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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离开后医生他死缠烂打 40-50

40-50

    第41章


    江宸去外地出差的次数不多, 为数不多的几次里就喜欢窝在酒店吃自助早餐。


    为此小春都快无语了,劝他老大这回早起跟他们一起去打卡当地最有名的一家米粉店,完了再去爬山。


    江宸拒绝了。


    不完全因为犯懒, 纯粹是喜欢,这里不用排队,环境也特别好,往这儿一坐想吃什么吃什么, 不用排队, 还能看到底下的风景。


    江宸拿了杯焦糖玛奇朵, 喝了一口后还是觉得不够甜, 拿起桌上的糖就往里加。


    刚加一半对面就坐来个人, 主动找他说话:“哥哥,自己出来玩呀?”


    是个年轻人, 看起来和江果果差不多大。


    但很会打扮, 弄了个特别潮的发型,耳朵上镶了三个耳钉,耳骨一个, 耳垂两个, 笑起来很可爱:“你也是特意来看演唱会的吗?”


    江宸以前出来偶尔也会有人过来搭讪, 他每次都说这句话:“不是,和同事一起过来的,出差。”


    “同事?没见着人啊。”那人左右看看。


    后来趴在桌上, 抬头看向江宸,双眼发光:“哎, 今天有边北的演唱会, 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刚好我们多了张票!”


    江宸觉得他是小孩子闹着玩, 随口一问:“免费吗?”


    “当然啊。”那人坐起来,故意把江宸面前的咖啡往自己这边挪挪,对准吸管吹了口气:“帅哥过来我们通通免费。”


    说着一只手已经覆上江宸腕子,点两下,再往自己这边扯扯,双目含情:“哥哥,我刚第一眼就看出来了,你是的。”


    如此直白地挑明还是头一回见。


    挺刺激的。


    江宸把咖啡拿回自己面前,漫不经心道,“怎么看出来的?”


    “直觉啊。”小耳钉又说,探了半个身体到江宸耳边,放轻声音:“而且我还能看出,哥你刚失恋,这会儿正缺一个善于调情的玩伴。”


    这块暂时就他们两人。


    江宸单手握住旁边的咖啡杯。


    拇指摩挲两下杯壁,像是真的在思考。


    再开口时声音却淡了几分,“我们是真有事。”


    说完仰起头,对着刚进餐厅的人抬了下手:“梁工,这儿!”


    梁承北今天依旧一身黑,短袖外头套了个军绿色的工装马甲,看着很清爽随意,走过来后大长腿勾开一条椅子。


    直接在江宸旁边坐下。


    和江宸不一样,梁承北神色要冷硬很多,耳朵里塞着耳机,刚坐下不发一语的样子就像是在赶人走。


    小耳钉看他一眼,讪笑两声后立刻走了。


    “起这么早,昨晚睡得还好吗?”江宸问他。


    “还行。”梁承北没什么表情,朝桌面抬抬下巴:“要换根吸管吗?”


    “噢那换一根吧。”江宸反应过来后说,又看向对方身后的大包:“带无人机来啦。”


    “嗯。”梁承北帮他拿了根吸管换上,把身后的包摘下来放旁边,犹豫一下又拿起来,问江宸,“你现在想看看吗?”


    “不看了,先吃。”江宸立刻说。


    酒店里的早餐他是真能吃,两碗面下去,又吃了一笼烧麦,四五个香香软软的蛋挞。


    吃完以后江宸问身边人,“一会儿我们是坐地铁还是打车上山?要都不想,我给小春打电话,让他们的车回来接我们。”


    他说的是那辆七人座商务车。


    梁承北却问他,“上次你买的那辆跑车,最后是不是没送出去?”


    “你怎么知道?”江宸惊讶。


    梁承北说:“周老板把车开回你们工作室的时候,我也在那儿。”


    都怪他自己之前太高调了。


    江宸“啊”一声,拿起盘子里的一片西瓜塞嘴里,没具体说,只道:“出了些状况。”


    “分手了?”


    “嗯。”


    梁承北就没再问,垂着眼睛:“酒店门口有大巴送到山脚,我昨晚已经订好票了。”


    他看眼手表,“咱们二十分钟后就能上车。”


    “大巴?怎么昨天都没听他们说这个。”江宸奇怪道。


    “酒店门口的介绍上有。”梁承北说,“我填了咱们的信息,等等报手机号就能上去。”


    刚才那点尴尬就散了,江宸笑一下,“行啊,那我们先过去得了,让小春他们买了烧烤要用的东西再来找我们。”


    “好。”梁承北点点头。


    这还只是出发。


    后来从酒店一直到山脚,江宸惊讶地发现,梁工比他以为的要靠谱得多。


    包里除了无人机还带有晕车贴,等上车以后甚至从里头又拿了两个压缩折叠的U型枕,外加湿巾和口香糖。


    “梁工,你这可以啊,这包里面感觉装了不少东西。”江宸接过去的时候都不敢信。


    “之前飞无人机的时候,有时候也会上山。”梁承北还是同一个表情,把手伸过去:“要吃糖吗?”


    “先不要了,等一会儿难受了我再叫你。”江宸说。


    但根本不可能难受。


    梁承北订的应该是最贵那种巴士,整个巴士车就十几个座位,椅子是太空舱,包括按摩和加热,跟他昨天坐的商务座差不多,还更舒服些。


    就这配置,江宸觉得u型枕根本用不上。


    他刚想把东西还给对方,就见梁承北已经把他那边的帘子拉起来了,座椅往上调,闭上眼睛睡觉。


    江宸:“”


    只好把枕头抱在怀里,也跟着闭眼享受。


    偏郊区的路上空气很好,窗外阳光打进来,暖洋洋的,都不用开始按摩,从头到脚就松得软塌塌。


    稍微开一点窗户,就有野栀子的花香从空气里溢进来。


    太舒服了。


    江宸到地方后都舍不得从上边下来,伸了个懒腰。


    下去的时候梁承北就说,“下山的车我已经订好了,也是这种巴士。”


    江宸想都不想,“回头你记得把发票给我,工作室报销。”


    “不用。”梁承北说,顿了下又道:“本来这次出来玩就是蹭你们的。”


    说了以后已经捡了块地方坐下来,开始飞无人机。


    “嗡”的一声。


    无人机先是在空中点了两下,又快速往上升,稍微下落半点,再一个弧线朝更远的地方飞过去!


    看着像御剑飞行。


    梁承北握着遥控器,明显和手里的小家伙相处得不错,比那次在医院里,江宸给他装翅膀的时候熟悉得多。


    一轮结束以后,他盯着屏幕里拍到的东西,拿过来给江宸看,“你要不要玩?”


    是挺有意思的。


    江宸看了两遍后摇摇头,道:“我看你飞。”


    从折叠椅上站起来,捏捏梁工的肩膀。


    紧接着他就感觉被捏的人身体猛僵了下,看向他的时候眼睛都瞪大了一圈,跟看外星人那样。


    江宸没觉得这是个什么事,反应过来后看看他又看看自己的手。


    后知后觉地笑起来:“刚差点把你当我弟了,不好意思啊。”


    梁承北继续在那儿飞无人机。


    但这回不是很顺利,无人机升起来的时候差点扎进水里


    除了他,周围还有一些人已经在搭帐篷。


    后面小春他们也到了,就更热闹!


    小春裤脚挽到小腿中间,站在河里边捞鱼,捞一下绊两跤,到后边好不容易抱到条胖头鱼,又一屁股坐地上!


    鱼跑了。


    小春一声大吼,不信邪地又要弯下腰再去追鱼,结果自己摔进水里


    原本在岸边搭烧烤架的大伙全都笑起来,江宸也跟着笑了两声。


    低头看眼手机。


    岑暮森昨天晚上又给他打了一个电话,江宸那时候睡着了没接到,现在也不准备回了。


    他自诩该说的都已经说清楚,很多事情也应该到此为止。


    “嗨哥,咱们又碰面了!”江宸正想起身去看看小春,有人脑袋从后边放到他肩膀,对准耳朵:“不是说工作吗,骗我?”


    是上午那个小耳钉。


    江宸下意识皱眉坐直。


    小耳钉已经从他身后绕过来,坐到旁边那把折叠椅上,两手托着下巴笑眯眯看他,“我们的帐篷就在那边,要不要过来打牌啊,四缺一。”


    江宸压根不想跟他多说,往他们那看一眼就道:“你们那不挺多人的吗?”


    “但没有哥你这么帅的。”小耳钉眨眨眼睛。


    “我不去。”江宸说。


    “唔那我也先不过去了。”小耳钉说,眼睛还盯着他:“哥,你们是公司出来团建吗,这么多人。”


    江宸随便应一声。


    明显是在敷衍。


    结果小耳钉很执着,见人不怎么理他还能自顾自地继续说。


    江宸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在对方问他是哪儿的人时随口就说了。


    结果小耳钉眼睛一亮,道:“哥,原来你们也是江城人啊?”


    说着拿出手机,伸到人跟前:“那加个微信呗,等回去以后有时间一起出来玩啊。”


    江宸本来拒绝的话已经在嘴边。


    却在看到对方的微信名时愣在原地。


    心口一滞。


    “你这个名字”


    别说话,宝贝吻我。


    这个名字江宸曾经在岑暮森电脑上看到过。


    因为太扎眼了,看过一次就不可能会忘。


    这么巧么?


    而且也是江城那边的。


    江宸盯着这个名字,“你,你们是不是还有个群?”


    “有啊。”小耳钉一点都没有避开他,打开群。


    划拉划拉后还指着其中一个人,“就这个,也是江城人,以前是学生,现在在华江医院当牙科医生,可厉害了,还帅,尤其是那双眼睛,我早就想把他吃了。”


    这就没跑了。


    他指的这个头像昨天晚上还在给江宸发消息。


    也是够讽刺的,跟岑暮森在一起的时候,有主动有被动,江宸都让自己尽量不去接触他那群“朋友”。


    结果现在分开了,反而让他碰上。


    “当然他没有哥你好。”小耳钉收起来,仰头,“哥你多温柔啊,他也就是长得好看点,花钱大方,愿意出来和我们玩。”


    “难道不是因为你们给他下了药?”江宸偏开头。


    “下药?谁能给他下药啊!”小耳钉嘟了个嘴,“我和他好多年前就认识了,那时候他还是个学生呢,也没听过这事儿。”


    关于对方嘴里的岑暮森,理论上说江宸如今一点也不想听见。


    此刻却觉得不对劲。


    下意识问:“所以只是喝多了吗?”


