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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欲和离?夫君他目不识丁 70-76

70-76

    第71章


    江礼的眸子瞬间冷了下来。


    “养身子求嗣?”指尖轻敲着桌面, 他的目光像是要给豆娘吃了一样,“还只是求嗣不妨碍,不会累着你。”


    说罢, 他少有的勾了勾唇。


    那抹笑,就像是在嘲讽豆娘好容易想出来的借口毫无用处。


    豆娘一噎,“会累着的。”


    江礼, “看点东西就累着?我倒是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变成了瓷娃娃。”


    豆娘一口气憋在心里, 刚刚支棱起来的勇气没了。


    求助般看向周琳琅。


    “嫂嫂,你与礼哥说说,看账本很累, 女子求嗣真不能累着。”


    周琳琅轻摇的扇子微顿, 眼神慵懒的斜楞着她,阴阳怪气道:


    “你这话说的,我怎得跟夫君说我很累?我再说累,估摸着他就该多纳几房妾室来帮我了。”


    豆娘攥紧着手, 低下了脑袋。


    “来书房, 有些人情往来与官职有关,我先讲给你听。”江礼起身, 只拿了账本。


    豆娘摇头, 小声说:“我管不了, 礼哥, 江野也不让我管,你还是跟他说去吧!”


    江礼,“来书房, 莫让我说第二遍。”


    说完,他便走了,没有给豆娘留下拒绝的余地。


    周琳琅还是那样坐在那, 轻摇着扇面,丝毫不为她说一句话的样子。


    求助无门,豆娘认命的去了书房。


    江礼眼皮子都没抬,舒展着纸张,“磨墨。”


    “哦。”豆娘现在只求江礼别发疯,别说旁的。


    也不知道是不是真是周琳琅忙不过来,江礼一直说的很细心。


    从送礼的人是什么官职,他的夫人又是哪位大人的千金,为什么这个送礼多,那个回礼少,说的那是一个面面俱到。


    这一讲就是大半天。


    “记住了吗?”江礼问。


    豆娘很诚实,她摇头。


    别说这些个门道了,就连那么多名字,她都记不住。


    江礼:“”


    “那歇会儿,一会再给你讲,重要的我写在纸上回去你背下来。”江礼说。


    豆娘只是点了点头。


    她不背,等江野回来,她就让江野来找他哥说清楚。


    忽的、


    江礼写着字,不着痕迹的问:“怎得突然求嗣?江野不是不想要孩子吗?”


    “我想要。”豆娘回应。


    江礼,“瞒着他要?”


    豆娘没吭声,她不敢说江野想要,因为太容易被戳破谎言了,羊肠还是他让江礼送来的。


    江礼抬眼瞧她,大白日日头好,窗户虽然只开了一半,但光线一撒下,豆娘的侧脸轮廓柔和,眉眼低顺,鼻梁隆起,到鼻尖处又微微挺翘。


    一缕碎发落在脸颊一侧。


    他一直都晓得,豆娘从小到大长得就很乖巧。


    “豆娘,男子不是你生了孩子就能拴住的,自古以来常言道母凭子贵,但母亲都不讨人喜,孩子能讨人喜吗?”


    他直接说破,语气又不算热切,像极了小时候他给她讲道理的样子。


    豆娘抿着唇,心里一酸。


    江礼说的有道理。


    虽然她现在很不喜欢江礼,但不妨碍他是读书人,懂得的道理多。


    江礼看着她落寞的样子,眉梢微动。


    从一侧摞起来的书里抽出一张文书,展开凑到她跟前。


    食指轻敲,“叶豆倚,好听吗?”


    豆娘愣了愣,瞧着面前的文书,除了性别没变,姓氏没变,其余都变了。


    包括户籍。


    “礼哥,这是?”豆娘没反应过来。


    “给你的新身份,我不想与你说太多,你只要清楚江野给不了你的,我都会给,包括”


    江礼没有一口气说完。


    等豆娘抬起眼瞧他时,他才脱口而出:“你想要的孩子。”


    四目相对间。


    豆娘只觉得江礼疯了。


    她一双眸子睁圆,用力吞咽了一口口水,不可置信的问:“这身份就是”


    “少些流言蜚语,这名字,喜欢吗?”江礼打断她,问。


    叶豆倚。


    她可以永远倚仗他,小时候是,长大是,以后都是。


    豆娘目光躲闪着,腾一下站了起来。


    “你不必急着拒绝我。”江礼说:“好好想想,是江野哪儿吸引了你,让你放着更好的日子不过,让你连要个孩子都要偷偷摸摸的。”


    豆娘胸膛剧烈起伏着。


    江礼接着道:“我承认江野或许很会吸引莺莺燕燕,你也不例外,但他不是良人,我才是。”


    说罢,他起身勾起她的碎发,没有往耳后别,声音更轻了:


    “小时候我挑了你,从小你就是我的童养媳,你怕我,我就候着你,候到你成了别人的夫人,真可惜,你及笄那年,我不该候你。”


    那时候不在意她怕不怕的话,结果就不一样了。


    江礼靠近她的耳边,“豆娘,你喜欢孩子,那我就给你个孩子可好?”


    豆娘全身只觉发冷。


    若是早上半年,她没喜欢上江野,江礼没有娶妻


    但世事无常,人生就是如此,错过就是过错。


    这份过错,是不可弥补不可修改的。


    *


    窗外。


    周琳琅立在那儿,扫到江野回来看都没看这边就往后院走,她也没有出声提醒。


    施了粉黛的脸都是眼泪,她攥紧手心。


    转身回了房,开始写信。


    而江野踏进屋子见豆娘没人影儿,他也没在意,在柜子里翻来倒去想找找自己以前的衣裳,最好是破的不能穿的,方便办案子时当暗桩。


    嘴里哼着小曲儿,小案子办得多也能升官发财。


    踩亲哥上位,他干不出来那种事儿!


    只是还未翻到以前的衣裳,一个信封掉了出来,他拾起来瞧了一眼。


    “没署名还有人给她写信呢?”


    江野翻着看了看,随后朝身后扫了一眼,见豆娘似乎暂时不回来。


    不要脸的就去拆了信,窥看隐私。


    没有任何一点愧疚心。


    笑话,江野连她看的话本子都偷摸翻完了,还怕看份信?


    他拆开信后,入目的不是纸张。


    而是


    他从里头抽出羊肠,眉头蹙紧,“这是嘛啊?肠子?”


    他凑近闻了闻,没什么味道。


    思索了好一阵,他乐了,“我嘞个亲娘哎,东西都准备好了啊!”


    鬼鬼祟祟躲在屏风后,他洗干净,就套了上去。


    “娘的,有点紧,有点勒得慌。”他嘴角一直挂着笑,叉着腰道:“明几个我自己去买,她应当没什么经验,买差了。”


    这时。


    豆娘回来了。


    他连忙收拾好东西,出来后就见她冷着一张脸,跟谁欠了她二百两银子似得。


    “咋滴了?”他问。


    豆娘站在原地,直勾勾的盯着他。


    这眼神,看得江野一阵莫名心虚,他摸着鼻梁骨道:“又咋了这是?心情不好?那我一会就去买些鱼鳔,夜里好生伺候你?”


    他嬉皮笑脸的。


    这话一出,豆娘心再次凉了。


    一个还不够他使,得买好几个是吗?


    他果然不想要孩子!


    “今几个礼哥说给我个孩子。”豆娘冷冰冰的说,但眼神仔细瞧着他。


    生怕错过江野一点反应。


    结果这货笑了,“不是,他没事吧他?都当官了还有那么多下人让他使唤,还让咱俩带孩子啊?不行给娘带,我的天,他真好意思张这口。”


    豆娘表情还是那样。


    一字一句道:“他!给我个孩子,不是他们。”


    话音落下,江野的笑僵在脸上,不太确定的问:“你说啥?”


    “他要给我个孩子。”豆娘重复。


    江野摩挲了一把脸,扭头朝屏风处看了一眼,那不合适的羊肠跟个刺一样拉着他的心。


    他扯了扯唇,“然后呢?”


    “你问我?”豆娘一愣。


    他都不生气的吗?怎么不冲去书房揍江礼!她已经朝江礼开炮,结果这个炮熄火了,问她:‘然后呢?’


    江野干巴巴的点头,“嗯,不然我问谁?想要就要呗,又不是我给你孩子,家又没分,你就生呗!”


    豆娘僵在原地。


    她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所有的委屈压在心底,她就那么呆呆站着。


    江野又摩挲了一遍脸,吸了吸鼻子,趁她没有说话,连忙出了门。


    房门被合上,豆娘久久没有回过神。


    全身的力气都好像被抽干净了,她没洗漱,脱了鞋袜躺在床上就这么盯着房梁。


    眼泪顺着眼角滑到太阳穴,最后没入发丝。


    “江家的人都欺负我。”豆娘哑着嗓子嘟囔了一句,随后将整张脸埋在枕头上。


    “我是不是被人下咒了?怎得一喜欢上谁,谁就变了呢!”


    殊不知、


    此时的江野已经到了书房。


    他一进屋左摸摸又瞧瞧,连同架子上的书也拿在手里翻两下,再随手扔回去。


    江礼瞧着他这般,眉梢微挑,“怎得了?”


    “我哥出息了,我过来瞅瞅。”江野没看他,拿起架子上的花瓶哈气,然后用袖子擦,“听说你要给豆娘一个孩子?”


    江礼垂了垂眸,‘嗯’了一声。


    “你知不知道她是我媳妇?”江野照旧没看他,擦着花瓶。


    江礼沉默一瞬,“知道。”


    江野扭过头看他,冷声哼笑道:“你知道?你知道你还要给她孩子?还有那肠子,是不是你的?”


    “是我的。”江礼没有撒谎。


    确实是他送给他们用的,至于江野怎么想,不关他的事情。


    江野心口发闷,他不断的轻点着头,“几次了?”


    “什么?”江礼面无表情的反问,目光还落在面前的纸张上。


    这是他给豆娘写的,关于官场人员和其夫人的简述。


    江野,“那破肠子用了几次了?”


    纸张上笔尖顿住,化出一片墨,跟雪花似得。


    江礼没说话。


    他一向不撒谎。


    江野也不问了,只觉得他哥是个屁君子啊!谁家君子做这等事?


    夺弟妻!


    “你成亲了,你准备怎么着?”江野语气还算平静。


    江礼没抬头继续书写,“先纳妾,后抬平妻。”


    江野被这句不要脸的话给气笑了。


    “哥,你一向迂腐,这么干不合适吧?你就不怕文武百官骂你吗?夺弟妻,跟畜生有什么区别?”


    江礼沉默一瞬,抬头对上他的视线。


    一字一顿道:“她本身就是我的童养媳,不是你的。”


    话音落下。


    江野额角的青筋跳了跳,一把将花瓶扔了出去。


    “砰!”


    花瓶碎了。


    江礼捂着额头闷声出声,头晕眼花。手里的毛笔摔落,墨迹溅的哪里都是。


    他刚想呵斥。


    江野已经到他身旁了,一把抓住他的后衣领子,将人拖了出来。


    拳头砸在脸上。


    一下!两下!三下!


    直到第五下时,江礼盯着他,嘴角的血迹看着都让人心惊胆寒。


    他说:“你今几个打不死我,那就各凭本事。”


    江野最后一拳用了五成的力气,江礼瞬间喷出一口血水。


    他拍着他的脸,“叽里咕噜说啥呢?听不懂,谁跟你各凭本事?我管你这那的,我告诉你,官府不认她是谁的童养媳,只认官府发的文书!


    再碰她一下,老子就去告御状!让文武百官瞧瞧咱们的状元郎,是怎么臭不要脸的抢亲弟弟媳妇的!”


    江礼没吭声。


    疼得根本吭不出来。


    老大学文,老二学武,很多稍稍富裕些的家庭,这种情况很是多见。


    但


    只要打起来,文人总归是吃亏的。


    这无关身份地位,当人需要用最原始的方式解决问题时,所有嘴皮子和肚子里的墨水都是虚的。


    江野站起身,紧了紧手腕上的护腕系带。


    慢慢悠悠道:“你应当庆幸一下你是我哥,不然明几个早朝没有江大人,护城河里的鱼应当能吃上朝廷发的救济粮。”


    说罢。


    他起步离开。


    江礼爬起来,拇指指腹蹭着血迹。


    瞧着没有关上的房门脸色沉了下来,是时候得养几个暗卫了。


    *


    半个时辰的功夫。


    豆娘听见门又开了,她将被子往上拉过头顶。


    此时天暗了些许,整个屋子灰蒙蒙的,她感受到床边的被子往下压了压。


    江野轻轻拉过被头,让她的脸露出来。


    瞧见她哭,心里更不是滋味儿了,死丫头片子估摸着被江礼那畜生给唬了。


    现在知道人家只是纳妾,可不得哭吗?


    不过他心里也有点庆幸,还好死丫头片子现在野心大了,不愿意当妾了。


    不然江礼说一句要跟周琳琅和离,今几个听到的或许就是改嫁的消息了。


    还好。


    他右手持碗,左手抹去她的眼泪。


    笑嘻嘻道:“怎得又哭上了?他就那样儿,什么先纳妾后抬平妻的,真是不知道自己咋当上官的,吃软饭当上去的可给他能耐坏了,瞧瞧,给你买的小甜水,喝了。”


    豆娘一哽。


    先纳妾,后抬平妻,是江礼给她说的。


    “你去找他了?”豆娘问。


    江野点头,“昂!我不止找他了,我还给他揍了一顿,脸都给揍肿了,你快坐起来。”


    豆娘本来哭的人,一听这话瞬间暖了。


    可不暖了吗?江野还是她的炮,她还能放出去呜呜呜,差点以为他不当她的炮了。


    她小声问:“真的假的?”


