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她的一切, 都随那些光点的消散而彻底不复存在。星星散散,比那天上的星辉都要璀璨,灼痛人眼甚至人心。
“艾熙……”他拖动沉重的步子往床边走, 甚至连元风何时走的他都不知:“艾熙……”
这是注定的命?曾经错过,如今他想要弥补,上天却不给他一个补过的机会吗?何以如此残忍的对待他, 让他一次次的看着她在他面前死去?!
“丫头,你不会离吾而去的对不对?曾经断魂台你都跳得, 都能转世,想来今日你也不会死的,不会的……”霍秋白低喃声传来, 手中捧着那些松手就会消失的亮光, “吾一定还会找到你的,就算等上几十万年,就算整个世界都回归混沌, 吾也会把你找出来的。”
“丫头,且等吾将那个害你的人杀了,你且等吾,等吾。”霍秋白摇摇晃晃的起身, 看见云傲, 却冲他笑笑:“吾带丫头走了,吾等永远在一起了。”之后跌跌撞撞的出门去,口中一直说着:“杀了那人, 丫头, 为夫为你报仇……不让你消失的不明不白。”
云傲冷笑一声,整个人瘫软了下来,跪坐在脚踏上, 抚摸着还有些暖意的被褥:“艾熙,你说让我等你回来的,你何以食言,何以食言……”
眼睛迷蒙的看这儿零星光点,好似每一个光点中都有一个她,哭的模样、笑的摸样、蹙眉的模样、纠结、懊恼、欢喜……
如今,是什么都没了,没了……留下的只是那绞痛人心的回忆。
曾经,他带着她游尽四海看遍八荒。
待回青丘之时,他们经过一个小镇,镇上大户人家娶亲,她便央着他去看热闹。站在人群中,她欢喜的抓住他的胳膊,憧憬的问:“师傅,徒儿长大后,您也会这般风光的将我嫁出去吗?”
他当时微微一愣,却温和的对她一笑,点头。其实他从未想过这个徒弟有朝一日长大、嫁为人妇,离开青丘,离开他身边……
“师傅,咱们青丘嫁母狐狸也是这样的排场吗?”她看着那大红色花轿停在门口,新郎官儿胸口带着绸缎大红花,满面喜气洋洋,冲着轿子踢了三下,周围的人都在欢呼喝彩,祝福道喜。
他微微蹙眉:“被青丘的母狐狸们听到了,你又该被关禁闭了。”她惊恐的捂住自己的嘴,那双灵动的眸子酝酿出水汽,可怜兮兮的看着他:“师傅,求您不要告状哦。”
轻描淡写的瞥了一眼装可怜的她,他只是淡淡的回应,“嗯。”
那时她不过他胸膛那么高,她欢雀的抱着他的手臂,脸颊不住的蹭着他的胸口,就如一只小宠物讨好主人一般:“上天下地,师傅最好。”他虽面无表情,眸中还是透露出了宠溺。
时光如白驹过隙,转眼间回青丘又度过了三百年的时光。她也逐渐长大,生的越发出落,如果,她敢自称是青丘第二美人,那么就没有人敢站出来称自己是第一美人。
一日,风神因扇子拿歪了,引起了一场台风,使得凡界发生了一场小灾难,被天帝的劈头盖脸的斥责了一顿,躲到了青丘来。
他是知晓云傲有一个徒弟,但未曾想曾经还是泥娃娃的徒弟如今长成大人,出落的他这个神仙都没看出来她。见她站在云傲身边,似笑非笑的看着他们,说:“我说云傲上神,这几百年不见,你却是娶了妻室,怎的都不请我们这些个老友来饮上一杯喜酒喝的?你这也忒不厚道了些。”
云傲眉毛一挑,反讥道:“这几百年不见,风老兄怎的眼神越发的不好了?不若,本上神赐你几粒丹丸吃吃,也好治治你的眼疾。”
“哎,不用不用。”风神忙摇手,他可不要吃云傲的丹丸,吃了估计命不久矣啊!
此时,站在云傲身边面容红的如桃花一般妖艳的女子轻笑出声,那娇态让风神愣是没回过神来:“风伯伯,这几百年不见,你却是不认识云笙了吗?”
“云笙?”风神眸子一眯,仔细打量了云傲身边的女子,好一会儿才一拍额头大笑出声:“哎哟,是云笙这丫头片子啊,三百年不见,却是这般的颠倒众生,还让我老人家看错人说错了话!”
云笙嘴巴一撇,不乐意的说:“风伯伯,敢情您说错话,还是我的错了不是?”
“哈哈哈……”风神大笑,“是你风伯伯错,怎会是你这只美狐狸的错?不过,话说回来,云笙如今多大了?估计也该寻个好人家嫁了吧。”
云笙听这话,小脸立马浮上了红晕,嗔怪的看着风神:“风伯伯,您别乱说,云笙尚且不过几千岁,还不到出阁的时候。”说着抱住了云傲的手臂:“而且,云笙早已立下誓言,要永生永世和师傅在一起的。”
“真是粘人的徒弟啊。”风神眉头一皱,迅速舒展开来,旋即摆摆手:“丫头,我和你师傅有些事儿要谈,你且去为我们准备些吃食,待事儿谈好了便出来用,如何?”
云笙道:“风伯伯,那我还准备您爱吃的那几样吧。”风神点头,脸虽是带着笑容,目光却没有什么笑意。
她临走前软声细语的和云傲说:“师傅,您今日想吃什么,徒儿这就去准备。”云傲只是微笑:“和往常一样吧。”
“那师傅您和风伯伯慢慢谈。”说着美眸望着他的眸,含着娇羞,带着崇敬,似是视线不愿离开他,却不得不离开,还是别开眼转身离去。
风神看着她离去的婀娜背影,微微叹口气,旋即在亭子中的石凳上坐下,待云傲进了亭子,他便大手一挥,整个亭子被仙障包围住,外界听不见仙障内二人的话语。
云傲微微一蹙眉,轻笑道:“自你知道她是云笙,便有些不大正常。怎的,想打这孩子的注意?”
风神老脸一红,啧啧出口:“我一把老骨头了,怎的还有这种念头,你切莫乱扯。只是啊……”旋即抬眼瞅了瞅仙障之外,叹声道:“莫不是,你还没看出什么端倪?”
云傲莫名:“本上神好歹也活了十几万年,何为妖何为魔,何为好何为坏我自是一眼看透,更不用说这是我一手带大的徒弟。”
“哎呀……”风神大手一拍大腿,连连摇头:“亏你还是一介上神,怎的连个情字都看不穿?这丫头啊,怕是早就对你用情了。”
云傲眼锋一凛,心头一跳,“风神,这话可不得乱说。”
“这旁观者清,当局者迷。”风神伸手摸了摸下巴:“你没察觉你这徒儿看你的眼神不对吗?”
云傲目光转向仙障之外,看着青丘的大好景色,笑笑道:“云笙同我说过有所欢喜之人,只因那人是一介凡人,我便命她断了念头,至此她也没再提起此事儿。”
“哦?如此说来,当真不是你?”风神依然疑惑,他阅人无数,从没看错过人,还是提醒道:“你还是留些心,莫让你这徒儿走上□□常之路。”
云傲默然。
风神笑嘻嘻的说:“不过,咱们也不讲究这些,你看南海水君,还不是同他那娇美的徒儿在一起了,如今的南海大皇子不正是南海水君和他那宝贝疙瘩徒儿生的娃子,所以……你若喜欢云笙,在一起也无妨。”
“怎会。”云傲漠然。南海水君同他徒弟在一起的事儿,早已是千年之前的传奇,当时四海八荒都在言论,天帝随大流是反对的,最后还是被水君的执着打败,也便摇摇手说自己不管此事儿,南海水君若是承受得住言论压力,就随了他。
南海水君此人皮厚,是四海八荒皆知的,别人越是闲话,他越是把小日子过的精精彩彩,让别人羡慕嫉妒去。时间久了,也便没有人再言论。偶有人提起,会说“哟,这事儿啊没什么好嚼头的,换个话题,可还有哪儿的八卦比较有趣……”之后便扯开了别的八卦。
云傲本就不是什么喜欢听八卦之人,故而曾青丘之人闲话这些,他也就听听,倒是云笙那丫头听的有趣,拽个人就要问那事儿的进展。后来,云笙为此事儿还沉默了很久……
但他想,她不会同水君的徒弟一般,喜欢上师傅。
“怎的?深思了些什么?”风神的声音蓦然大了些,将云傲的神思拉了回来。云傲道:“你且在青丘小住吧,等天帝消气了你再回去。”说罢起身离开了亭子。
风神抽了抽嘴角,吊儿郎当的也走出青丘,嘴里呢喃:“三百年未曾来过青丘了,这青丘倒是越发的有了人情味儿了。”
“笙儿喜欢凡界的繁华,照模做样的在青丘创造了个小凡界。”云傲淡淡的说。
风神眉头一挑,难怪他逃难来的时候以为走错路去了凡界,若不是他识路的本事一流,只怕真的就被迷惑了。
“你倒是很纵容这个徒弟啊。”他不甚在意的提了句,却教云傲蹙眉,他停住了脚步,目光望向不远处模仿凡界的而摆出来的街市,不言不语。
风神知不宜与他多说,也便告辞说:“我倒是去瞧瞧你们青丘的小凡界,是不是真有凡界的那种繁华热闹。”说罢,便驾着祥云往不远处的街市飞去。
云傲见风神这点路程都要驾祥云,哼笑一声:“懒人。”随后也驾了祥云飞向离自己也不过十几丈的狐狸窝。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2章
经风神提醒, 他才多了份留意。确然发现,云笙对他已经种下了情根。知其情根尚且不稳,他便做了盘算。
带了个侍童前往西天梵境听佛祖讲法, 这一听便又是三百年。而这三百年来,他未曾见过她一面。就算她从青丘跑来西天梵境,他也是避而不见。
她三年一次探望, 四年一次省亲,整个梵境都知了他云傲有个黏人的徒弟。为了避免西天梵境成为云笙的第二个家, 云傲决定离开,回青丘。他深知,自己这般避开她, 只会让她情根越发深重。
回到青丘, 他便闭关了一年,待出关之时,唤了云笙来问话。又是三百多年不见, 她变化不小,眉眼之间更多了分女人的柔情,少了分稚嫩。举手抬足间尽显优雅大方。
他看着她微微蹙眉,移开目光问:“笙儿, 今年多大了?”
“师傅, 您竟是忘了笙儿多大了。”云笙黛眉一蹙,眸中闪过一抹伤痛,撇嘴开口:“笙儿如今四千三百岁了。”
云傲了然点头:“不小了。”云笙微微一笑:“在师傅面前, 笙儿永远长不大。”
他微微一扯嘴角道:“长大了, 该是有些个打算了。这些年,可有什么欢喜的人?”