    “怎么可能,他酒量特别好,压根就不可能喝多。”小耳钉直接道,耳垂在阳光下闪着金光:“每次把我们喝倒了他自己都好好的。”


    “哥,你们,认识啊?”


    “以前认识。”江宸说。


    “还真认识啊,那你怎么不跟他一起过来玩啊,要不我就可以早点认识哥了。”小耳钉说。


    还是那副嗲嗲的样子。


    江宸却还是顺着他之前那个问题,“你确定你们没有给他下过药?那有没有可能是其他人。”


    “确定啊,那片的人我都熟,他们每次组局都喊我。”他说到这还特别委屈:“我们那都是正经局,哥你怎么能这么想我呢。”


    不是江宸非要这么想——


    可要是和下药没关系,那岑暮森从大学的时候,非要把身下的滚烫往自己手里送?


    第二天还什么都不记得了,照样上课下课去食堂,之后还一脸无辜地问江宸为什么不去找个对象?


    要么就是喝太多,要么就是


    一个猜想在江宸耳边炸开!


    滴——


    耳鸣的感觉从外边深入脑髓,他再也没有跟小耳钉说一句话,直接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湖边。


    湖里倒映出他的影子,突然有瞬间江宸都想自己跳下去。


    手是抖的,连带他的心脏动得极快。


    他聪明一世,怎么遇到这事就能蠢成这样!


    拿出手机打了通电话。


    电话那头只响了两声就被接起来,不等对方,江宸原本发抖的声音逐渐放平,冰冷,到最后开门见山对他:


    “我有话要问你。”


    ==========作者有话说:==========


    啥叫屋漏偏逢连夜雨


    欠下的债都要还的。


    第42章


    事实证明, 再舒服的露营,比饭店还要喷香的烤肉,也要人有时间自己去品味, 去感受才能知道。


    要是本来就没有这个心情,即便是被阳光照着,坐在舒服惬意的帐篷里,也都觉得憋屈, 想找个人打一架。


    江宸现在就是这情况。


    再次拒绝和他们一块野炊以后, 江宸从帐篷里钻出来, 和正看向他的梁承北说声, 没等对方开口就自己从山脚离开了。


    他情绪不对, 也确实不愿影响这里其他人。


    盐城比江城小一圈,从这里到酒店不算远, 江宸也没有再问梁工定的那辆高档大巴, 自己打辆出租车回去。


    到地方以后也没有立刻回酒店,而是去了楼下一家便利店,买了两袋子冰啤酒。


    上次这么买还是在江滩边上, 他喝成个醉鬼, 是因为岑暮森和他分手。


    这一回纯粹是因为他自己。


    蠢到一定境界, 那么多年跟个傻逼一样的他自己。


    是啊。


    岑暮森一个学医的,怎么可能会真的被人在酒吧下药,下那么多次。


    每次回来还能精准无误地找到他。


    买了啤酒以后江宸拎着回到酒店, 前台见他这样有些不放心,应该是怕有人在酒店喝死, 特意问了句, 先生是自己喝还是?


    江宸说了句还有其他人,对方就没接茬了。


    屋里只有他自己。


    江宸进来的时候先是倒在床上, 仰视着顶上的天花板,等到旁边的洗手池旁边洗了把脸,开了灌啤酒。


    但不知道是晕车还是什么,只喝了一口他就被呛到。


    呛到喉咙里全是酒气,冰冰的,从喉咙延伸至鼻腔里边,再一口全部都呛出来。


    一口完整酒都没喝进肚子


    到最后他只喝了一罐就倒在床上,看着天花板,手机一直没有声音,可能关机,也有可能已经被他捏碎。


    之前他问他的那些问题还在耳边。


    “上大学以后第一次酒吧,回来以后发生了什么你还记得是不是?”


    “你说你应该是被下药了,其实根本没有,你就是故意的,故意想引诱我对你做那些事,看着我对你情不自禁,你很得意是不是。”


    “你早就知道我喜欢你,你非常乐意看到我一边喜欢你,一边容忍你,再一边还要跟你保持距离。”


    “岑暮森,你把我当成什么了,嗯?泄欲的工具,想起来的时候用一下,想不起来就扔到旁边。”


    “那你还跟我表白,问我能不能接受你,耍我很好玩是吗?”


    “那些年里,你真的有把我当过朋友么?”


    从第一个问题提出来,岑暮森就是沉默的,江宸心里就已经跟明镜一样,或者说,他像个早就知道判决的人。


    却还想等一个转机,他想听他说一句这些都不是真的。


    除了后来的感情,他们间之前也是有过友情的。


    骗骗他也好啊


    “阿宸哥”最后只等到对方嘴里发出的颤音,很哑,像是后面又要跟一个对不起。


    江宸就把电话挂了。


    还有什么好对不起的呢,本来就都是假的。


    他也根本就多余去问,反正都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只是他们认识的时间实在太早了,早到他觉得这不可能,一个人怎么可能演到那种地步,装作毫不知情,一装装十几年。


    到后面装模作样地捧着花去工作室追求他。


    真的像是什么都不知道,看起来要多真诚有多真诚。


    千头万绪都涌上来,脑袋像被人一把捏碎。


    江宸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其实就一罐啤酒他却已经睡到人事不省,恍惚间自己好像回到中学。


    他刚帮岑暮森把裤子从一楼洗衣机里拿出来,结果人裤兜里塞了卫生纸,导致裤腿上沾满纸屑。


    实在没办法就拎着回宿舍,准备把人骂一顿,就被睡在下铺的岑暮森一把拽到床上,裹进被子里。


    声音里是低哑和依赖的,“别动,再睡会儿。”


    被子很温暖。


    但画面一转,江宸站在中学校园里的天台上,被人从后面一脚踹下去!


    和之前从医院飞身下去救人一个情景,无数的风钻进他的眼睛、鼻子、耳朵。


    他倒在地上,四肢断裂。


    很快就变成血肉模糊的一片。


    江宸瞬间睁开眼睛!


    胸口一阵起伏。


    砰砰砰——


    与之同时发出的是外边敲门声。


    江宸先是呆呆看着天花板,后来从床上坐起来的时候用了些力。


    立刻感觉到空气里一股蒸汽,居然是因为刚才洗手的时候龙头没有关严,里头流的是热水,好些都流到地上。


    江宸扶着额头进去把水龙头关了。


    裤脚上全是水。


    活了这么多年,他还是第一次做这么不靠谱的事儿。


    站在盥洗池前,江宸看着镜子里自己有些发白的脸,用力抹了一把。


    把刚才的梦咽下去后才过去开门。


    梁承北站在外边,手里拎着一个塑料餐盒,看到他的时候朝前抬抬:“烤好的肉,小春他们让我拿给你。”


    这帮人里头也就梁承北和江宸住这层楼。


    江宸揉揉眼睛,嗓音是刚刚睡醒以后的哑,衣服领口有半截露在外边,“噢谢谢啊,不过我可能,现在还不太想吃。”


    脑子没能完全恢复,江宸往屋子里头看看,再撑了下身体往里走,“先进来吧。”


    梁承北走在他后边,先是去看他露在后边的一截颈子,又注意到江宸放在桌子上那两大袋子酒。


    站在原地没动。


    江宸注意到以后也往那看眼,刚才那一地水也把他吓了一跳,现在意识清醒了些。


    “哦,我就喝了一口,这里的酒力度还挺大。”他说完回头去看梁承北:“小春他们晚上回来不是还要打牌吗,刚好拿给他们。”


    “你来吗?”梁承北把装着肉的餐盒放下,问他。


    “玩牌啊,想玩是想玩的,但是不想下楼。”江宸揉揉额角,他现在什么都不想干,随便应付一句后道:“你去和他们玩吧,我一会儿饿了再吃肉。”


    梁承北却没立刻走。


    只是站在门口左右看看,从口袋里拿了东西放在餐盒旁边。


    居然是副扑克牌。


    江宸一愣。


    “不是说想玩吗?”梁承北开口,看着他说:“不用下楼,在这就可以玩。”


    但刚才江宸那么说明显就是应付下,他没有心情玩,而且两个人一副牌最多就只能玩个拖拉机。


    梁承北定定不动,挺执着地看着他。


    要让这样一个技术宅男看出他心里在想什么几乎不可能。


    江宸看看桌上的牌,旁边的肉,最后叹口气:“我跟你下楼吧。”


    梁承北“好。”一声,把装烤肉的餐盒放在啤酒袋里,一起拎到手上,继续站在原地瞅他。


    这副样子特别像是以前在家里,阻止他和爷爷拼酒的江果果。


    面无表情的样子有点显傻。


    江宸突然有些想笑,但现在的心情也没真的笑出声。


    叫了客房服务,让他们帮忙把卫生间的地拖一下,现在里头全是水。


    想起屋里还有他的随行电脑,江宸说:“等他们打扫完以后我们再下去吧,应该也要不了多久。”


    “好。”梁承北点头。


    江宸就去卫生间换了条裤子。


    今天穿出来的那条上边都是水,这样下去小春他们见了肯定又要问他。


    这时候外边门被敲响,大概就是酒店的人。


    人家就是过来收拾卫生间的,江宸裤子刚换到一半,听到声音后立刻在里头喊了句:“马上好!”


    快速把另一边扯上,连皮带都没系就出去了。


    就看到门口立着个人,站在梁承北对面。


    不是客房服务,也不是小春他们几个,高大的身躯把门完全挡住,一动不动,没什么表情地看向他们。


    一瞬间江宸以为自己还在梦里,用力睁了下眼睛,问出口的时候声音都变了调:


    “你怎么会在这里?”


    过了几秒钟才意会过来,他现在就不能看到这张脸,一股怒火从额间涌起:“你找人查我?!”


    来人这才走进来,一步步地,看都没看旁边的梁承北,径直的到江宸面前,一脸阴沉。


    从他的眼睛看到颈脖,再到还没系好的裤子。


    一寸寸地慢慢扫过去,垂在底下的双手都握成拳。


    脸色越来越沉,没有回答他任何一个问题,只是静静看着,片刻后笑说一句:“好玩吗?”


    江宸皱眉:“你这个时候不该过来!”