    江野,“你明几个一瞧就知道了,快起来,喝甜水儿。”


    豆娘半哭半笑坐起身,眼泪珠子还挂着呢,她拿手一抹,指了指自己堵塞的鼻子。


    “要擤鼻涕。”她撒娇。


    江野从怀里掏出帕子,捏住她的鼻子。


    弄完后,他问:“好了不?喝一口尝尝。”


    碗里的甜水跟平时的不一样,黑乎乎的,她蹙了蹙眉问:“色儿不对,是不是坏了?”


    “没有,这是用黑芝麻做的,好喝尝尝。”江野舀了一勺吹了吹凑她嘴边。


    豆娘见他如此,心里欢喜的紧。


    这情绪呐!就被人家勾来勾去的,一会儿因得人家一句话嗷嗷哭,一会儿又因为人家一句话笑嘻嘻。


    她凑近勺子,抿了一口。


    眉头蹙起,“怎得还泛苦?”


    “不应该啊!我尝过的可甜了。”江野又凑到自己嘴边,喝了一口,咂巴着嘴道:“是甜的啊!你再尝尝。”


    豆娘垂眸盯着那‘甜水儿’。


    摇头,“是苦的,坏了吧,有些买甜水的可黑心肠了。”


    江野张了张嘴。


    “我发誓真没坏,我喝一口你喝一口咋样?”江野说。


    豆娘还是摇头,“你也别喝了,别把肚子喝坏了。”


    “不是,我特意买的。”


    江野不耐烦了,“你再不喝我嘴对嘴喂你了。”


    豆娘没多想,眼巴巴盯着他。


    这样子就差说:真的吗?


    江野:“”


    他吹了吹‘甜水儿’,确定是温热不烫后,往自己嘴里猛灌一大口。


    一把扣住豆娘的后颈便开始喂食。


    他喉结滑动着,甜水儿豆娘喝了一小半儿,他喝一大半儿。


    直到碗底都空了。


    他沉默了。


    这东西男子喝了应当没事吧?


    豆娘整张脸熟透了,坐在床上抱着膝盖就这么瞧他。


    “那你除了揍他还干嘛了?说什么了吗?”她眉眼带笑。


    江野还瞧着空碗呢。


    沉默一瞬道:“我说就算我不喜你,你也是我过了文书的夫人,说他臭不要脸。”


    豆娘:“”


    她的笑收了起来,“哦。”


    江野点着头,“唉,我怎么都没想到,我竟然有那样的哥,我的天呐,我觉得我还是挺仁义的,他真是太对不起我了。”


    他先不仁了。


    那就别怪他不义了。


    夺妻之恨此刻充斥在他的脑子里,什么兄弟情?不知道,不晓得是什么东西。


    他感觉他现在就是一条疯狗。


    会咬人的那种。


    难怪人家说东厂锦衣卫是朝廷鹰犬。


    说挺对的。


    他悄咪咪的瞄了眼豆娘,见她垂着目光低声附和:“我也没想到。礼哥不能这么对我,更不能这么对嫂嫂,他像是”


    说着,豆娘声音小了些许:“陈世美。”


    “陈世美?”江野打趣,“他像陈世美,那你瞧着我像谁?”


    豆娘垂下眼,“曹君。”


    他一口一个以后找寡妇,一口一个想给他生儿子的寡妇多的是,可不就是


    江野:“???”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2章


    豆娘昨几个夜里心情好, 睡得早自然醒得也早,这回她赶上江野没出门子的时候了。


    “江野!一会儿一起吃早食儿去!”


    豆娘乐颠颠蹦到水盆子前,拿起他擦脸的布巾浸湿后抹着脸。


    江野瞧了她一眼, 下巴处还滴着水。


    “你今几个还挺乐呵啊?昨几个夜里做春梦了?”


    豆娘:“???”


    她脸颊一红,瞪他:“你说话怎得这样?”


    “我们泥腿子说话都这样,在村里哪个男人不这么跟媳妇说话?才来京城几日啊!你就忘本了。”江野嗤笑一声。


    豆娘沉默了。


    他说跟媳妇才这么说话


    她不自觉垂下眼睫, 藏在布巾后头的嘴角都快咧到耳后根了。


    发出闷闷的怪笑, “嘻嘻。”


    江野表情古怪,像是瞧见鬼了。


    拿着一把小刀,“就知道嘿嘿嘿的, 说你还嘿嘿, 傻样儿,喏!帮我刮刮胡子。”


    小小的刀片被递到她手里,江野往下巴和人中两侧抹了皂角。


    嘱咐:“轻点儿,别刮破了。”


    豆娘沉默一瞬, “村里的泥腿子都不刮胡子的。”


    江野咂巴了一下嘴, “村里是村里,这里是京城, 村里的泥腿子当锦衣卫了吗?”


    豆娘摇头。


    “这不完了?不刮胡子一辈子就是村里的泥腿子, 我现在是城里的狗腿子, 快刮。”江野催促。


    豆娘‘噗嗤’笑出了声音。


    一手扶在他的下颌线上, 一手拿着刀片轻抚过他的下巴。


    她微微仰着头,目光认真得紧。


    江野就这么垂着眸子瞧她,别说, 她一给男人刮胡子,倒颇有几分味道。


    刮完胡子。


    豆娘才步伐轻快的蹦到前院,江野在她跟前瞧着她那喜滋滋的样子, 总觉得她是不是吃错药了?


    只是还未进前厅,便传来江母的哭声:


    “儿啊!你的脸怎得了?”


    江礼没吭声,任由江母捧着他的脸给他滚鸡蛋,江父急得大喊:“这谁吃了熊心豹子胆,竟然打官老爷!”


    江礼还是没吭声。


    周琳琅倒是勺子轻轻搅合着小米粥,嘴角勾起一抹讥讽。


    江礼确实长得不错,即使挨了揍,也被揍得怪好看的,就是这张脸和他案首的卷子,骗了她。


    “爹娘,这夫君挨揍可不冤,这是老天有眼。”周琳琅阴阳怪气。


    江礼只是冷眼扫了她一眼。


    江父江母不乐意了,“老大家的,你这话什么意思?亏我们还觉得你是官家小姐,这哪有这般说自己男人的?”


    周琳琅,“我这般说也有我的道理,爹娘不妨问问夫君谁打的。”


    “儿啊!谁打的?”江母心疼的要死。


    前厅的动静,让豆娘步子一顿,小心翼翼瞧了眼江野。


    江野直接拉着她的胳膊走了进去。


    “我打的。”


    话音落下,江母愣住,江父更是直接炸了锅。


    “你!你打你哥作甚?他今几个连早朝都没法去,你这个逆子。”江父左右寻着趁手的东西。


    江野一点没觑。


    拉着豆娘坐在桌前,拍了拍自己的脸,“爹,你先别想着打我了,你儿我也要脸,江礼这个臭不要脸的要让豆娘给他当妾。”


    说完,他靠在椅背上。


    吊儿郎当道:“你听了要是还想打我,那你就不是我爹!”


    旁的事偏心一下就偏心一下。


    这种事再拎不清,他真的会生气,很生气。


    豆娘看着江野的侧脸,心情舒畅的紧,原本紧张的情绪一下没了。


    她小心将目光转到愣在原地没反应过来的江父江母。


    说道:“爹娘,礼哥这事确实做得欠妥当,你们莫要怨江野了。”


    江母一下子瘫坐在椅子上,不可置信的拉着江礼的袖子。


    “儿啊,野儿可说的是真的?”


    江礼颔首,语气很淡:“是真的,我确实要纳豆娘。”


    江母慌了,一张脸皱在一起,哭哭啼啼道:“儿啊!可不能这么做啊!豆娘现在是你弟的媳妇,这传出去我和你爹这老脸往哪搁啊!”


    “是啊,礼儿,这事传出去让人笑话,而且你都当官了,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这若是让圣上晓得了”江父也劝阻了起来。


    江礼眉心跳了跳。


    他知道这一日迟早会来的。


    他说:“我已给豆娘换了新的身份,不会有人知晓的。况且豆娘本身就是我的童养媳,让她过门是应该的,我从未说过不要她。”


    江父张了张嘴。


    江母更是仔细回忆了起来,江礼又说过不娶豆娘吗?


    没有。


    一切都是他们猜测的。


    江父江母以及江礼三个人说着这件事,豆娘和江野此时就像是个外人。


    周琳琅也不例外。


    半晌、


    江父甩了一把袖子,“我老了,管不了你们年轻人的事儿了,你们自己看着办吧。”


    这话,在豆娘耳朵里,就是容许江礼胡闹。


    她心凉了半截,眼巴巴的看向江母。


    江母目光闪躲着,只说:“野儿,有啥事大家商量着来,以后可不能打你哥了,这事儿千错万错都是娘的错!”


    说着,她锤着自己的胸口,哭得声音都大了,“都怪娘乱揣摩你们的心思,竟闹出这样的荒唐事。”


    江野气笑了,要是他的话,现在估摸着已经皮开肉绽了。


    反观江礼,好好的。


    一点事儿都没有。


    “爹娘,你们不管是吗?”江野声音冷了下来。


    江父江母没吭声。


    周琳琅瞧着这闹剧,照旧吃着早食儿,男子纳妾的事情多了,但大多都会给主母体面。


    但很明显,江礼压根没想给她体面。


    她在周家只是庶女,这种事情闹到父亲跟前,父亲会不会断了江礼的仕途她不知道,但她肯定不会有多好过。


    自己当时信誓旦旦的说帝后疯癫却偏爱才能之士,她可以为父亲寻一位得帝后二人心意的才干。


    这才避免了随意被父亲拉去联姻的结局。


    现在想要体面,就是先耐着性子看,等,瞧。


    她压下心中的火气,早就没了伤心难过,在昨几个江礼说要给豆娘孩子时,她的心也跟着死了


    无声的对峙间,江礼端起桌上的茶盏轻抿着,像是这事与他无关似得。


    江野瞪大眼睛盯着自己的亲爹娘。


    许久、


    未有人答。


    他扯了扯唇,“豆娘,我们走。”


    豆娘连忙站起了身,江野在前头走,她在后面追。


    异常沉默。


    “他们怎得这么偏心?”江野气不打一出来,眼尾都泛了红,“我要是真被捡来的就好了,好歹能安慰一下自个儿。”


    豆娘拉了拉他的袖子,轻声:“走慢点。”


    江野走慢了一些。


    “江野,别多想了,实在不行,我们提分家,出去住。”豆娘双眼亮了亮提议。


    江野摇头,“不出去。”


    豆娘一愣,有些沮丧:“不出去也行,你别把自己气坏了。”


    江野没搭理她,自顾自的往前走。


    豆娘比他慢半步,瞧着他的脊背有些心疼。


    江野不分家,无非就是他真有情义,嘴虽然不好但人孝顺。


    小时候。


    同样都做错了事情,江礼和江野的待遇完全不一样。


    江礼自幼就是个醉心学问的人,小时候下地收粮食,他不记得哪边是自己的地。


    去了邻里那边,割了不晓得多少麦子。


    麦子又没写名字,混在一起谁也分不清是谁家的,邻家大娘抓了个正着,扯着嗓子就开始骂。


    江礼杵在那红着脸,一个劲说:‘对不住,我不晓得。’


    等到江父江母被引来了,什么都没问,护在他跟前就与邻家大娘对骂。


    赔了粮食后,两口子蹲下身子问他有没有被吓到。


    江礼摇头说:‘爹娘,对不住,我没分清,不是故意的。’


    ‘我晓得,我家礼儿就是天生读书的料子,别割了,咱们家忙得过来,回去读书去,让你娘回去给你蒸俩鸡蛋补补身子,快回去吧!’江父说。


    江母摸着他的小脸儿,‘不怕,没什么对不住的,还给她就是了,回去吧。’


    当时的江野在干什么呢?


    ‘豆娘,你就坐麦子里,装你在干活,麦子高爹娘看不清你在偷懒儿。’江野晒得脸有些红,把水袋子递给她。


    豆娘,‘可爹娘发现了怎么办?’


    江野,‘发现不了,我割得快。’


    只有七岁大的江野撅着腚割着麦子,速度飞快,时不时她就得往前挪挪。


    装作这麦子是她与江野一起割得。


    直到收成了,他拿着麦子杆儿编了个小兔子送她,豆娘可开心了,结果当天就被村里儿的小屁孩给一脚踩扁了。


    她又开始哭。


    江野又去揍人了,还拿石头砸坏了那小屁孩的拨浪鼓儿。


    这可不是麦秆兔子,拨浪鼓儿是要花钱买的。


    当夜人家大人来了,江父江母虽然还是赔了钱,但是对着他一顿臭骂:


    ‘你你你,你故意弄坏人家东西作甚?家里有多少银钱经得住你这么败!你个败家子儿!’


    豆娘扒拉着门,躲在门外就这么悄悄瞧着。


    正想开口替江野说句话,江礼端着半碗鸡蛋羹走了过来,‘吃不下了。’


    鸡蛋羹不是被一口一口挖过的,倒像是提前分好的。


    她盯着那碗鸡蛋羹,吞咽着口水。


    ‘谢、谢谢礼哥。’


    她抱着鸡蛋羹回房,等江野满脸怨气的回房,她才把鸡蛋羹给他。


    ‘礼哥吃不下了,咱俩一起吃吧。’


    七岁大的江野叉着腰喊:‘奶奶的,今几个为我哥赔的粮食那么多,怎得他还有鸡蛋羹!’