“笙儿、笙儿……”云笙脸蓦地红了一大片,微微垂头不敢看云傲。
云傲面色淡然, 目光却斜了眼她,而后淡淡的转移,清雅的声音传出口:“如是有欢喜的人,同为师说,为师为你做主,择日嫁了。”说罢,端起茶几上的杯子抿了口,余光看到她大惊失色的模样,心头一凛,继续道:“如没有欢喜之人,你的婚姻大事儿就由为师来决定。那东海水君的长子掣绘一表人才,性子温和,为师觉得同你相配甚是恰当。待过些时日,为师请东海水君和掣绘来青丘做客,到时你且细心看看。”
“师傅……”云笙唇齿颤抖,没想到师傅是想要将她嫁了去:“笙儿,笙儿不愿离开师傅。”
云傲扯嘴一笑,一副十分慈爱的模样:“为师如父一般待你这么些年,嫁了自然是有些不舍,但再舍不得也要开始操心你的婚事,不能因为师的不舍而耽误了你的婚姻大事。”
“师如父……”云笙面色煞白,美眸迷上了一层薄薄的雾气,“师傅……笙儿不嫁。”
他以父的口吻同她说话,为的就是让她看清他们之间的关系,“怎的?东海水君的长子不好?如此为师再帮你物色,直到……”
“笙儿不喜欢任何人,笙儿喜欢师傅。”云笙激动的握紧双拳,双肩颤抖着,目光直视云傲:“师傅,笙儿自懂事以来,喜欢的人便是你,容不下别人,也嫁不得别人。”
“胡闹。”云傲猛地拍案而起:“忘记当年蹲水牢的事儿了?为师教导过你多少次,对长辈一句大不敬的话都不能说。就算我宠溺纵容你,也不行。”
云笙泪水从眸眶中止不住的掉落下来,看不甚清他到底是什么表情,只是他那双愤怒的眼眸刺痛了她。他从来没有这般对她发过怒,即便是曾经罚了她,他眸中也闪过不忍,闪过心疼……
如今,他却是对她怒目而视。
“师傅……”
“下去吧,好好想想自己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云傲说罢,拂袖而去。
云笙痴痴的看着那冷傲的背影,无力的瘫坐在地上,泪水止不住的滑落。师傅是要赶她走了吗?他要把她嫁了,远离青丘,远离这住了四千多年的狐狸窝了吗……
她伤情一月之久,还没从伤情中走出来,又传来了一个让她更伤情的“好消息”。那边是青丘云傲帝君要娶帝后了,而被云傲帝君看上的便是天界的花神。
花神,云笙是见过的。
单单只是刹那一瞥,便震撼了人心。风华绝代,举世无双,浅笑倾城,令人过目不忘……万花中最为绰约的一朵,万仙中最为绝色的一个。
她曾看到过他和花神站在一起。他们同样是胜雪的白衣,同样是似墨的黑发,在花圃中比肩站立着,风轻轻拂动,吹起他们的发,他们的衣衫。与世隔绝,遗世独立。
他和花神,确然般配。
她听到云傲帝君要与花神结为连理的消息后,顿时失魂落魄,麻木的走回自己的狐狸窝,不知如何关上门,不知如何倒在床上,不知何时闭目,她的脑海中只有他们比肩而立的一幕。
花神侧脸对他微微一笑,樱唇轻启说着什么。她眼眸中只有他一个,而他眸中也只一个她。
花神不喜欢她,她一直知道,因为她是云傲身边唯一一个关系不菲的女子。
他要同花神成亲,所以也要将她嫁了。让她嫁去东海,远离青丘,不用想便是为了博得花神的欢喜。
她心痛的从床榻上起身,跌跌撞撞的跑向他的房间,跑到门口之时,生生顿住脚步,伸手抹了把面颊,整了整衣服,这才推门进去。
他背对着她看着墙上的那幅美人图,她瞥了眼那幅画,心下又是黯然。那画中之人,不正是未来的帝后,花神。
“何事。”云傲清冷的声音传出。
云笙痴痴的望着他的背影,坚定的开口:“师傅,笙儿不离开青丘。”
听到她沙哑的声音,他身形顿了顿,却还是绝然道:“长大了,该自己飞出去过自己的生活了。”
过自己的生活……这几个字深深的刺痛了她。她的生命里从来只有他和她,没了他,如今的她还是她吗?她不奢求别的,只希望待在师傅身边,崇拜着他,仰望着他。
“师傅,青丘是笙儿的家。”她坚持说。
云傲侧过身来,睥睨着她,扯开嘴角,敛出一个笑:“不论嫁到什么地方,青丘都是你的娘家。”
“娘家……”她低头苦笑,轻轻的呢喃着这两个字。
房间内静了片刻,空气显得有些压抑,只闻两个人的呼吸声,一个断断续续不连贯,一个平稳如丝。
“师傅,果真是要赶笙儿离开青丘么?”她吸了吸鼻子,扯开嘴角,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云傲生生被她这笑容灼痛了双眼,却很快恢复如常,淡然的说:“并非赶你离开,为师说了这里永远是你的娘家。”
在她看来,把她嫁了比赶她离开青丘更让人痛苦。
“嗯,青丘永远是笙儿的家。”云笙深深吸了口气,平复了下胸口的刺痛:“师傅,祝您同花神白头偕老。”说罢,便转身离开,丝毫没有犹豫。
云雾面容一僵,看着她那悲凉的背影,顿觉心下一抽……
当夜,云笙左手拿酒壶,右手拿一个绣着神香草的荷包,醉醺醺的走到了云傲的房门前,口中一直呢喃着:“师傅,师傅……”
房门开了,一袭胜雪的白衣呈现在眼前,他面若冰霜,冷冷的看着她:“谁准你喝酒的?”
云笙满面通红,双眼迷离的看着右手:“师傅,您看错了,我没喝酒,喝的是荷包。”云傲眉头一拧,云笙又道:“哦哦……酒在左手上呢。”说着一个踉跄,跌倒在云傲的身上,“师傅,你身上的味道好好闻,自从三百年前你去西天梵境听佛祖讲法,我便没再闻到你身上的味道,真的好好闻……”
云傲扶着她进了门,她却不安分,并没有坐在椅子上,而是拿着酒壶边喝边在他的房间内乱转,最后“嘭”的一下,坐在了他床前的坐踏下:“师傅,笙儿喜欢你,喜欢了好久好久。笙儿不希望你知道我喜欢你,担心你知道了,会因为我的喜欢而感到羞耻。笙儿一直默默的,默默的喜欢着你。就让笙儿继续这么默默的喜欢你可好,不要赶我走,笙儿不要离开青丘……”
云傲只是静静的看着她,心好似被什么扎了,一下一下的刺痛着。养她到这般大,他何以忍心将她赶走?只是,她喜欢上了他,喜欢上了一个不该喜欢的人。
他和南海水君不同,南海水君与他妻子是师徒关系,而他和云笙之间不仅仅是师徒关系,她还是他好友之女,还是他曾经恋慕过的女子的女儿……
四千多年前的那场神魔大战,夺去了她父母的生命。他们在临战之前便将幼小的她托付给他,如他们回不来,孩子就认他做爹,由他帮忙抚养长大。他一直将她当做女儿看待,他怎能容她有妄想之念?必是早早断了她的念头,扶她回归正途才是正确。
“笙儿。”他深深吸了口气,继而温柔的说:“为你在青丘找一个中意郎君嫁了,如何?”
云笙愣愣的咀嚼他这话的意思,左思右想觉得不对:“师、师傅……你还是要把笙儿嫁了吗?
“择青丘好人家。”
云笙“呵呵”的娇笑出声,笑声参杂着苦,参杂着冷意:“嫁了我便是赶我离开,你就是想要赶走我,这样你才好和花神双宿双飞。我在这狐狸窝里,就会碍着你们,我就是你们的绊脚石……”
云傲听她这话越来越难听,怒意喝止:“够了。”
云笙被这话生生吼住,连哽咽也没了,双眸也清明了些,见他神色不好,忙扔开手里的酒壶,跪了下来:“师傅,求您让我留在您身边,师傅您娶谁都可以,笙儿不多言,只要留在您身边,不要将我赶走,师傅不要……”
看着云笙不住的磕头,泪水一滴滴掉落在坐踏边缘,慢慢晕开,他却无动于衷,“为师一旦定了的事儿,必然是不会再改变主意。你不愿远嫁,就择青丘人家。近日,便会为你选婿。”说完拂袖而去。
云笙却一直磕头,一直喊着:“师傅不要,不要……”
她不知道自己磕了多久,声音沙哑,说话都疼,但她还是坚持喊着那几个字。
最终,他还是听不到她的呼喊,而她终再疲惫中昏厥了过去。
至此,青丘又多了一件大事儿,便是云傲帝君要为唯一的徒弟择婿。两件大事儿闹得整个青丘沸沸扬扬,热闹不凡。
而云笙,就在众人欢喜热闹之时消失在青丘。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3章
云傲瞧着好友药君的徒弟赤珩很合眼缘, 便邀请药君及赤珩来狐狸窝饮酒,安排好了恰当的时间,恰当的地点, 要让云笙和赤珩见上一面。孰料,下人却迟迟请不出云笙来。
下人们禀报已然许久未见到小主子,他心头便是一跳。药君很欣赏云笙这孩子, 担忧她出个什么事儿,便同云傲一起去云笙的院子看看。看到的却是一个巨大的幻境, 而这个幻境只有在云傲的气息临近十尺之处才能显现出来。
在这之前,云傲半步没有走近过云笙的院子,故而这个幻境一直没有被打开过, 下人们更看不见。
幻境中, 白衣女子笑语嫣然,她周身全然是血红的曼珠沙华,她站立其中煞是扎眼。
“师傅, 曾在忘川边儿上您说过‘花和叶的永不相见……只是不喜这种命中注定的错过,不喜欢这种永不相见却又永世相思的缘分’,当时笙儿不理解您话中含义,如今我却是明白了, 明白了这花和叶永不相见的悲凉。”幻境中的女子双眼似是忘穿那些血红, 透过血红看向另一个遥不可及的人。
忽而她又清冷的笑了出来,淡然的口吻说:“花和叶,永不相见。他们却一次次的开放, 一次次的败落, 不就是希望终有一日能够花叶相见,一解相思吗?”
话音方落,她身形便随风在遍地血红中翩然舞动。足尖点花, 纤手微展,长袖扬空,如莲一般临风而动,灵秀翩跹。长发如墨,半遮玉容,那眉眼间徒留殇绝……
一舞作罢,女子却无力的坐在了血红之中,伸手一朵朵摸过曼珠沙华,她嘴角噙着一抹怜惜的笑,话却是对他说的:“师傅,命中注定要错过已是不幸,但并不可悲,可悲的是那些不敢面对,选择逃避的人。”
“师傅,您逃避我是为何呢?只要您不将我嫁了,不将我赶出青丘,我便一直是您的徒儿,永生永世做您的徒儿,不离开您一步,更不会妨碍您和花神……我相信,我不会成为你们的绊脚石的,徒儿从未想过要将喜欢您的话说出来……从未。”
幻境中的人说到这里停顿了很久,站在云傲身边的人都倒吸了一口气,不可置信的转头看向云傲。
他们青丘的帝君,即将要和花神成亲的帝君。
多数人猜测,青丘帝君同花神结为连理大约是为了逃避徒儿的爱,那不能实现的爱……
云傲如傲立的松,一动未动,好似他是局外之人,徒儿的喜欢、徒儿的一切都通他无关一般。
“帝君……”药君忍不住开口,今儿来却是得了个比当年南海水君那八卦还要令人震惊的八卦。
云傲无视了药君的存在,自喃:“她,去了何处呢。”药君蹙眉一愣,瞳眸中闪过一抹惊疑,末了却化为了了然,失笑摇摇头,好似依然明白了什么。
“在忘川边儿上,才能看最美的曼珠沙华。”站在药君侧边的赤珩说。幻境中的女子,确然夺了他的心,她的一颦一笑,即便是苍凉却还是风华绝代,不亚于花神。
药君瞥了眼赤珩,示意他别乱说,他却朝药君笑笑,坦然说:“师傅,我猜云笙姑娘不是那种看不开尘世的神,她不会寻死。”
云傲听到“死”字,心下一凛,他的徒儿……会做那般的傻事儿吗?这个在自己身边长大的孩子,越发的离他远了,他已经猜不透她的想法。
“师傅,我们下次见面会是什么时候呢?还是……我们再无相见的机会?”幻境中的女主弟弟呢喃,自言自语的模样,如孩子一般,十分的委屈瞧着令人心痛。
幻境的画面越来越模糊,最终的画面停留在她慢慢的在忘川边儿行走,走至远处只剩下一个白点……
“在幻境消失前,你还能确定她的具体位置,帝君你……”药君的话还没说完,身边的云傲已经如一阵风一般,消失不见。
赤珩一手环胸,一手摸着自己的下巴,思忖片刻说:“师傅,帝君找不到她。”
“何以见得?”药君挑眉,他这个徒弟别的本事没有,预言能力却是超强的。十件事儿,经他预言,十有八九都会预言中。然而,让他炼药的时候,却总是出错。
赤珩没多说,只是笑笑,打了个响指,不远处飞来一头鹿:“师傅,我们回府,坐等看好戏。”
“你这小子……”药君话没说完,赤珩就已经骑着鹿远去,他便也驾着祥云消失在云际。
确然如赤珩所料,云傲上天下地,跑遍四海八荒都没有找到云笙。她就如水汽一般,消失的没了踪影。
……
云傲与花神的婚期推迟了二百年,这二百年间,云傲一直在寻找云笙,一直。
可是,倒头来他却不再寻找了。而是开始着手与花神的婚事,将婚事重新宣告于四海八荒,邀各路神仙都来参加婚宴。
果不其然,众仙还在讨论云傲帝君和其徒弟暧昧情事的八卦,琢磨着什么时候才有下一步发展,便传来云傲帝君重操婚事的消息,皆是颇为惊讶。
从前众仙听说云傲帝君推迟婚事是为了那心爱的小徒儿,如今徒儿未找到却要成亲,便做了猜测,其实帝君欢喜的人还是花神。徒弟寻了两百年,实在找不着了,也没人说他这个做师傅的无情。
青丘帝君成亲,排场自然是非常隆重,四海八荒的仙友们也都无一缺席,来的还都挺早。不知是真来喝喜酒,还是过来看热闹的。
反正,药君一家子,来的都是看热闹的人才。赤珩同其他师兄弟打赌,他赌云笙会在帝君和花神交拜的时候出现。他的师兄弟们皆不信,也有人笃定云笙早就寻了死,今日不会来。这一局,他们下的赌本不小,皆是十分期待今日到底会发展到如何地步。
云傲从天界将花神迎娶到了青丘,今次为他们主婚的便是天帝。
天帝看着坐下站立的一对璧人,却丝毫没有喜色,面容淡然,一副和他没甚关系的,他也不是什么主婚人的样子。
“夫妻交拜……”前面的礼大行完,便是最后这一行完成,这对璧人便是夫妻了,谁知天帝却开口问:“云傲,你可是真心娶花神为妻?”
云傲一愣,抬眉敛去面容上勉强展出来的笑容,郑重道:“娶花神为妻,是为云傲真心。”可当他说完这句话的时候,胸口一阵的抽痛,无法言语的疼痛。
听这话,天帝眸色暗了暗,问那一身华服的角色女子:“花神,你可后悔嫁于云傲?”
这话问出,在场的宾客皆是讶然,天帝怎的问出这般话语来?莫不是……天帝同花神之间还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八卦可以扒?
“我不悔。”花神那如清铃般的声音中带着娇羞,令在场的雄仙们小心肝儿都碎了一把。
天帝神色紧了一紧,复坐了下来,挥手示意司仪继续。
司仪再一次扯嗓子呼喊:“夫妻交拜……”
云傲和花神的动作都还没开始,便见一道紫光飞跃而来,生生将对立而站的花神和他分开来十来尺的距离,随后传来一女声:“师傅……你却无情至此。”
花神听到这个声音,神色大失,不可置信的睁大了眸子……
“笙儿……”云傲嘴角微微一扬,果如他所料,只有他成亲才能将她引出来。他心下一喜,飞身至大堂之外,站在宫殿最上方的台阶上,居高临下的看着她。然而,这一眼他的眉头紧紧蹙了起来,不可置信的 “你……”
云笙凄惨一笑:“怎么,师傅是不是觉得徒儿眉间有了这朵堕仙印,越发的美丽妖娆了?是不是比你的心上人花神更美了呢?”