    “为什么,因为会打扰到你们?”来人再次说。


    “你又在胡说八道些什么啊!”江宸吼出来,“你自己做的那些事你还要我拿出来说吗,你到底在”


    “你知道我这几天是怎么过来的吗?”对方根本不听他说的话,赤着眼,继续死死盯他:“嗯?结果你倒好,已经找上新欢了。”


    明明两人身高相去不大,但每次来人都有种居高临下的既视感。


    他面目狰狞,转身,猛地把一直守在门口的梁承北往外一推,再把房间的门从里头反锁!


    完全是猝不及防,外边两秒后就传来梁承北的吼声!


    接着是用力砸门的声音!


    在江宸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对方从后面摁住他,跟检查小孩是不是想撒尿一样把他摁在桌上。


    像是急于在曾经的某样东西上寻觅到自己气味。


    拼了命地去证明,去认证。


    想要知道这个人脑子里究竟在想什么!


    还有没有他。


    “你到底要干什么啊!”这瞬间江宸瞪大眼睛:“放开我,再敢碰一下试试!”


    感受到身体后边的变化江宸瞳孔微缩,血管爆开的有平常两倍。


    后者依旧什么都没有听到。


    “他都敢,我有什么不敢的。”男人继续说。


    声音里有一种似乎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绝望痛苦,再开口时有些神经质:“和我比起来怎么样,嗯?说说呗,有我爽吗。”


    单手扣住对方腕子,摁在桌上。


    贴着人后面站着。


    他黑如墨的神情里看不到一丝光点,居高临下站着,也更无任何理智可言。


    另一只解开自己的皮带。


    江宸一瞪眼睛,胸口有股酸胀猛地提起来。


    到后面从鼻子到眼角全是酸苦的,疯狂的求生欲让他用尽全力挣脱开身后的人——


    “我要杀了你!”


    一声大叱,内里残留的最后那点情谊也没有了。


    泪水夺眶而出。


    转身,对准这张脸一拳砸过去!


    ==========作者有话说:==========


    哎。


    第43章


    两个男人就这样打起来。


    房间里的桌子板凳全都倒了, 桌上那喝了一口的啤酒罐子掉在地上,里边酒水洒了他们俩一身。


    但谁也没去管也不想管。


    就互相扯着对方的领口,双手双脚全都用上, 其中一个想骑在对方腰上的时候再度被拳头砸过来。


    成年男人发起火没那么容易灭。


    到后边也不躲了,怼着个看得到的地方就用力去摔,去砸,也不想到有什么后果, 自己会怎么样, 将来他们会怎么样。


    这一刻他们没有将来。


    看不到的未来根本不值得如今去想。


    “岑暮森, 我现在终于知道, 你妈妈当年为什么要这么对你。”最亲密的人知道要怎么说才最伤人:”你自己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像你这样的人, 就算你的家里人不要你,丢下你走了, 也是你自己活该的, 这都他妈是你自己造的孽!”


    被他按着打的人蓦地一怔。


    像是脑子陡然清醒,再次看向他的时候眼睛里除了不理解还有受伤。


    灭顶的,无法转圜的痛苦。


    不相信这种话会从对方的嘴里说出来。


    抵着他喉咙低吼道:“你有种再说一遍?”


    下一秒就被人拎着衣领摔到墙角!


    “难道不是吗, 你身上流着跟你亲妈一样的血, 你以为你自己就真的无辜?”


    他深吸口气。


    “你不是说, 之前那些对你来讲只是试试吗?”一拳再砸过去,江宸眼前都是糊的,全是他自己的泪水。


    这些天的所有情绪。


    断崖分手的, 爷爷过世的,突然得知自己是个傻逼的, 好容易出来度个假, 连山上的风景都没来得及看清楚。


    所有的所有,一切的一切, 是几天里一直掩藏在身体里的一把长刀,都捅穿了,从脑袋一直延伸到胸口。


    “那对我来说,这就是玩,像你这种人,也只配给人玩,你有什么可得意的。”江宸盯着底下这张脸。


    翻到对方身上的时候,他又扯过岑暮森的耳朵,对准里头的那个黑洞,一个字一个字地告诉他:


    “听清楚了岑暮森,我们只是,


    玩玩而已。”


    岑暮森的拳头顿了一下才砸下来。


    两只手拎住江宸的衣领往旁边柜门上边撞!


    他快疯了。


    从得知江宸知道那些事后他就疯了,这瞬间他只想要把眼前这个人掐死。


    可此时此刻,嘴里爆发出的除了喊声,还有哭腔。


    控制不住地大哭出来。


    两人一瞬间都滚到墙角,砸在地上发出哐哐乱响。


    像两只受了伤的动物,在彼此身上一通乱咬后又想伸出舌头舔舐,伸到一半才发现对方都不是什么好动物,就又改成了牙齿和利爪。


    乱打乱撞,一个从另一个腰上下来,拳头不够就拿膝盖去顶,去踹,用脚踹完又去够对方肚子。


    过去的事一桩桩一件件,没有给彼此再留半点情面。


    那些曾经的记忆,无论是在一起前还是在一起后的,甜蜜的不甜蜜的,捻碎后全部都化为灰烬。


    是往对方伤口上洒一把盐,再接着扎一刀更狠的。


    再也找不到曾经那半点痕迹。


    屋里已经不能看了,地上一片狼藉,靠近窗户那边的地板上甚至都被砸开一道口子!


    等终于外边有人拿了房卡冲进来,把他们隔开以后,身上脸上都一片青紫,腿上挂着血痕。


    岑暮森要更严重一些。


    在江宸的脑袋差点撞到桌角的时候,他用手背护了一下,膝盖磕到旁边的小冰箱上。


    很快肿起来


    外面那些人冲进来以后,江宸是被梁承北扶起来的。


    梁工脸拉得很难看,现在就一直盯着他,见他受伤的样子眉头一瞬间皱紧,低声问他:


    “哪里难受?”


    盯完又去看不远处的岑暮森。


    江宸没回答他,也看向不远处,被两个酒店保安拉起来的岑暮森。


    后者被扯着的时候头还是仰着,盯江宸。


    几天不见,岑暮森还是那个样子,到如今更难看了。


    江宸一擦嘴角的血,隔了半天才说:“你,哪来的回到哪儿去。”


    岑暮森目光滑过江宸被人扶着的胳膊上,似笑非笑地勾勾唇,冷道:“这样吗,那我就只能回你家了。”


    “你”江宸有瞬间又想扑上去打人。


    被梁工从旁边摁着,一下给按到沙发上。


    应该是不想再看人打架。


    这时候都安静下来了。


    酒店经理刚也在人堆里,此刻也看明白了,就刚才那一场架,看着惨烈,其实这看起来也不像仇人。


    而且就他们穿衣打扮,应该都是大城市过来,兜里肯定有钱。


    能在这样一个景区城市当上酒店经理的都是人精,立刻示意旁边的保安松手,亲自拿了把椅子过来让人坐着。


    “我们已经叫医生过来了,现在这个点先生您这边也不方便回去,要不要再帮您也开间房?”这句话是对岑暮森说的。


    岑暮森,实际上却看都没有看他,只朝着江宸抬抬下巴:“我和他睡一屋。”


    话音刚落江宸的目光就对过来。


    锐利,冷漠,里头全是恨。


    心里涌上一股钝疼,岑暮森压下喉咙的甜腥,坚持对江宸,“让我待完今天晚上,不然我就去你家,反正我后天也要走了。”


    要走去哪儿两人都心知肚明。


    华江医院的援漠计划迫在眉睫,岑暮森既然当初报了名,就不会改,肯定是要去的。


    从见到那小耳钉后知道了一切,但也因为刚才那一场架,江宸胸口那股邪火发出去,人变得冷静不少。


    手在侧脸那儿摁摁,应该是肿起来了,他说,“随你。”


    旁边梁承北皱皱眉,刚要开口说什么。


    “这里损坏的东西,回头你们算算。”江宸对着在旁边看半天戏的酒店经理,又说:“再给我开个房间,不要这层楼的。”


    “好嘞。”对方应完立刻就去了。


    但屋里人没都走,留了两个保安在门口杵着,是怕他们打起来会影响到其他旅客。


    江宸当着其他人的面站起来。


    他昨晚来得急,今天起得也早,行李箱还没完全打开,严格说就只一条换下来的裤子搭在外边。


    把带来的东西塞进行李箱,江宸全都拎起来就要往外走。


    路过对方的时候,岑暮森抬手拉住他的手腕,垂着眼,低低喊了他一声。


    “阿宸哥哥。”


    这四个字是曾经江宸让他喊的,他比岑暮森大两岁,读书的时候就告诉人可以直接喊自己哥。


    “以后别喊这个了。”江宸收回自己的手,看都没有看他:


    “我觉得脏。”


    垂着眼,从房间里走出去。


    走过这层楼的整条走廊,坐在一直到他们这儿尽头的休息区里。


    小春订得这酒店挺好的,休息区很大,有简餐,还有按摩椅,他现在坐的是一个特别长的皮沙发。


    酒店医生这时候也到了,简单给他把侧脸,手腕的几个地方消了毒,统共算起来伤得也不算太重,就是看着吓人。


    等到把最后一个伤口弄完,医生们就又往房间那边走,是要接着给伤得更严重的那个上药。


    我们只是玩玩而已,这么中二的话他也能说出来。


    江宸就对着面前放了会儿空,也确实是没想到,三十多的人了,说了几句话真还能和人打起来。


    打的还是岑暮森。


    梁承北从刚才起就一直坐在旁边陪他,盯着他的伤,手里还是拎着两个啤酒袋子。


    江宸往旁边看眼,忽然觉得有些对不住他,主动说:“抱歉啊梁工,让你看笑话了,这袋子里的酒太便宜,我可以请你喝个贵点儿的。”


    “但你今天不能喝酒。”梁承北却说。


    “也没说非要今天喝啊。”江宸叹口气,道:“等回江城以后,就上次咱们吃饭的那个地方,附近那家酒馆环境不错。”


    梁承北没提酒的事儿,只说:“但是可以过去打牌。”


    江宸:“啊?”


    差点没反应过来。


    “你说了你想玩。”梁承北重复之前在房间里的话。


    随口一句居然能被对方记得那么清楚。


    江宸突然有些失笑,“梁工,你真是打个牌这么执着啊?”


    梁承北歪头。


    一脸“不是你想打吗”的表情。


    江宸就又笑了。


    梁承北牌都拿出来了,又不确定地看他一眼:“还是你想自己待着?”


