麻。


    闻笛收回视线,“俊哥儿。”


    男子扯了扯唇,“宝贝没了,都开始好男风了?不知闻总管是上面那个,还是下面那个?”


    闻笛面色依旧平静,语气淡淡道:


    “内臣只是在看给陛下物色的人。”


    “是他?”皇帝左手拍了两下右手手心,小厢外便有护卫进来,他吩咐:“茶楼进了两位客人,最掌眼儿的那对儿,让掌柜的将人迎上来,就说闻先生请他们一叙。”


    “是,主子。”护卫行礼应下。


    闻笛蹙眉,“陛下,现在吓到他,若是跑了娘娘的谋划”


    皇帝懒散的扫了他一眼,悠悠道:“皇后仁义,总是喜欢做这些无用之事,去年朝堂之上,她非要退一步,补录周贼的女婿为举人,让他好不得意!朕有时也后悔为何让她与朕共江山,同朝堂。她现在可没劲了,朕还是喜欢发疯的皇后。


    若不是她补录江他叫什么来着?”


    闻笛张了张嘴,皇帝摆手,“不重要,皇后不补录,楼下那位闻总管哪会多看一眼?皇后又怎会大冬日出宫?”


    他哼笑一声,端起茶杯慢慢悠悠喝着。


    闻笛不敢言语。


    *


    楼下,豆娘刚坐想着点份便宜些的茶点就罢。


    还未点,就见掌柜的来了,“二位,楼上雅间,闻先生说邀二位一叙。”


    “闻先生?”豆娘一愣。


    先生这个词可不得了,都是读书人才能用的。


    江野嗤笑一声,“闻笛?”


    掌柜的脸色微变,“哎、是。”


    “江野,咱们还是别去了吧?这儿挺贵的,让闻师傅付账也不好。”


    豆娘压低声音连忙开口,她不想见闻笛。


    连朋友妻都不放过的人,能是什么好人?要不是还等着江野的活计,她都想告诉他离闻笛那种人远点!


    “去,干嘛不去?”


    江野站起身,“人家都叫了,打声招呼再下来也行啊!不去多不好。”


    豆娘一想也是。


    她犹犹豫豫的,“那我在这等你。”


    “一起,这茶楼万一突然出现危险,你自己一个人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呐!”江野朝四周扫了一眼。


    来这种茶楼的男子,可跟他在其他地方碰到的男子不一样。


    衣裳规整体面,看着一个个都像是读书人,还是家里条件好的读书人。


    把豆娘留这儿,他不放心。


    豆娘眨巴了下眼睛,“这儿能有啥危险?”


    “采花大盗最喜欢混迹在茶楼这种地方物色俏娘子了,只要被盯上了,等你一个人的时候”


    江野弯下腰凑在她耳边,扯谎:“我之前可是干捕头的,你想被盯上吗?”


    众所周知。


    人在心动的时候,是不会思考的。


    浓密的睫毛,高挺的鼻梁,以及一双风流的桃花眼,他一凑近豆娘都觉得心在‘噗通’。


    很响。


    她呆呆摇头,“不想。”


    江野微笑,摸了摸她的头顶,“真乖,走啦!”


    豆娘站起身跟了上去,伸出手不由自主的摸了下发髻。


    他摸她脑袋了。


    长大后,这还是头一次。


    狗狗祟祟抬起眼偷瞄着江野的侧脸,随着江野目光扫过来时,她又快速垂下眸子。


    推开雅间的门。


    只见闻笛坐在座位上,而他对面还有一个男子。


    那衣裳穿成那样儿的!还是深粉色的!


    一片白花花的胸肌豆娘看了都脸热,光着膀子的男子很多,但这种半穿不穿的才让人觉得风骚呢。


    她低着头往江野身后缩了缩。


    江野张了张嘴,显然跟豆娘一个想法,他站那儿有点不知道说什么的好。


    这世间!竟然还有比他风骚的。


    他一向觉得能无意识勾引很多寡妇,他应该是很骚了。


    这一刻,他觉得他很正经啊!


    是个好男儿。


    “他哪个啊?”江野表情古怪,恨铁不成钢,“闻笛、你”


    怎么跟这种人混一起了?


    闻笛深呼一口气,准备摊牌,生怕江野说错了话被杀喽!


    结果就听皇帝薄唇勾着,“我是闻先生点的小倌,客官,坐!”


    闻笛两眼一黑又一黑。


    不愧是文武百官私下都会骂的疯子。


    他咬着牙应下,“是。”


    江野懵了,豆娘也懵了,两人跟没见过世面的小菜鸡一样杵在那。


    豆娘瞬间明白了,闻笛为何年前说让她考虑一下。


    该不会是看上江野了吧?


    若是她没招了应下,她与闻笛那就真是纯过日子了,说不准还会被他针对,真可怕。


    尤其她好欺负,人又体面,不会出去说三道四呗!


    豆娘脑补了一堆,此时对闻师傅的印象差到了极点,甚至恨不得从未认识他。


    她拽了拽江野的袖子,“咱们还是走吧。”


    江野张着的嘴合上,气笑了。


    “闻笛,你好好玩着吧,你真是、你真是我都不稀罕说你!”


    江野手指虚空点了点闻笛,“咱俩以后别往来了,不对,等我进了锦衣卫衙门,咱们就别往来了,我都嫌你丢人!我嘞个亲娘嘞!豆娘!我们走!”


    豆娘认真的点头,走前还朝闻笛翻了个白眼。


    闻笛:“”


    等人一走,他说:“陛下,这玩笑有点大。”


    “有点大吗?”皇帝拿起茶杯轻抿一口,“有意思,真有意思,下次跟皇后玩这个。”


    闻笛闭了闭眼。


    压根不敢睁开,他只觉得自己作为坚定的保皇党到底是不是做错了。


    他悔不当初,一开始他就不应该进宫。


    他不信邪的睁开,小心翼翼地问:“陛下,内臣想问一句,叫他们上来开个玩笑就没了?”


    皇帝懒洋洋开口:“不然呢?朕带他们回宫供起来?”


    闻笛识趣的闭嘴。


    *


    今几个的茶点到底是没吃上。


    豆娘和江野走在长街上,两人脑子至今没转过弯儿。


    “我的天呐!吓到我了,豆娘,我发誓我在衙门真的没有与他多接触过,我跟他不熟!”


    江野想到什么连忙开口,生怕豆娘想歪了。


    豆娘瞧他一眼,“嗯,我知道,你不是好男风的那种人。”


    可不吗?


    上次在床上,她都感觉到了。


    江野点着头,呢喃:“交友不慎,交友不慎,以后得跟成了亲的人玩。”


    豆娘噗嗤笑了一声。


    见他对闻笛此举如临大敌的样子,她便没想火上浇油了,生怕江野知道闻笛给她示爱说不定是因为


    不过、


    豆娘还记得临走前他的话,随问:


    “江野,你说等你进了锦衣卫,你要给当今圣上当差?”


    “厉害不?”江野点头,“忘了与你说,前几日看到锦衣卫衙门前的告示,说缺人,不知道能不能进去。”


    豆娘张了张嘴,蹙紧眉道:


    “给圣上当差是好的,但是容易丢命。”


    江野哼笑一声,“你想什么呢?我这种就算真进去了,估计连陛下的面都见不着,哪有那么容易丢命?”


    豆娘闻言松了一口气。


    笑盈盈道:“你肯定行!”


    春日微风一吹,豆娘额前的碎发散落一撮儿,一双杏眸很亮,江野舔了舔下唇,微微点头。


    “头发落了一撮儿。”


    他提醒了一句。


    豆娘伸手要往耳后别,江野比她的速度更快,伸手直接别在她的耳后。


    但手却没挪开。


    手指摩挲着她的耳背,说:“锦衣卫的衣裳好看的很,等爷进去了一穿那衣裳,估计大街上的女子都得看爷一眼。”


    豆娘抿着唇没答。


    现在江野走在长街上,也有很多女子瞧他的。


    “有点痒。”


    江野一顿,手接着蹭她的耳背,弯下腰调侃:“哪儿痒?”


    眼里都是笑意。


    豆娘脸红了,与他对视时眼皮子眨得飞快。


    声音小的可怕,“在街上呢。”


    “街上怎得了?”江野不依不饶,“你说一句,江野,耳背痒,别挠了,我就松开。”


    豆娘臊得恨不得掰开路上的青石板,钻地里去!


    “你混蛋。”


    她说这话像撒娇。


    江野笑意更甚,“你算是说对了,我可不就是混蛋吗?豆娘,今几个没吃上茶点,一会给你买两匹布,开春了得有新衣裳。”


    话音落下。


    她连周围探寻的目光都没注意到过,垂下眼刻意压着嘴角,“别瞎花钱了,年前扛包挣的钱是不是都不剩多少了?”


    江野‘嗯’了一声,“买两匹布的银钱还是有的,就当提前庆祝我当锦衣卫。”


    豆娘张了张嘴。


    总觉得哪里不对,都没进去呢!


    他怎么这么自信?


    不等她反应,江野摩挲她耳背的手松开,伸手牵着她走。


    豆娘垂眸望着那只手。


    嘴角勾起,蜜罐子漏了蜜,心里美滋滋的。


    *


    江家为了江礼近期的会试,一个个都安静的很。


    书房周围不能大声说话,路过书房脚步得放缓,吃食也得讲究,不能过于止步,也不能过于清淡。


    豆娘谨记着,但心里乐呵的很。


    只要在后院自己屋里头,就会哼点小曲儿裁布料,缝制新衣裳。


    初七那日江野去比试了。


    等他回来就听他说很顺利,他包进去的。


    “真假的?那是不是可以跟爹娘说了?”豆娘问。


    江野一边打地铺,一边说:“可别,等落实了再说,谁晓得会不会出现我哥那样的情况?”


    豆娘瞬间泄了气。


    是了,自从江礼的事情出了,她就不认为世上有什么绝对公平的事情。


    就连科举都是。


    她撅着嘴道:“那要是没进去,你不还是得找闻笛?”


    江野点头,“昂,他要不给活计了,我就自己找呗!”


    “我不想你找他。”


    豆娘跪坐在床上嘟囔着,一头青丝披散着,想了想轻拍下床。


    “你上来。”


    江野蓦地扭头,不确定的问:“上去?”


    豆娘咬着下唇,“嗯”了一声,“我今几个肚子疼,不舒服,二月是开春了,但夜里还是冷。”


    屋内。


    一条月事带挂在窗前,还在滴水。


    江野:“”


    “行!”江野无语了,叫他上去就是暖床,也是,他从年后就没给她暖过床了。


    毕竟没那么冷了。


    他爬上床钻进被窝,屋内没熄灯,一会儿他还得滚下去睡觉,到时候再熄也行。


    豆娘躺在他身旁,侧着身子靠近他。


    “今几个我看了个书。”她说。


    江野闭着眼,“嗯。”


    豆娘,“书里写男子都喜欢女子凑近他们的耳朵说话。”


    江野,“嗯。”


    豆娘壮着胆子靠近他,凑在他耳畔说:“书里还说得吹一口气儿,男子可喜欢了,是真的吗?”


    “呼~”


    她瞧着江野那张俊脸,脸红得彻底。


    自那日茶楼出来后,江野出门很习惯牵着她,说话虽说还是不中听。


    但很多时候那种亲密


    她觉得,即使江野不喜欢她,就这样也挺好的,他的行为可以让她骗骗自己。


    屋内一阵安静。


    江野还是闭着眼,“哪本书?”


    豆娘没说,反正不是什么好书了,那话本子写得让人面红心跳的。


    她要不是为了学轻佻,可是万万不会买的。


    “你别问这个。”豆娘说。


    江野笑了一声,喉结滚了滚,说:“想亲嘴巴吗?”


    豆娘:“”


    她是这个意思没错,但他怎么说出来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6章


    豆娘没吭声, 好似忘记了喘气儿。


    呆愣的轻点了下头。


    烛火摇曳、床榻上的男子跟之前不一样了,没那么猴急了。


    他轻笑一声,“男子不止喜欢你在耳边吹气儿, 还有旁的吗?”


    还有的。


    比如抓着他的手放在自己的脖颈上,比如里衣不能穿的太规整,得松垮一些露个肩膀头子。


    还比如


    豆娘探出右手放在他的胸膛上缓慢往上挪动, 直到勾住他的脖颈。


    江野目光跟着她的手挪动。


    再瞧她时, 只见她满脸涨红,呼吸紧促,一双杏眼更是泛着水光满是胆怯。


    他忍不住逗她, “还有吗?”