    那时候、


    豆娘就晓得,一样做错事情的兄弟俩,一个是有鸡蛋羹的,一个是要挨骂的。


    想到这,她拽了拽他的袖子。


    “江野,爹娘偏心礼哥,我偏心你。”


    这可能是她说过最暖心的话了。


    她的眼睛亮晶晶的,等江野回头瞧她时,她腼腆的将目光挪到别处。


    江野哼笑一声,“是吗?那还算你有点良心,不过以后你一改嫁,也就不偏心爷们了。”


    豆娘:“”


    她就多余说!


    *


    日子照例过着,只是江野在家的时间明显长了,有些时候她夜里都睡了。


    半夜起来去茅房还能看见他挑着灯,似乎在写什么。


    只要她一靠近。


    他立马收了东西,没好气的开口:“看什么看 ?老子在写相思信,你别乱看行不行?”


    豆娘咬着下唇,小声问道:


    “你有喜欢的女子了?”


    “嗯,有了!”江野收着东西,头都没抬一下。


    豆娘闻言,心凉了半截儿。


    难怪这些个日子,江野都不亲她了,偶尔她说上来睡,江野上来后也没动手动脚。


    合着是有新欢了。


    “那你要娶她吗?那我”


    怎么办?


    她鼻头一酸,搅着手指有些无措,这些日子谁都没再提江礼纳她的事情。


    江母更是日日在家,只要江野去上值,江母总有理由留她房里与她一同做些鞋,亦或者做些衣裳。


    “娶什么娶?婚书上还能有两个女人的名字啊?你快去睡吧!别多想了。”江野催促。


    豆娘不依不饶,“那你不娶,你给人家写什么相思信?”


    江野一噎,“我练习练习。”


    豆娘瞪他一眼,从桌上拿走烛台往外走。


    江野面前瞬间黑了,他张了张嘴跟了上去,在茅房外候着她,等她好了又跟着她回去。


    一回屋儿,她将烛台塞给他。


    “继续写你的相思信去吧!”豆娘语气算不上多好。


    江野没多想,回到桌前还特意瞧她一眼,豆娘哼了一声上床背对着他。


    等着他察觉到什么过来问她。


    结果等了半天也没见人来,一扭头江野还在写写写呢!


    那架势不比当年江礼温书差。


    可认真了。


    豆娘气鼓鼓的鼓起腮帮子,她怎么不知道江野身边有女人了?


    等啊等,等着他写完‘相思信’,她便想着等他躺下了,好好问问他到底是谁!


    是谁!


    结果、


    他没回地铺,反而凑近床上,小声问:


    “豆娘~你睡了吗~”


    她没吭声,等着江野接下来的话。


    不过没等到,反而等到他蹑手蹑脚出了门子。


    “去私会情妇了?”豆娘连忙穿上外衣,跟了出去。


    江野是翻墙走的。


    她可翻不了墙,轻手轻脚走到侧门处拔了门栓就往外跑。


    六月的天已经很热了。


    就是夜里也感觉不到凉意,闷热的紧。


    后颈出了汗,她四处张望着江野的身影,瞧见前头黑乎乎的一团,她这次没跑,脚步很轻的、不远不近的跟着。


    直到他快走皇宫跟前了,一转头进了锦衣卫衙门。


    豆娘站在不远处的阴影里,拧着眉:


    “衙门里有女子吗?”


    这个她真不晓得。


    锦衣卫衙门跟旁的衙门可不一样,谁知道有没有。


    *


    与此同时、


    去私会的江野站在帘子外,将东西呈了上去,“公公,今几个知晓您当值,便给您呈来了。”


    “小子,这东西你该呈给番头,番头再往上递交,念你是第一次,就不与你计较了,搁桌上吧。”


    帘子后的太监撑着脑袋,说话轻飘飘的。


    一旁搁置着香炉,袅袅香烟升起,缭绕在整个屋内。浓厚的衙香味浸入鼻尖,江野不是第一次闻这个味道。


    闻笛时常也会点香,竟然与这个味道差不多?


    他没多想,笑说:“公公主事我才放心往上呈。”


    太监蓦地睁开了眼,“拿进来。”


    江野将东西拿了进去,太监翻开后看了些许,眼神不由看向他。


    “江野、是吧?”太监说。


    江野,“是。”


    太监摆手,“明几个开始做番头,接着往上报,升总旗快得很。”


    总旗就是武官了。


    虽然只有七品,但也是有功名在身的人了。


    *


    江野出衙门的时候,还有个锦衣卫陪着。


    “谢了。”江野道谢,“今几个你要不说,我就错过这么好的机会了。”


    张烈乐乐呵呵的笑了一声,有些惆怅道:“何公公脾气好,呈上去又不会挨罚,你若真老实交给番头,功劳都是人家的。”


    江野自然晓得。


    他不想谈论这个话题,直接询问:“上次你说的避子汤方子真有效果?”


    张烈,“真有!这可是宫里太医的方子,味道没那么苦,多放点糖就能遮住苦味儿,咋了?你媳妇怀上了?”


    “真有效果”江野眉头都蹙紧了。


    那豆娘怎么还没来月事啊!


    她月事儿不怎么固定,有时月初,有时月中的。


    但上次来,还是四月中旬,这都六月初了,怎得还没来?


    他一拍脑门,“兄弟,那碗汤我喝的比她还多,这样有效果不?”


    张烈:“???”


    “不知道啊,应当喝的少了没效果?”他也不是太医,他也不知道啊!


    江野摩挲着下巴,神情都严峻了。


    “那我现在再给她喝一碗,还有效果吗?”他问。


    张烈被逗乐了,“要是怀了,现在喝的不应该是避子汤,应当是落胎汤。”


    江野沉默了。


    女子落胎,那就是九死一生。


    比生孩子还要危险,他听豆娘讲过的。


    告别同僚,他嘟囔道:“罢了,都是江家的种,怀了就生呗!”


    忽的,他随意一瞥,就见豆娘站在远处悄悄看着他。


    跟贼似的。


    他歪了歪脑袋装作没发现,接着往前走。


    豆娘连忙追了上去,只是一拐弯,刚刚在前面的大活人。


    此时消失了。


    “啊!”江野一下子从房顶上跳下来,大声吓唬她。


    豆娘吓得面如纸色,看清是江野后,还大口喘息着,整张后背贴在墙面上。


    “胆子这么小,大晚上的出门,不怕遇见鬼啊?”


    江野扬着笑问。


    豆娘没缓过来,只觉得一股热流喷涌而出。


    夏日穿的衣裳薄,裙衫又是浅色,一时间染上了大片的红。


    “你、你吓死我了。”她磕磕巴巴的说。


    江野对血腥味一向敏感,顺着气味瞧见她染血的裙衫。


    整张脸都僵住了。


    娘的!他把豆娘吓小产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3章


    黑夜里。


    江野背着她, 穿梭在大街小巷,路过药铺猛地伸手拍打着房门。


    “有人吗?”


    药铺内毫无动静。


    豆娘紧紧环着他的脖子,小声问:“你做啥?来个月事儿而?, 怎得还要看大夫?”


    江野急得满头大喊,又喊了几声,猛拍着门。


    迎接他们的, 不是药铺打开的门, 反而是邻里的狗吠声。


    “汪汪汪”响彻整个街巷。


    “哎呀,快放我下来,回去喝点红糖水就不疼了。”豆娘生怕有人出来瞧着他们这样。


    江野, “你闭嘴!”


    说罢, 他又快速背着她往另一家药铺跑。


    豆娘:“”


    被突然喊了一下,她有些摸不着头脑,只是弱弱用袖子捂住自己的脸。


    这样有人出来就没人知道是她了。


    找了些许时候,终于有药铺开门了。


    “吵什么吵?!让不让人睡觉了?”里头的郎中不悦的打开门, 眼都没睁开。


    江野单手提起人家的衣领子就挤进了门。


    郎中, “哎哎哎!黑天化日之下——”


    “别废话,快看看我夫人, 开些汤药!”江野吼了一声。


    郎中清醒了, 点上灯瞧见豆娘沾满血迹的裙子, 表情严肃了起来。


    豆娘被盯得臊得慌。


    “对不住, 我夫君太紧张了,我们这就走。”她很尴尬,尴尬的想把袜子脱了钻进去。


    “你别听她的, 快把脉。”江野说了一嘴,瞧了眼豆娘随后搭在郎中耳边小声嘀咕着,“大夫, 我夫人好像小产了。”


    郎中把着脉,点头,“气血下行,如珠走盘,确是有——”


    江野一把捂住郎中的嘴,小声说:“你与我说就好,小声点。”


    郎中‘呜呜呜’的,指了指自己的嘴,等江野放下手,他才搭在江野的耳边说:“确是有小产之征兆。”


    江野跑了一路跑热乎的身子,顿时就凉了。


    “不过——”


    郎中咂巴一下嘴,“滑而和缓,不沉不弱,当是来了月事儿。”


    江野傻眼了,“那到底是怀了又没了,还是没怀?”


    “观令正之气色,虽”老郎中说话又慢又让人着急。


    江野,“说结果。”


    郎中,“没怀。”


    豆娘瞧着两人脑袋都快钻一起了,一脸的迷惑,以及江野一会白,一会红的脸色,她心情更复杂了。


    他咋了?


    许久、


    江野乐乐呵呵的抱着后脑勺走在街上,豆娘忍不住的抱怨:“一碗红糖水的事儿,非得花二钱银子!”


    “没事,不过二钱,我很快就能升官发财,以后你就跟着我吃香的喝辣的吧!”


    江野喜滋滋的,一想到今几个把这些日子江礼的腌臜事儿报了上去,还喜提豆娘没怀他的种,江野就高兴啊!


    豆娘,“升官发财?”


    江野不想多说这个话题,随意附和道:“嗯,早点儿回家!早点睡觉!”


    豆娘没多想,只是今几个她来个月事儿,肚子疼了些,脸色白了些,就把江野吓成这样。


    她心里微暖,伸手拉住他刚垂下的大手。


    “江野,你是不是喜欢我啊?怎得刚刚这么紧张?”豆娘问。


    温热的手钻进他的手心,江野愣了愣,拉手他们常有,但豆娘主动缩进他的手心的情况还真没有。


    他垂眸扫了一眼两人的手。


    下意识握紧。


    哼笑道:“是呗,小时候我老喜欢你了,那一堆丫头片子里属你长得最水灵,长大你虽然还是最水灵的那个,但”


    豆娘闻言,整颗心跳的突突突的。


    喘息声都加重了不少。


    她小声问:“但什么?”


    “但我是好人,就把你当我的好妹妹,啧,以后你改嫁可得让我给你把把关,爷们我看男人最准了。”


    江野说着玩笑。


    妹妹、好妹妹、把我当妹妹


    豆娘脑子都凌乱了,谁家跟好妹妹在一个床亲嘴?在一个床上搂搂抱抱?还送好妹妹羊肠?


    但她不敢问。


    问了万一江野良心发现了,以后都亲不到了。


    她落寞的低下头,“晓得了,以后一定让你帮我把关。”


    江野点头,“这就对喽!有个心仪的人先带回来让我瞧瞧,别突然就改嫁,我这都是为你好啊。”


    豆娘‘嗯’了一声,不再言语。


    *


    六月十二。


    豆娘又突然被衙门唤走了,人上了官册,只要在京城不去也得去。


    她还特意给江野留了个字条,说了她去了宫内。


    至于旁人,她没说。


    怕招惹是非,江礼倒是当了官,说不准走走关系能把她从官册里移出来,但她怕他有要求,不如捏着鼻子进宫。


    只要认真点,这次应当可以顺利回来。


    豆娘在心里给自己打气,马车的木轮碾压在青石板上,轰隆隆的。


    这一次倒是没有将她们几个稳婆带去给女子验身。


    反倒是去了坤宁宫。


    前头的掌事姑姑一边走,一边叮嘱:“皇后娘娘怀了龙嗣,现如今?有四个多月了,宫里头虽说也有懂得生产的医女,但到底不如经验丰富的,今几个若是被挑中一月后来宫内当坐婆,往后诞下龙子,赏赐少不了你们的。 ”


    除了上次跟豆娘一同来的稳婆中,还有几个新面孔。


    大家面面相觑,谁都不敢多说一句。


    都怕这烫手的山芋,豆娘更是如此,一想到今几个只是先挑,她的心稍稍安放一些。


    她这么年轻,一瞧就不是什么经验老道的,走个流程罢了。


    宫里的路弯弯绕绕,等走到坤宁宫时。


    正殿外一群宫女太监低垂着脑袋,而屋内传来颇为激烈的吵架声。


    “赵临安!你个王八犊子!谁让你早朝时杀人的!血洗大殿!你这个皇帝还要不要当了!”


    “你吼什么吼?”慵懒且明显不耐烦的声音响起,“朕杀个人怎么了?朕杀个人如今皇后都要指手画脚了?!这天下到底是谁的天下!”


    “我的!”皇后的声音高昂,甚至有些破音。


    吵架声愈演愈烈。


    豆娘低垂着脑袋,连头都不敢抬一下。


    许久,大殿门开了,皇帝黑着脸一边往外走,一边喊:“疯婆子!有你求朕的时候!”


    下一瞬。


    一个花瓶砸了出来,碎在地上的声音清脆而又响亮。


    “滚!”