    江工想想,最后还是说了实话,“其实是想自己待着。”


    “那我先把酒给他们拿过去。”他拎起桌上的东西,袋子里的烤肉刚才被他们热了吃了。


    “好。”江宸点点头。


    临走前梁工又看向他,“你要玩我的无人机吗,可以从酒店顶楼飞下去。”


    那也太高估他了


    但江宸能猜到人为什么会这样。


    从刚才突然提到玩牌到现在,应该是不想他还陷在那种情绪里。


    摆摆手说:“不用了,我没事儿,你跟他们玩儿去吧。”


    等这里只剩下他一个。


    江宸坐在沙发。


    岑暮森进去以后就再也没出来过,江宸坐在进门的那个沙发上,看向走廊,心里忍不住松出口气。


    其实比起这里,回到酒店给他新开的那个房间更安全,但他现在就是想在外边待着。


    深吸大口气,他一根烟支起来。


    从嘴里吐了口白气,江宸起身,走到休息厅外边,那里有片特别大的露台,趴在栏杆上,一切尽收眼底。


    外面的风吹进来。


    突然有人从后边抱住他,下巴搁在肩上。


    江宸用0.1秒判断出来对方是谁,急促地半声吸气,胳膊肘就要朝后边用力一拐!


    耳边传来对方的声音:


    “最后一次了。”


    沉闷的,声音微微发哽。


    江宸一下顿住。


    来人依旧双臂环着他,下巴往里蹭蹭,到后面换成一只手,另一只从江宸嘴边把烟接过来,塞进自己嘴里。


    从初中到现在,对方唯一一个不那么叛逆的行为就是闻不惯烟味儿。


    理论上就更不可能抽烟。


    江宸全程背对他,上半身没有因为被抱住放松,一直绷直着,腹部往里紧收,刚才抽烟的那条胳膊跟着也垂下来。


    防御的动作,生怕身后的人再有其他动势。


    如果倒退回两个星期以前,江宸也没想到有朝一日自己会像今天这样防着对方。


    也许是身后热源太重


    也许是对方那句“最后一次”


    也许是自己那句,“只是玩玩。”


    还也许是


    江宸原本紧绷的身体到后面终于放松了点儿,手肘还顶在那个地方。


    这个拥抱持续了一分钟。


    被松开后,身后的人转身往远处走,再没说过一句话。


    江宸抓着栏杆的手蓦地收紧,指头全都抠进扶手底下的那个凹槽里,力道大得差点可以把十个指甲铲平。


    指节发抖。


    胸腔里的情绪过度到其他地方,他应该回头的,毕竟最后一次了。


    但腿就像是被钉子镶住,定定不动,是自己在跟自己较着劲儿,可终于还是另一边的情绪占领高地。


    等身后完全没了脚步声他都没有转身。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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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4章


    岑暮森走了。


    江宸被酒店告知说, 对方昨天晚上就办理了退房,还说他走的时候也没带什么行李,光是人走的。


    一天内的时间坐了两趟高铁, 来来回回的。


    江宸没有多问,说了声谢谢就走了。


    这一趟过来是真的累人,他前天到的,满打满算一天半, 到现在发生那么多事, 像是过了一个世纪那样久。


    因为他脸上手上的伤, 小春从去高铁站的车上就在叨叨, 问他是不是昨天背着他们去爬山, 从山上滚下去了。


    江宸本来就不知道该怎么和其他人解释,直接说“是”。


    一直戴着耳机的梁承北没有接茬, 其他人互相看看再看向他, 又都开始关心他从山上滚下来的时候有没有滚进湖里。


    江宸:“”


    好在等到站以后大伙都相约去买纪念品,还有车上要吃的各种零嘴,原本这些都该今早去楼下买的, 但昨晚打牌打太晚了。


    一早上也就是江宸还记得起来去吃酒店早餐, 其他人都呼呼大睡。


    路上也就周莫往他这多看了眼。


    等坐上高铁后又看。


    江宸被看得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岑暮森来酒店这事儿周莫是知道的。


    “你昨天的事儿谈得怎么样了?”江宸问他。


    “驳回。”周老板刚中标,此刻财大气粗地往后一靠,说, “这休假时间还没过完呢,不谈公事。”


    江宸就没音了。


    这次回去路上没有商务座, 但一等座也宽敞, 江宸和大周俩老板坐一起,隔了个走道就是梁承北。


    再往后边就都是他们工作室的人。


    江宸后来也没再多说话, 靠在椅背上睡着了。


    这两天事情虽然多,但唯一比较好的地方他确实睡了不少觉,虽然不是哪次都睡沉了,但起码时长抵在这儿。


    他从和大周那句话过后一直睡着,睡回江城。


    等快要到的时候太阳光从窗户外边穿进他眼睛里,已经中午了。


    乘客排队下车,小春在车上已经都安排好了,说是高铁站附近的一家鸡公煲,大家吃完了再回去。


    “着急回家的也可以打包带走啊,这次出差大伙都辛苦了!”大周朝后边道,特别善解人意的样子。


    主要也是想给自己媳妇打包。


    到最后所有人都打包。


    梁承北还打包了三份,等他把东西拎起来的时候,大周多问了句:“梁老板工作室另外两个人都回来了?”


    “嗯。”梁承北应一声,看向江宸:“有个会要开。”


    “要不要给你叫辆车?”江宸问他。


    “不用,我叫车了。”梁承北说,顿了几秒又对他:“消炎药记得吃。”


    是说他受伤以后医生给开的药。


    “嗯,知道了,路上注意安全。”江宸拍拍他肩膀。


    梁承北往肩膀上看眼,戴好另一边的耳机后将三大盒鸡公煲都拎上:“那我先走了。”


    “我跟你一起走吧,给老爷子上炷香。”大伙都买完了周莫就对江宸说。


    江宸“行。”一声。


    两人提着三份鸡公煲回去了。


    爷爷的家还是他走的时候那样,灵堂的位置没有变,黑白照片挂在墙上,中间香炉,上边有根香看起来刚灭掉。


    应该是有人来过了。


    江宸盯了那根香一会儿,等周莫三拜的时候走到门口,给江果果打了个电话。


    那边响一声就接了。


    果果自打他哥“出差”以后就一直窝在家里,每天也不出去玩无人机了,买了大学要用的专业书提前看。


    还把爷爷阳台上的芒果树搬回自己家,说要悉心照料。


    “现在就开始看书啊。”江宸说他,“会不会太早了点儿,这不是分还没出来吗?”


    “绝对能上的,我都安排好了。”也不知道是怎么安排的,江果果咂巴嘴,又说:“不过也不会一直看,后边我准备找个兼职。”


    “兼职?”江宸愣了一下。


    但想到自己当年高考后也差不多这样,一句“不用这么拼”还是没说出去。


    问了个别的,“上午有人来看过爷爷了?”


    “有,岑暮森来过。”江果果直呼其名,“啧”一声后道:“我本来不想跟你说这个,你知道的,我本来就烦他。”


    跟以前一样,江宸都没跟他提他们的事,江果果身上这股怨气也不知道哪儿来的。


    现在也没有提的必要了。


    “那等他下次找你,想来上香,你”江宸说到这个时候往屋看看。


    墙上,照片里的爷爷正看着他。


    他收回眼,叹口气后道:“唉算了,你到时候先跟我说一声。”


    江果果没和他争这个,说“好。”


    江宸就又跟他聊了几句别的,最后让大果子晚点来家里,把从盐城给带的些特产拿了。


    “这是我们从盐城带的,您喜欢的糖点心。”周莫把东西放在桌上,“还有全国各地的各种糕点,我下次去哪儿了再给您带!”


    江宸进来的时候他东西也放好了,香也插了,等人走过来的时候就说,“当年要不是老爷子,咱们这工作室还不一定能办起来。”


    江宸自己的性格也不会被养成这样。


    “嗯。”江宸应一声,眼睛没离开爷爷,“等会儿回去洗个澡,睡一觉。”


    “还睡呢?我看你这几天就光剩个睡了。”大周说。


    “我说你。”江宸把那几盒点心摆正一点。


    他手靠近虎口那儿也有一处伤口,是岑暮森用拳头呼过来的。


    昨天没事,现在肿了一大片,怪吓人的。


    周莫瞥眼他伤口,“成”一声,接着往外边走。


    江宸开车把人送回家,又开车回自己家。


    两个家相隔十几公里,江宸把车开回家的时候鸡公煲都凉了,但现在他的注意力基本不在鸡上面。


    屋里特别齐整。


    是那种,明显被人从进门起到客厅、房间、卫生间,全收拾一遍。


    鞋子全都朝里摆着、被子上套着防尘袋,厕所的马桶盖也都放下来了,阳台上的几个水培植物都被换了水。


    江宸一眼就认出桌上那个保温杯,是原来他放在岑暮森家里的。


    往里走的东西就更多了,他放在衣柜里里外外的全套衣服,还有腰靠、u盘,那台电脑。


    全部都搁回他家里。


    就进门的这些东西,江宸第一眼还以为自己回岑暮森家了。


    原本回来之前江宸已经计划好吃完饭睡一觉,现在看着这里,突然就不知道该做什么了。


    吃也吃不进去。


    叮!


    手机响了一声,他看眼后登时皱眉。


    是条转账短信,他收到两百一十七万,刚好是他买那辆车的总价。


    谁给他转过来的?


    岑暮森?


    江宸盯了这条消息将近十秒,给岑暮森发条短信,让对方立刻把银行卡号发过来。


    车是他买的,之后怎么处理,是自留还是转去二手市场都应该由他来算,岑暮森给他转钱算怎么回事!


    他不想再和对方扯上半点关系。


    对面消息几乎秒回。


    [岑暮森:明天我上午九点的飞机,你来送我吗?]


    江宸陷入沉默。


    他现在只想把钱还回去,把两人关系断了。


    手机锁屏,放旁边,开始“打扫”他这家。


    更准确来说是打扫自己,江宸洗了个澡,拿着纱布给自己的手包了一遍,疼得他“嘶”出声。


    又叫了换锁公司的人过来。


    江宸刚才在屋里仔细检查了一遍,岑暮森把他的东西该送回来的都送回来了。


    可唯独没有江宸家自己的钥匙。


    江宸这里还有岑暮森的,岑暮森家的门和他的不一样,既有密码还有钥匙,江宸每次都用钥匙开门。


    手机响了一声,依旧是姓岑的。


    [岑暮森:钱不是给你,只是暂时存在你这里。]


    江宸立刻回消息过去。


    [江宸:你什么意思?]