“孽徒。”云傲怒然。
云笙耸肩轻笑,在他看来,她是因为一个情字而堕落成魔的,她不是十足的孽徒是什么?
“哈哈哈哈哈……”她大笑,目光却放在他身后缓缓前行的女子,她走至云傲身侧,一手握住了云傲的胳膊。而云傲伸手拍了拍她,以示安慰。而这动作生生刺痛了云笙。“师傅,我今日只是来向花神讨债的,念在你我师徒一场,希望你不要插手我们之间的恩怨。”
云傲眸子一冷,心却是更冷,一手带大的孩子,却为一个情字,而堕落至此,丢了他青丘的脸面,丢了他们神界的脸面!“孽徒,你若现下废了自身修为,同为师回去受罚,师傅便还是你师傅,不与你追究旁的。”
云笙无力的笑着,那本该如黄莺鸣叫般的清脆声音,如今却是那般的刺耳:“……若非你的默允,怎会成就今日的我呢?如今我还唤您一声师傅,便是因你对我的养育、教导之恩,因为我对你的欢喜依然深厚。即便是你再亲手杀一次我,我也无怨无悔。”
说着,她环视了一圈站在云傲周边的大大小小的神仙,目光有欣羡,有眷恋,更多的便是不舍。曾经,她也是神女,同他们一样站在高处看苍生的神女。如今她却是什么了?魔,一个在魔界受尽苦头的堕仙。
“但今日,我只要她一个人的命。”她微微一叹,从也没想过,她在他眼里却只是一个可有可无,还可随意杀掉的人。
云傲捏紧了拳头,他早就打算好找回了她,不罚她、不骂她、好好的教导她,可谁知,她已然入了魔。
“你若敢伤害高阶上的任何一位,我便亲手毁了你。”
云笙勾了勾唇角,笑容妖媚而又冰冷:“毁了一次,还怕毁第二次吗?”说罢,手中幻化成一柄长剑,身形一跃,剑也挥舞而起,直逼向高处的花神。
众神皆退了三丈远,将云傲和花神所站之地空出了一大片,花神见云笙剑势猛烈,身子一顿,微微一挪,躲在云傲的身后。
云傲亦是用自己身躯去保护花神,他不相信这个徒弟会有弑师的胆量。
果然,云笙见势立刻收了剑势,转而从右攻击花神。并且幻化成了好几个人形,在云傲周身盘旋。
云傲定定的看着她的真身,目光没有移动,她所学都是他所教,他知道她出手的规律,知道她的每一招每一式。故而,应对的十分气定神闲。
然而,在听到花神几声凄厉惨叫之时,他才发现自己低估了自己一手带大的徒儿。
他看向花神,花神左、右臂都被其中几个云笙的剑划破,血浸湿了红色喜服。正欲去扶住花神,却被这边的一个云笙缠住,剑势一直不停的攻击着他,那只不是致命的招式,却叫他无法挣脱。
眼看高处飞下来的一个云笙的长剑就要刺向花神,他眸子一眯,幻化出神剑用掌击出……
只听见女子凄厉的叫了一声,随后他周身的那些攻击他的云笙全部消失,而最后只留下一个被剑贯穿了左胸膛的她……
云傲怔了怔,缓缓抬手看,他做了什么?他将那把剑刺向了她?!
“笙儿!”他猛的怒吼一声,直飞向缓缓倒下去的云笙。
云笙亦是不敢置信,低头看了看从后贯穿之前的长剑,这是师傅最爱的长剑,也是经常准许她帮他擦拭的长剑。如今,和她融为了一体,它又一次贯穿了她的身体,而这一次是心脏。
心已经很痛了,而现在心碎了,很快连痛是什么感觉,她也会不知道了吧。这不正是她想要的吗,这不正是她一直想要解脱的感觉吗?为什么快要如今如愿以偿了,她却舍不得了?!
“笙儿,笙儿……”身体软软倒下,跌入他温暖的怀抱。
云笙猛地眨着眼睛,扯出笑容:“师、师傅……你没再叫我孽徒了。”
十几万年来,云傲第一次感觉到什么是恐慌,什么是害怕。怀中面色煞白的女子,气息一点点的在减弱,他颤抖着的唇,说:“笙儿才从来都是为师的好徒儿,从来都是。”抬手为她渡灵力,却被她阻止:“为何?”
云笙无力的说:“二百年前我便已经死了一回,师傅您忘了吗?那回,也是您用这把剑刺穿我的胸膛的。”
这话一出,在场的神仙们都倒抽一口气,花神面色越发难看。
云傲身形一抖,心下疑惑却是顾不得,源源不断的为她渡入灵力,然而渡入越多散去的也越快,灵力完全不能在她体内停留片刻,甚至还将她本有的灵力都散走了。
“笙儿,笙儿……”云傲终是慌乱了,手足无措的看着怀中的人越发的没了生气,突然想到什么,大喊道:“药君,药君!”
云笙吃力的抬起手来,扶住了他的面颊:“师傅,没用的,谁也救不了我。”
“笙儿,为师不会让你死,绝对不会。”还是不放弃的一直渡灵力给她。终归他是知道了,害怕失去她的感觉是什么了。
云笙侧目看了眼坐在地上花容失色的花神,回过头对云傲道:“师傅,徒儿为何入了魔,整个神界恐怕只一个花神知道。”因气息不稳,她顿了顿,粗粗喘了几下道:“师傅,不要怪花神,其实她只是为了得到你。”
云傲蹙眉,旁的他不想听:“不要说话,为师救你,为师不会让你死……”
“不,师傅。”云笙扯嘴微笑,气息却是越发的不稳,虽是断断续续的说,然口吻却是那般的绝望、淡然、无生机:“其实,我是恨你的。我宁愿你我敌对,也不愿你我是师徒。如有来生,来生你我陌路,永无交集……”
最后一个字,如气一般消散在空气中。
她轻轻闭眼,好似去的十分的安详,十分的平静。
可是他知道,这安详和平静之下,是多么的绝望以及悲凉。
“云笙……”云傲仰天长啸,发疯了一般抱着她的身体飞向青丘雨林深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4章
“听闻青丘云傲帝君疯了, 赤珩你可知这是为何?”水神闭关三百年不谙世事,出了关便听了些关于云傲帝君的八卦,不由好奇, 驾着祥云兴冲冲的来号称八卦最多的药君府上探八卦。
药君嫌水神聒噪,命徒弟赤珩招待水神,自个儿寻了个清净的地儿躲着喝茶。
赤珩本也不是什么爱八卦之人, 但对云傲帝君和其徒儿的事儿了解的十分详细,再来对那美貌的云笙生着怜惜, 提及她来便感慨:“哎,真是虐缘啊虐缘。”
水神差点儿听岔了,本是靠坐着, “蹭”的一下坐直了身子:“听闻过孽缘, 却未曾听过虐缘,这是个什么缘分?本神闭关三百年,难道脱离仙群?”
赤珩笑笑:“之所以为虐缘, 必然是因为这其中的纠葛大多叫人心生不忍。且说那花神,也是个可怜儿的人啊。”
“她怎的可怜?我听其他仙友说,云傲帝君的徒儿云笙便是花神害死的,要说可怜, 还有谁比死的人可怜?”
赤珩不苟同的摇摇头:“云笙的死, 于她本人来说算是解脱。而花神不同,她如今是生不如死。”看了眼满脸有兴趣的水神,将当年云傲帝君如何一剑刺死自己徒儿的经过说了个遍, 说之时还不停欷歔, 末了总结:“那日,帝君抱着云笙的尸体入了青丘雨林,而花神一人躺在众仙的包围之下, 泫然泪不停,跌跌撞撞的起身要追随帝君而去,却被天帝拦了。当下便在众仙面前罚了花神,贬其为忘川河边的一朵曼珠沙华,让其尝尽花与叶的相思而不得见。至今,她还未归位。”
水神纳闷:“这帝君带着徒儿走了,这花神也该是受害者之一,怎的……”
“估摸在你入关的前后几日,花神便利用天帝之手杀害了云笙。当时天帝是被她美色所惑,未曾深思帮了她。天帝罚了花神后,便自罚了,如今怕是还在愧疚着。”赤珩说到这里,喝了口茶,润了润口继续说:“天帝在帮云笙聚魂,如今魂魄聚的如何了,谁也不清楚。至于那花神,我道是便宜了她。”
水神欷歔道:“花神如此貌美面善,竟也有一颗此等恶毒的心,真是……”说着摇头,依然是一副不敢置信的模样:“云傲帝君至此再也未曾出现过?我怎的听别的仙友说在什么什么地方看到疯疯癫癫的云傲帝君了。”
“疯倒是没疯。不过每年云笙的忌日,他都会去忘川走一趟,早上在忘川边儿上看那些盛开的曼珠沙华,到了傍晚挥剑将所有红艳艳的曼珠沙华全部斩断……这等行径,在别人眼里自然是疯癫的彻底了。”赤珩叹口气,“他只是在为云笙报仇,那些曼珠沙华中有一株是花神,他每年都会来伤她一次。”
水神了然,“只是用情太深。”
“这等行径何其幼稚,何其令人唏嘘。”赤珩勾了勾唇角,邪魅的笑着,目光看向远方,不知聚焦在何处。
水神嘿嘿一笑道:“倘若,你是云傲帝君,该是如何做?”
“我……”赤珩一愣,说:“不可同日而语。”
水神挑眉:“对了,当时云笙不是被天帝误杀,怎的后来又出现,是何等高人救了她?”
“堕仙了,便是入了魔,当时便是魔神救了她吧。”赤珩道。
水神讶异:“魔神何等人物,怎可能救一只毛都没长齐的九尾狐,莫不是想养只狐狸做宠物?”
“这……除了魔神和已死的云笙,便再也没有人知道了。”赤珩冷冷哼了一声。
水神蹙了蹙眉,眨着眼看了会儿赤珩,又多和他扯了些细节,最后满足了八卦好奇之心,才回到自己的窝里去。
且说那失去徒弟的青丘帝君云傲,在外人看来是疯了,彻底的。其实他自己清楚的很,自己没有疯,云笙都未曾救起,他何以有时间疯?
雨林深处,有一片集天地灵气为一体的圣地,每三千年他会来此一次,闭关抑或历劫后休养。如今,此处便是他的居所。因为这里有一个女子,静静的躺着等着他。
她的尸身除却那被他刺穿的心口留下了疤痕,别处都完好无痕。
他疯了一般的要救活她,可她魂魄抽离太快且消失无踪,如何施救都无法将她挽回。他只得护好她的仙体,为她寻魂。
而此次寻魂同前一次四海八荒满地寻找她的结果一样,找不到。
她为寻花神讨债,再生为魔,堕仙而还,与那魔神脱不了丝毫干系,便去寻魔族的魔神。希望能够从魔神那里得到一丝线索。
他在神魔两界的唯一通道神魔之井之外,解破神族在里面设的重重障碍,却无法解破魔族所设的障碍,只得停步望那无尽的通道。
不论是强攻还是智取,以他一人之力,只能磨耗自身仙力。遂他求救于天帝。纵然天帝因愧疚而答应向魔界发起战书,也终究会被众仙所阻。
几万年来,神魔两届和平相处,如今却是要去寻一个可能没有的线索而引发战争,着实不值。果不然,云傲刚提出求救之言,便被众仙所阻。
在云傲无望之际,来自冥府的阎罗王衣冠楚楚的来到了他面前,提了句:“据孟婆说,奈何桥上来了位三魂七魄不全的女子,一直念着 ‘不离开青丘,不离开师傅’之类的话语,不知是否是帝君你的徒儿,不若帝君同我前往奈河桥一看?”
只“青丘”和“师傅”两个词,云傲便似是活了,双目一亮,紧接着他便拽着阎罗王前往地府去。
三魂七魄不全,那会是她吗?
如果是,为何她的魂魄已然不全?
不过,就算她的魂魄还剩下一丝一缕,他都会让她回来,即使倾尽所有灵力,他都会救活她……
二人来到地府忘川河边儿上,只见孟婆站在奈何桥桥头,一手端碗,一手从锅中舀起一汤水倒入碗中,口中念念有词:“饮忘忧,忘却前尘之忧。”
云傲大步流星的走向孟婆,“孟婆娘可是遇到一个三魂七魄不全的女子?”
孟婆抬眼看了下他,微微一笑:“她呀,遇到了。在忘川边儿上的三生石跟前站立了许久,后来来到老婆子这里要了一碗汤喝下,便随着别的鬼神一同去走轮回道啦。”
云傲心下一紧,随着目光投向远处的三生石,远目而望,看到了上面刻着两个人的名字:云傲,云笙。
字体很工整,刻印的力度很强。
那娟秀的字,不是云笙的还能是谁的?
他正欲抬步过去,却听孟婆不紧不慢的又补了一句:“这三魂七魄不全的神,喝下这汤水,同凡人喝下一般无二,忘却前尘。帝君想要挽回,恐怕来不及。”
“什么?”云傲眼一眯,飞快的跑向轮回道。她要忘却他,她已经恨他到完全不想记起他的地步!