    豆娘缓慢朝他探去, 跟刚才一样俯在他的耳畔,唇瓣轻抿住他的耳垂。


    离得近,砰砰作响的心跳声都分不清到底是谁的。


    江野长呼一口气闭上眼,脑袋不自主地往后仰了仰, 她看得是什么几把书啊!


    怎得还没亲就火烧火燎的?


    发丝上飘着皂角和一股清淡的香气, 许是她来了月事儿,还有一股粘稠、甜腻独属于女子的味道充斥在他的鼻尖。


    呼吸声越来越响。


    江野喉结不断滑动, 哑着嗓子引诱着她, 问:


    “还不够, 还有旁的吗?”


    豆娘沉默了, 还有吗?这已经很轻佻了,旁的她真做不出来了。


    唇齿松开江野耳垂时,发出‘啵~’一声。


    “没、没了, 书中就说了这几点。”豆娘小声作答,正想缩回手。


    江野捏住了她的手腕。


    嘴角嵌着笑,“这就没了?我教你, 保管你改嫁了你未来丈夫对你食、髓、知、味。”


    最后四个字他说的铿锵有力。


    豆娘吞咽口水,脑子有些转不过弯了。


    “坐我腿上。”江野使眼色。


    豆娘犹豫着斜坐在他的膝盖上,下一瞬,江野瞪大了眼睛,这次是真脸热了,疼得。


    一把将她薅到一边。


    张着嘴吃痛,两只手还捂着膝盖,“你要给老子腿坐断啊?!”


    谁家女子坐男子的膝盖上?


    也不怕坐折了!


    “啊!”


    豆娘一个踉跄,差点趴床上,听到他那老大声,她就烦!


    蹙紧了眉瞪他,“下去。”


    她都这般轻佻了,他竟然给她搡开了!


    豆娘不爽,豆娘伸腿要给他踹下去。


    江野一把抓住她的脚腕,“别闹,这次好好教,你别坐我膝盖了!”


    豆娘还在瞪他。


    江野靠在床头,“姑奶奶,不凶你了,过来。”


    豆娘不情愿,江野咂舌嚷嚷:“来不来?还想不想嗦嘴子了?”


    在他看来,现在是豆娘来月事了需要他纾解,腰杆子一瞬间都直了,求人亲嘴要有求人的态度!


    豆娘一听更来气了,不停的用脚丫子蹬着他,“你滚你滚,你滚下去。”


    恼羞成怒的样子完全没有江野有气势。


    她一想到刚刚她扔了脸皮去勾搭江野,就为了让他看到自己也是可以轻佻起来的!


    结果


    不尽人意。


    江野愣是被她蹬到了床边,刚刚的气势瞬间消失的一干二净,吊儿郎当的问:


    “不亲了?真不亲了?亲一个呗!”他死命抓着床边,开始有求人的态度了,“姑奶奶,姑奶奶,我开玩笑呢!求你了,亲一个吧,我都怕你憋狠了找别人亲去了。”


    豆娘:“”


    她收回脚,就这么冷眼看着他。


    江野见状,重新坐回原位,摸着鼻梁骨想了想俯身将她一把抱了过来。


    她不由低呼一声,还未等她反应就已经在他怀里了,而且是跨坐在他的腹部。


    “这么坐着。”江野握着她的腰,声音轻了些许,“摸我小脸蛋儿。”


    豆娘一愣,差点笑出声,刚刚被扯开的情绪瞬间没了。


    双手抵在他的肩膀处,因得被他抱着,只能俯视他。


    “怎、怎么摸你的脸?”豆娘小声问。


    江野握着她的手抚在自己的脸颊,直勾勾盯着她,“这般摸。”


    豆娘没出息,又被他勾了。


    她羞得脸往一侧看去,拇指指腹却缓慢剐蹭着他的脸颊。


    如狼一般吃人的目光从她的脸颊到脖颈,且一直向下。


    他的手没闲着,解开自己衣裳的系带,本想将上半身的衣裳脱了的。


    但脑子里突然闪过茶楼那男子。


    他便只脱了一只袖子,随后握着她腰的手收紧,说:“亲我。”


    豆娘连看他都不敢看他了,更别说亲他了。


    一直侧着脸颊。


    江野见状大掌在她的后腰处一摁!


    豆娘亲到了。


    唇齿相交的一瞬,她的眼没来得及闭,眼前只有江野乱颤的睫毛,她一手抚着他的脸,一手搁置在他的后颈处。


    灯烛忽闪,情到浓处。


    直到豆娘推搡着他的肩头,江野才松了人。


    瞧着她满脸红晕,微张着唇喘息时,他伸手将两人唇角的丝线打断。


    “这还不够啊,豆娘,你这样是不讨男子喜欢的,木讷死了,你得”


    江野唇角扬着,“会钻被窝儿。”


    豆娘脑子晕乎乎的,完全没多想他的话,只问:“钻被窝?然后呢?”


    江野盯着她,不敢往下说了。


    他心虚的摸了摸鼻子,“还亲不?”


    豆娘还没缓过来,连忙摇头,不亲了,不能再亲了,再亲要死了。


    江野舔着下唇,盯着她,只觉得自己炸了。


    轻咳一声道:“我都给你亲了,今几个是不是你也得帮帮我?”


    她来了月事儿,挺烦的。


    若是没来,今几个晚上爷们就得开荤!


    豆娘起伏的胸膛平稳下来,感受到后腰被士兵持枪抵住喉咙。


    吸了吸鼻子从他怀里钻出来,侧躺下背对他,小声说:“帮不了,月事不能做那勾当。”


    她心里隐隐期待着,眼神总想往后瞧,但说到底在期待什么她也不知道。


    许是要让他夸一句,轻佻、妖冶、有风情。


    这三个词都不是什么好话,但在江野这里,就是好话,他就喜欢那样的。


    “哎哟我嘞个三姑六婶,你把我当啥人了啊!我怎么可能那么畜生呢?”


    江野也躺下了,握着她的肩膀,盖上被窝道:“扭过来。”


    豆娘还是扭了过去。


    低垂着眉眼不敢看他。


    “抬头。” 江野说。


    豆娘没抬,“要不还是把灯熄了吧?”


    她这会有点不好意思瞧他。


    “不熄,熄了作甚?就这样挺好的,你先把头抬起来。”


    江野哄着她,直到她抬起头时,他拉住她的手往自己腹肌上凑。


    “不熄灯了,熄熄火。”


    豆娘眸子瞬间瞪大,用力往回缩自己的手,但怎么都抽不开。


    她小脸皱着,眼神中都是恐惧。


    这士兵。


    有些威武雄壮了。


    江野脑袋往她跟前凑了凑,“豆娘,这男子尤其年轻的时候火气可旺了,你以后要是改嫁个贴心的,你来月事他给你揉肚子,等你睡了自个儿解决,但——”


    说着他顿了一下,语气中带着揶揄:“若是遇上个不贴心的,你没点手艺,他就逛窑子去了,你想让你未来丈夫逛窑子吗?”


    他跟糊弄小孩一样。


    但这糊弄,说得倒是真的。


    江父也不是一开始就不喜欢江野的。


    她记得五岁那年,她刚来江家她怕生,除了江野主动找她的时候,她几乎不出门。


    有一日。


    小江野被江父抓回来时,还吵着闹着,‘娘!与我爹和离!必须和离!’


    得到的结果是被狠狠揍了一顿。


    她不明所以,只是躲在厨房门口远远瞧着院子中,江野挨揍。


    他一边哭,一边喊:‘你个老不死的,你是畜生!’


    江父那时哪里老?左右不过三十出头。


    江父娶妻晚,十八九了才娶了江母,而后第一胎听江母说没保住。


    那一夜,她听到江野从一开始骂骂咧咧的嘶吼到后面可怜巴巴说:‘爹,别打了,太疼了,我不骂你了。’


    江母一边掉眼泪,一边给屁股开花的江野上药。


    夜里豆娘回屋睡觉。


    当时江家还没有前院呢!因得年纪小她与江野挤在一张土床上。


    她不敢与他说话,脱了外衣躺在床上。


    可江野哽咽的哭声太吵了,她睡不着。


    她便小声说:‘江野,你是不是很疼?你别哭了,我给你吹吹行不行?’


    江野抽泣着,‘那你轻点吹。’


    豆娘蹑手蹑脚的爬起来,掀开他的被子蹲下去,天太黑了,江父江母又节省得紧,西屋不点灯是规矩,也是习惯。


    因为兄弟俩习字在江礼屋里头。


    她蹲在他跟前,撅着嘴巴吹气,吹了一会见江野不哭了。


    她问:‘还疼吗?’


    ‘没那么疼了。’江野声音闷闷的,‘娘说不要让我说出去,还说大人的事情小屁孩别管,媳妇,他们都是坏人。’


    豆娘听着他说,不知道说什么。


    当时对她来说,江野就是一个对她还不错的陌生人。


    她想着回自己被窝,江野一把拉住她的手腕,惨兮兮的问:‘今几个晚上你能不能跟我睡一个被窝啊?’


    豆娘答应了。


    跟他一样趴在床上,听他絮叨:‘媳妇,我告诉你你别告诉别人,我爹去爬寡妇床了,就村西头那个寡妇,他们在一块嗦嘴巴,我晓得嗦嘴巴只能跟自己媳妇,我爹背着我娘去跟别人嗦嘴巴了!’


    豆娘听的稀里糊涂,她不知道嗦嘴巴是什么意思。


    嘴巴还能嗦吗?


    她下意识嗦了嗦下唇,没味道,还没有白日的窝头有滋味。


    ‘嘴巴没有窝头好吃。’


    小江野听到她咂巴嘴,沉默一瞬说:‘笨蛋媳妇,嗦嘴巴得长大了才能嗦,到时候就好吃了。’


    ‘哦。’豆娘没多说什么。


    她不懂。


    小江野似乎也看出来了,媳妇还没他懂得多,‘你别说出去,娘让我别说出去,那你就更不能说出去了。’


    豆娘点着头应下,她什么都不知道,只知道听话才有饭吃。


    后来。


    她跟着江母接生,有了压箱底儿的小人书,才晓得怎么回事。


    自那、她就没见过江父把江野放在脖子上走了。


    *


    江野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她,她不由自主的脱口而出:


    “你也会吗?”


    他小时候可不是这样的。


    他会说他爹做错了,在村儿里哪有什么三妻四妾?种地的有些穷的人家,一个媳妇都娶不起,更别提三妻四妾了。


    六岁的江野可能不晓得,但十八岁的江野已经晓得了。


    “我?我当然不会,你见过我逛窑子吗?”江野问。


    豆娘摇头。


    江野,“嗯,我不是逛窑子那种人,就我这样的,寡妇一窝蜂的往我这贴,我还需要逛窑子吗?”


    豆娘:“”


    她手下不自觉用力。


    江野脸都僵了,弓了弓腰。


    见他疼,她力气顿时没了,磕磕巴巴道:“对、对不住,我、我”


    江野倒吸着凉气儿,咬着牙摇头,“你不是故意的,我知道,没事,雏儿下手没轻没重的正常。”


    豆娘一噎。


    “豆娘,我现在在教你,以后你改嫁了,这活计可重要着呢,轻点来,慢慢的。”江野见她默认,松开了她的手。


    豆娘不想学。


    她不敢看他的眼,只敢盯着他的脖子。


    “江野,还是你自己来吧。”她小声说。


    江野不乐意了,他说这么多不就是忽悠她满足一下自个儿吗?


    他吓唬道:“你现在不学以后你改嫁了就等着哭吧你,快点啊!不许临阵退缩。”


    豆娘还是不乐意。


    他一口一个改嫁,她不爱听。


    她都做到这份上了,他怎么还不喜欢她?


    见她许久没有动作,江野等不及了,一手摁着她的后脑勺亲着她的唇。


    从唇瓣到耳边。


    他说:“稍微用一揪揪力道。”


    夜、


    很深。


    *


    亥时正。


    江野讫情尽意后,打开了门。


    随后他将房门关上。


    里衣没有系着,露着胸肌和腹肌。


    他捏了捏嗓子,叉着腰轻咳一声道:“叫水。”


    然后,快速转身,嬉皮笑脸的喊了一声:“得嘞!爷!”


    最后快速朝前院厨房跑去。


    这一幕恰好被在正屋守院的丫鬟看了去,她张了张嘴,嘟囔:“二爷身子真不错,但脑子怎么好像坏掉了的样子。”


    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后,她连忙捂住了嘴。


    说主子坏话,会被发卖的。


    江野跑到前院时,江礼恰好从书房出来,瞧着他衣衫不整,只说:


    “江野,夜里寒,多穿两件。”


    江野随意‘嗯’了一声,本想直接离开,想到什么乐呵开口道:


    “我又不是你,你有人伺候,我没人伺候啊!夜里忙完不得洗洗?”