    几秒后又发了条。


    [江宸:你这是在逼我!]


    [岑暮森:来机场送我。]


    就这五个字。


    不是你说最后一次吗?


    不过江宸一直觉得这人说话跟放屁似的,一会儿一个样,之前还说再也不来找他,扭脸就能在他肩膀上啃一口!


    还他妈的送他!


    他谁啊。


    凭什么让自己去送?


    江宸没继续执着在这上面。


    现在科学技术这么发达,钱难道能还不出去?


    可他在家研究了一下午,发现没有对方卡号真的不行,他也不敢把钱取出来,随便存张卡后放在人家里。


    万一丢了呢。


    算谁的?


    先不管给门换锁的事儿了,江宸把车开出去,先是开到银行问了一圈,又开到人工作的医院。


    今天不是岑暮森值班,对方大概率不在这儿,他就去找了之前的肖医生,结果肖飞也不在,医院也不可能透露医生的银行卡卡号。


    忙半天算是白忙。


    “操!”


    把车从医院开出来,江宸一巴掌撑在方向盘上,五官紧在一起,胸口那股无明火又蹿上来!


    和岑暮森在同一个城市里待一天,即便不见面,对方也有本事让他活得不安生!


    江宸最后没有立刻回家,在附近随便找了个盖浇饭吃了,再坐回车里。


    他不想见岑暮森,而且即便是见了,像岑暮森那种人的个性,也不可能真的老实把卡号报给他。


    吃饭的时候江宸忘记自己开车来的,喝了碗米酒,再回来就不好开车,他也暂时不想叫代驾上他的车。


    先把车停在靠近饭馆后门的大马路上。


    一靠就是几小时。


    也是因为困劲儿上来了,怎么也挡不住,江宸在车里睡着了。


    所以三十岁是道坎儿,同样是给爷爷守夜,守几天江果果都已经提前看书学习,还想着暑假要去做什么兼职。


    江宸自己走哪儿都能睡一觉。


    半夜是被饭馆老板叫醒的。


    说他们这儿不让长时间停车。


    江宸只得把车开出去,此时也冷静一些。


    饭馆对面就是医院。


    从出来的这段路江宸走得比自己工作室还熟,两边柳絮纷纷,吹到马路中间的时候被雨刮器顶开。


    下次过来就真的只是看病了。


    但没有人会希望自己得病。


    江宸握紧方向盘,在柳絮飞进车里的时候把窗户关上去,开离医院。


    再见。


    ==========作者有话说:==========


    两败俱伤-


    愿点进来的小宝都不会因为生病进医院


    第45章


    江大。


    计算机学院门口都是迎新的学生, 乌泱泱一大片,组织办卡的,拍照的, 还专门有人检查录取通知书是否完整。


    但江宸不用经过这里,直接把车开到最里边的那栋宿舍7号楼。


    一年多里他到这来了好多次,几次是来看江果果,还有几次是和周莫一起回学校看老师, 再和同学吃个饭。


    “停这里就行, 今天人多, 剩下这段路我自己走过去!”江果果从车上跳下来。


    原本他今天都不用江宸送的, 但他想在宿舍给自己装个台式机, 设备多到他拿不了,又笨又重。


    “台式的你放家里玩不行吗, 还非得带学校来。”江宸帮他一起从后备厢里拿行李, 不太放心:“要临时换宿舍你怎么办?”


    “换什么换啊,我跟我室友关系好着呢。”江果果说:“我们宿舍其他那几个上学期就装了,一直在鼓动我呢。”


    “但你这看着也不是新的啊。”江宸又从里边拎出个显卡, 看看又说, “你该不会被人骗了吧。”


    “是梁哥给配的, 我也不知道他从哪儿弄的。”江果果立刻从他手里把东西接过去,“哎哥你小心点,别弄坏了!”


    提到梁承北江宸心就放下来一半。


    因为专业, 江果果暑假找兼职的时候江宸直接给他介绍到梁承北那儿,说不要钱都行, 只要能学到东西。


    起初梁工一口拒绝, 说他们这儿不要没经验的新手,但后面不知道怎么又同意了, 钱照给,但只能打杂。


    “那你给人钱了没啊。”江宸问他。


    “给了给了,从我工资里直接扣的。”江果果说,“这个月不够还有下个月的,一个接一个扣。”


    “你那点工资够扣吗?”江宸叹口气。


    扭头看眼他满后备箱的东西,旧是旧,但也肯定不止这点儿钱。


    他还得再往里头添点。


    一年里,梁承北他们承接了他们工作室里所有需要用到电脑程序的外包,又因为江果果的原因,他和对方几乎一周能见上一次面。


    彼此比之前熟悉太多,成为了相当好的朋友。


    江宸没和人打招呼,直接一个转账就发过去,备注是“江果果的设备钱”。


    梁承北那边也没客气,收了后很快消息就回过来。


    [梁工:晚上一起吃饭?]


    江宸先回了个没问题,见他收钱收得这么快心里又有些想笑,开玩笑问他。


    [江宸:这钱够不够,多退少补啊。]


    [梁工:算上江果果下个月的工资,正好。]


    江宸就想再发点钱过去,但看到江果果还没上楼已经抱着说明书蹲在那儿看了,目光专注。


    打消掉这个念头。


    除了电脑配件,江果果还把爷爷的旧日记本也带在身边,这就是他的传家宝,走哪儿都得带着。


    江宸陪人一起把东西搬上去,再一起去食堂。


    江大食堂有好吃有难吃,江果果信息学部这块儿的味道就不错,比原来江宸他们学院的食堂好吃不少。


    以前上大学的时候,江宸都去医学部那边的食堂吃饭,那边是公认最好吃的。


    中途江果果看到他室友,江宸就打发他过去,自己留在这吃。


    但江果果还是惦记他哥,去之前给买了杯豆浆,放下的时候还说:“我让那个阿姨多帮加了勺糖。”


    两指朝他哥飞了个礼才走。


    江宸一口排骨差点呛到,也笑着跟他招了个手。


    日子一天天过去,从爷爷去世到现在,已经过去一年多了。


    食堂出去的两排小银杏树都长成大银杏,叶子略微变黄,紧挨着的小超市变成奶茶店,学生们进进出出。


    除了学生当然也有像他这样的家长,自己的事搁在一边,先来送孩子上学。


    不过江宸今天过来除了送江果果,还要听大周的,去看看以前带他的老师。


    这段时间关于房地产行业调控政策出了好几次,规划局出了限高令,对他们搞建筑的冲击也不小。


    江宸以前和梁承北一样,都是不爱应酬的,现在也得自己出来跑业务,和以前的同学老师们多走动。


    林教授是江宸那一届的研究所导师,和爷爷生前是挚友故交。


    但遇上这种事了也只是说现在政策变动比较大,大家都有难处,会尽量帮问问,但是能不能真的帮上忙也不好说。


    还说现在学校新来的那批老师,一个个非升即走,压力大得不得了,现在出来上班工作的都不容易,时代变了,和他们那个时候不一样。


    “所以说都很难啊。”


    从设计学院那边出来后,江宸一边走一边对着手机给大周发微信,“林教授也只是说会帮着问问。”


    “但我听他那个口气,估计也难得帮上忙,我下周约了几个设计院的同学吃饭,看后面那个体院的项目咱们能不能也参与一下,实在不行多接几个室内装潢的活也可以。”


    “现在结婚率一年比一年低,那种突出安全还要有个人特色的独身公寓特别多,回头可以再接几个,苍蝇腿再小它也是肉。”


    对方估计还没从其他项目下来,一直没回复他。


    江宸就又在这边发了条,“我还在学校里,有人把我车挡了,我刚打电话叫对方过来拖车,估计得晚十几分钟回去。”


    发过去后,江宸揉揉额角,又抬头去看顶上太阳。


    九月的太阳不晒,但也是刺眼的,尤其现在还是中午。


    发完语音后这里就只有他一个人,江宸就走到挡着他这辆车的前头站着,叉着腰等。


    “挡到你的车了。”


    一个比他身量更高的影子出现在车的雨刮器上,把江宸整个人拢在里边。


    挡住身后大半的太阳。


    和刚才手机里那个,他打电话让对方过来挪车的声音不一样,更熟悉,熟到他盯着两人的影子心脏发颤,指头微抖。


    呼吸一滞。


    江宸迅速把两只手揣进裤子口袋里。


    和对方去国外留学,他们俩曾经分开的时间相比,一年很短。


    江宸甚至觉得他们才分开没多久。


    但此刻江宸又觉得一年似乎很长,长到微微有些耳鸣,突然撞上以后,从头到脚的血都凝结在一个位置,僵在这儿了。


    两人一个站在一个后面,前面的没有回头,后面的就贴着他站,中间距离不过半掌,肩膀随时就能碰到一起。


    一年多前的某天也是这样,江宸看向的酒店窗外不知道哪里的一个地方,背对身后的人,没有回头。


    那次他没转身,时隔一年,这样的感情说淡也淡下去不少,他也早比那时候心硬得多。


    却不想回也得回——


    远远又有几个人往他们这边走,其中两个好像是学校的领导,江宸刚才还在林教授办公室里见过。


    对方看到他,“哎”一声,接着喊了句,“这不是刚林教授的那个得意门生吗?”


    话音刚落,又有个更偏清亮的声音响起来,是个理着平头的男人,皮肤黢黑,眼睛那个窝往里抠,不像江城人:


    “抱歉抱歉,刚才我们停车的时候没注意,挡着你了!”


    快速坐进自己车里,开始挪车。


    车要往前开。


    江宸不得不往旁边挪了几步,也终于和一直站在身后的男人对上眼。


    对方瘦了不少,皮肤也比以前黑了很多,双眼中过去那种随性阴狡被压下去一些。


    但样子还是那个样子,英俊高挺,优越的长相在一帮人里边过于突出。


    除了“挡到你的车了”,他再也没跟江宸说过一句话。


    站在原地和其他人那样一起看着他。


    目光不像以前那么炙热外露,是压着的,隐在眼睛里边,这瞬间居然和刚才那个和江宸道歉的平头差不多。


    好像真的就是开车的时候不小心的,挡了一个陌生人的车。


    要不是因为他们认识那么长时间,江宸差点也信了。


    对方一直盯着他。


    江宸偏开头,看向刚才问他和林教授关系的领导,“张院长好久不见啊,我刚从教授那边过来。”


    “嗯,知道知道,老林之前总提起你。”对方笑笑,打量他一遍道:“年轻有为啊。”


    “哪儿的话啊,那是林教授记忆力好。”江宸学着周莫每次出去应酬的样子,笑一下道:“不想记住我都难。”


    几个人一起笑出来。


    其中一个道:“哈哈哈哈,江同学还真是幽默啊。”


    都到跟前了又客套一句,“对了,我们现在要去对面的小江园吃饭,要不要一起过来?”