    豆娘大气都不敢出,但她观察力一向可以,即使低着头她也发现皇帝的步伐好像快了。


    这时、


    一个稳婆被吓尿了。


    天气热,尿骚味直冲鼻尖,一股子怪味儿弥漫在四周。


    黄色的靴子停在豆娘不远处。


    “来人呐!殿前失仪、拖出去仗”声音微顿,“丢出宫,除官册。”


    被点名的稳婆连忙跪倒在地上,“谢陛下,谢陛下。”


    两个侍卫似是嫌稳婆走得慢,架着人就走了。


    豆娘用余光瞥到,不是仗责,也不是仗杀,她的心里颇为惋惜,她来前去了茅房,没尿。


    在殿外等了许久,她低着头也不清楚后面皇帝走了没。


    直到申时了。


    才传唤她们进去。


    “娘娘,莫生气了,龙胆泻肝汤都快放凉了。”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


    温和且淡漠。


    豆娘脑子里里面闪过一张人脸,但又不敢置信。


    又过了一会,皇后才问:“这些就是京城里接生最好的婆子?”


    掌事姑姑连忙称是,“娘娘,这几位便是,在民间名声极好。”说着,她用身子把豆娘遮住。


    说实在的,她也没想到怎么就能有个这么年轻的。


    但内务府送来的人肯定是没有问题的。


    怕就怕娘娘看一眼,觉得底下的人糊弄她。


    “挡着作甚?都抬起头来让本宫瞧瞧。”皇后娘娘摆了摆手。


    掌事姑姑只好挪开,豆娘抬头的一瞬人都傻了。


    只见面容冷艳的皇后穿着一身华服半倚在贵妃榻上,而她身旁站着一个男人。


    圆领大红蟒袍,腰系玉带,上面的刺绣还是金色的。


    闻笛朝她勾了勾唇。


    豆娘:“”


    听江野说过,宫里只有侍卫和太监是男的,但侍卫一般是不会出现在后宫之中的。


    那闻笛


    是太监,还是侍卫?


    “本宫这龙嗣?有四月有余,几位瞧瞧他是龙子还是公主?”皇后端起跟前的汤药说。


    现场没人敢说话。


    皇后随手一指,就指向了豆娘。


    “你说。”


    豆娘站在原地,哪还有思索闻笛的功夫,全身气血直冲脑门,脸颊烫的跟刚煮熟一样。


    “龙子。”闻笛用口型开口。


    豆娘连忙行礼,“回、回娘娘的话,民妇认为是龙子。”


    有了她打头,其余稳婆只是附和她接生一向没有失手过,一看便知是男是女,一摸便知还有几日临盆。


    给豆娘吹的天花乱坠。


    豆娘闭了闭眼,她太紧张了,闻笛一说,她就那样说了。


    哪知其余稳婆压根不跟,只说她经验老道,但她都多久没挂牌子了?


    有的稳婆连见都没见过她,也是吹得出口。


    说白了,她说对了,那就对了。


    说错了,以后也只是她的责任,豆娘觉得自己不适合宫里。


    要是让她进宫当宫女,估摸着第一天就嘎巴死那了。


    但皇后指明问她,她还能说什么?


    说自己不知道,只会让皇后生气,说是公主,万一肚子里就是未来的太子呢?


    心里叹了口气,皇后说了些旁的,便让人带她们下去,由女医和太医一并考核她们的接生能力。


    此时、


    殿内就剩下了闻笛和皇后二人。


    “江野递上来的证据,与江参议递上来的没甚区别,只是多了些细节。”皇后说。


    闻笛,“娘娘怀疑兄弟二人联手?”


    “那倒没有,江参议给自己留了后路,江野倒是个心狠的,连兄弟都可出卖,就怕他以后糊弄本宫。”皇后瞥了眼闻笛。


    闻笛躬下腰,凑近她的耳畔。


    不知道嘀嘀咕咕说了什么。


    皇后抬起眼,“当真?这江参议也是个心狠的,夺弟妻也干得出来。”


    闻笛,“私密物,如江家兄弟呈上来的证据东厂可能一时探查不到,但这等事情在东厂跟前没有秘密。”


    皇后喝了药,情绪逐渐缓和,眼皮子不时的在打架。


    只说:“朝堂中的大臣也好,还是太监宫女也罢,纷纷都说帝后不合,两个疯子,闻先生,本宫也在想执政温和是不是错了。”


    闻笛,“娘娘无错,若无这些证据,贸然大肆抄家,只会让天下不宁,文人口诛笔伐。”


    皇后满意了。


    *


    酉时。


    考核终于毕了,她故意答错了几个,见太医和医女画了叉,她才敢松一口气。


    正要出宫,闻笛来了。


    一旁领她们出宫的掌事姑姑恭敬道:“闻公公。”


    豆娘:“”


    他真是太监!


    “今几个不管是听到的,还是见到的,都把嘴闭严实了,若是在宫外传出什么流言蜚语,诸位今几个晚上说的,咱家就让你们半夜见阎王。”闻笛声音冷且傲慢。


    虽没有普通太监那样做作,但一声咱家给豆娘震的头皮发麻。


    他的声音真不适合说咱家。


    “是。”所有稳婆连忙应下,包括豆娘也不例外。


    大家清楚,今几个帝后吵架的事情过于离谱了,谁敢想天子家也是这般?


    甚至皇后能说出这是我的天下。


    任何一句传出去,都足以让整个京城谈论个一年半载,甚至让文人义愤填膺。


    正想与其余稳婆一同离去,闻笛唤住了她。


    “闻、闻公公,有什么事吗?”豆娘磕磕巴巴的问。


    闻笛没吭声,等其余人一走,他才看向豆娘笑了笑。


    笑容和煦。


    “江家娘子,我还是喜欢你叫我闻师傅。”闻笛温声开口。


    豆娘低垂着脑袋,不停吞咽口水。


    她与闻笛说熟也不熟,说不熟也熟,上次见面闻笛还说娶她嘞!


    太监可以娶媳妇吗?


    不晓得。


    她没吭声,生怕太监也可以娶媳妇,看样子闻笛好像很厉害的样子,别真的被强取豪夺了。


    似是察觉到她的恐惧,闻笛没说什么,只说:“我也出宫,你同我一路吧。”


    豆娘不敢拒绝。


    直到上了闻笛的马车,马车内奢华的紧,豆娘见都没见过,跟来时的马车完全就是两种档次。


    “在想什么?”闻笛突然问。


    豆娘下意识抬头,瞧见他身上的蟒袍又把脑袋低了下去。


    “没什么,闻公公,我没有改嫁的打算。”她先绝了闻笛的心思,就是达官显贵,也不能强抢民女啊!


    闻笛一愣,似是想起去年冬日他对豆娘说的话。


    当时只想着一个豆娘拴不住江野,本想推两人一把,有个孩子加一重保障,谁料后头事情太多就给忘了。


    但现在一看江野那架势,不需要了。


    卖起他哥来毫不心软,果然夺妻之恨才是最让人恨的啊!


    闻笛想到这眼眸微暗,不过一瞬,笑道:


    “你都叫我公公了,你见过哪个公公可以人事的?”


    豆娘就是干稳婆的,就算没经历过人事儿,也晓得人事儿。


    她摇头,随长松一口气。


    闻笛见她呆,不由自主的打趣:“不过有太监会找宫女做对食儿。”


    豆娘的心又提起来了。


    “不过我没想法。”闻笛说。


    豆娘的心落了回来。


    “但是”闻笛又开口了。


    豆娘看向他,小声问:“闻公公,您能一次说完吗?”


    闻笛瞧着她这样,也晓得江野为啥喜欢她了,人呆呆的,说话软软的,又好欺负又好戏弄的,关键生气也不敢真生气。


    可比宫里那位让人舒心。


    他这么想着,随口道:“不改嫁了,可是心里头装了江野?”


    豆娘低垂着脑袋微微点头。


    随即又有些落寞,“可他不喜欢我。”


    闻笛:“???”


    大半年了,还没发现呢?


    他眼皮子跳了跳,心里对二人都颇为的同情。


    反应这么慢的俩人,还能互相惦记着对方,也真是实属不易了。


    他展开扇面,轻轻摇晃着。


    “他喜不喜欢你,一试便知。”闻笛看不下去了。


    这次他真没别的目的,纯是同情。


    豆娘抬眼,“怎么试?我?经暗示过他好多次了。”


    “改嫁,你真把人带他跟前了,你瞧瞧他的反应,要是乐呵呵的送你出嫁,那就是不喜你。”闻笛慢悠悠开口。


    豆娘,“可万一他真让我嫁出去”


    闻笛勾了勾手。


    豆娘小心将耳朵伸过去,听着他的提议既心动,又有些忐忑。


    “闻公公,真、真的可以吗?”豆娘脸都激动红了。


    闻笛点头,“我比较心善,看不得你们这种,不过话提前说了,他若是动手,你得先拦着他,莫让他打我才行,我挨不了揍。”


    豆娘连忙点头。


    一直到马车停在一处宅院,闻笛下车后嘱咐:“在这稍等会儿,我去换身衣裳送你回去。”


    “闻公公,你真心善。”豆娘认真夸奖。


    马夫跟见了鬼一样看了眼豆娘。


    闻笛微笑,“我也这么觉得。”


    回去的路上,豆娘路过吃食的摊贩前,热心肠的指了指,“闻公公,你应当没吃饭吧?我请你吃饭。”


    “在外头,不要喊公公,我不喜旁人晓得我是个阉人。”闻笛说话冷淡了下来。


    豆娘讪讪点头,“闻师傅,那你还吃吗?”


    闻笛摇头,“不吃了,这食盒里有几颗鲜果,回去跟江野尝尝鲜儿。”


    “不用了吧,这不太好。”豆娘拒绝。


    闻笛往前递了递,身上穿着月白色衣袍,眉眼俊朗,若不说他是太监,论谁都想不到。


    “拿着吧,莫客气了,莫给旁人分食,没几颗。”闻笛说。


    豆娘只好伸手接过,“谢谢闻师傅,您是大好人。”


    可不嘛?


    若是真男子,她肯定会揣测一下。


    但闻笛


    再揣测她成啥人了?地位那么高,就是想要对食儿估摸着都有一群人趋之若鹜。


    闻笛接着往前走了一段路,眼看快到江家了。


    他才说:“闻某的身份,你可要瞒住了,不然该没效果了。”


    豆娘认真点头。


    闻笛这才转身离开。


    她手里拎着小小的单层食盒,估摸着就能放一个盘子。


    也不晓得啥果子这么小。


    她站在原地目送闻笛走远。


    殊不知,江礼将刚刚的一幕看了个干净,眉头轻蹙着。


    但他什么都没说,也没等豆娘转身。


    大步踏进院内。


    *


    豆娘一回后院屋子里。


    就见江野撅着腚在柜子前换衣裳。


    见她回来,他便急说:“你作甚去了?这个点儿才回来,知不知道我回来知道你不在,周围四处都找了,晓得我哥还在衙署才稍微放一点儿心?”


    豆娘一愣,“我给你留了纸条的。”


    “在哪呢?”江野。


    “就在这啊!”豆娘从桌子里的花盆内拿出纸条,“你吼什么吼?担心我与礼哥在一起?那你也不分家,你还能守着我一辈子啊?”


    江野:“”


    他故意忽略豆娘后半句,一边将刚换上的衣裳脱下来,一边道:


    “谁家把纸条放花盆里?还卷了卷?我又不是细作,我哪知道你藏哪了?”


    害的他都准备换飞鱼服,顶着这身皮想挨家挨户的找了!


    他将穿一半的衣裳脱个干净。


    大红色的亵裤就那么露着,还破了一个洞。


    “你去哪了?”他低头穿着裤子。


    豆娘侧过脸去,“进宫了。”


    “啧!”江野一拍脑门儿,“我前阵子就去贿赂那些人,一个个的正直得很,死活不把你移出来。”


    说着,他只穿着一条白裤,光着膀子凑到她跟前握住她的肩膀,问:


    “今几个没事吧?”


    豆娘摇头,“没事,皇后娘娘有了,挑人去当坐婆,考核时我多说错了几个,我亲眼瞧着太医他们在我名字后画叉。”


    旁的她没说。


    都是些惹麻烦的事。


    “不错不错,机灵了。”江野摸了摸她的脑袋。


    豆娘嘴角微微勾起,将小食盒搁置在桌上打开,“今几个我瞧着那果子不”


    错。


    她要说的话噎了回去,面前的果子红红的,还有凸起的刺儿。


    足有十几颗,一颗也就核桃大小,盘子里还放置着冰块。


    豆娘愣住,江野的脑袋凑了过来,问:“这哪来的?还这么多?我还是在东厂太监那儿见过,就那么四五颗宝贝的要命,一颗吃半天。”


    “皇、皇后娘娘赏的。”豆娘撒谎。


    江野不疑有他,毕竟除了皇后赏赐,谁还能给她这个?还这么多。


    豆娘拿出来一颗,蹙了蹙眉问:“这个怎么吃啊?这叫什么?”


    “荔枝,鲜荔枝。”


    江野说着,从她手里拿过荔枝,剥了壳塞她嘴里,“好吃不?把核吐出来。”


    说着,他伸出手搭在她的下巴处。


    鲜荔枝口感很甜,一咬都是汁儿,豆娘的眼睛都亮了起来。


    “好吃。”


    江野笑,“先别说话,先吐核儿!”


    豆娘将核吐他手上,兴高采烈道:“给你吃,剩下的都给你吃,吃完你好好做官,争取成为东厂的老大,以后年年都有!”