    江礼脸色沉了沉。


    “你不是答应和离了吗?”


    江野点头,“嗯,之前我是答应了,但这不还没和离呢么?你管不着。”


    袖下的拳头攥紧了些许。


    江礼有些后悔了,后悔为何没有跟江野一样的厚脸皮!


    他起步去了后院。


    正屋和东屋的灯都还亮着,他步子停在院子中央,许久,起步回了正屋。


    *


    翌日一早,天色阴沉。


    豆娘醒得晚,一觉睡醒江野早就没了人影,她起床洗漱盘发刚要打开房门,就见地上放着发黄的信封。


    她拾起来打开看,里面不是信。


    是跟动物肠子差不多的东西,她许久才反应过来,连忙将东西塞回信封当中。


    “昨几个只是他便这般迫不及待,还留下这种东西。”


    豆娘刚睡醒的眼眶就开始发红了。


    这东西无疑是在说,江野就是盼着她改嫁,连子嗣都生怕留下。


    她以为江野说以后她改嫁,是可以回旋的东西,他早晚有一天会喜欢上她


    昨几个夜里的欣喜、一瞬间变成了笑话。


    “还好来了月事儿没圆房。”豆娘不争气的掉了眼泪,用袖子一抹,随后将信封塞进柜子最底层。


    明几个就是江礼会试的日子。


    江府更没有声音了,整个院子都带着一股子死气沉沉的感觉。


    丫鬟小厮忙碌时都是轻手轻脚的。


    导致她也不敢出声。


    今年春寒,此时雨夹着雪,地上湿漉漉的一片,她坐在廊下也不晓得江野干甚去了。


    估摸着早上出去弄了羊肠搁置下便出了门子。


    她呆呆盯着细碎的雪沫子和细雨洒下,心中只有一个字:悔。


    悔死了。


    这时。


    江礼撑着伞从前院走了过来,瞧见她闷闷不乐地在门口坐着,脚步微顿,靠近后说:


    “东西收到了?”


    豆娘微愣,“什么东西?”


    “羊肠。”江礼面不红心不跳的开口,看着她的眸子里没有一丝情绪。


    豆娘眨巴了两下眼。


    红着脸颊,声音里带着雀跃,“礼哥,是你我还以为是江野不想要孩子。”


    江礼眉梢微挑。


    她刚刚不开心,就是怕江野不想要孩子?


    “你有没有他的孩子跟我有什么关系?”江礼说:“今几个早上我收到后,见你未醒便从门缝中塞进去了。”


    他没撒谎,但给人一种羊肠是江野给他的一样。


    但无所谓,有时候过于君子并无大用,比如守隅则失之交臂。


    豆娘僵住,眼眸瞬间暗淡了下来。


    扯了扯唇道:“晓得了,礼哥。”


    江礼‘嗯’了一声,转身后脚步顿住,侧头撂下一句:“弟妻,屋外冷,回屋歇着吧。”便走了。


    豆娘干巴巴的点着头。


    她回屋了。


    但正屋就坐在窗前的周琳琅坐不住了,等江礼一进屋,她便面无表情的询问:


    “你与她说什么了?”


    “屋外冷,让她进屋歇着,莫冻病了。”江礼合上伞,走到她跟前给自己倒了杯茶。


    顺带给周琳琅也续上了茶水。


    那表情没有一丝心虚。


    周琳琅盯着他的神情,“明几个就会试了,你别多想了,豆娘是你弟媳,等放了榜,爹娘一走就他们走吧。”


    江礼站在桌子一侧,喝茶的动作一顿。


    淡淡开口:“他们不走,爹娘的地没多少,以后收租子就成。”


    话音落下。


    周琳琅脸色难看得很,拍了下桌子。


    “江礼!”


    江礼撂下茶杯,去梳妆台前磨着香墨,又拿了柳木眉笔蘸取墨水。


    这才朝周琳琅开口:“今几个你没梳妆,过来,我给你描眉。”


    周琳琅没动弹。


    江礼垂了垂眼眸,主动走了过去。


    倾下腰勾起她的下颚,细润的眉笔在她的脸上勾画着,周琳琅似乎都能感受到他的呼吸。


    “琳琅,我很多时候都在想,若是没有你爹,我是不是不用娶你,也可以成为解元。”


    他说话慢慢悠悠的,眼神端详着她的眉。


    接着道:“琳琅,我只是拿回了属于自己的东西,你是我的妻子,我自然是希望我们举案齐眉。”


    周琳琅心里咯噔一下。


    “你、你怎么知道”


    江礼对上她的视线,“我怎么知道科举舞弊事关周太傅?很简单,唐兄失踪了。”


    唐书生,那个与他卷子调换的人。


    周琳琅,“这也不能代表——”


    话没说完,江礼打断了她,“嘘,别说话,描眉呢,你一动容易画歪了。”


    他接着描眉,“琳琅,你不要想着控制我,如果是别人你或许可以有一个傀儡夫君。”


    周琳琅被他捏着下巴,怔怔盯着他。


    “我没想控制你,我只是想我们好好的,江守隅,你背弃了你的承诺。”


    拇指指腹蹭过她的唇,江礼描完最后一笔,说:“你要的承诺,是婚事,我已经给你了,我从未答应过你此生只你一人。”


    周琳琅被气得够呛。


    她咬着牙道:“任何人都可以,唯独不可以是她!”


    “琳琅,你这样很难看。”


    江礼说完,将柳木笔撂在了桌子上,将铜镜搁置在桌上。


    周琳琅死死捏着手心,铜镜内,少女灵动秀美,一对眉画得细长温婉。


    *


    等入夜。


    江野再想上塌时,豆娘将他的铺盖铺在了地上。


    “今几个不一起睡了?”江野瞧了地铺。


    豆娘低垂着眼回应,“今几个肚子不疼了,也没那么冷了。”


    江野:“”


    这娘们怎得变这么快?!


    “我冷啊!一会儿亲个嘴巴我搂你睡呗?”这话说的无比轻浮。


    豆娘翻了个白眼,越过他上了床。


    “你冷就多穿点,该学的我都学会了,以后改嫁了肯定管住丈夫,不让他逛窑子。”


    她赌气的说着,但她赌气跟不赌气时语气一样一样儿。


    江野根本不知道,哼笑一声竖起大拇指:


    “合着用完了呗?用完就丢,你是这个。”


    豆娘依旧没理他。


    江野顿时气不打一处来,见她穿着里衣都躺下了,还背对着他!


    他不死心的说:“豆娘,我觉得昨几个晚上你还没学会,要不你再学一下?”


    豆娘没吭声。


    江野趴床边,拽了拽她的被子,“哎?听到了吗?”


    豆娘受不了。


    扭头丢下一句:“你那玩意儿太丑了,我学不下去。”


    江野:“???”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7章


    豆娘和江野置气了。


    两人又恢复了之前的状态, 甚至比之前还冷些。


    每每江野钻屏风后清洗宝贝的时候,豆娘冷不丁留下一句:“中看不中用。”


    不要孩子,也不知道长那玩意儿干啥!


    江野:“???”


    而后, 豆娘每每掌着话本子看时,江野瞧见也会刺上她一句:


    “哎呀!摸不着的男子就是好啊!丑不到姑奶奶。”


    豆娘抬眼轻翻一个白眼。


    这样的情况持续了好些日子,且愈演愈烈。


    二月底。


    江野进了锦衣卫衙门, 背着包袱里的飞鱼服, 本想回去先穿上给豆娘显摆一下。


    “儿啊!中了!又中了!下月十五的殿试说不准就成状元公了呢!”


    江家二老欣喜若狂,前厅早就摆上了好酒好菜。


    这贡士和举人可不一样,举人还不能当官, 当只要成为贡士, 一只脚就踏入了仕途。


    板上钉钉儿的可以做官。


    豆娘也为他高兴,问:“礼哥,殿试过后能给你个什么官当?”


    “不知。”江礼温声回应,“若是运气好进翰林院, 运气不好去六部。”


    豆娘听不懂什么翰林院和六部。


    只觉得江礼真熬出来了, 从小时候起,她就经常看着江礼读书, 他与江野不一样, 他很吃苦。


    即使对她来说, 江礼不是一个好男人, 但是个努力的人。


    学问这事儿,他从未含糊过。


    “礼哥真厉害。”豆娘跟以往一样,夸了一句江礼。


    她笑盈盈的, 江礼看向她的目光也柔和。


    江野站在前厅门口,听到这句话,脚步顿住。


    而周琳琅面无表情地瞧着, 嚼着嘴里的饭菜只觉得能打死卖盐的,看见江野的一刻,她嘴角扬起一抹讥笑。


    “二郎回来了?今几个出榜,你哥中了,全家都可高兴了,今几个弟妹特意下了厨,这一桌子可都是弟妹做的,快来坐下吃。”


    话音落下。


    豆娘总觉得这话哪里怪怪的,她是下厨了。


    不过是江礼说今几个不想吃清淡的,想让她掌勺。


    她做饭下手要比厨娘重。


    小时候江家没这么富,大多时候吃个饭连点油星子都见不着,现如今条件好了后她自然会多放油盐。


    今几个江礼中了,爹娘听他想吃便让她做。


    但周琳琅说的话到底哪里怪,她又说不上来,她啃着鸡爪将脑袋埋的低低的。


    江礼扫了周琳琅一眼,没吭声。


    江家二老更没觉得哪里有问题,江父喝着酒,张嘴就是:“愣着干啥?你嫂子叫你呢!不是我说,你要有你哥一半的出息,我跟你娘也就踏实了。”


    江野嗤了一声。


    “你们吃吧,我今几个累了,回屋睡了。”


    说完,他便转身离开。


    跑得比猴子还快。


    江父眼一瞪,“这逆子!好好的日子连个喜话都不会说。”


    “莫说了,吃饭。”江母拉了拉他。


    饭桌上还是其乐融融的,豆娘也不晓得江野突然抽什么疯,照旧啃着自己的鸡爪。


    不多时,周琳琅站起身道:


    “夫君,我先回屋歇了,你跟爹好好喝。”


    江礼颔首。


    *


    江野回屋将包裹解开拿出一盒糕点,随手又将衣裳扔进柜子。


    坐在门槛上咬着回来时刚买的糕点。


    心里很不是滋味儿,自己的喜悦在江礼的成就前不值一提,就连豆娘,对待他哥时笑得可甜了,对他,罢了。


    他就是她来月事时亲嘴的工具!


    看到周琳琅进了后院,他翻了个白眼准备进屋。


    “走什么走?我是老虎啊?”


    周琳琅喊了一声。


    江野扭过头坐回门槛,不耐烦的问:“干啥?”


    “窝囊废,自个儿夫人都看不住。”周琳琅上前几步站在他跟前,手上比划着,“你夫人跟我夫君眼神都拉丝了!”


    “窝囊废?”


    江野一听这话直接炸毛了,“行,我窝囊废,你好到哪去了?他们眼神拉丝了,你就坐那儿你都没招,我刚回来你让我大闹我哥庆功宴啊?!”


    周琳琅理直气壮,“不行吗?”


    江野:“?”


    “要闹你自己闹,别想把我当枪使,他们别说眼神拉丝了,就是亲一块了我都无所谓。”


    他说的一字一顿的。


    周琳琅气得够呛,“她是你夫人。”


    “是,是我夫人,是我夫人又咋了?我夫人就算要红杏出墙,那我能咋办啊?我又不能把她栓我裤腰带上,你找我能怎么滴?”


    江野没好气儿的回应。


    周琳琅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又不知道怎么去反驳。


    叉着腰生气:“窝囊废,我也是窝囊废!这个家的脸都要被丢尽了!什么时候跟你夫人从妯娌变成姐妹,那才是贻笑大方!有辱门楣。”


    江野啃着原本给豆娘的糕点。


    上下打量着周琳琅,忽的!他迅速回屋翻箱倒柜的找到豆娘的几本话本子和小人书。


    走出来一边递到周琳琅跟前,一边说:


    “快把这几个名字记下,回头买了你在夜里头试试,这想要抓住一个男人的心,肯定得抓住他的身子啊!你瞧瞧,你们多久没叫水了?我哥又盯上我媳妇,肯定是你不行。”


    此话一出。


    周琳琅的脸瞬间爆红!


    “你说什么呢!”她呵斥!