    江宸立刻说:“哦我就不去了,工作室那边还有点事儿回头吧,回头我做东,也请各位领导赏脸。”


    “行,行。”对方就没留他。


    这时候挡着他的车已经开出去。


    平头男从里边出来后双手合十,又对着江宸说一次:“真的不好意思啊。”


    “真没事儿。”江宸也说,接着朝周围那几个学校领导分别看看。


    笑着道别,再转身上车。


    进到车里江宸脸上的笑就收回来,关车门,系安全带。


    发动汽车的速度都比他平常要快。


    透过车窗,刚才跟他道歉的那个平头走到正盯着他的那个男人身边,朝人笑笑,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挺周正的长相,性格看上去也很好。


    理论上说没有一帮校领导目送一个返校学生的,但那帮人站在他车旁边不动,似乎真的在等他先走。


    江宸刚把车开出去几公分就慢下来。


    犹豫片刻还是没心情管什么礼不礼貌的了,一脚油门下去,当着其他人的面飞速驱车离开。


    ==========作者有话说:==========


    某人你真能装。


    第46章


    “心情不好啊?”


    梁承北垂着眼, 往对面的盘子里放下一块刚烤好的肉。


    又把两人杯子都添满茶水。


    “没有,就工作室最近事情有点多。”江宸把肉夹起来塞嘴里,一声感慨后说, “现在生意不好做啊,政策一天三变,都是顾这头顾不了那头。”


    “但对你们工作室来说应该还好。”梁承北即便成朋友了也还是一板一眼的,拿事实说话:“我看过你们上季度的流水, 除了两个款年底结其他的都回款了。”


    “这不是结不结清的问题, 总不能一直吃老本啊。”后者叹气。


    “毛利率都超四十个点了, 还不知足啊?”


    江宸一口肉差点呛嗓眼, 接着就笑出来, “这把数据交给你们管还真是,聊起来都没点神秘感。”


    “都这样了还要什么神秘感。”梁承北也笑一下, 低头大口吃了两块肉。


    两人又聊了些别的。


    梁承北:“你每次都送江果果回学校?”


    “是啊。”江宸说, “他一直让我谢谢你,说是在你们这里学到很多东西,但他自己笨, 很多东西还得接着摸索。”


    梁承北说到这也挺坦然:“确实挺笨的。”


    “这么直白啊, 人可是我堂弟。”


    “你亲弟弟我也这么说。”梁承北道:“事实啊。”


    江宸笑一下没说话。


    两人现在处起来比正常朋友还要交情深厚些, 江宸把对方当一半周莫一半江果果,挺有意思,平常也都会跟他开开玩笑。


    吃完肉就都站起来。


    出门的时候江宸下意识往身后看眼, 没看到什么又收回来。


    因为吃肉的时候他喝了点果啤,回去路上就梁工开车, 他坐在副驾驶的时候就往外看, 一只手撑着下巴。


    搁平常他这时候肯定还会多说说话,现在也没说。


    嗡嗡——


    手机响了一声, 有人给他发消息,这个号码他一年前就给删了,现在看到以后理论上说早该心如止水。


    [我回来拿我的东西。]


    只这一句。


    江宸:?


    什么东西,钱吗,两百一十七万?


    回哪儿去,人自己的家吗,那为什么要和他说?


    两个问题一起冲上来,江宸脸跟着沉下去,手也撑不住了,放下来和另一只手握在一起。


    中午看到对方的情绪又涌上来。


    手心全是汗。


    等把江宸送到地方,梁承北下车的时候朝他瞥眼,多问了句:“你是不是遇上事儿了?”


    “看出来啦?”江宸随后道。


    从车上下来。


    说实话他觉得脑子里只有代码的梁工看不出来。


    “没有。”梁承北坦诚地摇摇头,但很快又说:“就觉得你心不在焉的,不过你要是真的不想说也没什么。”


    每次都是想帮他解决问题,又会适时往后退一步。


    不刨根问底,分寸感强,把决定该怎么做都交给他。


    江宸很喜欢这样的朋友。


    “还好,没啥大事。”江宸撑了下脖子,拇指在耳垂后面按按,冲他:“我给你叫个车回去吧。”


    梁承北扭开黑如墨的眼睛:“我自己”


    “已经叫了。”江宸朝不远处抬抬下巴,一辆白色的比亚迪停在那儿。


    他又说:“去吧,之前小春他们过来玩也是我叫的车。”


    这点老板意识他还是有的。


    梁承北一般这时候直接走了。


    只不过这次对方走之前突然喊了声江宸名字,接着问他,“过去的事你都放下了吗?”


    这问题小春之前也问过,江宸“啊”一声,道:“早放下了,没什么事。”


    “那就行。”梁承北应一声。


    没再说什么,转身往那辆车的方向去。


    江宸看着梁承北离开才走的。


    离开前他再次看眼手机,又往不远处他住的那栋楼那儿看看。


    突然就不想回家了。


    最后他在楼下抽完了半包烟,等到味道全都从衣服里散出去才往楼上走。


    后面连续几天江宸都会在楼下抽烟。


    而且上楼下楼都特别小心,进电梯的时候先深吸口气,一直盯着屏幕里的红色数字,出去前猫着腰往外边看看,没人才出去。


    回个自己家跟做贼一样。


    不怪他这样,实在是以前类似的突如其来太多了,再来一次他实在受不了。


    有些人他就不是正常人,说神经病也不准确,就是个疯子。


    没法判断对方会怎么样,他也不想再往这方面多花心思。


    都过去了。


    但后面他又觉得那确实只是一个巧合,因为自打那条短信以后,他连续三天都没有收到对方的消息。


    江宸松了口气。


    但很快那口气就又提起来——


    截至今天,工作室里已经有第七个人离职,还是原来小春的徒弟,一个挺有天赋的高材生。


    出了社会就是这样,聚是一团火,散是满天星。


    遇上事了肯定是人往高处走,选择最有利于自己的。


    “靠,一个个都是白眼狼!”小春进来的时候电笔往桌上一摔,道:“我还准备把夏江里那个项目丢给他,现在好了,学了一堆东西跑了。”


    “说什么设计院请了好几拨人过来挖他,颐指气使的破样子,不就看重他家里有关系嘛,还以为我不知道,道貌岸然的怂货!”


    江宸心情也不太好,刚接了个电话。


    小春看到就问他:“怎么了老大?”


    往人对面看看又说:“周老板呢?”


    “你周老板的老丈人这个月过来办事儿,他得陪着。”江宸说。


    “噢。”小春应一声,看清楚人脸色后又道:“哎,谁家没个糟心事儿啊。”


    顿了两秒又说:“不过老大你放心啊,我肯定不走,谁走谁孙子!”


    江宸手在桌面上点两下,问他:“最近还有人过来面试吗?”


    “没来的也都是实习生,没有工作经验的,想上手得要一段时间。”小春叹口气。


    江宸应了一声,又看了遍手里的资料。


    都是这段时间的实习生简历,应聘这块儿平常都是周莫在管。


    这几天人天天往外跑,也不知道是出什么事儿了,江宸上午给他发的短信人也没回。


    “北城剧院的那个标书,出来了吗?”江宸问。


    “还差两张人车分流图。”小春说,犹豫片刻又道:“但这个要中标比较难,上次我和那边的人聊过,他们话里话外就是突然延迟述标肯定有猫腻,咱们外地过去的基本都是陪跑。”


    “北象”从来都对接江城这边的客户,业内声誉好是好,但国家级的奖项不多,名气也排不进前几。


    过于聚焦本地,是他们工作室一直没有做大的原因。


    “让我想想吧。”江宸说了句这个,从座位上站起来。


    他下午还有个工地要跑。


    比起各种消极情绪堆满的办公室,一堆还未建成的钢筋水泥更能让他冷静下来。


    江宸在工地待了一下午,等到快结束的时候突然接到林教授的电话,说是他认识的老师介绍,有个项目想跟他们工作室谈!


    太突然了!


    第二天周六,江宸立刻打电话让小春和法务明天上午到工作室,提前把会议厅收拾出来。


    机会不等人,这也确实在他意料之外。


    夏天醒得早。


    江宸睁眼以后快速洗了个澡,换了件偏正式的衣服,收拾过后就往工作室那边赶,小春他们已经到了。


    但和他想象中不一样,人没在会议室里,他刚把车停下就在停车场的尽头看到现在理应陪着客户的小春。


    眉头一皱。


    “那什么老大,你先别急着骂我。”


    下车的时候没等他问小春立刻抢过话头,欲言又止一瞬就冲他,“你先进去看看就知道了。”


    江宸莫名其妙,和人一起往里边走。


    会议室里,他们的法务坐在最靠近门的位置,对面坐着两个人,其中一个双手放在腹部,眼尾上挑,好整以暇地朝他看过来。


    看清楚对方的脸,江宸觉得自己被耍了!


    站在原地没动。


    倒是同样坐在对面的小平头看到他很高兴,站起来后主动上前,都语无伦次了:“哎哟,这不是昨天那个车被我挡着的,江之前在学校咱们碰见过,太巧了啊这是!”


    说完主动伸出手,嘴角咧得很大,一只手放在自己左胸口,微微鞠躬:“江老师您好,我叫阿布都热曼,你直接喊我阿布都就行!”


    “您好。”江宸和他握了一下手。


    转身看向坐在窗户底下的男人。


    阿布都注意到他的视线,立刻瞅过去,“噢对了,这位现在是我们那片口腔科最有声望的医生,也是江城人,他的名字是”


    岑暮森。


    江宸咬紧牙关。


    三个人互相对着。


    “不用介绍了。”几秒后岑暮森走过来,和江宸面对面站着,跟着也笑一下:“我和江老师以前就是很好的朋友。”


    说着伸出手:“要握吗?”


    很好的朋友?