    闻笛应当年年都能吃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4章


    这些日子江家经常来信。


    “老太爷, 交给你们家二奶奶!”一个小孩手里拿着一块麦芽糖,舔得满嘴都是糖渍。


    门房收了信,转头让就小厮送去后院。


    今几个休沐, 江礼恰好从书房出来,瞧见小厮手里的信,“搁这吧, 是我的还是琳琅的?”


    小厮脚步顿住, “姑爷,是二奶奶的,这几日时常有信送来。”


    江礼眉梢微挑, 上前几步从小厮手里拿过信。


    “下去吧, 我去后院顺道捎给她。”


    “哎、是。”小厮连忙应声。


    江礼拆开信,从里头拿出纸张,上面只有一句话:【今几个可以来你家吗?准备什么时候跟你的死鬼相公摊牌?闻笛。】


    一时间,江礼的脸色瞬间阴沉了下来。


    那日他在巷子里看到的男子, 应当就是信里的人。


    修长的指尖攥紧了信纸, 留下坑坑洼洼的褶皱,他深呼一口气, 将信重新塞回去。


    起步去了后院。


    自上次在书房后, 他便没有主动找过她。


    一来朝中事物繁忙, 二来每每寻她想说句话, 他娘总是比豆娘先开口。


    这一次倒是个例外。


    后院东厢房的门一半掩着一半大开着,豆娘坐在桌子前一手撑腮,思绪都飘到九霄云外了。


    桌面上搁置着几封信。


    里面的内容都大差不差:何时可以登堂入室?你还未准备好吗?时间不等人, 你相公七品了,再不抓紧他先绿了你等等之类的。


    总之,闻笛比她还要着急。


    豆娘心里纠结着, 她真的不敢,怕江野真把她嫁出去,到时候纠缠也没得纠缠了。


    信件一次来得比一次间隔时间短,都七月初了,她也没下定决定邀闻笛入家门。


    每次她都回信说:再等等。


    “咚咚咚!”敲门声响起。


    豆娘连忙将信件归拢,她都给娘说了下午不要来寻她,她怕闻笛的信先被别人看见了。


    到时候就是有口说不清了。


    “娘,你不是晌午说出去——”豆娘一转头,话音戛然而止,她磕磕巴巴道:“礼、礼哥,怎得了?”


    “有你的信。”


    江礼将信件往前递了递。


    豆娘连忙上前一把夺了,“谢、谢谢礼哥,你不是公务繁忙吗?去忙吧。”


    江礼没走。


    目光肆意的打量着她。


    只说:“信,我看了,桌上的也一样?”


    豆娘眸子瞬间瞪大,观人隐私,不是君子所为。


    这话,小时候她去看他的文章,当时都没认识几个字儿,他就是这么教育她的。


    她张了张嘴,想跟小时候他说她一样,说他一嘴,但怎么都开不口。


    江礼没等她,绕过她进了房,从桌上拿起信展开,一封接一封,脸色冷的吓人。


    等豆娘反应过来,已经来不及了,那些个信件被江礼看了七七八八。


    她上前要去夺。


    江礼捏着信手往后扬起,垂眸盯着她,“要改嫁给这个男人?还是准备私通?”


    一声私通,豆娘怔住。


    “不是,是我要改嫁,你还给我!”她急了。


    江礼没动弹,就这么瞧着她跟个猴子一样去够信纸,焦急的红了脸,眼也好不到哪去。


    这种时候,她都没扒拉他。


    小时候江野拿了她的东西,她是扯着他袖子,双腿恨不得缠他腰上去夺的。


    在他这,豆娘永远这样。


    从不与他亲近。


    江礼沉默着,忽的,他一把嵌住她的后腰,往前一带。


    豆娘吓到了,双手缩了回来,握拳搁置在胸前做出防御姿势。


    “要改嫁,为何不考虑我?而是旁人?”江礼声音很冷。


    他不想去问豆娘为什么要和江野和离。


    他只想知道为什么不是他。


    豆娘目光闪躲一瞬,想抽离开,但即使是江礼这种弱书生,与寻常女子也能够拉开力气差距。


    “你、你松开我。”豆娘快急哭了,使劲儿推了一把江礼。


    还好,他只是弱书生。


    江礼被搡得后退两步,眼神愈发的阴沉下来。


    豆娘也被吓了一跳,她这还是她第一次‘动手’。


    她没吭声,往后缩了两步,弱弱开口:“礼哥,你该出去忙了,别在这了。”


    江礼将信甩在桌上,一步步朝她走过来。


    每一步,都极其缓慢。


    她往后缩,江礼往前进,直到她的后背碰撞在柜子上,发出‘嗙当’的闷响。


    躲无可躲。


    江礼弯下腰正视着她,骨节分明的大手捏住她的下颚。


    与刚来京城她用江野刺激他那夜一模一样。


    甚至被掐得更疼。


    “与外男私相授受,你就是这么不守妇道的吗?”江礼声音很轻,轻到没有一点情绪,“即使改嫁给别人,你都丁点儿没考虑我是吗?豆娘,为什么?嗯?”


    豆娘双手抓着他的手腕想扯开,腮帮子好疼啊!


    嘴还因为被捏着腮帮子而撅起,她看的话本子也有这样的情况,但真发生了,她只觉得嘟着嘴没有一点美感,且


    她对江礼,此刻完全只有愤怒了。


    “既然这么不守妇道,便宜外人,不如便宜我。”江礼说罢,缓慢地凑近,“偷人,不如偷我。”


    豆娘难以置信,瞳孔都缩成一个点了。


    “刺激。”江礼勾了勾唇。


    唇瓣快要逼近时,豆娘拿出吃奶的劲儿,猛地推开他。


    “啪!”


    一巴掌,豆娘是抡圆了膀子扇的。


    而江礼被打的侧过头去。


    “江礼,我不想与你争有的没的,我只想告诉你,我就算改嫁给乞丐,我都不会看你一眼,你让我觉得恶心!”


    豆娘大口喘着粗气,又吼了一声:“恶心!你根本就不配守隅这个字!滚出去!”


    耳鸣声嗡嗡作响,不止豆娘喊叫过后感到如此,江礼觉得耳边响的可怕。


    他没说话,站在原地有些发怔。


    没人见过豆娘目眦欲裂的吼叫,她一向软绵绵的,路过的狗踹她两脚,她也只会自己掉眼泪。


    就这样一个人,说他恶心。


    江礼还是出去了。


    还带上了房门,豆娘抱着膝盖坐在地上,嗷一嗓子就哭出来了。


    她不管,她再也不等了,她今几个就要知道江野到底喜不喜欢她!


    要是不喜欢,明几个她就收拾东西嫁给乞丐去!


    再也不在江家受这份气了!


    半晌,她坐起来,袖子抹了把眼泪将桌子上的信归拢归拢就出了门子。


    眼睛都是肿的。


    江礼站在正屋房檐下,盯着她背影垂下眸子。


    ‘我就是改嫁给乞丐,我都不会多看你一眼!’


    ‘江礼!你让我觉得恶心!恶心!’


    脑子里盘旋着这句话,脸颊还留着她的余温,心却没有。


    守隅。


    到底是越了界,没有守住那一方隅。


    “改嫁给乞丐都不改嫁给你~看来我的眼光太差劲了些。”周琳琅站在他身旁,目光也瞧着豆娘的背影,晃着手里的扇子。


    江礼没吭声,只是扫了她一眼。


    说:“她改嫁之事先莫与江野说。”


    周琳琅讥笑一声,没什么好脸色,转头回了屋子。


    江礼也没说什么,自他将心思招而告之,周琳琅都是这样的,不冷不热,阴阳怪气,毫无当初活泼灵动的样子。


    这不是她的错,江礼很清楚,是他选错了路,从那日秋闱后在河边口不择言时,一切都变了。


    *


    闻笛的大宅院。


    她盘旋在附近,门口有侍卫守着,院子太大了些。


    闻笛没在信里告诉她去哪找他,只说让她把信给送信的小孩。


    豆娘不知道去哪找他,只好来了这。


    犹豫许久,她还是走上了前,门前的两个侍卫顿时拔出了刀挡在她面前。


    “千岁爷的府上是你能来的?滚!”侍卫不客气的说。


    刀光凌冽,光线一打很是刺眼。


    豆娘被吓了一激灵,刚还哭得发红的脸,一下就白了。


    “大、大哥,我找闻公公,是闻公公让我来找他的。”


    说罢,她连忙拿出一封信,展开后将闻笛署名的字迹露出来。


    两个侍卫对视一眼,还是让人去禀告了。


    不多时,便有婢女来迎她。


    豆娘拿着信,进入跟庄子似得宅院,左走右走,拐弯直走。


    许久,她才瞧见闻笛穿着一身绫罗站在院子里逗着鸟笼里的雀儿。


    “千岁爷,人带来了,婢子告退。”婢女说。


    闻笛摆了摆手,连头都没回一下,接着逗鸟,手里精细的谷子跟不要钱似得丢给黑秋秋的鸟。


    他说:“怎得找上门了?传个信就行了,我自会去找你。”


    若让宫里头知道了,免不得又是一顿打趣儿。


    “闻公公”豆娘还带着哭腔呢。


    闻笛闻言回头瞧了眼她,眉梢微挑,“怎得了这是?江野这会还在东厂,应当不是他惹得你。”


    豆娘吸了吸鼻子,摇头。


    “不是,我想说今几个我们就试江野吧。”豆娘委屈巴巴。


    闻笛眼珠子转了转,今几个江礼好像休沐了。


    他笑说:“好。”


    他什么也没问,让豆娘心里头很是舒坦。


    让厨房拿了些茶点搁置在院里,“先随意垫垫吧,等江野下值可是还有好一阵子。”


    豆娘点头,但也没去拿那茶点。


    糕点晶莹剔透,估摸着连个馅儿都没有,也不知道怎么做的,一看就很贵。


    闻笛也没强求,半躺在醉翁椅上看着书。


    中途还唤了下人来嘱咐了些事情。


    酉时。


    他站起身扫了扫没动的茶点和一直呆坐着的豆娘,说:


    “走吧,江野下值了,你大伯哥与他夫人被唤去酬酢,你家里头除了下人,应当没人了。”


    老夫妻也让人拌住了脚。


    他一向是个不喜欢惹麻烦的人,能避免的就会避免一下。


    尤其豆娘只是试探,闹大了不好看。


    豆娘点头,“成。”


    闻笛又道:“对了,先莫与江野说我的身份,我改日自己告诉他。”


    话音落下。


    刚准备跟他走的豆娘停顿下来,“那要是江野真误会了”


    “你就说我勾了你,你现在回心转意了。”闻笛打趣。


    豆娘:“”


    这能成吗?


    闻笛起步了,她不好意思的唤住他,“闻公公,这糕点我能拿一块吗?”


    闻笛眼神示意。


    她拿出帕子,真就只包了一块跟上他的脚步。


    闻笛睨了她一眼,笑了笑没说话。


    这糕点不晓得落谁肚子里。


    江家果然除了下人没别人了,下人瞧着她与闻笛,眼神很是奇怪。


    “在下闻仵作来拜访江野,与他是旧识,路途碰见贵夫人,便一同前来了,需要禀告一声吗?”闻笛不慌不忙,立在大门口没有立马进去。


    豆娘也不吭声。


    她不晓得闻笛什么意思,但总之大太监这么说,肯定有他的道理。


    下人愣了愣,“我去禀告一声二爷。”


    随后快速前往了后院。


    此时的江野还在写写写呢,一知道家里没人,他高兴坏了。


    书桌上摆的都是从江礼书房里偷出来的东西。


    要是旁的锦衣卫,可不好偷。


    “真是日防夜防,家贼难防啊!江礼,弟弟我通读大曦律法,只让你坐牢,不让你斩首,送弟登青云是你这个哥哥该干的。”


    江野一边唰唰唰的抄,一边嘟囔。


    他不觉得愧疚,是江礼先对不起他的,他若是只带着豆娘走,那太孬了!


    “冷冰冰的哥哥变成了温暖的官位和银子,这才是给豆娘和我争来的好处啊!”江野嘴都笑快咧开了。


    忽的、


    “二爷!”


    下人一出声,他被吓了一跳,大喊:“作甚啊?!”


    下人沉默一瞬,“外头有个姓闻的仵作,说来拜访你,夫人与他一起回来的。”


    “知道了,别管了,让他来我这儿吧。”江野迅速收拾着东西。


    下人再回来时,讪笑着:“二奶奶,您怎得在这候着?要不您领闻仵作过去?”


    豆娘点头。


    闻笛微微摇头,只觉得这两人这么久都没有说开。


    也不是没有原因。


    踏入后院,便隔绝了下人的视线,他抬起自己的袖子。


    “拉着我袖子,做戏得认真些。”闻笛轻声开口。


    豆娘愣了愣,拉住了。


    宽大的衣袖被她只攥了一个边儿,闻笛见状这才走进东厢房。


    江野此时刚好关上柜子,把东西藏了起来。


    “江野。”闻笛唤。


    “你怎得突然来了?次次去你家找你都——”江野扭过头,话说到一半顿住。


    眼睛直勾勾的盯着豆娘攥紧他衣袖的手。


    没敢多想,嗤笑一声道:“你丢了啊?大白天就是丢了也不用拉着人袖子啊!快松开。”


    豆娘下意识的想松开,闻笛侧眸扫了她一眼。


    她便又攥紧了。


    “江野,我今几个回来,是想告诉你,我、我喜欢上 闻师傅了,闻师傅也”她说一半有些说不下去,硬着头皮接着往下说:“也喜欢我。”


    最后四个字的声音极小。


    江野愣在原地,嘴硬道:“别逗乐了,你瞧上谁都不可能瞧上闻笛,闻笛就是个验尸的你瞧上他干啥啊!”