    江野,“这是为你好,哎呀算了,晓得你们女子脸皮薄,赶明儿你给我些银钱,我去给你买。”


    他的想法很简单,豆娘和江礼之间,豆娘就是个窝囊蛋,江礼没心思,豆娘就不敢了。


    让周琳琅好好学学床笫之欢,江礼不就没工夫搭理豆娘了吗?


    周琳琅:“?”


    江野神情异常认真的将自己的分析说出来。


    周琳琅觉得自己也是个贱骨头,这么一个狂徒开口就是床笫之欢,她竟然还真听完了,眨巴着自己的眼睛,红着脸问:


    “真、真有用?”


    江野点头,“有用!好用得很!”


    周琳琅暗戳戳记下名字,不太自然道:“谁家正经家女子学这个这都是风尘女子学得勾当。”


    江野冷了脸,“你要不要你夫君的心?!”


    周琳琅没吭声。


    江野好声好气儿的说:“你就学吧,一学一个不吱声儿,我也学,我也学学怎么伺候女子,咱俩双管齐下,绝对不让他们有辱门楣!”


    “你不是不喜豆娘吗?”周琳琅扫了眼他。


    江野拍了拍自己的脸,“哎哟,您真是大户小姐,真不把老百姓的脸当脸啊!我也要脸,这两人要真看对眼了,勾搭在一块,我不如死了算球!”


    周琳琅不疑有他。


    此时,原本是死对头的两人莫名其妙的就目的一致了。


    不多时、


    两人同时看向前院的方向。


    眼神里满是坚定。


    *


    等豆娘回屋挑灯准备看会儿书再睡时发现,她的话本子有挪动的迹象。


    她抽出一本,瞧了眼躺在地铺上的江野。


    “瞅我干啥?亲嘴吗?不亲别瞅我。”江野心虚的翻了个身子。


    豆娘沉默了。


    将话本子放回原位,也没心思看了。


    一夜好眠。


    翌日一早。


    她出了门子,衙门里的人传话让她过去一趟。


    想来应当是去验尸,说不准儿是没了靠谱的稳婆让她继续验呢!


    自从回了江家,她便没了收入,能挣点是点儿,回去了用艾草洗干净就行。


    只不过她没想到这次去,不是为验尸,是旁的。


    “进宫?”豆娘不可思议的问。


    男子穿着圆领直袍,说话尖细,“江家娘子,宫里许久没有新人进了,这几日不知怎得,宫里进来一批新人,你得去验身。”


    豆娘张了张嘴,“可为什么”


    她没敢说下去,为什么是她,她刚来京城都不到一年,怎得会被宫里人瞧见了?


    “叶江氏,没错,册子上登记着呢。”男子又翻开册子确定了一遍。


    这是官册。


    登记上去的稳婆,只要人在京城,那以后不管是后妃生产去宫里当坐婆,还是宫女、秀女验身都得去。


    豆娘脸都白了,她不知道自己怎么会在官册上。


    “大人,我、我能不能”


    不去?


    进宫是要命的活计,就算工钱不菲,还有多余的赏赐她也不敢去。


    但话说一半,面前男子冷下了脸,她连忙改口:“大人,何时能回啊?”


    “快得话今几个晚上就能回,慢得话明几个早上。”男子随意开口。


    她不敢多言语,还想说能不能回家报个信,结果衙门里又来了几个稳婆,还挺面熟,她平时在路上都瞧见过。


    “快些上马车,今几个事儿急,忙完了一人二两银子的赏!”


    *


    马车轱辘碾在石板上,坐在车里身子轻微摇晃着。


    豆娘双手搁置在膝盖处,指尖紧紧掐着手心。


    一旁几个稳婆互相小声嘀咕着,她听得清楚却插不上嘴。


    “上次来还是两年前吧?”


    “嗯,当今圣上当真是为国为民的明君,除了登基那年选秀,而后我们几个除了宫女入宫,都没来过了。”


    一众人都盼着这次活计平安做完,拿了赏钱回家改善下生活。


    豆娘可没她们有经验,在一众三四十岁的人中间,她跟个愣头青似的。


    小心掀开帘子一角。


    朱红宫墙连绵不觉,琉璃檐瓦覆盖在墙头,这条路跟走不到尽头似得。


    这时、


    一个稳婆杵了她一下,厉声道:“妮子!不要命了!去宫里头什么都不要看,不相干的话什么都不要说。”


    豆娘身子打了个激灵,连忙放下帘子角。


    低垂着眉眼小声应了一声,“嗯,婶子,去宫里头做活计有危险吗?”


    “一般没事。”稳婆回了她一句,又想到什么嘱咐道:“碰见女子给你塞银子可别贪财,身子骨儿肯定是有问题的,以后出了事你就有麻烦了!”


    豆娘连忙点头,谨记下这话。


    心里忐忑不安,她都没来得及给江野说上一声。


    要是今几个晚上回不去,那可咋办啊?!


    万一彻底回不去了


    她鼻尖一酸,她不知道宫内什么样,但她晓得大人物一句话她就没命了。


    冷汗粘在她的后颈,衣领子都显得黏糊。


    早知道今几个会进宫,昨几个江野问她要不要亲嘴的时候,她就亲一个了!


    早知道今几个会进宫,昨几个她就多吃点好吃的了。


    豆娘此时无比心塞。


    *


    她这么想,江野也这么想。


    进入锦衣卫衙门的第一天,他便被一个公公挑走了


    “你们有没有福气能不能进东厂,是咱家一句话,但今几个若是惹得陛下不高兴,你们的脑袋也就别要了。”


    前面走着太监说话趾高气昂,很是不中听。


    他走在中间,扭头瞧了眼后面的男子发现,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


    嗯、那就是俊。


    他吸了吸鼻子,心情说不上的复杂,他竟然要比他哥更早见到皇帝了。


    一阶一阶的长梯走上去,殿门外的深蓝色牌匾上写着长乐宫三个字。


    还未进殿,便听见各种乐器声。


    进了殿门,江野朝四处看了眼,除了两侧乐师,宫殿中央腾出一大片空地。


    但没人跳舞。


    “人带来了?”座椅上的人突然开口。


    两侧乐师弹奏的声音戛然而止,领头的太监躬身行礼,跟刚刚趾高气昂的样子完全不同。


    声音里带着谄媚道:“陛下,带来了,此次从东厂抽调十五人,锦衣卫衙门抽调六人,都是按照陛下的意思挑选的。”


    江野跟其余人一样抱拳行礼,弯着腰眉头越锁越深。


    这陛下的声音怎得这么耳熟呢?


    龙椅上的人站起身走下台阶后,拍了拍手心。


    乐师后退着离开,几个太监抬着一个长桌放在大殿中央。


    而后是几个箱子,以及未曾展开的画。


    “免礼,都坐。”皇帝轻飘飘开口。


    等江野坐下后一抬头的功夫,他愣了愣,这不是闻笛点的小倌吗?


    一身明黄色的衣衫,衣裳上绣着五爪金龙。


    只是跟那日子在茶楼没甚区别,衣领敞开露出胸肌腹肌,头发也只有上半部分束着,懒懒散散的。


    娘的!龙袍都被这货穿得这么骚。


    江野只觉此人骚气恐在他之上。


    这时、皇帝恰好对上他的视线,勾了勾唇问:“朕脸上有花?”


    江野默默将自己瞪大的眼珠子移开。


    “回陛下,没有。”


    “今几个玩除红,赌注,银钱和女人,这两样你们挑,要是让朕赢了,你们一个月的俸禄归朕。”皇帝移开视线,随后朝箱子前的太监扫了一眼。


    下一瞬,几十张画卷展开,画上的女子栩栩如生,每一个都惊艳绝伦。


    而那寒碜的箱子一开,里面不是银子,是铜板,只有十来样首饰瞧着还行。


    一个个锦衣卫瞧着画卷愣住了。


    江野目光挪到铜板上,思索着这么几大箱该怎么扛回家。


    至于女人?


    他是不会选的,总不能回去了告诉豆娘:


    我给你赢了个人回来吧?


    作者有话说:


    今天码的有点少,明天补上。


    第68章


    亥时正。


    长乐宫南廊庑隔房灯火通明, 四处帷幕隔间此时还在分头斟查。


    豆娘累得眼都花了。


    到宫内都下午了,宫里人还挺好,没让她们空着肚子干活, 查验一开始还挺快的,一炷香的功夫就一个人,但后头越来越慢。


    在一侧记录的宫女也昏昏欲睡。


    “娘子, 慢些查, 查是查不完的,接下来的这几日还得弄,不知道得弄多久。”


    验身的女子一出去, 执笔的宫女打着哈欠便说。


    豆娘一愣, “不是说最晚明几个就能回去吗?”


    “原本定的就几十个,结果皇后娘娘又指了些人,谁晓得啊!”


    大半天的接触下,宫女瞧着豆娘是个窝囊的, 也乐得跟她聊两句。


    豆娘张了张嘴, 她太累了。


    宫里的饭还行,就是干活得跟驴一样干啊!


    二两银子, 她连眼都不敢眨, 生怕出了问题给自己和江家惹了麻烦事儿。


    一想到这样的日子还得一段日子, 她脑子都发闷。


    若是多呆几日, 江野说不定都以为她死外头了,皆大欢喜的就去找寡妇了。


    豆娘打起精神,再累也是跟性命挂钩的。


    她不敢含糊。


    又查验了一个, 外头便有太监喊:“登记在册快去回了掌事公公!”


    宫女立马站起了身,撂下毛笔拿起册子便走。


    豆娘‘哎’了一声,没喊住人, 她想问今几个是在这小隔间里睡吗?


    见没了人,她长呼一口气。


    “这床塌都是贵人用的,我能躺吗?”


    她不敢,进来的女子一个个花容月貌,身上的衣裳各异,如今刚三月就有穿薄纱的。


    刚蹲下身子准备抱着膝盖小憩一会儿。


    外面又有人喊了:“都结束没?都出来跟咱家走。”


    豆娘一听这话又一个激灵,还有活计!


    她心里有怨气,宫里的钱真得不好挣,叹了口气直起身出了隔间。


    一长溜儿的队伍分成两列。


    她在最尾端。


    其他稳婆许是排她前头了吧?


    脑子晕晕呼呼的,豆娘只想最后忙完让她在地上睡也成。


    跟着队伍一直走,太监瞧见一溜烟儿的年轻女子自然也没多想。


    领着一众人朝长乐宫正殿走去。


    *


    “朕的锦衣卫就是能耐啊!武艺高强就连赌钱也习得快。”皇帝扫过一众穿着飞鱼服的锦衣卫。


    长桌上摆放着不少的酒坛,有些年纪小的脸都喝红了。


    此话一出,有些锦衣卫心里咯噔一下。


    谄媚道:“还是陛下放了水。”


    皇帝满意了,他确实放了水,除了


    眼眸懒洋洋的看向江野的方向,只见椅子早就不知道扔哪了,屁股下坐的是他装铜板的箱子。


    两个箱子摞在一块儿,眼神还瞟着他没输出去的铜板。


    他讥笑一声,“江侍卫,怎得没挑美人?”


    他都不想跟江野玩,若不是每人都得轮一圈,江野挑了银钱他若不乐意显得他小气,不然他都想给他丢出去!


    人是一个不要的,银钱倒是赢了不少。


    “回陛下,属下不近女色,若不是年纪大了净身难,不然属下自当进宫日日为陛下效力。”江野嘿嘿一笑,比旁人还要狗腿。


    皇帝:“”


    “再玩一圈,今几个就散了吧!小钳子,把朕的赌注都带上来吧!”


    话音落下。


    在正殿外候了一柱香的众人缓缓踏入殿内。


    江野没抬头自顾自喝着碗里的酒,心里只觉锦衣卫里这些人都是色心上头!


    怎么敢要皇帝的女人?!


    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


    若不是怕输了真扣月俸,他一次都不带赢的!


    殊不知,人家赢了,皇帝说:‘朕瞧着这个画像不错,就这个吧。’


    其他侍卫,‘陛下好眼光。’


    他赢了,皇帝还未开口呢,他已经招手,“劳烦公公拿一贯钱过来,属下月俸一贯钱。”


    皇帝刚抬起指画像的手缩了回来。


    心里不悦,奈何江野偏偏赢的次数还很多。


    旁人手里就一两副画像,他倒是两箱铜板


    随着莺莺燕燕踏入宫殿,豆娘低着头还晕乎呢,结果前面的人微蹲下行礼。


    她也连忙照猫画虎。


    “参见陛下。”


    豆娘眼睛瞬间瞪大了,怎得突然见皇帝了?