    江宸在心里默念他的名字,看着他这张脸,再看到他底下这只手,深吸口气后转身,语气冷硬:“你跟我出来。”


    这一幕似曾相识。


    一年前的某天,某人抱着一捧玫瑰花站在工作室门口,江宸也是这样被其他人看着,拉着人就走。


    这回拉是不可能拉的。


    刚刚连握都不想跟人握一下。


    江宸步伐很快,没出会议室就把人甩在自己身后,刚到外边就盯他,声音冰冷:“你什么意思。”


    岑暮森没有回答他,只是站在原地定定不动,一直盯着眼前人的脸看。


    从他的额头一直看到鼻尖,再到嘴唇。


    在对方被看得恼火,要开口赶人之前就说,“什么什么意思?”


    百般无辜的样子,尾音里居然还带了一点点笑。


    “你今天过来。”江宸忍不住声音提高几度,意识到太大以后又降下,低声问他:“你不是在南漠吗?”


    “是啊,所以这次回来我才能给你们介绍那边的工程。”


    “我没这个时间。”


    “可是我看你们这里好像不忙啊,平常周六都有人主动过来加班吧。”岑暮森又笑一声,回头往里看看后说:


    “今天看着就挺闲的,前边好几张桌子都空了。”


    江宸笑不出来。


    他从那天在学校碰见这个人就没办法笑了,现在除了这种情绪,还多了羞于承认的难堪和愤慨。


    曾经最引以为傲的资本直接被人踩在脚下。


    要这样的话,他还宁愿岑暮森直接上他家来堵他,也好过现在在工作室让他没脸。


    江宸死死盯着他,久违的拳头又开始有些发痒,一句话从牙缝里挤出来:“姓岑的,之前的打还没挨够吗?”


    几秒后又低吼:“都过去一年多了,你就是故意来看我笑话的是不是?!”


    ==========作者有话说:==========


    作者:(摊手)


    第47章


    当然不是。


    岑暮森很想就这样告诉他, 除了这句,还有其他的,太多压抑在心里后想立刻就告诉对方的话。


    无论人愿不愿意听, 也不管他们现在的关系适不适合他这样做。


    可有什么用呢?


    眼前这个人就看着软,实际比他以为的要狠得多,真正决定一件事情后整颗心那就是秤砣做的,就算他把它挖出来也无法转圜。


    压下心里那点情绪, 岑暮森眉头微挑, “那还不至于, 毕竟江爷爷在的时候就跟我说过, 让我多帮着你。”


    你凭什么提我爷爷?


    江宸目光比刚才还要冰冷, 冷里带着沉。


    一个字一个字地从他嘴里挤出来:“他根本就没说过这句话。”


    “复查那天说的,你又不在。”岑暮森看他一眼, 又偏开头:“他也是我爷爷, 说过的话我肯定要听。”


    “他不是你爷爷。”江宸反唇相讥。


    “但他确实说过这个。”岑暮森说。


    江宸就不说话了。


    他不说岑暮森也没有往后说,只看着他,两人中有片刻的安静。


    岑暮森深吸口气, 嘴角用力往上扯扯, 一半刻意一半无意地开口, “你不信我,难道也不信爷爷吗?”


    “我信不信的没有区别。”江宸已经开口,神色极淡:“只是你现在就不该出现在我面前, 一年多了,你真的蠢到觉得我还愿意看到你这张脸?”


    岑暮森再次噤声。


    手在地下握拳又松开, 盯着眼前这张脸凑过去一些, 问他:“你知道,现在坐在里边的那个人是谁吗?”


    谁?


    你的新男朋友?


    江宸没有搭腔, 往后退了半步,他觉得现在和对方站在这里就是在浪费时间。


    “下一个南漠盐什县的县委书记。”岑暮森说。


    江宸看向他。


    感受到眼前的目光在变,岑暮森继续往他这里凑近一些,“马上会从上边调下来,实干派,一直想做的就是发展地方经济,基础设施建设,目前主要就是医疗、旅游经济两个方向。”


    在岑暮森这句话后,对面男人目光就变了,看向他的视线逐渐变成审视。


    半天才开口:“他看起来不像个书记。”


    “所以才说是下一个。”岑暮森说,“而且他们那边的人都是这样,没有架子,什么事都喜欢自己做,你去了以后就知道了。”


    “我为什么要去?”江宸拧眉。


    “这就是我要跟你谈的。”岑暮森侧过脸,贴着人耳朵,“我知道你们现在正在经历什么,这对于你来说是个好机会。”


    江宸的耳朵在太阳底下有一圈小绒毛,以前他就喜欢对着那些毛毛吹气。


    现在暂时不敢了,只会贴着:“你是个聪明人,应该知道公私分明,什么时候该做什么事,不能让到嘴的肉,最后飞了。”


    最后四个字岑暮森用了力气,不知道这句话是在对眼前这个人还是对自己说的:“这样说得没错吧,我的阿宸哥哥。”


    被人从前边推了一把!


    江宸冷着脸,对着他腹部一拳打过去!


    被他眼疾手快用掌心整个包住。


    突然和人握在一起——


    江宸脸色瞬间就比他们刚见面的时候还要难看,往里收一下手,冷硬道:“我警告你,有些话不要乱说。”


    岑暮森也没坚持,松开手,掌心朝前一摊后改了称谓:“那就江老师。”


    中途小春出来看了他们一眼,江宸在原地站了会儿,率先往里走,岑暮森跟在他后边。


    工作室一进去一股空调冷风,两人该怎么出去又都怎么进来。


    确实按照岑暮森说的,有些机会送到跟前了就得抓住,除了他自己,工作室里还养了那么多人。


    现在全都指着他吃饭呢。


    早就过了不蒸馒头争口气的年纪,利益面前什么都要暂且忍下。


    但该有的难堪江宸也会及时还回去。


    尤其是面对姓岑的。


    江宸听完他们的基础诉求,故意道:“要是这样的话,阿布都书记,恕我直言,我认为你们不应该只安排一个援漠医生过来和我们对接。”


    随意翻两下桌上的东西,他一针见血:“毕竟行业跨度挺大的,我手里的这些行业资质,经判定过后的审核材料,岑医生不一定能看得懂,而且他不是当地人,很多问题他这样的也说不清楚,坐在这纯粹浪费时间。”


    挺不客气的一句话。


    要换个人估计站起来就走了。


    “因为我们这次主要针对的是岑医生暂时就职的医疗站改造。”阿布都立刻说,语气温和,脾气也是真挺好的:“具体的等您跟我们过去以后,会有咱们当地的专业人员和您沟通,我也会全力配合您这边的要求。”


    “医疗站?”江宸没反应过来。


    “是。”


    “你们刚不是说要做旅游建设吗?”


    “旅游也会做,只要你们能把老院区的改扩建拿下来,后面盐什县的沿线旅游工程都可以先签给你们。”


    “那你们应该找当地的设计公司啊。”这次说话的是小春,“两个地方气候、环境都不一样,我们过去也不一定适合。”


    “我们看了你们对华江医院后勤的改扩建,给我的印象很好。”阿布都真诚道:“而且岑医生和林教授也多次向我们推荐你们。”


    顿了几秒又说:


    “最重要的是,也是想给我们那儿的设施建设换个新面孔,多吸引吸引其他人,而且我也不怕跟您说心里话,稍微好点儿的建筑设计师根本不会留在我们县里,毕竟地方小,机会也太少了。”


    这是句实话。


    岑暮森说的是真的,阿布都的确是个为民着想的实干派,


    可话是这么说,找他们其实是有些杀鸡用牛刀了。


    一个个小小的医疗站


    又因为边远地区,路不好走,这种体量的项目政府八成也抠抠搜搜的,很难大方拨款。


    而且现在承诺要把旅游项目签给他们,到时候也不一定。


    以后的事谁都说不准。


    “东西放在这里,我们先考虑一下吧。”江宸把阿布都带来的资料放好,又问:“或者您这边需要着急带走吗?”


    “不不不,不用,这本来就是要留给你们看的。”阿布都摆摆手,说,“也证明你们很把我们当一回事!”


    江宸的确是在认真考虑这个,但这和是否接手还隔着十万八千里。


    有太多的因素要考虑在里边。


    一直到把他们送到工作室门口,他主动说:“都这个时间了,留下来一起吃个饭吧。”


    “不了,我们还要去其他几个建筑师那儿看看,毕竟好不容易出来一次,要是您这边不愿意,我们也不能白跑。”阿布都说。


    非常实诚直白,这点倒是和“北象”工作室里其他人一样。


    等到把两人送到车边,阿布都先上车,岑暮森在车下边,从兜里拿出手机,对着江宸伸过去,“江老师,加个微信吧。”


    江宸没动,就看他。


    这时候车里的阿布都也往外边看一眼。


    都被架到这儿了——


    江宸朝旁边的小春抬抬下巴,别的也没多说,对着阿布都:“要是情况合适,我们也很荣幸这次能和这边合作。”


    小春立刻上前一步,拿出自己的手机,“岑医生,后面要是老大这边同意,还需要什么资料我来跟您对接。”


    岑暮森依旧看着江宸。


    半晌后眯眯眼,和旁边的小春加了微信,转身上车。


    几人目送着他们的车走。


    要进工作室的时候江宸先是没动,原地顿了一下对小春说,“跟梁工说一声,让他们把今天我们收到的这些资料可视化,效果图出来以后周二前就得给我。”


    小春加了微信后还盯着手机在看,现在听了他的话犹犹豫豫老半天,收起手机后道:“要不还是老大你跟他说吧。”


    “怎么?”


    “我过年给梁工发的拜年消息他到现在都没回我。”小春有些委屈。


    “”


    江宸:“行吧。”


    今天一定得加班了。


    从岑暮森他们走了以后,江宸猫在自己的办公室里,看资料,给几个有过去南漠调研的朋友打电话,问了些情况。


    大家口径也都一致,这项目的优缺点十分明显。


    缺点就是显而易见的实地操作问题,习惯、语言、做法,和当地人都不一样,很多得等到了那边以后才能磨合,时间成本太大。


    好处就是这确实是响应国家号召,说不定后边有沿边的采访宣传,类似的纪录片拍摄,都可以给工作室打开知名度。


    如今“北象”缺的也就是这个。


    江宸刚准备给周莫打个电话问问,工作室的门被敲了两下。


    这两声砸在他心上,江宸差点从座位上站起来,临了又没有立刻过去。


    人还在办公室里,江宸冲着旁边的玻璃窗往外看看。


    看清楚外边站的人后松口气,站起来:“是你啊,吓我一跳”


    边说边走过去给人开门。


    还好他们这儿的门一定得从里边才能开开。


    “那你以为是谁?”梁承北听到他说的,拎着几个餐盒走进来,放在他们最外边的一张桌子上,问他:“吃饭没?”