    闻笛:“???”


    豆娘捏了一把汗,小心瞧了眼闻笛,生怕他生气了。


    人家可是大太监!


    很大的那种。


    “我就是瞧上他了。”豆娘说。


    江野上前几步将人薅过来,一双手握着她的肩膀头子,弯下腰道:“你快别瞎说八道了行不?我现在可是七品武官!总旗!那些番头见了我都得点头哈腰,以后我给你找适合你的,姑奶奶,他真配不上你!”


    闻笛:“???”


    豆娘又看了眼闻笛,小声道:


    “我不嫌弃。”


    江野沉默了,沉默的空余还狠狠剜了一眼闻笛,心里说不上的滋味儿。


    前一炷香,他还喜滋滋说家贼难防。


    后一炷香,他被偷家了,还是他以为的好兄弟。


    “那你不嫌弃,那你跟他吧,走吧别在我这碍眼了。”江野摆手。


    他跟豆娘没有夫妻之实,她肯定与闻笛都说了。


    豆娘一愣,慌了神。


    连忙转头看向闻笛,眼神里都在呐喊:怎么办!怎么办!


    “豆娘,一会儿与我回家,让江总旗写个放妻书,你我也好去过官府文书。”


    闻笛满眼都是:放宽心~


    江野脸色彻底冷了,瞧着闻笛恨不得现在就戳死他。


    他没吭声。


    豆娘低着脑袋小声道:“江野,咱们还是和离吧,我要改嫁了。”


    话音落下。


    “成!”江野缓慢点着头,舌尖舔了下唇一下又一下。


    随后这才慢腾腾的找到铁匣子,将里面的婚书拿出来。


    摊开在豆娘跟前,问:“这个名是你不?”


    豆娘点头。


    他又问:“这个名儿是我不?”


    豆娘接着点头。


    “嗯,确认无误了,成,那老子就写放妻书。”江野蹭了蹭鼻子。


    坐在椅子上,“磨墨啊!让老子磨墨?”


    豆娘此刻腿都快软了,站在闻笛跟前,手不由自主的拽了拽他的袖子。


    满眼都是救救我!


    闻笛被气得两眼发黑,怎么都没想到江野到这一步了还能装下去!


    “去给江总旗磨墨。”闻笛语气很是坚定。


    豆娘此刻也是赶鸭子上架了,没招了,闻笛不说真相,她也不敢说啊!


    人家闻笛好心好意的帮她,她半途而废了,又跟江野不清不楚的赖着,那怎么好意思?


    她迈着小碎步挪到桌子前,缓慢的磨着墨。


    心里等着江野说话。


    结果,一直到磨了一大滩墨,都没听见他说一句话。


    就那么跟个二大爷似得坐在椅子上。


    “好了。”豆娘说着,心里已经不指望了。


    她还是出去自立门户吧,再苦再难,她都要干!


    这时、


    江野摩挲了一把脸,问:“你瞧我像是认字的不?对不住,我不识字儿,写不了放妻书。”


    豆娘:“???”


    “可我的字儿不是你教的吗?”她呆呆询问。


    小时候江礼可没空,她也不敢问他,都是让下学堂的江野教她。


    没有毛笔,没有纸墨。


    只有一层薄土、一根小木棍、和他。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5章


    江野勾着唇, 哼笑一声:“你记错了,都是我哥教的你,我一个泥腿子, 怎么可能识字啊!”


    豆娘无助,豆娘转头看闻笛。


    水灵灵的大眼睛委屈巴巴的,江野瞧着翻了个白眼, 没眼看, 改嫁都怂包的很。


    闻笛眼皮子跳了跳,上前一步:


    “你既然不识字,那我便代你写吧。”


    话音落下。


    整个屋子的气氛都变得紧张起来, 豆娘眼睁睁瞧着江野将婚书扔在桌上, 目视前方谁都没看。


    “放妻书哪有代写的?今几个我不认字,明几个我说不准就认识了,等我认识字儿了,我就写。”江野咬牙切齿、一字一句道。


    豆娘, “你是不是不想跟我和离?”


    “你看得出来啊?”


    江野气笑了, “你看得出来你还提和离?我告诉你叶豆丫,除非老子死在外头, 不然这辈子不认识字!写不了放妻书!”


    豆娘怔住。


    闻笛嘴角微微上扬, 终于说出来了。


    舒畅了。


    “江野”


    豆娘鼻尖一酸, 想说她也不想和离, 结果话说一半儿了,江野不悦的瞧她一眼:


    “装可怜是吧?没用,眼泪憋回去。”说着, 他朝着闻笛大喝出声:“麻溜儿的让奸夫赶紧滚!不然老子打死他!”


    如狼似虎般的目光投射过来,闻笛只觉后背一凉。


    他后退两步,悄无声息离开了房间。


    江野站起身想追出去, 在豆娘面前他不怎么喜欢动手,有点野蛮。


    结果、


    下一瞬,豆娘扑进了他怀里,紧紧环住他的腰,声音轻得吓人:


    “你不想和离是不是喜欢我?我也不想和离,我心里装着你。”


    江野被扑得一个踉跄,差点没站稳。


    听到这句话后愣了愣,随即嘴角不受控制往上扬。


    垂下眸子,吊儿郎当的问:“真的假的?别是怕我打死闻笛,你心疼了。”


    他双手虚环着她,就是没抱下去。


    “真的,我跟闻笛都是假的,都是骗你的。”豆娘说。


    鼻尖充斥着衣裳上的皂角味儿,她又吸了一口,江野的腰真的好细,但是肩膀又是真的好宽。


    她抱着他,双手搁置在他后腰,就算不用力都能卡住她的手。


    他的屁股也很翘。


    他一喜欢上我,他就真的好完美啊!


    豆娘此时心脏如同小鹿崽子,脑子里都是他喜欢我,我喜欢他,我好喜欢他,他好喜欢我。


    江野蹙了蹙眉,嘴角就没下去过,“啥意思?”


    “我想知道一下你喜不喜我,试探试探你。”豆娘声音更轻了,跟谁家的小媳妇似得。


    江野笑出声了。


    “不是,你直接问我不行吗?”


    豆娘,“问了,你说你不喜欢。”


    江野:“”


    他说过吗?


    他怎么不记得?


    他舔了下干涩的下唇,一直虚空的手抱紧她,拍了拍她的后背。


    “成吧,你说得都对,一会儿我想吃你做的鸡丝粥,成不?”


    说话间,他低下头看着她的头顶,一嗅都是淡淡的米泔味儿。


    谷物的香气就跟她这个人一样。


    想吃。


    豆娘没吭声,她这会儿不想做饭。


    “嗯?”江野见她抱得更紧了,手不老实了起来。


    摸上她的耳垂逗弄着,唇瓣也有一下没一下擦过她的发髻。


    “我听到了。”豆娘说,“一会儿再做。”


    她还没抱够。


    江野也不急了,一手托住她,往上颠了颠,豆娘从环着他腰变成环着他的脖子。


    只要她一扭头,似乎就能亲到他完美的耳朵!


    江野可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单手抱着她从柜子里拿出文书,搁置在桌上就是一顿猛抄。


    一边抄,左手还得时不时扒拉开豆娘糊在他脸上的碎发。


    “你在写什么?”豆娘没转头。


    江野,“东厂里的事儿。”


    豆娘咬着下唇,有些事情一旦戳开了,那就没完没了了。


    “东厂里的事情有我重要吗?”


    “有。”江野实话实说,“以后你是穿绫罗绸缎,还是跟着我去大街要饭,就看这个了。”


    豆娘:“”


    她直起身子,面对着江野。


    视线一下被挡住,瞧着她满是怨气的样子,江野有些心虚的眨巴了两下眼睛:


    “怎、怎得了?”


    豆娘没吭声,接着直勾勾盯着他。


    江野眼睛更眨了,真来不及了,腻歪可以晚点腻歪,但东西得抄完啊!不然拿啥升官发财啊!


    但他不敢催她。


    豆娘手指碾着他的耳垂,“夜里再写可好?”


    江野想说什么,但是豆娘更大胆了,指尖划过他的脖颈停留在喉结上,一下又一下拨弄着。


    江野懂了。


    她看的话本子上,有一本就是女子想那什么的时候,就这么勾人!


    “姑奶奶,天都没黑。”她主动了,他反而有些发怵。


    豆娘沉默,撑着他的肩膀就想从他腿上起来。


    “那你忙吧。”


    江野连忙撂下毛笔,摁住她的腰一脸坏笑,“一会儿给你写放妻书。”


    豆娘:“???”


    唇瓣猛地凑了上来,豆娘往后倾斜,桌边正好卡住她的后背。


    想躲都躲不开。


    江野摩挲着桌上属于江礼的那一摞纸张,摸到后,直接朝后一扔。


    苍劲有力的字迹洒满了地面。


    桌上只剩下孤零零的几张白纸,他站起身将豆娘搁置在桌上坐着,自己弯腰站着唇瓣却丝毫没离开她的唇。


    窒息感越来越重,豆娘推,他凑得更近。


    手都不闲着,给自己扒了个干净,随后又去扯豆娘的腰带。


    “去、去床上。”豆娘支支吾吾道。


    “就在这儿,你自己选的地儿。”他说话也支支吾吾的。


    豆娘,“可是圆房得有唔,得有,唔,却扇诗。”


    江野:“”


    扇子没有,嫁衣也没有,都亲了上了要却扇诗?


    他松开她的唇,喘着粗气,双手抚上她的脸,“什么却扇诗?你从哪听来的?”


    话本子里也没写啊!


    豆娘眼巴巴瞧着他,“嫂嫂,嫂嫂说过礼哥给她作了诗,我还听她念过。”


    “成,爷们想一下,一会儿就给你作诗。”


    江野又亲上来了。


    *


    指尖掐进肉里,江野作了第一句诗:


    “幼时同床住,天天抢被褥。”


    豆娘一声惊呼,娘啊!这是什么诗?但她魂儿已经飞了。


    根本顾及不上江野作得什么诗句。


    紧接着,听他俯在她耳边,力道一点没减,念了下一句:“长大侍青梅塌上追着怼。”


    语气带着一种恶劣,豆娘半阖着的眸子蓦地睁开。


    不等她反应,只见江野手持毛笔,写下了放妻书。


    只是不在纸张上。


    随后画了一个大大的叉。


    豆娘:“”


    *


    豆娘是慌不择路跑的。


    “我、我去给你做粥,你忙你的吧。”她腿都软了,还去给他做粥。


    没招儿,不做粥还得做旁的。


    江野就跟个半大小子似得,一碗粮食一碗粮食的吃啊!


    谁家招得住他这么吃?


    江野嘴角扬着笑,已经穿上了裤子,瞧着她差点没走稳扶着门框的样子。


    他笑了一声,摆手:“去吧,不着急,在外头躲躲也是好的,夜里还得继续。”


    豆娘回头瞪了他一眼,她身上的放妻书都没洗呢!


    等她一走。


    江野瞧着纸张上那一抹鲜红,舔了舔下唇,说出来的话不忍直视:


    “难怪喊疼,还好帮你嗦了两下。”


    他眼皮子跳了跳,将纸张小心折起来,跟婚书放在了一起。


    这才开始接着干活。


    这次是真干活。


    忽的,他一拍脑门儿,“没戴鱼鳔,别怀上了,现在还不是时候啊!”


    现在穷啊!等他青云直上,在京城站稳脚跟了,就可以了。


    免得以后豆娘生完娃,还得伺候娃。


    他知道,大户人家都是有奶娘的,夫人可是不用夜里时常起。


    *


    夜里。


    江野早就把东西送回了书房,自个儿屋内雾气腾腾的,是豆娘在浴桶洗澡。


    他很少在夏季用热水洗。


    早就穿着一身干净的里衣坐在床上,瞧着她的背影。


    往常,豆娘在浴桶洗,他都得滚出去,今几个她没让他出去。


    他咂着舌,“一会儿”


    “一会儿可以不来了吗?”豆娘扭过头眼巴巴望着他,咬着下唇接着道:“都肿了。”


    江野:“”


    他张了张嘴,轻咳一声道:“你把我当啥人了?我有那么不怜香惜玉吗?我是说一会儿我就不打地铺了,成不?”


    都圆房了,还打什么地铺?


    豆娘点头,“成。”


    许久、


    豆娘穿着衣裳爬上床躺在墙根旁,眼神盯着他,生怕他突然变禽兽。


    “过来,抱。”江野只觉好笑,朝她招手。


    豆娘摇头,抱紧了被子。


    江野见状自己靠近了,侧躺着一手撑着脑袋,轻啄她的唇,问:“真肿了?”


    豆娘点头,“所以不行了。”


    她又往墙根缩了缩,甚至有一种今几个不应该抱他的感觉。


    瞧着江野失落一瞬的样子,她心都死了。


    什么人呐!


    “哦,成吧。”江野咂舌,“啧,你要钻墙啊?老躲什么?爷们不是那种人,你放心吧,我又不是畜生,哪能不管不顾啊?你说是吧?”