    此时脑袋也不晕了,心脏也活泼了。


    她埋着脑袋大气不敢出。


    不多时,一道慵懒肆意的声音响起:“免礼,美人们,今几个朕运气不行,把你们输出去了。”


    豆娘:“?”


    她也要输出去吗?


    一众女子愣了愣,但没人敢说话。


    “小钳子,瞧瞧朕的锦衣卫都挑了哪些人,等他们出宫时带走。”


    懒懒散散的一句话,便决定这里好多人的命运。


    豆娘低垂着眉眼,余光瞧到好多女子被带了下去,前头越来越空旷。


    她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儿。


    “砰!砰!砰!”


    浑身的血液凝固了一般,她身子都颤了起来。


    这时、


    “还有五个人呢”皇帝咂舌,“你们真是好命,没被朕输出去。”


    豆娘更紧张了。


    一道目光投在她身上,皇帝蹙了蹙眉,那些老不死的安排人进宫,怎得连件好衣裳都不给人买?


    就穿这样来勾引他吗?


    “你!你们往前凑凑,让朕的侍卫看清楚些,还得再玩一圈呢。”


    皇帝说完,扫过一群男子,说:“江侍卫,抬眼瞧瞧。”


    挑一个走吧!


    出了宫门扔了都行。


    江野不太自然的抬起眼,连带豆娘的五个女子都上前了,豆娘腿都僵住了,还是太监推了她一把,她才靠近的。


    只一眼。


    江野傻眼了。


    只见豆娘低垂着眉眼盯着地面,眉头皱在一起,身子都在颤。


    “陛下,这把先与我玩行不行?”他急了。


    虽然不知道豆娘怎么出现在这的!


    但是可别被旁人给赢走了!


    “哦?”


    皇帝顺着他的视线看向豆娘,离得一近他才模模糊糊想起茶楼那日躲在江野身后的女子。


    他扯了扯唇,站起身走近豆娘。


    “朕好似没见过你的画像。”


    豆娘磕磕巴巴道:“民妇、民妇是今几个来给各位贵人验身的。”


    话音落下,太监也被吓了一身汗。


    皇帝,“按规矩,无诏不得入内,此举是要被仗杀的。”


    豆娘脑子嗡一声,吓哭了。


    眼泪啪塔啪塔掉,第一次入宫命就丢这了。


    更是没听出来江野的声音。


    “不过朕今几个心情好,进了这个殿,就当朕的赌注吧。”皇帝恶劣的笑了笑。


    江野见状长松一口气。


    不过这口气儿松的早了,皇帝慢慢悠悠的落座,一手撑着脑袋揶揄道:


    “再加些铜钱你抬得回去吗?你不近女色,倒不如把机会让给旁人。”


    这狗皇帝挺坏的。


    江野憋着一口气,说:“陛下,属下突然好色了。”


    皇帝憋着笑,脸色却冷了下来,“玩朕呢?”


    豆娘这会才反应过来,小心翼翼的抬起眼,见江野在的一瞬,眼泪更是啪塔啪塔的掉。


    鼻子酸得紧,想擤鼻涕但不敢出一点声音。


    江野讪讪笑着,“陛下言重了。”


    “朕不为难江侍卫,这样吧,江侍卫赢了,朕给江侍卫指美人,输一局,江侍卫屁股下的筹码少一箱,两箱都没了提前出局。”


    皇帝勾起薄唇。


    豆娘眼巴巴的瞧着他,江野目光躲闪一瞬,点头。


    “嗯。”


    按规则,他最多只能输两次,两次过后江野便没了筹码。


    骰子在骰盅内噼啪作响。


    皇帝扣下骰盅的一瞬,江野也落了下来。


    除去红四,皇帝其余点数9,江野点数14。


    皇帝没有之前被他赢后的不服输,随意点了一个女子,“朕把你输了。”


    一局接一局。


    江野一把没输。


    皇帝的脸色难看了下来。


    直到江野瞧见皇帝的手指微动,他又摇了两下骰盅,他出老千了,这次出得有点大。


    但没办法了,要把豆娘赢回家的。


    “满园春!”江野掀开骰盅的一刻,离他近的锦衣卫惊呼出声。


    豆娘不晓得那是什么意思,她不会赌钱,只能盯着周围人的反应。


    这样子应该是赢了吧?


    江野目光瞧了她一眼,唇瓣微动,她看得懂他在说什么。


    他在说:别怕。


    小时候江野打架很猛,但经常双拳难敌四手,每次被他打了的熊孩子,都会‘埋伏’他。


    他被四五个人摁着打时,豆娘总是吓得哭,想回去叫大人,还有熊孩子拦着她。


    这时候江野就会用口型说:别怕。


    然后找到机会摁住一个死命揍,直到把人都打跑了才罢休。


    豆娘也不晓得,他小时候挨那么多揍,怎么还长这么好看的。


    她瞧着江野,还泛着泪光的眼睛弯了弯。


    她在笑


    皇帝没开骰盅,将骰盅往前一推。


    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散了吧,江侍卫你可以带着你的五个美人滚了。”


    话罢。


    他起身朝外走去,“去坤宁宫。”


    贴身太监立刻尖着嗓子喊:“摆驾坤宁宫——”


    *


    等出宫门时都快丑时了。


    天色黑得吓人,马车只把他们送到了宫门外,确保他们出宫就不管了。


    此时。


    一男五女一个大箱子,站在宫门口沉默了。


    江野是与太监用铜板换了一些银子,又打点太监,就这,还剩下一箱。


    豆娘低垂着脑袋,小声提醒道:“江野,家里没有地方让四位姑娘住了。”


    四个女子瞧着江野的脸,倒也没吭声。


    江野点着头,“我知道。”


    瞧着这四个女人,他就头疼,说好的不能给豆娘赢个人回去,结果赢了四个


    好在豆娘这一路上一句话都没说。


    安静乖巧懂事,但他还是心虚的要紧。


    “爷,姐妹们在宫里头也是睡一张榻,您若是不嫌,先挤挤也行。”其中一个女子说。


    豆娘窝囊的一句话都不敢说。


    低着头眼泪就在眼眶里打转,她自然晓得今几个这四个怎么来的。


    皇帝指的。


    也是为了救她,但心里就是堵得慌。


    “你不嫌,那你还挺能吃苦的。”江野干笑一声,弯腰将巷子打开,拿出八串铜钱。


    “你的、你的、你的”


    四位美娇娘,“爷这是?”


    “快走吧,我家里哪有地儿给你们睡啊!盘缠都给你们了,去哪儿都行,别找我就行。”江野赶忙摆手。


    四个女子互相对视一眼,一人两贯钱就是二两银子。


    江野见她们没动弹,“不够?”


    美娇娘们没吭声。


    江野虚空点了点她们,到底是没说话,又拿出四串子钱。


    “这回真不能再给了,要是还不行,等回去让我嫂嫂给你们安排个烧火丫鬟的活计。”


    美娇娘们:“”


    这次人走了。


    他瞧着她们的背影,叉着腰长松一口气。


    瞧着箱子里就剩下十几贯钱他抱起箱子,朝一侧的人说:“拉着我腰带,大晚上的别丢了。”


    豆娘抿着唇问:“你就这么让她们走了?不后悔?”


    江野斜楞她一眼,“我一个月月俸就一两多,我连”


    你都养不好。


    话说到一半,他噎了回去,改口道:“咱啥家庭啊!一下带回去四个俏娘子?不得把米缸吃空啊?”


    豆娘:“”


    哦,原来是穷闹的。


    她指缝扣着他腰带的边缘,就这么跟着他走。


    月色下,玄色衣裳衬得他身形极为挺拔,肩宽腰窄,这衣裳穿在他身上倒是合适的紧。


    比白衣捕快服好看多了。


    尤其衣裳还绣着繁琐的花纹,袖子不是大摆袖,黑色皮制护腕显得利落干练。


    她小声说:“江野,你几时进锦衣卫的?我怎么不知道。”


    “你能知道啥啊?昨几个不是给我哥庆祝呢么?今几个第一天上任,也是运气好给你赢回来了,要是晚一天你现在估摸着在哪个色鬼床上呢。”


    江野面无表情的开口。


    豆娘:“”


    “礼哥中了全家都在庆祝。”她小声解释了一句。


    忽的、她莫名想哭,原本她还要留在宫里头等明几个继续验身。


    结果出了这事儿,江野花了两贯钱打点了太监,这才应了她提前出宫的事情。


    她今几个一文钱没赚到,还搭进去不少银钱。


    差点还把小命丢了。


    豆娘越想越难过,哇一声哭出了声音。


    江野:“?”


    他一僵,咋又哭上了,他撂下手里的箱子,转身瞧着她。


    “哎呦姑奶奶,咋又哭了?行行行,都给他庆祝呢,是我没提前与你说行了吗?别哭了。”


    说着,他双手捧着她的脸,拇指指腹刮过她的眼泪。


    豆娘哭的更大声了。


    小脸都哭红了,眼泪唰唰唰的。


    “江野,今几个我好累啊,一直要验身,吃饭都得一炷香之内吃完,其他婆子吃得老快了,我也只能吃得快,怕宫里人觉得我偷懒~!我今几个还没挣到银钱,还赔钱了。”


    赔了好多,打点太监,给那四个女子的钱。


    把她的小金库都拿出来,都不够还江野的。


    江野喉结滚着。


    见她哭得没完没了,他一把将她抱进怀里。


    脸颊贴在他的胸膛处时,衣裳上的花纹绣线有些硌得慌,但豆娘没心思管这个。


    顺势搂住他的腰,哽咽着一直哭。


    江野一手摁着她的后脑勺,一手拍着她的背。


    轻声问:“你咋这老实呢?累了抽空歇歇,做慢点不会吗?”


    豆娘呜呜呜的,“我不敢。”


    江野:“”


    “莫哭了,你也就在我怀里哭了,松开我。”江野忽然开口。


    豆娘心里像是被针扎了一下,默默松开了他。


    江野变了。


    小时候他不是这样的,小时候她哭都会逗她开心,不像现在。


    豆娘抹了一把眼泪。


    江野手伸进腰带处的荷包内,摸索了一会儿,拿出一个东西。


    拉着她的手给她套进食指。


    “这是什么?”豆娘不自觉看一眼,抽泣着问。


    指环是金色的,上面镶着一刻怪异的石头,蓝色石头。


    江野摸了摸她的食指。


    夸张道:“这叫金镶剌子,今几个费老鼻子劲儿赢的。”


    一开始他想都要首饰的,皇帝一句话就让他歇了心思。


    说他十年俸禄当筹码。


    他觉得赌一次就行了,万一输了,那以后别说养家了,糊口都难。


    他也不能真一直赢啊!


    剌子是什么她不知道,但她听到金子了,哭都忘了哭了,打着嗝问:“金子?天黑我还以为是铜呢,真是金子?是金子我可不能收。”


    至少现在不能收。


    江野可没想跟她过,盼着她改嫁呢!


    万一以后真分开了,这东西过于贵重了。


    说罢,她便要去摘下来,江野拉着她的手紧了紧,半阖着眼盯着她,怕她嫌贵重,说:


    “先收着吧,我又用不着,先替我保管,等我以后成亲,我再从你手上薅下来。”


    豆娘:“”


    不光这指环,还有她腕子上的鎏金儿镯子呢!


    她抬起眼盯他。


    江野被她看得毛毛的,“嗯我大抵是不成亲的,不成亲舒坦,想给我生儿子的寡妇一堆,用不着成亲。”


    豆娘默了默,垂下眼不吱声了。


    “不哭了?”江野。


    豆娘摇头,不哭了,江野不喜欢她,在他跟前哭也变得没意思。


    江野弯下腰将箱子抱起来。


    “走吧,也不知道爹娘找我们没,要是找了不得找疯了?”


    豆娘干巴巴的点头。


    *


    江父江母睡下得早,豆娘又没什么存在感自然是没发现的。


    江礼发现了。


    他让下人整个京城找着豆娘,自己也出门去寻。


    都没找到。


    过了子时,他回家想看看人回来没有。


    东厢房的灯还是熄着的,他踏进正屋,“琳琅,有没有人回来传——”


    话音戛然而止。


    床榻旁烛火摇曳,周琳琅只穿着一抹绯色肚兜趴在床上,露出光洁白皙的脊背。


    她侧头瞧了江礼一眼,轻声道:“夫君,二郎夫妻俩都不在,定然是在一起,你莫要着急了,说不准儿明个儿人就回来了呢?”