“笙儿……笙儿……”云傲以灵力传音,将自己的声音扩大到整个地府的人都听到,任何一个角落的鬼怪都能听到。
终究,他还是来晚了。
看到她之时,他悲痛大喊:“笙儿不要……”而她回首,远远的望着奔向她的人,却只是给他一个浅浅的、呆滞的微笑,随后毫不犹豫的跳下了轮回之道。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5章
“神仙?”女子柔软的声音中带着诧异, 斜眼看着站在自己侧身的白衣男子。除却一袭白衣,一张倾城之容,给人谪仙一般的感觉, 他的言行在女子看来,实则是一个十足的大骗子。
他面色清冷,眸色却是无以复加的激动。辗转寻她千百遍, 终是找到了投胎至人间的云笙。只不过,如今的她身份比较特殊, 所做行当也比较特殊,但他相信她依然有一颗慈善的心。
“是,我能助你成仙, 脱离苦海。”他淡淡的说, 然而口气中还是泄露了一丝的心急。
女子轻笑一声,一手优雅的抚了抚左边的衣袖,浅浅道:“何以见得如今的我在苦海之中?”随之, 一个不屑的眼神投向他。
云傲抿了抿唇,心甚为疼痛。若不是他,云笙何以沦落到人间,何以成为一楼之伎:“身陷红尘, 随波逐流, 我知这不是你所愿。”
“咯咯……”女子清铃般的声音响彻了湖心亭,旋即尖锐的说到:“随波逐流?我不过供人一乐罢了,你又是什么?不过是一个披着人皮怀着恶心的骗子。”
楼里的生意本都是围着她一个人转, 可以说她是本城花楼中呼风唤雨的名伎, 然而从这个人出现后,她成为本城男人唯恐避之不及的女人,曾经男人们看到她便是一副垂涎模样, 如今却是看怪物一般避着她……
却不知这个整天在楼子里围着她转,一直劝说她去修仙的大骗子何来的能力,竟然让全城男人不再垂涎她。
“我确实是骗子,不仅欺骗了你,还欺骗了我自己。”云傲眸色黯了下去,心口那种揪痛再一次浮现:“如果再来一次,我决然不会再自欺欺人。”
看着他那瞬间黯然的眸色,她黛眉微蹙,心下有一丝的波动,然一瞬,笑意已染上三分轻薄:“我这辈子见过的男人不计其数,你这种死缠烂打,非要毁人钱途的还真是唯一一个。”
“唯一……”云傲咀嚼着这两个字,曾经他确实是她的唯一,也是唯一的一个他将她推入深渊。
“你到底是要钱还是要人?如果只是为了得到我的一夜,我可以给你,只要你不再纠缠于我。”她伸手摸着自己左手食指上的翡翠戒指,说这话的时候轻描淡写。
云傲眸子一冷,尽显寒意,心亦如冰一般,“云笙!”
“我不是什么云笙,也不要什么修仙。”她说着,慢慢走向他:“我猜的不错,你是想要我。”纤长的手指开始褪衣裳。
“云笙……”云傲别过眼不看她:“不要这样,穿上衣服。”
她轻笑:“怎么,现在开始装圣人了,你不是要得到我,不是要让我和你一起修仙吗?你既是神仙,那就教教我如何双~修,我们一起双~修,你说如何?”
云傲后退一步,膝窝挨上了美人靠,“我是来渡你成仙的。”
“是啊,双修之后不就是欲~仙~欲~死了,那可是如神仙一样快活呢。”她步步紧逼,走至他面前。
“云笙。”云傲隐含着怒意,压低声音说:“我不能再让你这样继续下去,这里不属于你……”
她呵呵一笑:“那什么地方属于我呢?你所谓的仙界神界?”
“跟我走,离开这里。”
她一手摸上他的脸颊,“不要,我只想留在这里,在这里看尽你们男人的花心,看透你们内心是如何的丑陋。你们啊,口口声声说自己是什么正人君子,什么文人墨客,进了女人房间,还不都一样……”
云傲站立纹丝不动,目光终是转移到她的脸上。这眉目、这眼波、这唇、这鼻……他再熟悉不过。可,如今站在他面前的女人,却不再是曾经的乖徒儿。
她是这个城中千人望穿眼,万人妄图拥的名伎,无心无情是她处世之道,揽尽男人钱财是她的追求,骂尽天下负心汉是她的喜好……
他坚信,这一世的她有善心,那是因为很多浪子因她而回头是岸,很多沉迷青楼的文人墨客,被她骂醒,功成名就。
“如何做,你方能同我回去?”
她微微一怔,好笑道:“这话该是我问,我如何做,你才能从这里消失?”
“你希望我消失。”云傲眯了眯凤眼。
她哼笑,伸手抓了抓他的衣领,旋即轻轻的抚平被抓皱的地方:“我从没希望你出现。”语落,便将毫无防备的他推下湖心亭。
“噗通”一声,云傲落入水中,头顶上传来女子得意的娇笑声:“就你,还想助我成仙,真是做梦。”
他浮在水中,看着她拾衣服穿衣服,唱着动听的小曲儿婀娜的转身离开……
云笙残缺的魂魄转世,成无情无心之人,倘若找不到她遗失的魂魄,她就永远也回不了她的道躯中。如今劝之修行,自是希望通过修行能够自行补魂魄,但她却十分的不合作。
“云笙,不论做什么,为师一定让你回来。”云傲双手击水面,溅起千层浪花。
他从水中飞出,站在湖心亭中,地上有一张她遗落的帕子,他拾起捏在手心里,心上一抽一抽的痛。他念了个诀,身上的衣物迅速干了,便急急向她离开的方向走去。
……
“哎哟,我说你这死相,怎的这般心急?”房内传来女子的声音,娇媚、动人,撩动人心,使人听了心魂都分离了似地。
男子笑声贱贱的传来:“狐狸精,让爷亲个。”
“死相……”
“快,那个疯道士来了,那我就死定了。我这可是为了你壮着胆子来看你的。”男子迫不及待。
女人“咯咯”的笑着:“爷,你可真大胆,这么些时日来,你可是第一个敢进我的门的,你的真心呐,日月可鉴……”
正在他们欢好之时,房门“嘭”的一声被人推开,“啪”的两声,房门倒在了地上。
男子身上的火瞬间熄灭,转头看向屏风外:“哪个不长眼的,不知道爷正在快活着吗?”
云傲移步到床前,掀开床幔,只是紧紧的盯着一脸满足相的女人,冷冷的说:“你就这般甘居人下?”
“哎哟,这么点儿喜好都被你看穿了呢,真不好玩。”她半眯着眼。
云傲心下一怒,手一抬,那男人瞬间被他劈成了两半,鲜血飞溅,整个房间都弥漫了血腥味。
鲜血溅到她的脸上、身上,而她却无动于衷,反而伸手将脸上的血抹掉,轻笑:“下一个死的,会是我吗?”
“你果真无情无心。”云傲紧捏着拳头,一个人死在眼前,正常人的反应不会如此镇定,应该是惊恐,害怕。而她全然没有惧意,更似见惯这般。
她坐起身,随意拉过一件沾满血的衣服:“无情无心不好吗?作为一个伎子,对任何人产生情,都是致命的自杀匕首。这种禁忌,我自然是不会去碰。”
云傲欲说什么,却听她继续说:“今日,是我的第一次,他死了,不如你我继续巫山云雨一番?正好,我身上的合·欢·散还未解。”
“合·欢·散?”云傲面色一白。
她勾了勾嘴角,满不在乎:“是呢,合·欢·散,让人快活逍遥的东西。”
“啪”响亮的巴掌声。
她伸手捂住自己的脸,满是鄙夷的看着他:“怎的?不是因对我有情才如此纠缠的?如今贞洁不在,你也便不再继续纠缠了,果真是露了你丑陋的真面目了吧!”
云傲看着自己颤抖的手,他又打了她,他竟是又……这么伤害了她!
他心下一沉,疾步而上,将她搂在怀中:“笙儿,笙儿,为师再也不对你动手了,再也不了……师傅方才只是情急,笙儿原谅师傅,原谅师傅。”
她窝在他怀中,嘴角露出嘲讽的笑,接着嘴角溢出新鲜血液,“男人,永远都是心口不一的,永远如此。”
“不,师傅……再也不会伤害你,再也不会了。”那种又一次失去她的感觉浮现,他内心恐慌,即使知道她此世离开,下一世还会以新的身份出现在他面前,但他不喜欢这种害怕失去的感觉,十分的讨厌。
“谢谢你,臭道士……”她小声说:“这段时日,你的保护……令我很感动,但我天生伎子命,任何人改变不了,除非死……我方能解脱。”
云傲紧紧抱着她的头,抚着她的发:“不会,有我在必然让你解脱,跟我离开,我带你离开。”
“谢谢……”她的声音越发小了,最后的一个“你”字没出口,她便再也不能说话。
在楼里老鸨的逼迫下,她饮下合·欢·散,被逼迫伺候那位肥硕的朝廷命官。而在她饮下合·欢·散的同时,她也饮下了剧毒,贞洁不在她何以苟生。
“笙儿,师傅带你走,现在就走。”云傲抱起柔软的她,飞窗而去。
她气息消失的那一刻,他痛的窒息,痛的无法呼吸……
不论在神界还是在人间,他终是保护不了她,终是让她走上那条死路……
回到青丘,他将这一世的她埋葬,墓碑上写着:爱徒,笙儿。
他在坟前喝了三天三夜的酒,他便醉了三天三夜,口中一直念着她的名字,他后知后觉发现爱的女人的名字。
酒醒后,他又前往冥府,等待她的轮回转世,等待寻找下一世的她。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6章
如此这般, 云笙投胎转世数十次,每一世都是那无情无义绝然之人,每一世不论是笑着走还是含恨而去, 最终都死是在他怀中,让他尝尽所爱之人死在自己面前的痛彻心扉。
他不想一次次的尝那种痛,然而在她再次转世之时, 却总是来迟一步。
只迟那一步,却痛了一世。
她的每一世, 因痛而深埋心中,不论是笑的她还是哭的她。
霍秋白出现的那一世,她再一次露出了那种绝望的眼神, 那让他回想起就会害怕内疚的眼神。
这生生世世, 她的魂魄一点点的补回,他却浑然不觉。她由开始无情无义,慢慢转变为有情、深情……她开始懂情了, 情却不是对他,而是对那叫霍秋白的人。
他们,相爱。而他只是作为一个围观者存在着。
云傲本也打算这一世成全他们,等到她寿终之时再带走她。然此世因她跳错轮回道, 生而为妖, 死期遥遥。
他便助他们早日飞升成仙,孰料从老君那方要来的丹药让霍秋白飞升成仙,却没能让花溪飞升。
霍秋白升仙后忙碌起来, 无暇顾及还在凡界的花溪, 只得托云傲照顾。
然而,时日久了,霍秋白有了猜忌, 疑神疑鬼的以为花溪和云傲之间有些什么。为了试探花溪,招蜂引蝶使自己身边出现许多貌美仙子,这一试确然试出花溪爱的人是自己,然而他这一试也深深的伤害了花溪。
花溪对他的行为很失望,生气不理会他,只等他来认错。谁知,他以为云傲从中作梗才使得她不理会他。他仅仅一介凡人飞升成仙的,和一个上古神族对抗那就如以卵击石,故而使一些小伎俩,挑拨花溪和云傲之间的关系。
信任与不信任、解释与不解释,本等二人相互坦诚。
然二人之间错过了很多可以去信任,可以去解释的机会。最终两人越走越远,就如二人同时走进一左一右的岔路口,慢慢的距离远了,转头也看不到、寻不到。
转了一个圈,回到原点后,两人的心境大不同。霍秋白急于解释,花溪却不愿听、不想听了。
她只是淡淡的说了这样一句话:“我知道自己的身份,知道自己爱的那个人是谁。”
霍秋白自是不敢相信,一向温顺的花溪,决然的说这样一句话,随后决然转身离开……
随后的百年间,他帮她、助她,希望她早日飞升成仙,继续同自己在一起。然而,他做了完全无用的功。越帮,越使得她和他的距离远了。
霍秋白终究是一个有着七情六欲的男人,在付出众多后得到的是花溪的视而不见,他无法承受,无法接受。他扛着战旗跑至青丘,要与云傲决一死战。
云傲对他有些佩服起来,一个凡人成仙并能够在短时间内晋升的是十分罕见的,而他靠自己的努力,提升自己的修为,为仙界效力,做了不少看得见的功绩。
对他独自扛着战旗前来挑战,也是十分赞赏的,
然他们一架还未打完,司命府上的人跑来气喘吁吁的大喊:“那朵花妖是谁家的,赶紧的领走,别让她死在我们司命府上!”