    豆娘:“”


    似是江野真老实,豆娘才钻他怀里,脑袋搭在他肩膀上一股脑儿将今几个江礼干的破事儿全说了出来。


    有些委屈道:“我当时就想着,你要是不喜欢我,我就出去自立门户,再也不受这份气了。”


    江野的笑收了起来,舌尖抵着上颚,半晌,他一头爬了起来。


    豆娘拉住他,“你干什么去?”


    “打死他,省得他祸害人。”江野冷声开口。


    豆娘摇头,“别去了,江野,我们搬出去吧,咱们给爹娘说,昨几个他说的那种话,我不信爹娘还向着他,爹娘最好面子了。”


    这种有辱门风的事情,爹娘可能不敢管江礼,但肯定会同意他们分家。


    “明几个巳时你来锦衣卫衙门找我,我给你租好院子,白日你就呆在那儿,等我一下值,我就去接你回来,成不?”江野想了想询问。


    他不是不想出去住,是他真咽不下这口恶气。


    灰溜溜的搬出去,那这气真就白受了。


    豆娘撅着嘴,更委屈了,“都这样了,你还不分家吗?”


    江野捧着她的脸,哄道:


    “不是不分家,是当天子亲卫,得各方面拔尖儿,包括孝顺,你说我刚进去,哪能立马分家?让上头的太监晓得了,我就不能升官发财啦!”


    他没说实话,他不敢与豆娘说他要踩着江礼上位。


    豆娘是个心软的,但他睚眦必报,自小他干点坏事儿,都得瞒着她。


    不然她就会叨叨叨的说他不对,得饶人处且饶人。


    这话他就没教过她,是江礼教的。


    他一向教的是:夫子说以德报怨!何以报德!随以恶报怨,以礼报德。


    后半句是他编的,就是别人对他德了,他顶多也就客气一下。


    他不是没纠结过,是江礼自己不要这份兄弟情的。


    说着,他小声问:“就当为了我委屈一下成不?在这个家我都守着你,我要去上值的时候,就送你去那个院子成不?不让他见着你。”


    豆娘还是撅着嘴。


    “那得白花多少银子啊?算了吧,我能忍的,不分家也行。”


    她觉得这个提议是不错,江野也保住了孝道,她也不用突然独自面对江礼。


    但是她舍不得银钱 。


    “有钱!”江野肯定,“你就放心听我的吧,昂?!”


    豆娘抿着唇,勾住他的脖子,小声嘟囔道:“有点疼。”


    江野垂眸扫了眼她,“那我帮你嗦嗦?”


    豆娘脸颊猛地爆红。


    他好粗俗啊!


    豆娘从他怀里钻出来,握紧被边儿,点头幅度小得可怜。


    江野哼笑一声,钻进了被窝。


    *


    翌日一早。


    她睡醒还未去锦衣卫衙门寻江野,刚走到大门口便有马车停下,来人是宫里当差的公公。


    豆娘愣了愣,侧过身子往墙根站了站。


    许是来找江礼的?


    “叶”太监想唤她叶婆子,毕竟叫稳婆都是这么叫的,但瞧着她那样儿,嫩得能掐出水,哪有当稳婆的样子?


    说她是稳婆闺女都成。


    “江家娘子。”太监换了个称呼,“恭喜恭喜,皇后娘娘说自那日你进宫,就觉得你亲切,特意指定你来宫中候着诞下龙嗣呢!”


    轰隆一声,豆娘脑子都觉得炸开了。


    她指了指自己,“我吗?可我怕我不行,耽搁了娘娘生产”


    那可是要杀头的啊!


    “哎~话不能这么说,又不是只有你一个,走吧,这可是天大的富贵!”太监笑着说。


    豆娘还想拒绝。


    太监轻飘飘落下一句:“江家娘子,这咱家也就是个当奴才的,这主子的意思,咱家也改不了,你也别为难咱家。”


    豆娘张了张嘴,泄了气,她说:“我能给我夫君知会一声吗?这次进宫时间可不短。”


    她话里带着祈求,昨几个刚过了一晚上的好日子。


    今几个怎得就进宫了?


    她都怕时日长了,江野开了荤再也憋不住,在外头寻花问柳。


    她又不是什么没出阁的小姐,别说她嫁了人,就是没嫁人,她一个做稳婆的自然晓得那些个人事儿。


    “咱家晓得,东厂就在皇城内,咱家捎句话的事儿,江家娘子请吧。”太监说。


    豆娘:“”


    她想当面说,还想见一下江野。


    但她一向是个窝囊蛋,即使现在没有以前那么窝囊了,她也不敢跟宫里的人提要求。


    只盼着皇后生产日子正常,一切顺利,她可以安稳出宫。


    踏上马车时。


    许是下人禀告给了江家二老,江母走出来时一把鼻涕一把泪。


    太监见状,也留给了她时间。


    “豆丫儿,进了宫多干活,少说话。你这孩子,怎得不进来说一声,这就要上马车走了!”江母哽咽出声。


    豆娘心里是对他们有怨气的。


    不是小时候有怨气,是上次在饭桌上江礼大言不惭,江家二老说他们管不了。


    这才没去知会一声。


    但一瞧见江母哭,她又给她擦着眼泪儿,“娘,你别哭,我又不是不回来了,等我回来接着孝敬你。”


    江母摇着头,“不用,我跟你爹过几日就走,等你回来了你跟野儿搬出去住,今几个早上野儿说要给你在外头租房子,白日就不在家了,我问了才晓得。”


    她没继续说下去,人多眼杂,但豆娘与江家二老都知道说的是什么。


    是昨几个江礼的事情。


    豆娘低垂着脑袋,一言不发的。


    “这事儿是爹娘不对,委屈你了,我跟你爹商量过了,左右就是野儿就看我们两个还在京城,不好与你一同出去住。”


    江母说着,一手握着她的手,一手摸着她的脸颊,“这一进宫,可不知道怎么着呢!豆丫儿啊!娘的豆丫儿啊!”


    眼泪噙满了江母的眼眶。


    普通老百姓哪有想着进宫的啊?躲都躲不急,宫里头随便一个主子一句话就能要了命。


    豆娘看她哭,眼泪也是唰唰的。


    她本身心软。


    尤其作为童养媳,她不是没见过旁人家的童养媳,对比一下,她跟泡在蜜罐子里没区别。


    吃住都是跟江野一样的,江家二老再不喜这个儿子,私塾是上过的,武也是给他学了的。


    “娘”


    “江家娘子,长话短说,宫里的时辰不等人。”太监轻声提醒了一声。


    江父连忙拉开江母,递上来一个钱袋子。


    “在宫里头得打点,拿着吧,莫客气,这种事儿含糊不得。”


    声音冷硬,跟平日里没什么区别。


    豆娘接过,小声说:“谢谢爹。”


    人就是这么复杂,江家二老平日里跟个周扒皮一样,遇上大事儿又有了当爹娘的样子。


    她心里头复杂,踏上马车后进宫时,她心里也清楚为什么江野在外头那么浑的一个人,回了家依然孝敬爹娘,依旧月月捎银钱回家。


    一是因为孝字大过天,二是因为手心手背都是肉。


    只是江野是手背,肉没那么多罢了。


    很多人家,都是如此。


    她垂下眸子,身子随着马车的前行微微晃动着。


    *


    消息还未传到江野的耳朵里,他便先去找了闻笛。


    结果家里还是没人。


    “这死验尸的,怎得现在一天到晚的不在家?”江野轻踹了一下门,这才先去了东厂。


    怀里还揣着昨几个从江礼那儿抄录来的东西。


    打听了何公公今几个在宫里头伺候着,来的是千岁爷,他没拿出东西,照例上值。


    说得好听是千岁爷,说白了就是个太监,只是是个大太监。


    江野没当回事儿。


    “野哥,千岁爷喊你去问话。”底下的人敲了敲独属于他自己的班房的门,说。


    江野眼珠子转了转。


    “晓得了。”


    他理了理身上的飞鱼服,见东厂的老大还是要利索点,这样爬得更快。


    只是、在踏进点着衙香的厅内后,他怔住了。


    闻笛端着一杯茶盏,茶盖儿挂着沫抬起眼瞧他,嘴角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一身大红色蟒袍搭配他的气质说不上来的感觉。


    “听闻小何子在时,江总旗日日一来东厂就禀告朝中官员勾结事件,今几个怎得消停了?”


    闻笛说。


    这会儿,他不怕突然挨揍了。


    江野气笑了,关上门,这才抱起胳膊,“别说,你这身皮比我这身还好看!”


    “想穿?”闻笛嘴角带着笑意,“想穿今几个晚上净了身,明几个我这身衣裳就给你穿。”


    见他没端架子,跟平常一样开玩笑。


    江野舔着唇笑着,“别说,你把这衣裳穿得跟龙袍似得,闻笛,你不是说你管不了东厂吗?”


    闻笛,“骗你的。”


    江野,“嗯,我夫人”


    闻笛,“你瞧着我像是会跟你抢夫人的人吗?我是阉人,虽有阉人以凌虐女子为趣,但我自认为我是个清正之人。”


    “我不是说这个。”江野上前几步,一巴掌拍在他的肩头,“我是说那荔枝是不是你送豆娘的?”


    闻笛点头。


    “我就说嘛!她那窝囊样儿,皇后娘娘怎么会赏给她那么多荔枝,都串起来了啊!”


    江野又拍了一下闻笛的肩膀,激动道:“兄弟!你这混的太好了吧!我要是你,我不得爽死了?府里还有荔枝吗?再给我来点儿,上次我就吃了俩儿!”


    闻笛:“”


    “昨几个你说要打死我。”闻笛不紧不慢的喝茶。


    江野摸着鼻子,“有吗?我什么时候说了?我怎得不知道?我说了吗?”


    他跟太监有什么好计较的?


    更何况这太监是跟豆娘一起唬他的。


    闻笛抬起头,“下值去我府上吃,没多少了。”


    江野沉默一瞬,“不能带走?”


    “带不走了,上次你夫人进宫说皇后娘娘能生龙子,她开心得指明让你夫人接生,如今应当已经在宫里头了。”


    闻笛不紧不慢的将消息传给了他,又说:“这次是主子发话,我是真没办法。”


    话音落下。


    江野的笑僵在脸上,“去多久?”


    闻笛,“三个多月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6章


    七月还热着。


    宫里头的规矩可不少, 内务府的嬷嬷反复强调着在宫里头不能与主子随意平视,不能私自议论龙嗣


    巴拉巴拉一堆,甚至什么时候该跪着, 什么时候要回避。


    豆娘一一记着。


    刚来的几天,她连觉睡不着,后面习惯了才好些。


    这不?


    学了几日规矩, 她又见到了皇后娘娘。


    长乐殿歌舞升平, 豆娘跟其余稳婆时,只见殿内连个太监都没有,舞姬也好, 乐师也罢, 都是女的。


    “跳得软绵绵的?没吃饭?”皇后的声音冷不丁响起。


    乐声戛然而止,几个舞姬立马跪了下去,“娘娘恕罪。”


    皇后只是扫了一眼,一边往酒盅里倒着酒, 一边摆手, “下去吧。”


    说罢,她站起身, 肚皮明显隆起, 衣裳穿得也不像是上次见一样。明黄色裹胸, 月白罗裙, 身上披着一件浅黄色褙子,肚皮露出。


    走向殿中央。


    “起乐。”


    铮铮琴声响起,起跳、转圈, 看得一众人心惊胆寒。


    豆娘和其余稳婆站在角落里,是上去拜见也不是,不拜也不是。


    互相对视一眼, 面面相觑。


    不是说好来查胎相吗?


    皇后身旁的贴身宫女连忙走出了殿,对着外头候着的太监道:“快去请陛下。”


    不久、


    话传到皇帝耳朵里时,他还在赌桌上。


    闻言立马站起来往外走。


    江野一边跟着一边说:“陛下,你说好这局赌赢了,让我见见我夫人的,一会儿您忙完,可一定让卑职见见啊!”


    闻笛跟在后头,眼皮子跳了又跳,他拉了一把江野。


    “别扒拉。”江野咂舌,连头都没转。


    皇帝冷着脸扫了江野一眼,突然就笑了,“江侍卫,朕听闻笛说喜好你的寡妇很多啊,这么好的机会不去玩玩,来朕这就为了见夫人?”


    “寡妇好是好,但这不成亲了吗?”江野插诨打科。


    皇帝走得更急了,嘟嘟囔囔道:


    “朕年轻的时候,也被寡妇暗送秋波过,当时就是瞧不上。现在可悔死朕了,你还有机会,别浪费。”


    江野:“”


    “不是,陛下,您要反悔啊?”


    这时,到长乐宫了。


    殿门闭着,皇帝瞥了他一眼,“朕一言九鼎,在外头等着。闻笛,看好他,莫让他乱窜。”


    “是、陛下。”闻笛说。


    皇帝进去了。


    江野张了张嘴,他这几日太难了。


    给闻笛说了好久的兄弟情,终于进了宫陪着陛下赌博也赢了些钱,今几个感觉皇帝心情好才敢说让他见一面豆娘。


    这好不容易答应了,半路皇后又有事了!


    “你倒是不怕砍脑袋。”闻笛笑了一声开口。


    江野,“陛下挺英明的。”


    闻笛眉梢挑起,垂眸指了指自己脑袋道:“他这里可是有问题,前一瞬可以跟你笑嘻嘻,下一瞬可能就砍了你的脖子。”


    江野又不是被吓大的。


    他横了一眼闻笛,“你别瞎说八道啊!我就没见过比他还像明君的天子,要是真有你说的那么邪乎儿,你怎得还好好的?”