    江礼站在房门口。


    身子略有些僵硬,即使他们夫妻许久,睡觉也是穿着里衣的。


    他移开目光,“你先睡,我再去找找。”


    周琳琅很是大度的点了点头,随着江礼合上房门,她也不着急,夜里江礼总是会回来的。


    候着就是了。


    “江二郎带人去哪了?莫不是怕有辱门楣,带着豆娘走了?”


    眉梢微挑,但她又觉得豆娘不会跟着他走


    她摇了摇头,从枕头下拿出话本子接着看,越看越面红耳赤。


    脊背一直露着,也没觉得冷


    江礼是找了好多趟,回来时与豆娘两人撞上的。


    他长松一口气,随后目光落在豆娘紧拽着的腰带上,玄色的衣裳他自然认得。


    “去哪了?”他问。


    江野抱着箱子,不悦的翻了个白眼,“带豆娘出去玩了一天,忘了说。”


    他没说宫里的事情。


    江礼沉声道:“以后提前说,今几个一直在找你们,小厮到现在还在外头寻你们。”


    豆娘一听,心里颇有些愧疚。


    “礼哥,对不住。”


    江礼疲惫的揉了揉眉心,摆手,“回去歇了吧。”


    江野换成单手抱箱子,伸手牵住她的手。


    笑嘻嘻道:“你忙完也快歇了吧,辛苦找我们了。”


    牵着的手落在江礼眸中,他眼眸暗了暗,只是颔首,“嗯。”


    温热的触感让豆娘眼眸不自觉垂下。


    江野在男女方面是不当人的,但是他对家人挺好的。


    尤其今几个在宫里。


    她没抽回手,乖顺的跟他回了后院。


    夜里擦洗时,隔着一扇小屏风,她小心褪下手上的金镶剌子。


    直到都躺下。


    她唤他,“江野。”


    “嗯?”江野快困飞了,再等一会儿估摸着天都要亮了,他还得上值。


    豆娘声音轻而小,“我今几个挺害怕的。”


    江野闭上的眼睛睁开了,从地铺爬到床上,掀开被窝就钻了进去。


    满身的疲惫感让他压根没想着跟豆娘扯皮。


    伸手搂住她说:“那我抱你睡跟小时候一样,没别的意思。”


    豆娘沉默一瞬,被窝冷不丁钻进来一个人,还是温热的。


    她不自觉往他怀里凑了凑。


    “我知道,明几个上值,你也多偷偷懒儿,别累着了。”


    给宫里人办事,不能累懵了,会出事。


    江野没回应。


    他睡着了。


    许是一直在黑夜里,眼睛都适应了乌漆嘛黑的光线,她悄摸儿的抬起头瞧他。


    只是看他的轮廓就觉得俊美的紧。


    豆娘又从被窝里探出手,轻轻碰上他的眉眼,随后是鼻梁,最后到薄唇。


    她想了想。


    抬起头轻轻吻了下他的唇。


    随后缓慢将被子往上拉了拉,淡淡的皂角味儿渗入鼻尖。


    很舒心。


    以前觉得江礼不喜欢自己,她心里只觉得酸酸的,是应该的。


    但现在江野不喜欢她,她心里的藤蔓疯狂蔓延,每一片叶子上都写着:


    纠缠。


    即使纠缠。


    豆娘为自己这种想法感到可耻,但又大胆的,希望着他可以永远找不到他喜欢的女子。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9章


    入职锦衣卫衙门忙得很。


    豆娘几乎只有晚上才能瞧见江野, 偶尔夜里还瞧不见他人,这日子过得跟守寡似得。


    都三月中旬了。


    她连江野的面都没见过几回。


    十八这日,厨房里早早备好了饭菜。


    “这都酉时正了, 怎得还没回来?”江母时不时就出后院去看上一眼。


    江父抽着长管烟,“急甚?别急,回来的晚说不准是圣上器重咱们礼儿。”话这么说, 江父的眉头一直没松, “老大家的,你看能派人问问亲家么?”


    豆娘绣荷包的手一顿,抬眼瞧了眼周琳琅。


    只见她踱着步子, 手里捏着手绢, “爹,为这点儿小事犯不着叨扰父亲,夫君是去赴传胪大典了,又不是去被问罪了, 再等等。”


    豆娘默默垂下眼, 接着绣荷包。


    江礼殿试三日前就结束了,江家老二早就打听了整个流程, 传胪大典晌午前就结束, 下午是状元游街的时辰。


    可偏偏今年朝廷压根没安排状元游街。


    进士一个个都到家了, 江礼却没回来, 不怪全家紧张。


    这时、


    江母来了一句:“俩儿子一个日日瞧不见人,一个进宫到现在还没回来,我这颗心这些日子就没放下过。”


    “说什么呢!这野儿怎得能跟礼儿比?”


    江父蹙着眉低声呵斥:“老大是去进宫见圣上!光宗耀祖的事情, 老二当捕头银子赚不了多少,反倒是一天到晚的不着家!这逆子不知道在鬼混什么!”


    说罢,他不悦的横了眼豆娘, 低声道:“不争气的东西,男人都留不住,肚子也没点动静。”


    针线顿时划过指尖,血珠子渗出来她也没管。


    抬起头道:“爹,江野忙,又不是出去吃喝玩乐了,你说的这是什么话?江野再不好,从出了家门也月月往家里寄银子,哪有银钱鬼混?”


    头一次,豆娘没在江父跟前窝囊。


    江啸吹胡子瞪眼,一拍石桌,“说你们两句还顶上嘴了!我说的哪句话错了?!”


    豆娘咬着下唇,一双杏眼看着江父,又气又怕。


    江母连忙过来劝架,“跟孩子计较什么?豆丫儿说的也在理,野儿身上哪有钱去鬼混?办案的官爷都忙。”


    江父瞧着豆娘还盯着他。


    大声道:“我就说老二邪乎你不信,豆丫儿之前多乖?指给他后你瞧瞧!都是被你惯坏的!”


    豆娘鼻子一酸,眼泪就在眼眶里打转。


    周琳琅本来就很烦了,见状什么都没说便要回屋。


    这时,后院大门上突然倚靠着一个人,手里还拿着个大樱桃。


    “爹,你真挺没劲的,担心我哥就担心我哥,怎得脾气上来还给豆娘气哭了?家里没别的出气筒了啊?”


    江野语气中带着不耐烦,家里的下人他爹都不敢使唤。


    毕竟都是周琳琅带来的陪嫁。


    豆娘闻言,连忙侧过身用手心抹了一把泪。


    “逆子!逆子!”江父心思被戳破,脸都憋红了,抬起手里的长管烟就要扔出去。


    “哎!先别打,我瞧见我哥去酒楼了!”江野连忙喊。


    江父的手顿时缩了回去,“当真?他去酒楼作甚?”


    江野又咬了口樱桃,“应酬呗!还能作甚?马上就是京官了,以后应酬更多。”


    江家二老长松一口气,“那就好,那就好,不等他了,我们先吃。”


    等江父江母放下心去了前院。


    周琳琅凑了上来,“你真看见了?”


    “嗯。”江野点头,“嫂嫂,饭菜让厨房留出来,夜里我与豆娘在屋里头吃。”


    周琳琅应声,“晓得了,饿了知会翠喜一声,让她给你们送过来。”


    等人都走了,江野才慢慢悠悠的走上前,弯下腰瞧着她。


    “哟!这才几日没准点回来,又哭上了?”


    豆娘:“”


    她下唇微微撅起,江野狗嘴里就从没吐出过象牙,她都习惯了。


    “你今几个怎得回来这般早?”她问。


    江野嘴角勾起,“前几日办了个案子,今几个莫名其妙就进了东厂,所以回来的早些。”


    “东厂?”豆娘一愣。


    她听过东厂,听小柳巷的王大娘说‘东厂逮人,那是直接就逮了,可吓人了,听说前几日那卖鞋的卖的好好的突然就被抓了。’


    听末口巷的李婶子说‘那东厂的人不办人事啊!昨几个刚搬来一书生,人长得眉清目秀的,我瞧是个读书人,想着给我闺女牵牵线,结果还没打探呢,人突然消失了,有人说东厂来人直接砍了他的脑袋,那血何止一个惨哟!’


    还有人说东厂就是一群太监,天天妖言惑众,蒙蔽圣上。


    豆娘吞了吞口水。


    目光往下看去。


    江野该不会成太监了吧?


    人人都道太监不能人事的。


    江野顺着她的目光扫了一眼,手迅速掐住她的下颚往上一抬。


    “往哪瞧呢?”


    豆娘腮帮子被一捏,‘波~’一声嘴巴便嘟了起来。


    “你、你以后还用洗下边吗?”


    她问的委婉。


    江野表情瞬间古怪,他气笑了。


    “没割,在呢。”他没好气的回应。


    豆娘,“那什么时候什么时候割?”她突然觉得还不如扛包,“要不还是别干了吧?”


    江野:“???”


    一双眼眸真挚的很,貌似很为他好的样子。


    他气得两眼发黑,微笑,“什么时候都不割,你想什么呢?我只是被太监管着,不是成为了太监。”


    豆娘,“东厂里不都是太监吗?”


    江野闭了闭眼,解释:“东厂里的太监,那都是陛下身边的红人,他们干个屁活儿啊!脏活累活都是我们这种真男人在干!”


    话音落下。


    豆娘嘟着的嘴嘟嘟囔囔的说了几句后,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她伸手去抓江野的手腕,“松开。”


    江野没松,瞧着她的唇,轻声问:“是不是刚来完月事儿?”


    他的脸凑近了些。


    与她就隔着一拳的距离,心动后,瞧一个男人怎么瞧都觉得他好俊啊!


    豆娘呆呆点头。


    下一瞬,江野掐着她下颚的手松开,轻握住纤细的脖颈。


    房檐下,他一手撑在墙面上,弓着腰吻的激烈。


    *


    殊不知,后院门口处,江礼的脚步顿在那儿瞧见两人目中无人,白日宣淫的场景。


    沉默了。


    他垂下眸子扫过手里的文书。


    随后转身去了书房,他是从侧门进来的,没有惊动前厅内吃饭的人。


    文书搁置在书桌上,他捏着鼻梁骨半阖着眼,脑子里都是刚刚江野摁着豆娘亲吻的画面。


    若是


    豆娘及笄那日,他没有去管旁的,是不是就不一样了。


    江礼睁开眼,扫了眼书房内的床榻。


    被褥枕头都已经没了,只剩下光秃秃的板子。


    他蹙了蹙眉,躲在书房听到周琳琅一遍又一遍的来前院问下人:“姑爷回来了吗?”


    从一开始不甚急切,到后面说:“套上马车,我去换身衣裳。”


    江礼这才撂下毛笔,起身去回了下人。


    随后踏入后院,余光扫过亮灯的东厢房,脚步没有停顿大步走进正屋。


    “你回来了?什么时候回来的?”周琳琅连忙上前询问。


    江礼,“刚回来。”


    周琳琅双手抓着他两侧袖子,凑近嗅了嗅,“没酒气啊,江野说你去酒楼了,我还想着你恐是吃多了酒,没回来呢!”


    江礼微微挑眉,他压根没去酒楼。


    但他没戳破,只说:“我没有喝,书房里的被褥你收起来了?”


    “昂!”


    周琳琅笑盈盈的,“前些个日子,你说殿试在即,分开专心用功,现在传胪大典都毕了,你自然要搬回来住了。夫君,殿试名次如何?”


    江礼褪去外衣,“榜不是贴了吗?”


    周琳琅接过他的衣裳,跟在他屁股后头看他洗漱,嘴里还不停的说:


    “今年的榜也不知为何竟然贴的这么晚,我还是晚食儿吃过了才晓得。夫君果然有大才,我没看错人,就是今年礼部怎得没准备状元游街?这恩科也不能这般随意糊弄了去!”


    江礼洗漱完,擦干净手。


    没有游街,但有橄榄枝,他轻扫过周琳琅心中划过一丝不忍,但很快压在了心底。


    “今几个累了,琳琅、早些歇了吧。”他说。


    语气淡淡的,跟他平日没有什么区别,周琳琅自然也没多想。


    熄了灯,但床前的灯却点着了。


    “不熄灯?”江礼蹙眉问。


    周琳琅捏着衣角,跪坐在榻上,伸手拉住他的手学着话本子里教的,“夫君,今几个累了的话,我给你揉揉肩?”