云傲和霍秋白自是以花溪为重,都停止了打斗,迅速驾云前往司命府上。
天界有诛仙台,司命星君府上有断魂台。
天界的诛仙台,是众所周知的,但凡天界犯了大错的神仙都会被推下诛仙台,入那六道轮回。一旦跳下,不论是上古神祗还是后来飞升成仙的,所有的修为及仙术都会消除,投入人间,受轮回之苦,世世生于凡间,再无成仙机会。
然,司命星君府上的断魂台,却是极少人知道的。有人说,跳下断魂台同跳下诛仙台一样,全部修为法术都不复存在,甚至连轮回之苦都没有。跳下必然是魂飞魄丧,再无神形、再无聚魂聚魄的机会。
断魂台只是个传说,从来没有谁跳下去过,也不知跳下去后会是如何的情景。
而今,花溪却找到了这么一个地方,并且想要跳下去……
司命星君府依山而建,青山绿水是好个地方,然山顶是一片禁地。山顶凉亭在左,回廊直通山崖断魂台,望不到边。花溪身着一袭白衣,墨发散落垂于背后随风飞扬。她背对着他们坐在断魂台边儿上,她身体单薄,好似风再大一点儿,被吹下去的就会是她。
“傻丫头。”
“笙儿。”两个男声同时响起。
说话的二人相视一眼,霍秋白恨了云傲一眼,又急急将自己的目光投向那可能随风飘去的女人。
“师傅。”她淡淡的开口,毫无波澜,毫无感情。
霍秋白一愣,正欲开口,却听云傲说:“笙儿,为师找到你了。”这话一出,霍秋白面色瞬间一白。原来在他之前,花溪同云傲早已有了师徒的关系。
“生生世世,我累了。”花溪冷笑中带着丝嘲讽,不知是自嘲还是嘲笑别人。
云傲心头一紧:“笙儿。”
“师傅,这生生世世的等待,我已然等不下去。”花溪扬起小脸望向天空:“师傅,你从不曾吝啬过,对我却是一次次的吝啬、狠心,即便是我一次次死在你怀中。”
云傲双腿一滞,前进不得:“笙儿……”
“我以为师傅是欢喜我的,却是我想多了。”云笙深深吸了一口气,转眸看向霍秋白,微微一笑:“秋白,谢谢你爱上我。”
“傻丫头,过来。我们回去,回到竹林小屋,我们过隐居生活,我不做仙了,也不要求你同我一起成仙。来……不要站在那里,那儿很危险。”霍秋白急急上前一步,见她身形微微一动,心下大惊忙顿住脚步,伸着手:“别动,那里很危险。”
云笙扯扯嘴角笑道:“也谢谢你,让我知道重新感受到什么叫做痛彻心扉。”未想起那些过往之时,她看到霍秋白身边的那些莺莺燕燕,心里就如被愚钝的剪刀撕扯一般疼痛,痛的她只想捶自己的心口。
一次次的看到他和别的女人在一起,即便他们只是牵手并肩而走,即便他们只是简单的相视而望,她都会难受的无法呼吸。
也是因为那种难以解脱的痛引起她那些零碎的过往,那些片段那些记忆太过琐碎,到底是什么她很想了解清楚。百年间的寻找,她终于将那些片段拼凑完全,旋即回忆就如泉涌一般回到她的脑海中……
“花溪……我错了,当初我不过是想试探你一下,只是想知道你到底是不是移情别恋爱上了云傲!”霍秋白悔的肠子都青了,他应该相信她的,不该怀疑自己所爱:“如今我知道了,你是爱我的,我也回来了再也不会找任何人来试探你,绝对不会。”
“试探?爱情容得了别人的试探?”她自嘲一笑:“是啊,爱情容不得别人试探,而我却还在一世一世的试探师傅,想知道师傅到底是不是欢喜我。”
云傲欲解说什么:“笙儿,我……”
“师傅,笙儿已经死了,在你的剑下死了两次,您忘了?”云笙不希望听到什么□□之类的话,开口打断了云傲后面的话:“云笙死了,花溪也将要去了。生无可恋,何以再生。”
“不要做傻事儿,跟师傅回去。回青丘,忘记过去一切重新开始,好不好?”云傲低哑着声音,带着乞求和无尽的担忧。
云笙伸手,一只飞舞的蝴蝶轻轻停在她纤细的手指上,轻轻闪动美丽的翅膀:“过去不是忘记就不存在的,所谓的重新开始都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话落,轻轻吹了口气,让那只蝴蝶飞开去。
“花溪!”霍秋白急切的叫道:“你们什么过往和我没关系,我现在只要你回来。花溪你忘了吗?我们拜过天地,有土地老儿为我们做过证婚人,你是我的妻子,你不能这么抛下我。”
“秋白,对不起。”花溪开口,其实霍秋白是个很不错的男人,如果云傲没有出现,没有发生那些争风吃醋的事儿,她依然是那个努力修行期盼早日成仙和他相守的花溪。然而,没有如果。
“若爱我,便成全我。让我去还了那欠下的债。”她放松了心情,等待了这么生生世世,都无法得到一人之心,她已然不再抱希望。那个人说的对,即便是她用自己所有的魂魄去换取一丝同情,都是奢望。
“成全你,谁来成全我!”霍秋白大喊一声:“花溪不要。”
“云笙……”
霍秋白和云傲健步飞向前,欲阻止起身要跳的人。他们至跟前,只有一尺之距的时候,被一层厚厚的仙障阻隔,他们要冲破仙障需要念一个诀的时间。而在这仅仅念一个诀的时间内,云笙缓缓的起身面对他们向后倒去……
她浅浅的笑容中带着哀伤,绝望,不干,还有一种解脱的释然。
仙障冲破后,霍秋白在断魂台前双腿软下,无力站起,完全是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样。云傲则随着她的方向直冲而下,他不能让她在这个不知名的地方消逝,即便是死,他也要同她一起去。
“云笙……云笙……”他飞行的很快声音也十分的急促,在半空中自身已经被一股热浪灼烧的伤痕累累。前方出现零星的光点儿,带着淡淡的紫色,晶莹剔透。
他脑海中只浮现出四个字,魂飞魄丧。
他冷漠的轻笑起来,“怎的连一个让我开口向你说欢喜你的机会都不给我?说我待你狠心,你待我又何尝不是残忍呢,云笙。”
旋即,他卸了一身的仙力,也随风就这么飘落下来,何时没有了知觉他都不曾知道。
她绝望如斯,他何尝不是?
她生生世世都在折磨他,沦为凡人时,她让他尝尽看着她死的痛苦;沦为妖之时,她再一次让他感受到她在他眼前魂飞魄丧的痛苦。
救她无望便也随波逐流,要随她去,没想到司命星君座下的侍童天聋和地哑将他救起,交给他一封司命星君早已写好的信。
信所言便是:云笙未逝,辗转历劫尔。
得此信后,云傲那颗已死的心顿然复活,也不待自己伤势好与否,便在四海八荒开始寻找她。她历劫,他何以放心?如她历劫不曾过去,那么……她最终的命运还是死。
终于在万万年间的补救和寻找,找到了转世为顾艾熙的她,很快又一次让他看着她消失……
何以,回忆起来都是痛,都是刻骨铭心的痛。
“艾熙,艾熙……”依然跪坐在脚踏上的云傲一直低低的念着她的名字,床褥中的温度慢慢的消去,被冰凉代替。
“是我又迟了一步。”
“其实我想告诉你,我爱你。可是你变了,和往世的你都不同,我怕吓坏你,所以迟迟没有说,却是又来不及,迟了一步吗?”云傲眼中的泪水如泉涌一般落下,一手捶着床板,大吼道:“云笙……艾熙!我爱你啊,我爱你,你知道吗?”
寂静的夜晚,空荡的房间,男人的低泣声悲伤而又绝望。
然,想起司命星君的那封信,他顿然目光有了些神采,他哑着声音念出:“云笙未逝,辗转历劫尔。”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7章
“艾熙死了?”江珏听完云傲的叙述后足足问了三遍这个问题, 他完全不相信,只四十八个小时没见,顾艾熙就死了?
“她死了。”坐在沙发上双目没有焦距, 显得分外空洞。
江珏在他面前徘徊着走了几步,最后停下来,低头看云傲:“哥们儿, 你什么玩笑都能开,但关于顾艾熙的你一个不能开。”
“她死了。”云傲冷笑了几声, 又说:“她死了,她什么都没说,就这么死了。”说着说着, 吼了出来, 声音颤抖,眼角掉落了泪珠子。
江珏见他这副模样,便知他不是开玩笑, 退了好几步,有些不知所措:“她,怎么会死?她还没给我媳妇做伴娘,她怎能死?!”一个健步跑至云傲身前, 一手抓起他的衣领道:“她在哪儿, 带我去!”
云傲坐着纹丝不动,目光依然呆滞着,哭笑着说:“我比你更想找到她, 这样我就能带她回去, 让她回到那具存放了万年的身体中去。等她醒了,我要告诉她,我爱她。从她死在我剑下的那一刻开始, 便深知我爱她。”
“艾熙……”江珏猛然眨眼,心口如被重锤撞击,痛不堪言:“你不是神吗,你为什么不救她,为什么?”
云傲哈哈一笑,目光转移到江珏脸上,嘲弄般的笑:“如果我能救她,就不会有如今的顾艾熙了。”继而他的那张俊美的脸扭曲起来,变得十分悲伤绝望:“只恨我不能救她,只恨……我不能救她。”
江珏一屁股跌坐在地板上,目光扫过客厅,看向墙上挂着的顾艾熙的照片。
她笑靥如花,如今却不知葬身何处。
她美眸灵动,如今却不知魂归何处。
“她去转世,我会找到她,但她不能回到这个世界。”云傲淡淡的说。他还能找到她吗?上天还会给他一个开口的机会吗?
江珏眸子一动,扯嘴苦笑:“这个消息于我来说不知是好是坏。”
“她死了,你也便死了心。”云傲站起身来,居高临下的看着江珏,轻笑了下又道:“这二十多年来,谢谢你对她的照顾。”随后他幻化成了一道白光,从窗户中飞出去,消失在夜空。
江珏彻底的瘫了下来,她或许还会活着,却不再是这个世界的人了。
他为顾艾熙买了个坟墓,将她最喜欢的人形和那些黑执事的手办放在小棺材中,埋在坟中。告知任何人,都只是说顾艾熙出车祸坠落山崖,尸骨无存。
江家人伤心了一段日子,古译乔伤心了一段日子,最后一切归于平静。生活还得继续,江珏的婚还得结,古译乔的灵异照片还得拍……
云傲在这个世界逗留了三个月,见他们归于宁静,这才安心的走了。
他回了青丘。
青丘依然是老样子,云傲多年未回,却没有生疏之感,只是觉得云笙不在,他心里空落落的。
他经常去她曾经住过的屋子里坐坐,为屋子增加些人气,为了以后她回来不会感到清冷。
这日,他正坐在书案之前,看她曾经画过的画。那些画画的都不怎样,唯独画的他,甚是惟妙惟肖。
“真是傻丫头。”云傲嘴角噙着笑意,淡淡的出口。曾经的她,竟是如此的痴恋于他,竟是能将他画的跟真的一般。
画中有他们在奈何桥边、有他们在血红的曼珠沙华中的景象。不论是哪里,都会让他想起她来心痛。
正在他看的入迷的时候,一个下人跌跌撞撞冲入房间:“帝君,那霍仙君闯司命星君的府上去了,说是看到云笙小姐的魂飞入司命星君府上……”
云傲听到“云笙”两个字,心猛然一紧,小心翼翼的放下画卷,瞬移到下人面前:“消息可靠?”
“帝君,此事儿千真万确,霍仙君正在司命星君府上大闹着,要司命星君交出云笙小姐的魂魄。”小人被云傲的气势吓到,说话都有些口吃起来。
云傲却是紧锁眉头:“这司命星君莫名其妙的消失了那么些年,怎的现在出现了。”
“云笙小姐她的魂魄……”下人身子一抖,果然帝君大人不喜欢云笙小姐,不然怎的只关心司命星君怎么样,不关心云笙小姐的魂魄是不是真的在司命星君府上。
“去司命府上。”云傲眉一展,瞬间消失在房间。
下人一脸茫然,左顾右看,也很快离开云笙的房间。
那年,她为花妖之时,从司命星君府上的断魂台跳下,魂飞魄丧,而司命星君将早已写好的书信递于他,告知他云笙在历劫。那时,司命星君便不在自己的府上,可以说她消失的时间是非常之长的。而,如今云笙再一次魂飞魄丧,司命星君回来了,有些蹊跷。
云笙的命格,是司命星君所写,那么她必然是清楚云笙如今身在何处。霍秋白其实也因司命星君回来所以才去司命星君府上,想得一丝半点儿关于云笙的线索。说云笙的魂魄飞入司命府,只是一个噱头罢了。
前一次匆匆来司命星君府上,离开又是混混顿顿,完全没心观察她府邸到底是何种模样,这回倒是看得真真切切。
进府门首先看到的是一个以石为基,青砖砌成的照壁,其中央一个极大的福字,照壁上绘有人间百态。绕过照壁便是前院,院中多是仙界常见的一些花卉,院两侧各有一株碧桃。碧桃花开的甚是红艳。
左侧碧桃树之后有一架秋千,随着风的吹动,它轻轻晃动。
他似乎看着秋千想象到一个白衣女子坐在上面,欢快的言笑。曾经,他的云笙就喜爱玩秋千,小时候她经常缠着他帮她摇秋千。
他微微一叹,如今见到一些曾经熟悉的东西,他都会想起云笙,难以抑制的想起。压了压心里的抽疼,继续前行。
这一路上看到司命府上很多东西都被翻到在地,甚是凌乱。
“司命,滚出来!”霍秋白的声音远远传来,云傲蹙了蹙眉,疾步穿过前院向后院厢房处行去。
霍秋白握着一把剑,站在一间雕花木门之前,气势汹汹的似是要一剑劈了房子。
“霍仙君,您还是回吧。司命星君刚回来,还在休息呢。您就是将整个司命府掀翻了,她老人家也不会起来的……”一个扎着两个包子髻的女侍童双手两侧平伸站在霍秋白身前,阻止霍秋白继续前行。
“司命,你给我滚出来!”霍秋白哪里将小侍童放在眼里,继续以仙力传音,将声音扩大多倍传出。
云傲走上前,撇了眼霍秋白,满是不屑。
霍秋白瞪了眼云傲,“怎的,你要来同我抢艾熙的魂魄吗?”