    气氛沉默了。


    闻笛没回应,只是跟他一样静静在外头候着。


    *


    殿门打开又合上。


    豆娘和稳婆站在最边上,虽然低着头,但余光却能瞟到那抹明黄色的衣裳。


    没人行礼,她自然也不敢乱动。


    乐声还在持续着,豆娘微微抬起头瞥了一眼,就瞧见让人惊掉下巴的一瞬。


    皇帝竟然给皇后奏起了乐!


    皇后腹中还有孩子呐!哪能经得起这么这么折腾?


    她越看越心惊,良心说要提醒,本能说要保命,旁人都不敢管,她说一句就是个死。


    “赵临安,你这些日子都在哪个宫里歇着?”皇后说着躺进他怀里。


    皇帝没吭声,大手抚上她肚皮,这才回应:


    “宫里又没新人,你是又想寻刺激还是刺激朕来找你?”


    两人没说两句话,突然就亲上了。


    豆娘看得一愣一愣的,尤其皇帝手一挥就扔了皇后的褙子


    抚上口粮


    她的眼睛都瞪大了,瞧着两人的衣裳越来越少,臊的她都想钻进地缝。


    怪不得嬷嬷说宫里头瞧见什么都别乱说话,出了宫也不可提一个字。


    谁能想到啊!


    帝后玩得真花。


    “今几个没吃药?”


    “别废话了赵临安,亲我。”


    豆娘只觉得奢华的宫殿此时有些奢黄了。


    这时、


    一道视线与她对上,皇帝冷眸扫了眼她,“你要加入吗?”


    豆娘一怔,连忙跪了下去,惶恐道:“婢、婢子已嫁为人妇。”


    “那你还看?滚出去!都给朕滚出去!”皇帝吼了一嗓子,皇后宫中的人就是呆板,杵在那就是干瞪眼。


    放他宫里头,都得杀喽!


    所有人,“陛下恕罪,婢子告退。”


    殿门打开,一众人齐刷刷的连忙往外走,跟后面有鬼追着似得。


    豆娘更是吓得发抖。


    殿门合上的一瞬,里面便传来了靡靡之音,那些个骚、话隔着门都能听到。


    出来的人多,江野自然没去关注。


    拧着眉,脸都皱在一起了看着闻笛道:“陛下刚刚是不是说没碰那些寡妇悔死了?”


    这像是悔死了吗?


    这声音恨不得传宫外去。


    “胡闹。”闻笛紧盯着大门。


    江野点头,小声道:“是挺胡闹的,这么多人呢!还让咱们在外头候着。”


    闻笛:“”


    他说的是皇后已有五个月的身孕。


    他正想上前屏退其余人,结果就瞧见了豆娘,撂下话:“带他们去小花园叙叙旧,其余人都退下。”


    另一个太监连忙应声。


    江野有些摸不着头脑,眼神一直盯着闻笛,见他要往殿门口走,连忙道:


    “你干啥去?咱们就是当奴才的,你还管上陛下的事儿了?”


    虽然晓得闻笛现在官很大了,但是再大的官儿,不也是说没就没吗?


    他对朋友一向还行。


    闻笛蹙紧了眉,朝队伍尾巴一直低着头的豆娘一指,“你夫人。”


    江野立马没有义气了。


    一把松开他,朝豆娘唤了一声:“豆娘!”


    对上视线的一刹那,豆娘都有些不可置信,停下脚步后,就那么望着江野。


    周围太监宫女一个个离去。


    日头亮,光线一打竟觉得有些晃眼,江野还是穿着那身飞鱼服,俊得要命。


    她呆立在原地,等他靠近了才觉得有些真实。


    “还好不?”江野问。


    豆娘点头,“还好,就是、就是有点想你。”


    闻言,江野乐了,摸着她脸颊道:“这几日有些瘦了。”


    倒是没真瘦,只是瞧着她有点子憔悴。


    豆娘一向是个胆小怕生的,尤其害怕那些个地位高的人,在宫里这些日子,估计都被吓破胆了。


    她吸了吸鼻子,“嗯,我吃不下饭,睡不着觉,刚刚殿里头”


    本来没有江野出现,她根本不会委屈。


    但他一出现,豆娘就觉得好委屈啊!感觉所有人都在欺负她,她真弱小,她需要江野抱抱。


    江野瞧着豆娘快哭的样子,伸手就要抱。


    结果、


    “江侍卫,这儿不是说话的地儿。”一个太监出言提醒。


    他的手讪讪缩回去,只是拉住豆娘的手跟着太监前往长乐宫的小花园。


    跟前还有个小假山。


    太监没离太近,他这才一把抱着豆娘,脊背微微佝偻着,让豆娘的下巴可以搭在他的肩头。


    “在殿内怎得了?”他问。


    豆娘撅着嘴小声道:“他们亲嘴,陛下长得好熟悉的样子,我吓到了没把头全低下去,他问我是不是要加入。”她声音粗犷了一些去学皇帝的语气:“他说:‘那你还看?滚出去!’”


    此话一出,直接给江野逗笑了。


    “那你下次记得把头全低下去。”


    豆娘:“”


    她锤了一下他的脊背,然后又要锤,像是撒气。


    江野倒吸一口凉气,握着她肩膀推开她,随后从怀里拿出这些日子赢来的金锁。


    挂在她脖子上,又将金锁塞进她的领口。


    “保命用的,哪天我不在,你若是得罪了人,就用这个贿赂一下旁人,让人给我捎个信。”


    豆娘垂眸盯着他的动作,嘟囔:“这次好像是真金的。”


    江野,“那可不?万一出事儿,你那点银钱够干嘛的?”


    豆娘垂下眼睫,嘴角缓缓勾起。


    心里甜得更蜜儿似得。


    叽里咕噜说了一堆有的没的,“江野,宫里头的好东西老多了,我往常稀罕的料子,宫里头的女子都瞧不上的,还有那些香料”


    十几岁的小姑娘,哪个不爱美?


    她现在觉得从村里刚出来时候,她就是个土鳖!


    当时还羡慕柳娘子的衣裳,柳娘子的气质,柳娘子这那的,心里只觉得自己太差劲儿了。


    现在见到更好了,她倒是没有那么无地自容了。


    很是大方的谈论着这些个事情。


    江野嘴角勾着,她说一句,他问一句。


    许久。


    太监催了,“江侍卫,时辰不早了。”


    豆娘叭叭叭的嘴终于停了,刚刚的欣喜消失得一干二净,垂下眼眸问:


    “江野,是不是直到出宫都见不着你了?”


    “你猜?”江野没应下。


    豆娘推了推他,“走吧,我也得回去了,你也早些回去,莫在宫里头逗留。”


    她低垂下眉眼,那不舍的样儿,给江野心都快看化了。


    他俯身凑到她耳边。


    “真是太可惜了,爷们找你一次不容易,应当给你拉假山里头乐呵乐呵。”


    豆娘:“???”


    “光听你说话了,下次不许说了。”江野笑着。


    豆娘愣了愣,张着嘴有些没反应过来。


    脸颊被亲了一下,江野摸着她的脑瓜顶儿,说:“走了,下次有机会,请你见了我就啃我,光说话有些太含蓄了。”


    豆娘:“”


    *


    兔走乌飞、朝来暮去。


    江野每次都说最后一次见了,得多亲一阵子,结果不过半月又来了。


    每次除了给她带宫外的吃食,就是给她带些料子首饰的。


    她说回去了还得嬷嬷翻一遍,太多了怕人眼热。


    结果他说:“闻笛都打点好了,底下的人谁敢眼热你?你就放心吧。”


    十月初、


    今年的雪来得有些早。


    她这次等了一个月,也没见江野来宫里头。


    她坐在屋门口,看着外面的飘雪,怀里还抱着一双黑色的靴子。


    “又等着呢?”同屋住的张婆子问。


    豆娘含羞带怯的摇头,“没有,婶子你别乱说,这天都快黑了,他怎么可能还会来?”


    张婆子抿嘴笑,“小两口感情真好,每回公公来唤你时,我还以为咱们出错了,谁知是你那锦衣卫夫君搭了关系来寻你!”


    “柜子里那么多夫君送的料子偏生不做,花银钱让内务府的公公给你捎料子,就为了做这鞋。”


    豆娘被说的低下了头。


    嘴角带着笑,小声道:“他每日跑上跑下的,废鞋,冬日又冷别生了冻疮。”


    张婆子但笑不语。


    这时、


    有太监慌忙喊:“来人呐!皇后娘娘临盆了!快去请太医!”


    她们几个前些日子就住进了坤宁宫偏殿的小房里。


    闻言连忙往正殿赶。


    “皇后娘娘才八个月,怎得突然临盆?”张婆子都慌了。


    豆娘也不晓得,半个月前摸胎相还好好的。


    三四个稳婆赶进去,用热水洗干净手胳膊,袖子也撸得高高的。


    麻利负责着各自的事情。


    “啊——”皇后额前浮出越来越多的汗渍。


    她不停喊叫着,豆娘是负责给她擦汗的,一遇上本职,她声音也不小了。


    “娘娘,现在先省着点力气,跟婢子学,吸气,呼气,哎,对!就是这样。”


    皇后的呼吸声还是很重。


    负责主要接生的张婆子忽的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是、是死胎!”


    豆娘手里用来擦汗的绸缎掉了。


    其余两个稳婆连忙去查看情况,瞬间慌了,“是真是死胎,快,快让人去禀告陛下。”


    她们都活不成了。


    三个稳婆吓得手都抖了起来,更有甚者像是在民间一样,遇见这件事情就想跑。


    结果刚走出几步、


    一把匕首直接戳向了她的脊背!


    “本宫看谁敢禀告陛下!殿内无外人,接着生!本宫保你们不死,谁敢大声喧哗,传出去一个都别想活!”


    皇后声音凌厉,刚才的匕首就是从她手里飞出去的。


    豆娘吞咽了一口口水,此时她都能感觉到自己的呼吸声比皇后还要响!


    一盆一盆的热水端进来。


    其余稳婆已经吓破了胆,豆娘也好不到哪去,三个人只能先给皇后接生。


    “娘娘,用力。”


    与此同时、


    整个京城也是动荡不堪,江礼已经三天没有回家了,头一次踏进家门。


    他习惯性的问:“夫人歇下了吗?”


    小厮瞬间跪了下来,“大人,夫人被东厂的人带走了,说、说她帮周大人洗了不干净的钱,从夫人的库房里还搜到了一批、一批脏银。”


    话音落下。


    江礼沉默一瞬,没有任何表情,他似乎早就能预料到这种结果。


    他起步进了内宅,这里的下人除了后来买的几个,只要是周琳琅带来的人,几乎都消失了。


    地上还留着一些血迹。


    他深呼一口气,踏进后院的正房。


    桌上还摆着半杯没喝完的茶水,此时早就凉透了。


    “琳琅,你真蠢啊。”


    江礼坐在周琳琅平日里坐的位置上,端起那半杯凉透的了茶,轻抿一口,随后搁置在桌上。


    修长的手指敲击着座椅的扶手,他一向自诩聪慧,偏生没去想那样庞大的脏银,有一日被放弃了的庶女还能参与其中。


    是他小瞧了周琳琅。


    许久、


    他都未从椅子上起来,他从未对周琳琅动过任何心思,只是觉得合适,性子活泼。


    自豆娘入宫后的这些日子,她依旧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他也懒得搭理她。


    只是也没想到抄家来的这么快,且还抄到了自己夫人头上。


    江礼半阖着眼眸,敲击椅子扶手的手指没停下过。


    半晌,他睁开了眼。


    去前院道:


    “把家里值钱的东西都收拾一下吧,明几个早上天一亮就买辆马车,顺带派人去老宅告诉一下我爹娘,让他们把田地卖了,东西收拾妥当。”


    小厮一愣,“大人”


    江礼没吭声,他是帝后的暗子,朝堂之上他追随周太傅,朝堂之下他搜集各类朝臣勾结,贪污,且结党营私的证据。


    周太傅女婿,皇后钦点的状元,这两层身份真的很好用。


    好用到他这不到半年的时间,在官场如鱼得水。


    但他太顺了,妻子如今在大牢内,他还好好的,救便要脱了这一层官服。


    不论他承不承认。


    没有周琳琅,他连当暗子的机会都没有。


    已经对不起了一个女人,就不能再让一个帮过自己的女人去死了。


    他再次踏上马车。


    马车朝皇宫的方向前行,马车内他伏案写下求召见的折子。


    车轮声碾在青石板上,在这个夜里激不起一点儿浪花,街上到处都是东厂带领的锦衣卫。


    看样子,锦衣卫衙门的人都被抽调走了。


    他没管那些事情,只盼着周琳琅可以多坚持一会儿。


    与此同时、


    锦衣卫的身影不仅出现在了京城高官的居所,还出现在了坤宁宫外。


    “陛下下旨!待娘娘诞下龙子!坤宁宫内太监宫女一个不留!都给我打起精神,一只苍蝇飞出去,拿你们是问!”


    有人问:“何公公,这抄家抄的好好的,怎得就来血洗坤宁宫?帝后真不合啊?”


    何公公只是扫了眼出声的锦衣卫。


    冷声道:“陛下和娘娘的事情是你可以说三道四的?咱家是把你们惯得没规矩了!”


    没人瞧见,一群锦衣卫里,江野站在最后头,脸上都是血。


    作者有话说:


    正文这两日就完结了,经过我的深思熟虑,准备将书名改掉。新的书名:欲和离?夫君他目不识丁周一修改,怕大家找不到提前说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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