    江礼:“”


    “不用。”他掀开被子想钻进去。


    结果人刚躺下,周琳琅便跨坐在了他的腹部,纤细的手指勾住腰带,轻拉开的一瞬,一抹白色绣着绽开石榴的肚兜露了出来,针脚漂亮的紧,密密麻麻都是碎籽儿。


    这图案是求子的。


    江礼垂着眸子,盯着那绽开的石榴,语气平常:


    “我比较喜欢牡丹。”


    周琳琅一愣,似是没想到他会这么说,俯下身趴在他的胸膛上,“那下次穿牡丹的。”


    淡淡的脂粉味儿扑面而来,周琳琅唇瓣轻蹭着他的下颌。


    江礼额角的青筋跳了跳。


    目光瞧着房梁,喉结滑动。


    周琳琅似是感觉到什么,扭头朝身后看了一眼,表情甚是玩味。


    “夫君,我觉得我们该圆房了,你觉得呢?”


    说着,她再次凑近他的下巴,随后往上挪动,直到停在他的唇边。


    江礼垂着眸盯着她,许久他说:“琳琅,今几个我累了不想动。”


    周琳琅声音很轻,“那我动好不好?”


    江礼:“???”


    他轻扶上她的腰,随后坐起身将她抱到一边,“我真累了,我去书房睡。”


    “你什么意思?你是不是心里还惦记着豆娘!豆娘是江野的夫人!”周琳琅一下子来了脾气,“你要心里惦记人家早干嘛去了?人家俩人都成亲了,你摆这副样子给谁看呢!”


    江礼坐在床边,眼眸瞬间冷了下来,盯着周琳琅一字一顿的说:


    “我们是交易。”


    周琳琅直接将枕头扔他脸上,“去他娘的狗屁交易!本小姐嫁给你不是来守活寡的!”


    江礼鼻梁被砸了一下,脸黑的彻底。


    “说够了么?”


    周琳琅胸膛起伏着,明显被气得不轻,“没有。”


    江礼没有理她,只撂下一句:“周家之女竟也效仿风尘之态,实属让江某大吃一惊。”


    便抱着铺盖走了。


    房门‘砰’一声被合上。


    周琳琅的心也跟着颤了颤,她怎么都没想到,江礼竟能这么说她。


    眼泪砸落间,她颤着手指系着里衣的系带。


    *


    豆娘出门上茅房就瞧见江礼抱着被褥往前院走,她手持着烛台,眼睛眨得飞快。


    “礼哥,你回来了啊?怎得抱着被子?可是今几个去酒楼没给嫂嫂捎个信儿?嫂嫂也是担心你,你莫与她置气。”她声音轻。


    江礼惯是会伤人心的,即使他什么都没做。


    可就是什么都没做才是伤人心,这一点豆娘比谁都清楚。


    她能忍,周琳琅可忍不了。


    这样子,恐怕就是两人吵了嘴。


    江礼停下脚步,‘嗯’了一声,他上下打量着豆娘,许久才道:


    “豆娘,你能否帮我铺铺床?”


    豆娘一愣,瞧了眼他抱着的被褥,又朝正屋看了一眼。


    “前院应当还有人没歇呢,礼哥,我帮你唤人?”


    她是这般说,江礼却垂下了眸子,“夜里折腾旁人不好。”


    豆娘心下一热。


    江礼虽然人冷了些,没几日就是官老爷了,但到底跟那些个自小富裕的人不一样。


    会体恤下人。


    她拿着烛台,犹豫再三,“行,我帮你去铺一下,礼哥,你拿烛台吧,我抱被子就好。”


    江礼没拒绝。


    豆娘抱着被子走在后头,江礼给她照着路。


    路过门槛时,还会提醒一声,“小心点儿,有门槛儿。”


    豆娘点头。


    一直到书房,她麻利的给江礼铺着床,手拍在被褥上,不停的抚平褶皱。


    江礼就站在她一侧。


    “豆娘,今几个不是因为我没给她捎信儿。”他说。


    豆娘一顿,她就那么随口一说,她不想知道他们为啥吵嘴了。


    总之,就是江礼太冷了。


    江礼又说:“我与琳琅至今还未圆房。”


    豆娘眼眸闪了闪,铺床的速度更快了,“礼哥,不用告诉我。”


    江礼沉默一瞬,“你真的一点没想过重新与我”


    他没有说完。


    喉间尽是苦涩,他怎么都搞不懂她曾经真的喜欢过他吗?如果喜欢过,为何又那么怕他?


    他娶周琳琅,不过是看到她与江野很好。


    她的一鼙一笑,对江野的直白,对他从未有过,甚至很少抬起眼瞧他。


    他是个体面的人,懂得放手的人,自小等不到,长大了他自然会放弃。


    至少以前是。


    “礼哥,床铺好了,我先回去了。”豆娘低垂着脑袋,没有回应他的话。


    两人各说各的。


    江礼,“他对你好吗?”


    豆娘,“礼哥,你没拿枕头,我用一层薄褥子叠了一个,你早些睡。”


    她一直低垂着脑袋,说完便要去拿烛台。


    江礼挡住她,“你没有旁的话要说了吗?”


    豆娘眼前都是他的衣裳,她抬起眼摇头,“没有,礼哥,我真要走了,江野还在等我。”


    不知怎得,江礼的眸子更冷了。


    豆娘知道他生气了,但又不晓得他生哪门子气。


    绕过人便要离开。


    这时,江礼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你不用考虑旁的,有什么事情我会解决,你只需考虑好。”


    豆娘被吓了一大跳。


    想抽开他的手,怎么也抽不开。


    红着脸呵斥:“礼哥,江野是你亲弟弟,我与他已经成亲了。”


    江礼没有看她,直视着前方。


    “我知道你们成亲了,我不在意,豆娘,他连孩子都不想与你生,他当真心悦你吗?你如今夜夜侍奉他,你晓得他怎么想吗?”


    豆娘身子微僵。


    那搁置在柜子最底下的羊肠还在呢。


    “豆娘,我心里有你,好生考虑一下。”江礼侧眸看她。


    那双眼睛还是淡的瞧不出任何情绪。


    从小就是如此,现在说心里有她也是如此。


    豆娘不受用。


    她是个比较肤浅的人。


    江礼心里有她,但是她从未在他身上得到过什么。


    但江野不一样,江野不喜欢她,但每每她有需求的时候,他总能办到,每每她伤心难过的时候,他也会哄她。


    或许换几个月前,豆娘会因为江礼这么说心里欢喜。


    但现在,不会了。


    她更喜欢跟江野在一块儿,任何需求他都会满足她。


    人吃惯了好的,就吃不了差的了。


    她就是个俗人。


    喜欢对自己好的,即使他以后有可能对别人好,但她至少感受过了。


    先苦后甜,先甜后苦。


    她选第二个,豆娘自觉眼界短,但从心。


    “大哥,我心里没你。”她用力抽着自己的手,小脸都皱在一起了。


    话音落下。


    江礼松开了。


    豆娘连忙端着烛台跑了。


    自从上次书房她拒绝了,她怎么都没想到,江礼还能再说一遍。


    打定主意再也不与他单独相处后,豆娘上完茅房回了东厢房。


    江野啃着肘子,抬眼瞧了她一眼:


    “你干甚去了?”


    “我去茅房把昨儿的饭也拉出来了。”豆娘随意回应。


    江野瞧了眼手里的肘子,有些吃不下了。


    她怎得现在说话越来越恶心了?


    “挺好的,我还以为你掉茅坑里了!还吃不?今几个厨房做得都是大菜啊!这好日子也是被江礼过上了。”


    江野咂舌,“媳妇俏,还听他话,还带嫁妆,啧~我哥走了狗屎运了。”


    豆娘本身刚刚被江礼堵了。


    此时听江野这么说,心里更不舒服了。


    坐下后,她说:“你羡慕他?那你也去娶一个自带嫁妆的。”


    江野瞧了她一眼,以为她是吃周琳琅的醋了。


    乐呵道:“我羡慕啊!但是我这胃太好了,从小吃不了软饭,豆娘,我以后找媳妇,就找那种穷嗖嗖的女子,给她养的白胖白胖的。”


    他竖起大拇指,“媳妇一出去,嘿!见人就说我夫君老好了,这是他买的,那也是他买的~豆娘,就问你,有没有面儿?!”


    豆娘:“”


    他真爱扶贫。


    还好她也是那个贫,可以扶一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0章


    豆娘咧嘴笑着, 点头。


    “就是现在的身份有点尴尬。”


    江野逗完乐儿,手持肘子半晌都没缓过来,“本来当锦衣卫, 已经被人骂朝廷鹰犬了,这下好了进了东厂给一群太监干活儿。”


    “去东厂要是不累,也行的。”豆娘说。


    江野, “不一样儿, 我今几个连衣裳都换下来才回家,要是被熟人晓得我进了东厂,估摸着没人愿意搭理我了。”


    豆娘, “为何?”


    江野瞧了她一眼, 勾了勾手指等她凑近才问:“你平日里说朝廷坏话吗?”


    豆娘摇头。


    江野:“”


    忘了,豆娘是个窝囊蛋,敢说谁的坏话啊?


    “我打个比方,比如你今几个说了, 我随时可以把你这句坏话记下来禀告给上头, 那不死也得扒层皮,你怕不怕?”


    豆娘一愣, 手指握紧筷子, “那确实没人搭理你了。”


    太危险了。


    “昂, 那衣裳是真好看啊!就是可惜了, 不能天天穿着显摆。”


    江野啃了口肘子,眼神瞟了她一眼。


    他可是记得,这几日他回来的很晚, 一进屋点灯换衣裳时,豆娘的眼都看直了。


    要是天天穿,让她像上次那样主动勾他还不是手到擒来?


    豆娘也颇为失望的点头, “那确实可惜了。”


    吃完了饭又擦洗干净全身,江野见她还不唤自己上床睡。


    更加确定了那套衣裳的魅力。


    瞧瞧,女人也是好色且在乎男子仪表的。


    *


    江礼入仕后,豆娘发觉日子竟然能过的这般快。


    卯时两兄弟就起了,到了酉时才回来。


    她都不需要刻意避开江礼,等他回来时,江野也回来了。


    就是周琳琅有些奇怪,白日偶尔除了去铺子一趟,基本上连门子都不出。


    江府的宾客也比从前多了。


    不是带这个礼品的,就是带那个礼品的,豆娘瞧着眼都花。


    她几次瞧见江礼的客人恭敬有佳,“那就劳烦江大人了。”


    “好说。”江礼回应。


    一开始她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后面她才反应过来。


    江礼莫不是贪了吧?


    那些‘礼物’又被他转头送了出去。


    周琳琅每日打点着东西,但就是不与江礼说话。


    直到这日、


    “琳琅,府中事物逐渐繁杂,你一个人打理也吃不消,以后宾客往来你教教豆娘,她整日里闲着也是闲着,帮衬下家里。”


    江礼手持着汤勺,眼皮子抬都没有抬。


    话音落下,饭桌上的两个女子都愣住了,周琳琅夹菜的手停顿,瞥了一眼豆娘。


    “礼哥,我不行,我没有管过。”豆娘连忙拒绝。


    江礼,“没有管过才要学,琳琅一个人忙不过来,你帮衬点。”


    豆娘扑闪着眼睛,有些慌。


    不由自主的看向周琳琅,“嫂嫂——”


    “夫君可真是会体贴人,怕我累着了。”


    周琳琅打断她的话,说话冷冰冰的,一点听不出情绪,她眸色不善的看向江礼。


    江父江母哪能看出来周琳琅不悦了?搭腔道:“是啊!豆娘,你别推了,你学东西快着呢,帮帮你哥跟你嫂子,这每日两人忙的至今还分房睡呢!这可什么时候才能抱上大孙子哟!”


    豆娘捏着衣角,不由自主的朝一侧看去。


    但是跟前没人,没人帮她说话。


    她就是再拎不清,也晓得这个家谁当家做主,江礼的人情往来,是他夫人该干的事情。


    她去管算怎么一回事?


    “礼哥,这不合规矩。”豆娘小声说。


    江礼,“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府里忙碌你搭把手而已。”


    豆娘不知道怎么回了。


    嘴笨的要死,到底怎么拒绝啊!


    周琳琅撂下筷子,“我吃饱了,爹娘你们慢慢吃。”


    “哎!”江家二老连忙应和。


    等人一走,江母回过味了,“她一天天不是看账本,就是看账本,也不晓得那账本有甚好看的,见她忙让豆娘分担分担,她怎得还不乐意上了?”


    江礼没吭声,只是看向豆娘,温声道:


    “她无事,你吃你的,不必多想。”


    豆娘:“”


    她死死咬着下唇,恨不得将头埋进碗里。


    心里带着不安,吃完碗里最后一口菜起身快速离开。


    进了后院,她想给周琳琅解释一下。


    “嫂嫂,我不管那个,我学不会的,你别多想,礼哥可能就是随口一说,转头就忘了。”


    豆娘得到容许后,一进正屋便急切的解释。


    “别多想?”周琳琅还没说话,丫鬟翠喜已经不满的开口:“这是当家主母的活计,一个妯娌凭甚插一脚?你让我家夫人怎么能不多想?”