“她不在这里。”云傲丝毫没有感受到她的存在,她的魂魄必然不在此处。
霍秋白转过头,看向那间厢房,浅笑道:“我看着她最后消失在此处,必然是司命将她藏匿,不让我找到。”
“妄断。”云傲总结了两个字。转而对那个站在厢房前挡着的小侍童道:“烦请通报,青丘云傲求见。如此时再休息,待司命她休息好了再通报不迟,云傲在贵府等着无妨。”
小侍童有点儿无措,青丘帝君云傲竟然说求见司命星君……真是稀罕事儿。
“咳咳咳,云傲帝君您稍等,待小婢去同主子通报一声,如主子烦累,还请帝君您担待。”
云傲微微颔首,看着小侍童转身进门。霍秋白脸一阵青白,别了云傲一眼,收了剑做等待的姿势。
不片刻,小侍童笑嘻嘻的出门,拱了拱手对云傲说:“我们主子近日不见客,如帝君没有甚么要事,还望等待。待我们主子休息好了,有精力了再请您来府上做客。”
云傲颔首,“有劳。”说罢转身即走。发现霍秋白无动于衷,好似要定在这门前哪儿也不去,他开口:“若有心不见,你就是等到羽化也不会见你。这万来年都能寻找,还急于这一时?你还是回你的府邸好生反思反思。”罢了,云傲驾着祥云离开。
霍秋白听到“反思”二字,心下一沉。此次若不是他,顾艾熙怎会这般莫名其妙的离开?若不是他急于想让她想起他们的过往,怎会害死顾艾熙?他是该反思,自责……
他更恨的是没有抓住那日出来阻止他为她渡药的人。如果找到那人,他一定将其千刀万剐。
“霍仙君,请回。”小侍童做了请的手势。
霍秋白别了小侍童一眼,转身走了,心里却有另一个打算:白日你不让,那就夜探司命府!
果不然,这夜霍秋白真的摸了来。
守在司命房门前的小侍童靠在石阶上睡的酣,他便绕过侍童进了司命的房间。
房间灯火通明,香炉中青烟袅袅,弥漫着淡淡的神香草香味。房间右侧是为休憩之软榻,左侧是为办公之书房,中阁便是正对着房门的小厅,有软榻有圆桌可休憩亦可用膳。
他目光直转向右侧,屏风后若隐若现着雕花大床中侧身躺着的人。轻步疾走向屏风,接近雕花大床,正准备撩开床帏的时候,一道白光闪过,随之一只手拦住了他的动作:“不可无礼。”来人阻挡他的人正是云傲。
“不需要你管。”霍秋白反手反抗,依然被制止:“司命星君方历劫而回,元气还未恢复,你不可在这个时候打搅她。”
“我不管她如何,我只想知道艾熙在何处!”霍秋白目光灼灼,他虽为仙,心性却还一如未成仙之时,为所欲为的做自己想做要做的事儿。
云傲接了霍秋白几招,道:“自私自利,难怪她只爱你一世。”
“她生生世世爱的都是我。”霍秋白似是被说到痛处,出招越发的快。
云傲十分淡定的接他出的招式,口中也不忘说:“我们比试一番,倘若你赢了我,我便不阻止你叫醒司命星君。”
“好。”霍秋白停止了出手,转身往门外走去。他恨不得杀了云傲,恨不得从来没有云傲这个人。那么她就不会爱上云傲,爱上一个生生世世让她苦等的男人!
云傲松了一口气,深深的看了眼床上背对着他的人,唇角一勾,转身出去。
霍秋白和云傲在司命星君府外大战三百回合,最后霍秋白重伤而归。
他离开前只说了一句话:“待你问的艾熙的下落,务必告知。我们公平寻找,公平竞争。”
云傲当时只是点头,不言不语。他相信,如果云笙回来,选择的是自己,不会是霍秋白,故而公平竞争霍秋白是没有什么优势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8章
“童儿。”清冷且慵懒的声音从床幔内传出, “元风,童儿。”
名为童儿的女侍童从门外进来,欣慰的说:“大人, 您可算醒了。”
“嗯?”床幔内的人疑惑,纤细白皙的手从床幔缝隙中伸出来。
侍童忙将床幔都撩起挂在床两侧,嘻嘻一笑说:“这回您可睡得沉, 那云傲帝君同霍仙君来打闹了一场,您都没醒呢。”
“怎的?”女子慵懒的打了个哈欠, 伸了伸懒腰,这才将凤眸转向侍童:“霍仙君是何人?”
侍童伺候着她起床,在为她梳妆打扮的时候才说:“那霍仙君便是吃了云傲帝君的丹丸成仙的, 在未成仙之前, 他同一朵花妖结为连理,那朵花妖正是云傲帝君爱徒的转世,他们的命格是您所写, 您忘了?”
女子望着铜镜中的自己,眉眼轻蹙,伸出手指揉了揉太阳穴:“我却是不记得了。”
侍童干干一笑说:“等元风回来,他会同您禀报的, 您睡了这么些时日, 很多事儿都不知道很正常。”
“我……不过睡了一夜,怎的从你话中觉着我是睡了万年之久似地。”女子伸手抚弄了下自己左侧脸颊,手指轻轻划过那自打她从娘胎出来便有的印记, 一株鲜艳的神香草。
侍童将她的发梳理整齐, 用白色绸带在发尾上三寸的地方紧紧束好,将一朵神香草形状的发簪别在了她耳边的发中,左右看了下才说:“大人您沉睡了万年, 您还当昨儿睡下,今儿醒来啊。”
“万年?”她左思右想,才想起为何睡下,当时是准备去历劫,想着一觉醒来便历劫归来,不曾想这一睡竟是万年时光。“一会儿让元风来一趟。”
“是。”侍童点头。
她看了看铜镜中的自己,还是将白纱附在面上,遮住了那印记。
众仙友大多喜欢看她遮着面纱的模样,因为大多人觉得她这印记在脸上有些吓人。她虽从不觉得自己的脸颊多难看,但为了司命府的面子,她还是习惯遮上。
天聋地哑二人早已在前厅候着,见司命星君出现,二人对视一眼,皆是露出欣慰的笑容。司命历情劫这万年,可苦了他们二人。如今司命回来,他们也便松了口气。
司命一身白色广袖长袍,腰左侧配半个手掌那么大的玉质文书,右侧配一只神笔;额两侧的发长落至肩,甚是飘逸;露在面纱外的那双眸子甚是晶亮。
“元风何在?”依然清冷没有什么感情的问话。
天聋地哑又互视一眼,皆是摇头。
“嗯?”她疑惑,眼锋转向他们,“这万年来辛苦二位了,但丢了元风却是该罚。”
天聋地哑二人眨眼,表示无辜。
侍童说:“元风去办大人您交代的事儿了,办妥差不多的时候便会回来同您禀报。”
司命坐了下来,又伸手揉了揉自己的额角,“记性不大好了。”慵懒的看了眼天聋地哑:“你们下去吧,有问题我会再传你们。”天聋地哑点点头便离开了。
“不是说云傲帝君曾求见?择个日子请他老人家来府上做客吧。”侍童点头应了,随后大致将她在沉睡期间发生的大事儿一一禀报于她。
司命听了侍童的叙述后,心下甚多疑惑,却也不急着去解开迷惑。
……
这日,云傲应邀前来司命府上,坐在大厅里等了足足一个时辰,方将那懒散的司命等来。
司命一如既往的散漫性子,也不会因为云傲是青丘帝君而给面子,来了只是斜斜睨着云傲,开口道:“相信帝君大人早已听闻过我司命的行事风格,但凡那些可透露抑或不可透露的事儿,在我这里一概归为秘密,一个字不会多说。”
她方出现之时,他的心跳都漏掉了一拍,这袭白衣,这婀娜身姿竟是有六分和云笙相似。然而,那双眸子却绝然不相同,云笙的眸灵动,司命的眸透着精明。
他的猜测,会是错误的吗?
那些蹊跷,真的只是巧合?
很多合理及不合理的事儿,参杂在一起,给他以希望,给他生的契机。
“云傲帝君,如此这般看着我,是不是有些无礼?”司命收回目光,伸手端起茶几上的茶杯,用杯盖撩了撩清液上漂浮的几片叶子。
云傲收回目光,也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复抬头看她,目光相对于方才明澈很多:“司命与本君的徒儿有几分相似。”
司命微微一愣,他的徒儿,不就是那个叫云笙的女子,她的结局是如何来着?记性真真不大好了,她竟是不记得给了云笙一个怎样的结局。
“我若未记错,你那徒儿是个美人,而我……”司命指了指自己的脸颊,不甚在意说:“我乃仙界第一丑仙,说我同你那徒儿相似真是折杀我了。”
云傲眸子一沉,淡淡的笑开:“我那徒儿亦是喜爱着胜雪的广袖白衣,正是司命今日穿的这款。”
“那真是巧了。”司命搁了茶杯,一手理了理衣袖:“竟有诸多女仙喜穿此款。”
素来听闻司命星君性子孤冷,但今日他觉得她并没有传言中那般不可亲近,即便她表现的拒人千里之外。
“司命莫怪,这天界我只见你一人着此款袍子。”
司命眉微微舒展开来,他那宝贝徒儿已经不在了,她同一个不在的人计较,未免显得有些小肚鸡肠,便也转了话题道:“听闻前些日子帝君您同霍仙君在我司命府上大闹一场,这偌大个四海八荒随你们怎么折腾,怎的非跑我这小的如芝麻大的司命府上来打架,我司命府差点儿被你们掀翻。”
云傲微微一笑,他一介上神,怎的在一个品阶比自己低很多的司命面前矮了三分?或许是因为她同云笙相似,或许真是她这冷傲的性子,让他无视掉了她这爱理不理,高人三分的样子。
“嗯?”见云傲不言语,司命持着不悦的态度出声。
云傲侧目看了她眼,她那半遮着的脸颊像极了云笙。
“前些日子前来府上确然有些冒犯,但司命你却要分清,当时若不是本帝君将霍仙君打退,你这司命府该是真被霍仙君掀翻了。”
“如此,我还得感谢帝君大人您?”司命微微不屑,云笙的命格虽是她写,但云傲帝君是乃天命,命格轮不到她来写,故而如今事态发展到如今地步,和帝君大人脱不了干系。
他同花神成亲甚至杀死云笙……这都是她这个司命没有预料到的。
不过,死后的云笙如何了,她当真不清楚,她真真没有给云笙一个结局。
“这就看司命你了。”云傲云淡风轻的一笑,又道:“若司命真想谢本君,不妨留本君在你府上用膳,聊表你的谢意。”
司命完全没料到青丘帝君竟是有泼皮的一面,笑笑道:“帝君大人,您脸皮颇厚。”
“可不是,狐狸皮一向挺厚实。”云傲眸色闪动着精光,甚是欢喜看到司命那双精明的眸子出现失措的神色。
司命哑口无言,她虽未同青丘的云傲帝君有过更多的接触,但也听过不少传闻,为了给云笙写命格之时,还特意打听了下云傲帝君是个怎样的人,如今见面却同那传闻中的完全相悖。
“童儿,备膳。”
“是。”童儿应了便下去准备。
司命闲闲的看了眼一脸笑的得意的云傲道:“莫以为留下用膳就能从我口中得知到一丝半点儿云笙命格的消息。”
“我并未打算从你这里打探云笙的命格。”云傲坦然道。
司命更是疑惑,“那你……”
“我道司命比我那徒儿更有趣,同你食饭,闲聊甚好。”云傲说。
司命脸黑了黑,这云傲帝君到底要做什么?“司命我甚忙,没有太多闲暇陪你闲聊。”
“无妨,我陪着你便好。”
司命心下一跳,惊了一惊。
她正欲说什么,此时门口闪出一个人,跪倒她面前:“司命星君,那顾艾熙的魂魄……又寻不着了。”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元风。
云傲在凡界也见过一面。
方才所有的猜测因元风的出现全然被推翻了。司命是司命,云笙是云笙,如何相似都不会是一个人。
“莫管,她的魂魄自然由冥府的人来处理,我们做好自己职责之内的事儿就可以了。”司命淡然的说,云笙、顾艾熙,同她何干?她只不过是主宰她们命格的人罢了。
元风道:“大人,冥府差人告知说他们亦是找不到她的魂魄。如再寻不着,那么她的命格将……”
“将如何?”云傲猛地从椅子上站起,他们非同一人,那么他就没有那个闲心淡定下去了。
元风抬眉看了眼云傲:“回帝君话,若真寻不着她的魂魄,那她将无法轮回,我们司命也不用为她写什么命格了,因为她……不复存在。”
云傲步子退了一步,复跌坐在椅子上:“不复存在?”
司命疑惑的蹙眉,冷眸看向元风,元风却是一脸的淡定,丝毫没觉得司命的眼神可怕。
“不复存在……”云傲失魂落魄,他的笙儿!
“哎……”司命伸手欲拦住化成一道光消失的云傲:“膳还没用呢。”
云傲离开后,元风噗的笑了出来:“帝君哪儿还有什么心情用膳啊我的司命大人。”
司命斜了眼元风,上下将其打量一番:“做什么名堂,方才的谎话能骗得了一心都挂在云笙身上的云傲帝君,却瞒不过我。说,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我的司命大人,您这一睡醒来,什么都没记得?”元风从地上爬起来,殷勤的来给司命揉揉肩,捶捶背。
司命蹙了蹙眉:“这也正是我疑惑的,我去历情劫,却全然记不得这劫是如何度过的。”
“真不知天帝怎么想的,让你去历什么情劫。”元风腻歪的说了句。
司命冷笑:“还不是因为我跟他老人家面前说了句‘情何所惧,无主之人才为情所困’,让他面子挂不住,非要让我尝尝情的滋味,真是小肚鸡肠的天帝。”
“只可惜啊,我的司命大人你醒来什么感觉都没有。”元风嘿嘿一笑。
司命享受着元风的伺候,想想是否什么感觉都没有,左思右想开口说:“还是有感觉的,我感觉身上少了什么,但具体是什么,却不知道了。”
“总有一天,我的司命大人你什么都会清楚的。关于云笙、花溪……以及最后一世的顾艾熙。”元风笑道。
司命不解:“云笙后半部分的命格是谁所写?”