    豆娘晓得人家说得对,低垂着脑袋,“嫂嫂,我真不管。”


    周琳琅瞥了她一眼,语气说不上好,也会说不上不好,“要怪也只能怪江家二郎没点子家业,让你闲着了,出去吧。”


    豆娘眉头皱着,委屈巴巴的。


    唇瓣张了合,合了张,实在不晓得怎么解释了,生怕越抹越黑,她只好出了屋子。


    翠喜朝门口狠狠剜了一眼,不服气道:“夫人,你就是脾气太好了些,这哪有二房管大房人情往来的?这知道的晓得你们是妯娌,不知道的还以为姑爷找了个狐媚子!”


    周琳琅手肘撑着塌上的小桌子,表情更难看了。


    若真是狐媚子就好了!


    偏生豆娘的身份尴尬,她不依不饶旁人只道她这个嫂嫂连妯娌都容不下,但真按江礼说的做了,她心里又咽不下这口气。


    *


    豆娘还在门外呢,丫鬟那些刺耳的话还是传进了她的耳朵。


    她深呼一口气,回了自个儿屋从匣子里掏出那枚金镶剌子,嘟囔:


    “你怎得就没点家业?都怪你。”


    豆娘要哭不哭的,说白了,她不是嫌江野没家业,而是今几个他没按点回来。


    他不在,她又受委屈了。


    与此同时、


    ‘没点家业儿’的本人,此时蹲守在闻笛家附近。


    远远瞧见闻笛回来了,他猛地窜出来,“哎!这些日子你去哪了?”


    闻笛愣了愣,“忙。”


    “忙啥呢?”江野嬉皮笑脸看着他开门,跟进了屋子才接着道:“忙着跟圣上唠嗑儿?”


    他的脸色冷了下来。


    自从那日与圣上坐在一个赌桌上后,他就天天来找一趟闻笛。


    结果、这人跟失踪了似得。


    闻笛眉头微挑,意味不明的看向他,“你见过陛下了?”


    江野没回应,直勾勾瞧着他,“你准备瞒我到什么时候?我把你当兄弟,结果你是大人物是吧?”


    闻笛沉默一瞬,“你都知道了?”


    “我还要知道什么?”江野笑了,被气得,“是不是你故意让我进锦衣卫的?你在朝廷是什么官?还有豆娘入了官册,是不是你搞得?”


    宫里不管是找稳婆还是旁的,都不会在大街上随便抓一个人。


    入官册,给宫里头干活那是经过严格挑选的。


    豆娘来京城拢共当了那么一段日子的稳婆,名气都没彻底打出去,怎么可能无缘无故入了官册?


    他紧盯着闻笛,势必要问出来。


    “嗯,江捕头这一身的好本事,在码头扛包多可惜?”


    闻笛没反驳,直接认了,“至于豆娘我看你们夫妻二人生活不易,顺带帮她一把,宫里头赏赐多。”


    江野:“”


    “你特娘的!”他叉着腰怒骂了他一句,“我现在进东厂了!你晓不晓得?!”


    闻笛倒了一杯水,装傻充楞摇头:


    “是吗?我不知道,我不在朝堂,一直做得就是帮陛下物色新人罢了。”


    江野一猜也是,锦衣卫遍布全京城,做暗桩的番子多得很,干什么的都有。


    他叹了口气,“锦衣卫衙门是挺好的,但是东厂不好,你看能不能给我走走关系,让我回去?”


    闻笛,“怎得了?”


    江野,“今几个番头说,我哥当了官,以后让我盯着我哥。”


    他瘫在椅子上,心里还是膈应得慌。


    他再瞧不惯江礼,也不可能真去监视他哥吧?


    “你不乐意?”闻笛问。


    江野瞥了他一眼,“我能乐意?再怎么着那也是我哥,亲哥啊,一个娘胎里出来的,要是别人盯着他,他出了事情我心里至少过意得去。”


    闻笛,“你之前不是说你哥是君子,他若没问题,你怕甚?”


    江野一想到这些日子江礼收的礼,舔了舔下唇道:“人是会变的。”


    闻笛,“我帮不了,我没那个本事。”


    *


    豆娘戌时才瞧见江野闷闷不乐回来的。


    “翠喜,把厨房留的饭热一下帮我拿过来。”江野站在院子里朝刚从正屋出来的翠喜说了一声。


    翠喜翻了个白眼,“我是夫人带来的,凭甚伺候你?”


    “嘿~!”江野一愣。


    自从上次与周琳琅达成共识,这些个丫鬟小厮变脸可快了,他要干点什么,还没干呢,就冲上来说:‘二爷,你要做啥你吩咐就是。’


    这才几天啊!


    又变脸了?


    豆娘听见他的声音连忙出来,“你去洗洗,我给你热。”


    江野点头应了一声。


    等他吃着饭,豆娘才将今几个的事情说了出来。


    “这又不是我想管的,我又不会,太欺负人了,礼哥一口一个我太闲了,让我帮衬家里,嫂子也阴阳怪气的,说咱们没份家业,让我闲着了。”


    豆娘话都比从前多了,一遇到委屈就忍不住与他说。


    江野嚼着饭听着。


    听到后头,眼眸垂了下去。


    脑子里闪过今几个番头的话:‘在咱们这儿,没那么多弯弯绕绕,事情办得好,升官发财,咱们可是天子亲卫。’


    他太想升官发财了,但第一个指派的大活儿,就是他亲哥。


    他不是不仁不义的人呐!


    但是真去撒谎,谁知道盯着他哥的人又有多少?别到时候把他自己也搭进去了。


    豆娘见他心不在焉的,搡了一把他的胳膊。


    “我跟你说话呢!”


    “我听到了,这事儿你别管了,再给你甩脸子,你让他们找我。”


    江野说完,吃的更大口了。


    豆娘见他这般,没多言语,只是心里还是不舒坦,今几个的江野没好好哄她。


    不开心。


    直到夜里她躺下,心里还是不舒服。


    翻来覆去的睡不着,她索性爬起来靠在床头想事情,江野说的轻松。


    但到底他每日上值,她哪能一遇到事情,就说:‘别与我说,去与江野说。’


    那岂不是更遭人白眼了吗?


    她蹑手蹑脚的下床,趁着窗户透进来的微弱光线蹲在江野的面前,就这么瞧着他睡觉。


    “你什么时候能出人头地啊?他们都瞧不起你。”


    她轻声呢喃。


    太贪心了,之前只想着与他纠缠,日子平淡下来,她想要的又更多了。


    是一份安稳。


    是分不了家,但江礼让她多管闲事时,她能说出‘我自个儿的家都管不过来’的底气。


    豆娘抱着膝盖,一想到周琳琅说江野没份家业,她就心里酸楚,难过得要死。


    寄人篱下,都是这样的。


    连她自己都没有发现,她没那么能忍了。


    “江野,旁人说你一句不好,我都不舒坦,你要是跟礼哥有一样的待遇,你也有家业,谁让你爹不亲娘不爱,肚子里还装不了软饭。”


    豆娘嘟嘟囔囔的。


    跟个小耗子似得。


    殊不知,此时的江野额头冒着虚汗。


    梦里只有一个场景,他穿着飞鱼服,腰间别着绣春刀,身后跟着一大批番子站在江家门口。


    ‘江大人,东厂乃陛下亲卫军,我等也是奉命办事!抄家!’梦中的江野挥手。


    江礼跪在大门前面如纸色,耳边都是爹娘的哭喊声:


    ‘儿啊!你们可是亲兄弟啊!你怎么能干出如此猪狗不如的事啊!’


    而后画面一转,是豆娘。


    她满脸泪痕,甩了他一巴掌道:‘江野!我真是看错你了!你怎么能这么对礼哥!人人都说东厂是走狗!你还不如狗,竟然踩着全家追求你那点荣华富贵!’


    她尖叫,大喊:‘这个家散了!这个家被你搞散了!’


    江野想解释,但如同鬼压身了一般,他死活动弹不得,嘴也张不开。


    忽的!


    他猛地坐起了身子,瞪大了眼眸大口喘息着。


    随后看到了跟鬼一样的豆娘。


    “你做啥!”江野不自觉得往后挪了挪屁股,心都要跳出来了。


    豆娘也被他吓了一跳。


    一个屁股蹲儿直接坐在了地上。


    她吞咽着口水,磕磕巴巴道:“我、我睡不着。”


    江野还未缓过来。


    大口呼吸着,许久,才笑出了声音:“不是,你睡不着也不能这么吓人啊!”


    本来梦里就是被她吓醒的,一睁眼还是她!


    “我不晓得你会突然醒。”豆娘抱着膝盖弱弱开口。


    江野:“”


    好好好,他不醒来就可以蹲他这盯着他了是吧?


    江野指着她,腮帮子鼓了下,想说的话又咽了回去,懒洋洋的问:


    “为啥睡不着?”


    豆娘垂着眼没说。


    “要我抱着睡?”江野舌尖抵了抵上颚,不确定的询问。


    这张床榻,只有豆娘邀他时,他才能睡上。


    豆娘抬起眼,脸颊只觉热热的。


    “可以吗?”


    江野哼笑出声,一把将她抱了起来,扔到床上后,他两三下脱了上衣。


    乌漆嘛黑的一片,许是豆娘夜里睁眼时间长了,竟能看得清楚。


    再看一万次,她还是觉得江野这身子好。


    比话本子里写的还要好。


    “别看了,再看又得起立了。”江野微蹙着眉爬上床,“你又不给我睡,别老摆那一副看上我的模样,换旁人管你这那的,直接就给你办了!也是爷们人好啊!”


    豆娘的脸瞬间垮了。


    “那你确实人挺好的,不晓得的还以为你不行。”


    江野用力一把将她搂过来,咬着她的耳朵,声音很是低哑:“我行不行你知道不就行了?嗯?”


    豆娘臊得想挖个坑给自己埋了。


    他怎么说话越来越直白了?


    “我又不与你睡,我知道做什么?”她声音还没有蚊子叫的大。


    江野眼眸暗了暗,唇齿离她远了些。


    不停的捏着鼻根儿,“快睡吧姑奶奶,我真是不想跟你说话,一到夜里你说话刺挠的要死,没一句我爱听的。”


    豆娘问:“你还有爱听的?你爱听什么?说来我听听。”


    江野没吭声。


    直接装睡。


    他爱听什么?


    他爱听的多了去了,比如她瞧得话本子里的:再快点,或者夫君,今几个妾身的鸳鸯肚兜好看吗?


    而豆娘只会:我又不与你睡、下去、滚下去。


    *


    翌日。


    晨光透进窗户,身旁的褥子还是温热的。


    她伸手蹭了蹭,嘴角勾起。


    这时、


    江母的声音从屋外传了进来:“豆丫儿啊!你哥说让你先熟悉一下人情往来,让我来唤你,起了没?”


    “起了,娘!我一会过去!”


    豆娘连忙应声,穿好衣裳洗漱好后,她拽了拽衣角,决定支棱起来,一定拒绝这件事!


    前院正厅内。


    周琳琅拿着册子,“这是名单,这是往来的物件儿记录,这是耳房的钥匙。”


    她一一点出江礼的东西,将东西往前推了推。


    江礼扫了一眼,“辛苦了,钥匙你自己拿着吧,只是先让她学学。”


    周琳琅没接话,只问:


    “江礼,你确定要这么做吗?”


    江礼只是扫了她一眼,那意思再明显不过,“劳烦夫人多上心,豆娘自幼乡野长大,什么都不懂。”


    周琳琅微笑。


    豆娘站在门口,这一幕尽数落在她眼底。


    “礼哥,嫂嫂。”


    “来了?坐罢,刚下朝回来,今几个休沐,也能多嘱咐你些东西。”江礼淡淡开口。


    周琳琅没吭声,手里的扇子轻轻晃着,连看都没看她一眼。


    豆娘捏着衣角,深呼一口气,“礼哥,我做不了,这事本身就是嫂嫂的活计,江野也没有家业,我学了这个也没甚用,况且我想着养身子求嗣,不宜劳累。”


    作者有话说:


    无


同类推荐: 以你名我的碑、 纯白乌鸦、 青柠狂想、 夏日悸、 霓虹夏日、 我不会爱上前任、 不知蝴蝶远、 北城婚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