“天帝。”
司命从凳子上跳了起来:“什么?”
“是天帝亲手所写,因为他第一次写别人命格,所以写的很没有逻辑性,害的小仙我东奔西跑将不符合逻辑的全部补了回来。”元风将司命拉了回来,按在椅子上继续揉揉肩、捶捶背。
司命哪儿还有闲情这般舒服的被伺候,打断了元风道:“天帝为何要插足这只小狐狸的事儿?”
元风嘿嘿一笑:“还不是因为当年他误杀了云笙,为了弥补呗。只不过啊……他越补越糟糕。”
“可真?”司命狐疑的看着元风,他似乎还有甚多的实情没有告知。
元风耸耸肩:“真假只有天帝知了。而且……我的司命大人,您现在还是担心您自己吧,您的情劫可并未完成。”
“我已经醒来。”
“是醒来了,但情劫没有因你醒来而结束。”元风贼兮兮的说:“您所历的情劫……咳咳咳,也是天帝亲自写的。”
司命身子摇摇欲坠,天帝这条小气的臭龙,她的情劫是他所写,那么她必然是没有好日子过!
她以为醒来劫数已经度过,没想到……其实并没有!
“你还知道什么?”司命眼锋一凛,恶狠狠的看着元风。
元风身子抖了一抖:“我只知道您的情劫会和云傲帝君还有那只小狐狸有关,其他的我不清楚了。”
“云傲、云笙……”司命低低呢喃。她可不想成为云傲和云笙之间的第三人,他们本就很纠葛了,再来一个怕是更糟糕。但想起天帝所写的命格,那么……不用想就知道必然会是糟糕的。
“速去将顾艾熙的魂魄找到,莫要丢了她的魂魄。”情劫还是得渡,既然和云笙有关,那么必然不能少了她。
“我的司命大人,这事儿交给云傲帝君吧,他会将她的魂魄找到。”说着还奸笑了下,十分的不怀好意。
司命斜了眼元风,便往后院走去,这心里越发的不安起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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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我的司命大人哎, 我的司命大人……”元风最为深情痛苦的哀嚎声由远及近传来。正执笔苦思命格如何写的司命蹙眉,放下笔,拾起镇纸就往门口扔去, 正好砸在进门的元风的面门上:“你家大人没死,不用你哭丧。”
元风顶着面门上的一条血印,捧着镇纸走近司命:“那古译乔和江珏二人竟然寻着了魔族踪迹。”
“和我甚关系?”司命斜了眼元风, 继续执笔欲写东西。
元风眉头拧成麻绳,苦着脸说:“和您关系大发了!这二人都是顾艾熙命中的男人, 倘若他们入了魔界,被魔界虾兵蟹将杀了,您作为主宰他们命格的人, 还如何继续掌控他们的命格?”
“如此……”司命抬起笔将笔的末端咬在口中, 眸子转了一转闪过晶亮,“确然是和我有些关系。”
元风急得跳脚:“那您还不赶紧采取措施,阻止他们?”
“他们不是信了云傲的话吗, 怎的还是找来了?”司命轻蹙眉,心里嘀咕了句,真是执着的凡人啊。
元风下巴都快掉了:“我的大人哎,这不是您纠结的问题, 您赶紧的想法子阻止他们啊!”
“……之前天帝制造的漏洞都是你弥补的, 这次还是把这小任务交给你吧。”司命想也没想便说。
“我的司命大人哎,您这是要把我往死路上推啊!”元风一脸苦瓜相,手舞足蹈的将自己出现在他们生活中的经历说了一遍, 最后总结:“在那江珏眼中, 我是十足的大坏人啊,没司命大人您的保护,如今哪儿还敢出门啊。”
司命又想了想, 点头称是:“不如这样,你放出消息说顾艾熙在魔界,那云傲必然立马去魔界正好阻止那两个不自量力的凡人。”
元风立马直挺挺的倒在了地上,装死。
他再放出假消息,云傲必然是把他劈成两半儿,让他魂飞魄散,无以入轮回投胎做人,即使能投胎云傲也会让他做一只畜生,随时等着别人拿刀剁了他炖了吃了!
司命无奈摇头,放下笔走向元风,看着地上抽搐装死的元风,轻笑出声:“你还是这么可爱。”
元风双眼露出细缝,偷窥司命,随后头一转继续装死。“得了,起来吧。不让你去冒险。”司命蹲在地上一手搁在膝盖上,一手撑着下巴看着元风可爱的模样。
元风继续装死,他得等她想出法子来,他才敢起来。
“哎,我说你起是不起?”司命眉一蹙,伸出纤细的手指揪住他的耳朵,狠狠一拧。又听得一声哀嚎:“哎哟,我的司命大人您轻点儿啊!”
司命满意的看着元风那带着红印的脸又纠结成菊花,开心的笑了开来。
元风一骨碌的从地上爬起,揉着耳朵殷勤的问:“我的大人,您可是想好什么法子来阻止他们?”
“既然,这两个凡人能找到魔界去,那说明魔界是有顾艾熙的踪迹的,”司命换回一副严肃模样,在房间内走了两步,续道:“倘若他们真的能进入魔界,我们就顺藤摸瓜跟着进去,看看顾艾熙是否真的在魔界。”
元风嘀咕:“一届上仙,竟然让两只凡人去冒险,真真不厚道。”
司命眼锋一转:“那元风小仙,你去冒险可好?”
“不不不……让那两只凡人去不错不错。”元风忙摇手,一脸的惊恐状。
司命斜了一眼元风,唇轻启念了个诀,面容上立马出现一袭白纱,将将露出了那双精明的眸子,“走吧,元风小仙,去通知云傲帝君及霍仙君,此去魔界需要人保护。”
元风抹了把脸,整了整衣裳,忙上前去开门,这门一开,元风猛地后退一大步,元神出窍前恐慌喊到:“帝、帝君大人!”
司命闪动修长的睫毛看向云傲,这上神真没节操,竟然在门口听了这许久。
“帝君大人,墙角可好听?”
房内的一切云傲都听得清楚,甚至想象到她的表情是如何模样,那笑声是八分的像云笙,那顽皮的口气更是和云笙十分的像。
因为她的笑声,他驻足在门口不愿敲门,直至房内声音没了,元风开门,他都还沉浸在自己的回忆中。
他错以为她就是云笙。
云傲眸色一动,方才怀念及宠溺的眼神瞬间消失。
“确然是本君失礼,在此同司命道歉。”云傲微微一拱手,旋即放下又说:“但司命你试图欺瞒于本君,确也有错。”
司命狡辩:“帝君大人您也说是‘试图’了,并没有真欺瞒您不是?怎的就有错了,难不成说说也不准?”
“莫不是你还真想欺瞒?”云傲口气稍冷。
司命心一颤,却也十分淡然:“没,小仙我没这等胆量。”
云傲勾了勾唇角,瞥了眼她转身前行:“不是去魔界?跟上。”
“大人,跟上吧。”元风被吓飞的元神回了本尊,小声在司命耳边说。司命鼻头一皱,不情愿的跟上。
头顶艳阳高照,脚下是万里景秀河山,放眼望去万里祥云,景色美不甚收,除却那一袭胜雪白衣的云傲显得扎眼,其他都十分的和谐美好!
她只在天帝那里吃过亏,别的仙友都是被她欺负的,睡了万年醒来竟是被人欺负的还口的余地都没了,她觉得自己的面子十分的挂不住。
元风见自家主子心情不大好,便一路上说着在人间听来的笑话,却不想越发的惹了司命不开心,最后只能闭嘴。不一会儿他眸子一亮,小声在司命耳边说:“我的司命大人,我想到一个好法子,等咱们找到顾艾熙后,好好的写一段虐心的情节给顾艾熙,让帝君大人和那顾艾熙好生痛苦一番。”
司命这才展颜一笑,她是主宰万物命格之人,虽不能主宰云傲的命格,但她能欺负顾艾熙!顾艾熙不安生了,他云傲帝君岂是能逍遥?
正美滋滋的想着如何写一段虐情虐心的情节给顾艾熙的时候,她撞上了云傲帝君宽阔的肩背。
“哎哟……”司命没防备,反弹出去从祥云之上跌落了下去。元风,看着司命掉下去,完全失了阵脚,加之法力不算高只能哀嚎:“我的司命大人啊,我的司命大人…救命啊,谁来救救我的司命大人啊…”
司命还在无止境的下落,她完全没想起念诀召唤祥云……
云傲在高处看着下落的司命,眸中满是寒意。然在她下落的过程中,面容之上的面纱随风飘荡,他看到了她脸上的印记,神香草……
他神色一凛,如鸟一般向司命下坠的方向飞去,直至将她柔软的身体接住,在空中回旋了四百八十度后,才在祥云上站稳……
她如兰一般的气息靠近耳边,甚至明显的感觉到她急速跳动的心脏。这温香软玉在怀中,他本该无动于衷的,但……她给他的感觉就如当年他抱着云笙一般,那么熟悉,那么亲切……
“笙儿……”他完全失神的轻唤出这两个字。
惊魂刚定的司命看着云傲那双深情的眸子,不由的身子一抖,忙从他身上跳了下来,此时十分机警的召唤了祥云,站稳身子忙躲开他那双炙热的眸子。
“我的司命大人哎,你没事儿吧?伤着哪儿没?我给你揉揉……”元风急速上前来,双手还没搭上司命的肩,就听“啪”的一声,双手被人用力打开。
元风痛苦的捂着自己的手,无辜的看向司命。
司命怜惜的看着元风,心生怒意:“云傲,别以为你是上神就有资格对我的属下动手!”
“我……”云傲伸手打开元风的手纯属是本能,他潜意识中不希望别的男人碰她。她,和云笙……那么的相像。
司命怒瞪着云傲:“你什么你,你若再敢欺负我们司命府上的任何一个人,我司命同你不共戴天!就连我司命府上的蚂蚁你都不能踩死半只!”
在一旁的元风浑身抖了起来,他家大人护短的也忒厉害了些吧。他颤颤巍巍的开口:“我的司命大人,我没事儿……”
“你没事儿我还心疼呢。”司命瞅了眼元风被抽红的手,转而看向云傲:“你,离我们三丈远先走。”
云傲定着不动。司命眉一拧,拉起元风的手先驾云走了:“你不走,我们走,离你远点儿。”
看着她和元风离去的身影,他嘴角勾了勾,呢喃道:“小性子同笙儿是如出一辙。”
元风颤抖着小心肝儿同司命站在一起,那双眼一直瞟着司命拉着自己的手,最终觉得自己手烫的不行,才开口:“大人,可以放开我了。”
司命顺手揉了揉元风的手:“欺负我不算,还欺负我的下属,是上神了不起啊。”
“我的司命大人啊……你今儿把本性暴露光了。”元风痛心疾首。
闻言的司命怔了怔,换了一副肃穆的表情说:“确实是。自从碰到云傲帝君,本上仙就不淡定了,如此不好不好。”
元风赞同的点头:“大人,回归你的冷漠丑仙的模样,吓煞天界众神才是王道。”
司命斜了眼元风,吓的元风脑袋缩了缩。
三人驾着祥云来到一个低凹大峡谷,峡谷深处黑雾萦绕,弥漫着厚厚的瘴气。植被幽绿发黑,黑压压一片,望眼看去,令人产生不了任何好感。
司命和元风在云端站立,望着底下的黑雾,他们驻耳聆听,黑雾深处有水源,汩汩流水声渐渐。有各种活物在窜动,窸窣声不断……终于听到两个人声,元风眼睛一亮开口:“他们估计是迷路了,还在入口三千米处徘徊。”
此时云傲也靠近停在他们身边,一目望去,双耳听八方,也说到:“丛林狼正在靠近他们。”
司命自然是察觉到了,瞥了眼云傲没说话。
元风道:“可别还没到魔界入口就给丛林中的野兽垫肚子了。”
“下去帮他们一把。”司命对元风下命令。
云傲却说:“已经有人前去帮忙。”
“霍仙君……”元风凝神一看,只见一袭黑衣的霍秋白驾着蓝色火龙直飞而下。“大人,我们一起下去吧。”司命点头,也便朝着江珏和古译乔所在的地方飞去。
霍秋白的那条蓝色火龙十分勇猛,不费吹灰之力便将围攻江珏和古译乔的丛林狼杀个片甲不留。
江珏看到霍秋白立马上前要人:“霍秋白,还我顾艾熙。”
霍秋白只是蔑视的瞥了江珏一眼,随后将目光锁定在一前一后皆是胜雪白衣的司命以及云傲身上。他看到司命时,眯了眯眼,“闲仙司命,今日怎有空下凡来游玩儿?”
司命早听元风说霍秋白霍仙君对她意见很大,听此话来,说明元风所说不假。
“你霍仙君能来,我司命何以不能来?”司命淡淡的开口。
霍秋白正了正容色,道:“能。只希望司命今次能妥善处理顾艾熙的事儿,莫要再疏忽其职。”
司命眸色冷了冷,转向江珏道:“顾艾熙已死,你们寻到这里来,就算找到她魂魄,也不可能将她带回去,希望你们不要再执迷不悟来做这等冒险之事儿。”
江珏自上次看到云傲的九尾之身之后,再见到今日几位神一般的人出现,也便没有了惊讶及好奇:“与你们无关。”
古译乔见他们广袖长袍,长发飘逸,甚是囧然:“神仙怎么一点儿也懂得赶潮流,换点儿现代时尚的时装穿穿多好。”
江珏瞪了古译乔一眼,这个时候竟然还有闲心管别人穿什么的问题:“你们是来抢顾艾熙的?”
元风道:“说什么呢,我们跟你们抢?我们明明是为了保护你们而来。”
江珏一愣,看到地上躺尸的丛林狼,心下确然对霍秋白有些感激,但并不是迟来的那几个白衣服的男女。“不论如何,找到顾艾熙我们必然是要带走的。”
元风嗤之以鼻:“等找到顾艾熙再说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0章
司命只是站在一边儿闲闲的看着他们, 一介凡人,竟是口气不小。不过他们能找到这种人烟绝迹的地方,也算有点儿本事。再看那一身迷彩装的古译乔, 司命眯了眯眼:这个男子身上带着一股子邪气,他眉峰之间隐隐透着紫色光晕,不似一般凡人。
古译乔感觉到两道凌厉的目光盯着自己, 眨了下眼看向那人,那倩影如顾艾熙一般娇弱, 只是那双慑人的眸子让人浑身觉得不自在。
四目相对之时,古译乔更是浑身抖了一抖,别过眼不看她, 转而看向云傲:“你不是顾艾熙的男朋友吗, 怎么成神仙了?”
云傲抬了抬眉,没说话,抬步向树林深处走去。
万丛为绿, 点缀了胜雪白衣的他。似乎他所经之处,花花草草,鸟虫活物都避开了去,为他让出一条道。
那背影极度寂凉, 傲然, 绝世,令人望尘莫及。
“傻愣着干嘛?赶紧跟上。”在古译乔怔忪空当,江珏重重拍了下他的肩头, 口气甚是凝重:“今天这里能来这么多‘人’, 必然有顾艾熙的消息,你可别这时候打退堂鼓。”
古译乔郑重的点头,“走着。”他身后跟着司命以及元风, 他只觉得自己脊背凉凉的,他们这群人,比他在古宅看到的那些东西更令人畏惧。
霍秋白不甘落在云傲后面,一个瞬闪便走到了云傲身前,还侧目斜了眼云傲。
云傲自是那冷傲之人,完全忽略了霍秋白的存在。
峡谷深处,瘴气腥风四射,异香袭人,古译乔和江珏头脑已经有些不清明,时不时的甩脑袋让自己清醒些。
云傲瞥了他们一眼,伸手指在他们面前转了三圈,唇蠕动了下,他们周身便被一团白光所罩,将所有瘴气隔离在白光之外。
江珏的脑袋顿时清醒了,知是云傲所帮,便朝他笑了下:“谢了。”
古译乔不明所以,看着自己周身的光,顿时觉得十分的神奇:“喂,不如你也给我一粒丹丸,让我成仙得了,这样我就不会拖你们后腿了。”
司命“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抬眉瞅了眼天真的古译乔。
云傲心下一动,神色变得温柔起来,看向司命,眸子如水一般,温柔的令人溺水。
司命不自觉,说到:“我这儿有各种丹丸,可以让你变成牛、马、羊,如果你愿意来仙界做一只畜生,我不介意多给你几粒。”
云傲看着她戏谑的眼神,亦是不自觉的勾了勾唇角,她顽皮之相和云笙极其相似。
“做牛做马?我还是乖乖做人吧。”古译乔抽了抽面部肌肉,他直觉没错,这个白衣女子果然是个不好惹的,她早就打算好把他当做牲畜,好养肥了,拿刀宰了炖汤喝。
司命轻笑,不经意瞥到了云傲,顿时敛住了笑,哼了下,装作啥话没说。
霍秋白察觉云傲的神色,立马显出不屑的表情,凉凉的说:“口口声声说爱的是花溪,如今却对另一个女人移不开眼,这就是你所谓的忠情?”
云傲敛了那宠溺的神色,别了眼霍秋白,什么话都没说。
又行了将近三里路程,众人面前是一座巨高之山,千尺瀑布由高山直泻而下,撞击出万千水珠,水珠在阳光照耀下闪闪发光。瀑布下方是一个深潭,潭水幽绿。就算是极浅之处,亦是幽绿之色,令人不由生畏惧之感。
“这里就是这个峡谷的绝境?”江珏四处看了下,穿过了林子后,见到了阳光,看到了瀑布,给人清新的感觉。然而看着那潭深水,这心就又沉了下去。
“是你们要找的目的地。”元风望着瀑布后面的什么东西说。
江珏亦是凝眸看向瀑布,除了看到飞溅的水,再也看不出还有别的什么东西,值得元风谨慎起来。
还未等江珏反应过来,只见以云傲带头,霍秋白、司命、元风几人都踏着祥云飞向瀑布。只他和古译乔目瞪口呆的看着他们远去……
“云傲,你别光顾自己,也带上我们,这里是我们发现的。”古译乔担心他们进了瀑布再也听不到他们说话,急忙的跑了几步,欲追上去,却因为潭水近在咫尺,便驻足不敢踏前一步。
云傲只是稍微侧目,看了眼他们,纤长的手指微微一动,江珏和云傲便歪歪斜斜的站在了祥云之上,急速向他这个方向来,古译乔和江珏在祥云之上站的不稳当,几欲掉落,若非云傲,只怕他们早就掉下深潭喂水怪了。
司命看着两个凡人滑稽的样子,甚是觉得好笑,眸中那抹笑意越来越深。待几人都穿过瀑布,在瀑布后面的洞口站定后,司命真的止不住的笑了出来:“哎哟,落汤鸡啥的,就是你俩这副模样啊。”
江珏和古译乔互看一眼,再看向他们几个,皆是翻了个白眼。
云傲微微蹙了下眉,又念了个诀,古译乔和江珏湿透的衣服全都干了,只是二人的发型有些糟糕,不如之前那么有型。
古译乔上下摸了自己的衣服,啧啧赞道:“做神仙什么的,果然很爽。”
江珏瞪了眼古译乔,正准备骂他两句,却听元风说:“洞口处很是明亮,却不知洞内有什么名堂,大家都小心点儿。”随着他话音落下,一盏莲灯在他手中出现,微弱的蓝光闪动着,他缓缓向洞内走去。
果不然,几人一背对瀑布后,身后的光瞬间没了,一股黑暗毫无预兆的袭来,江珏和古译乔立马警惕起来,挨着他们认为能力最强大的那只九尾狐走。
幽蓝的光线并不强烈,近处才能看得清洞内壁的情形,脚下倒是十分平滑,洞顶水珠滴落,滴答滴答的声音,由远及近甚是空灵。
突然,一声凄厉哀绝的女声从深处传来,时而哭时而笑,时而咆哮时而哀恸呻吟,一声比一声凌厉。
古译乔不忍,捂住耳朵:“什么状况,有女鬼?”
江珏眯了眯眼,看向云傲:“你们没事儿?”他们一脸淡然的模样,好似完全没有听到那个凄厉的女声。
“我们自然没事儿,你们一介凡人必然抵御不了这点儿攻击力的哭声。”元风插了一句,旋即手指朝江珏和古译乔两人点了下,二人的耳朵被荷花包裹住,隔绝的外界的一些不利的声音。
司命看着古译乔和江珏的耳朵,轻笑道:“哎,你们还真像猪啊。”
若不是见司命是个女的,他们早就过来一人一拳给她了,让她一边儿取笑他们。
“司命,其实……你今儿来就是看热闹的?”云傲难得说话。
司命挑眉,“看热闹又如何,难道云傲帝君您还不让我看热闹了?”元风一听自家大人这般挑衅,必然会惹火上身,在一边儿拉了拉司命的衣袖:“我的司命大人哎,你就消停会儿吧。”
司命不悦,低语同元风说:“你忘记天帝所写的命格了?”
元风眼珠子一骨碌的转了下,了然的点头,却又愁眉苦脸,自家主子这是要往自己身上燃火啊。
云傲又自行前行,其他人随后。江珏和古译乔毕竟是凡人,随着深入洞口,那女声也越来越清晰,甚至声道越发的强烈,即使他们有元风相助,也会被那声音干扰到心智,云傲看不过去,这才出手相助。在他们耳朵上的莲花上加了一道仙障,真正抵御了那诡异的声音。
走了将近半个时辰的时间,几人来到一个岔路口,一个洞口有一层厚厚的血红的魔障,另一个洞口是一层厚厚的黝黑魔障,颜色差别甚大。
血红魔障后面传出一股股恶臭,是血肉腐烂的味道。
黝黑魔障后面却是一般瘴气的异香,稍带腥味,却比血肉腐烂的味道好些。
云傲在两个洞口驻足了片刻,便伸手划开了黝黑魔障,抬步前行,却被他身后的司命一把抓住了手:“哎,一般这种看起来稍微好一点儿的地方都是陷阱。”
云傲低眉看了眼她细嫩抓着自己手的手,他手指微微一动,她迅速放开了他,道:“我觉得应该进那个洞口。”
他抬起自己被她抓过的手,看了眼,蹙了下眉,另一只手伸起拍了拍它,好似在掸掉上面的灰尘似地,十分嫌弃的模样。
她看他的行为,一脸的冷漠,内心却已然燃烧起了熊熊烈火。
“那边估计有成千上万的尸体,你确定要从那边走?”云傲声音十分平静,然而表情却显得十分凝重。
他知道,不论是走那条路,都会有十分十的危险。然而,选择这条相对干净的路走,也是为了在场唯一一个女人考虑的。
司命看了眼那血红的洞口,还有那恶臭,浑身抖了一下,淡定的别过眼,走在云傲前面:“那就这条路吧,本司命也不是怕危险的神仙。”
云傲抬了下眉,跟着前行。
司命一手提着裙摆,小心的走着,自己心里却将自己骂了千万遍。万年前,她可是天界为一个不像女人的强悍丑仙啊!她不过睡了万年,怎的在这种地方行走,有种心惊胆颤害怕的感觉。
“元风,速来掌灯。”司命清冷出口,声音在洞内产生了回音,令她怔了一怔。
身边确然来了个掌灯的人,却不是元风,她侧目看他:“谢过云傲帝君。”
云傲不语,手中幻化出的是一个描绘着神香草的浅色灯笼。
司命看着那朵神香草,愣了片刻。这灯笼上描绘的神香草怎的和她脸上的一模一样?他是故意的?想要刺激她提醒她,她就是天界第一丑仙?
正想问问他灯笼上为什么描绘的是神香草,却见一道血红的光从不远处冲着他们飙过来。云傲说了一声:“大家小心。”旋即伸手揽过司命的腰带着她闪至一旁,将手中的灯笼抛向那道血红的光,灯笼和红光相撞,发出了一声尖锐的惨叫。
古译乔大呼一声:“女鬼。”江珏知道古译乔职业病犯了,伸手给了他脑袋一巴掌:“这时候你可别想变出一个破单反来拍照。”
“……没带,真是失策。”古译乔失望的说。
江珏就知道,古译乔这个人是一个将工作放在首位的人,还好当初顾艾熙没有跟了他。
“哼。”在古译乔和江珏身后走着的霍秋白轻哼一声,“你们确定你们是来找顾艾熙的?”
古译乔脸红了白,白了红,他好像真的差点儿忘记自己是来找顾艾熙的。
“还有你,也确实是来找花溪的后世的?”显然,霍秋白这话是对那个抱着司命不撒手的云傲说的。
云傲倒也镇定,依然搂着司命,轻声问:“可伤着?”司命眨了眨眼,摇头。
他这才放开她,说:“一会儿走在我侧身后就可以,如果有危险躲我身后。”司命点点头。不是她无能,实在是她这万年的觉睡得,已经退化到低级神仙的地步了。
霍秋白被云傲忽视,倒也没生气,反而心情好了些许,云傲移情别恋最好,没人和他争顾艾熙。
继续行走的这段路程中,出现各种女鬼,各种神仙们见怪不怪,凡人见了害怕的小鬼头,这些尚且没什么资历的鬼怪,在云傲面前一如蚂蚁。
他们踩着蚂蚁的尸体来到了一个如宫殿一般的大殿中。云傲依然站在最前方,周围十步一个火焰台,艳红的火光燃烧着,如鬼魅一般,却完全没有威胁力。
他们脚下的石板如镜子一般,十分明透,他们的影子就倒映在地上,甚为怪异。
大殿正中央,不是椅子不是软榻,而是一张结构精巧,装饰华美的架子床。床幔是血红色绸缎,其上绣着格式神香草。殿中本无风,然床幔却如被风吹过一般,轻轻飘摇,显得甚是飘渺。
突然,不知从何处吹来的一股风,将床幔吹起,他们看到床上侧身躺着一个女子,她一手轻轻搭在跨上,一手支着自己的头,轻轻闭目,如同假寐。
女子身着血红长袍,袍子整齐的摊在床上,如一朵半开的花,女子完美的蝴蝶骨头在床幔中若隐若现。
司命叹一声:“比之当年的花神,唯有更胜。”
古译乔、江珏、霍秋白三人异口同声:“艾熙!”几欲奔跑上前,却被元风身上拦住。
只云傲一人一动不动的站在司命身边,淡定的看着床上的人。
作者有话说:
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