    “还没有。”江宸瞅到他手里的东西,又回头看一眼,说,“要不你先等我会儿,我还有个东西要看。”


    梁承北往兜里掏两下,随手丢了个u盘过来,“你要的那部分我已经做好了,这样看得更清楚些,有什么等吃完以后再说吧。”


    “这么快。”江宸惊讶地接过。


    先是拿手里捏捏,突然就很高兴,“可以可以,那咱们先吃,吃完了一块看!”


    两人是在会议室里吃的。


    梁承北带了不少菜,还有西瓜拼盘、两杯加了糖的焦糖玛奇朵。


    是之前江宸在酒店吃早餐的时候必点。


    “梁工,这一年里真的幸亏有你们,不然我们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江宸打开一个个饭盒。


    后边他又说了很多话,听上去很像故意恭维,但确实是真心的,“毕竟现在这行情,靠谱的码农太难找。”


    “而且咱们现在又是朋友,工作你还能这么帮我,对果果又尽心尽力,我真的,特别特别感激。”


    “他来我这只是正常打工,我没做什么。”梁承北说,“而且不是朋友吗,朋友有必要这么谢来谢去?”


    “那也得谢。”江宸笑了下。


    笑起来时靠近嘴角的地方有个小米窝,不太明显。


    眉宇里一片柔和,是种被包裹着,带着暖意的温良。


    拿起装着咖啡的杯子和人碰一下,两人继续吃饭聊天,多是江宸在说,说工程,说他们后面可能要接的那个项目。


    要是真接了就会遇到问题,到时候还得麻烦梁工再给他们做一个远程虚拟机。


    以及江果果那边,等他过去以后,要有什么事情还得梁工多照顾。


    梁承北一直没打断他,就默默地听。


    直到江宸说出那句“还好每次这种时候都有你在”,忽然来了句:


    “要是我不想只在项目里才和你有关系呢?”


    “嗯?什么意思。”江宸抬起头。


    都还没从刚才他们聊的事情里出来:“你的意思是以后不让果果”


    “我的意思是。”梁承北放下手里的筷子,用纸巾擦了擦嘴。


    嘴角的酱汁被抹干净,他胸口一阵起伏。


    再一抬头表情和每次见面时同样认真,但神色明显比之前多了些别的东西。


    目光如炬,不差分毫地凝过来。


    “我想和你建立一种,除了工作、朋友以外的一种更亲密的链接。”


    江宸手里的筷子忽然有些拿不稳,盯着他,眼里闪过一瞬错愕。


    到后面干脆直接把筷子搁旁边。


    改拿起咖啡杯双手握住。


    梁承北又看着他说:“能随时出现在你的生活里,想见到你的时候就能见到你,可以吗?”


    ==========作者有话说:==========


    这直球打的-


    作者:梁工梁工,过来给姐姐抱抱(张开双臂)


    第48章


    青年高瘦挺拔, 皮肤黝黑,从手臂到后背一层薄肌,能清晰看到里头的暗青色血管, 目光直白坦率,坚定地盯着他。


    除了他这个年纪里应该有的那部分青涩,还有能让人放心的靠谱和沉稳。


    搞技术的和他们做设计天然有壁,要那种大公司随随便便就能吵起来, 但他们处的一直融洽。


    他们工作室大伙都说, 梁工除了话少不爱理人以外完全就是定海神针。


    江宸第一反应是他嘴里的“链接”, 好像是只有在电脑代码里才会出现的词汇。


    不像人话。


    意识过来以后又觉得对方是在开玩笑, 但看到他坚定到有些严肃的脸, 心里还是有些不知道怎么判断。


    喉咙微滚,一句话在里头哽了好几下。


    半天才憋出一句, “梁工, 你你跟我弟弟差不多大。”


    “江果果的身份证上有,从现在倒推,我比他大九岁, 比你只小五岁。”梁承北仍旧一板一眼, 说到这又皱皱眉:


    “还是说他身份证上改了年龄?”


    “没改没改, 是真的。”江宸立刻解释。


    只不过不知道是不是喜欢玩无人机的人都显小,每次和梁承北在一起,都会觉得对方和果子差不多大。


    江宸说是把人当朋友, 偶尔没忍住把他当成果果的同龄人。


    而且梁承北对他以前的态度,似乎也完全看不出有多喜欢, 因为感觉好像是跟其他人都差不多, 没什么特别的。


    顶多就是更客气点儿,话多了几句。


    这实在是太突然。


    江宸本来今天见到岑暮森心脏一团乱麻, 现在就更是,完全不知道该怎么说。


    尤其是和岑暮森那种笑嘻嘻的“试试”不一样,梁承北带着绝对的真诚,没有任何二心地盯着江宸。


    好像只要他开口答应,任何条件都能被满足。


    但梁承北越是这样,无论江宸该怎么表达都要更慎重,不是随口一说就能达成的。


    可是他该怎么说啊。


    两人现在的关系,好像怎么说都没法再倒回去。


    看着他五官拧成一团,梁承北清了两下嗓子,看起来也有些不好意思,主动开口:“你怎么了?”


    “没怎么。”江宸下意识就回答。


    等对方看过来的时候放下咖啡,两只手交握在一起,掌心互相搓搓。


    突然想抽根烟,但又知道自己这两天抽得有点多。


    明显就有些犯难,松开手,叹口气后捻捻眉心:“我就是,哎,算了梁工,你这让我实在不知道该怎么接。”


    “没让你现在就接。”梁承北看着他,笑一下道:“只是先告诉你一声,你也暂时不需要给我任何回应。”


    说着撑了下会议室的桌子站起来,朝桌上的东西努努嘴:


    “你还吃吗?”


    “啊。”江宸说:“吃。”


    他一团乱麻,下意识能想到的事情只剩下吃盒饭。


    “成。”梁承北应一声,“那我先用一下你电脑,把我今天做的几个东西导进去,过会儿我们一起看。”


    “行啊。”江宸说。


    这点他是真的很佩服梁承北。


    从他吃完收拾完后的两个多小时,梁承北已经倾情投入到自己做的程序模型里,边看边和人讲解自己的点位参数。


    和往常一样,看看电影再看看他,语气和神态都专注严谨。


    半点不像刚和人表过白。


    江宸骨子里也是工作狂,没多久就被对方带着也看进去,周莫不在,两人就今天阿布都送来的资料再讨论一遍。


    梁承北毕竟不是做建筑的,只能用模型大略判断这件事的实际操作起来的可行性,后面很多具体的东西还得江宸和其他人再开会研究。


    但也帮不少了。


    起码证明他们这一趟项目是值得的。


    全部结束已经夜里十点多,江宸脑子全是什么算法、容错率


    都快忘了对方之前说过的话,出门的时候顺嘴道,“我先开车送你回去吧,就一脚油门的事儿。”


    梁承北正在用手机里的虚拟程序查东西,闻言转头:“但你不会尴尬吗?”


    “尴尬?”


    江宸看向他,想起什么之后差点连门都忘了关,叹口气说:


    “梁工你这反射弧长的都能绕地球一圈了。”


    梁承北就朝他笑了笑,声音有些温柔,“我知道你谈工作的时候不喜欢聊别的。”


    几秒后又说:“我今天是开车过来,自己开回去就行。”


    “你买车了?”


    “嗯。”


    江宸也是今天第一天见到他的新车,跟出来看看,也发现这车确实是刚提回来,车牌都还没来得及装。


    梁工买的也是特斯拉,全黑色的。


    他盯着有些出神,梁承北已经打开车门,坐进去前回头冲他:“走了啊。”


    “啊,好。”江宸也朝他抬了下手。


    等对方车开出去才把手拿下来。


    坐回自己车子里边,先只是坐着,后来叹口气,身体往后靠靠。


    这叫个什么事儿啊


    江宸脑袋往后一砸。


    不过后来想想,梁工那些状似扑克脸,对所有人一视同仁的态度,其实也不完全是一样的。


    按照对方的性格,普通朋友间那些正常的相处模式,放在梁承北身上其实就已经算是被特殊对待了。


    只是他之前心思都在岑暮森身上,后来又一门心思拉项目谈投资跑工地,才完全给忽略掉。


    江宸把车开回家。


    脑子里一团乱麻。


    不确定后面要怎么和人说——


    停好车以后上楼的时候脚步有点儿发虚,站在门口快速开门进去,都没注意到他的防盗门钥匙只转了一圈就开了。


    也没注意到有人在他家里


    进门的时候刚把外套脱下来,靠里的浴室门开了,有人从里边走出来。


    “回来啦?”


    语气随性自然,身上还带着没有完全擦干的水珠,边擦头发边从门里边出来,看到他的时候笑一下!


    在南漠的一年里让他皮肤黑了,没有完全拉下来的睡衣里腹肌微露,腰上那道长疤还扒在那儿。


    江宸瞪大眼睛。


    先是站在原地没动,不可思议盯着,再开口时全是暴怒:“你怎么会在我家?!”


    “这次过来的经费有限,不想住那些酒店。”岑暮森说。


    “那你回你自己家里去啊。”江宸还是大声道,这次里边全是怒意,牙齿气得发抖:“你知道现在几点了吗?啊,你凭什么这么晚来我家里,这里是我家!”


    “我没有钥匙。”


    “密码呢?”


    “忘了。”岑暮森走到他面前。


    和今天在工作室门口那样低头看他。


    垂头的时候从侧脸到下巴一条优越的下颚线,眼睛里闪着暗光,能从眼珠子里边看到一边一张人脸。


    江宸也才发现,这个曾经说那是最后一次的人,身上居然还穿着自己的睡衣睡裤,就这样堂而皇之地进入他家里,还用他的东西。


    没有跟他废话,江宸直接从兜里拿出手机。


    像是知道他要做什么,岑暮森凑到他耳边道:“你现在要是报警,警察过来把我带走了,你让阿布都后面几天怎么办?”


    江宸抬头看他。


    “我是无所谓啊,但我保证,你们肯定拿不到这个项目。”岑暮森又说。


    江宸捏着手机的五指垂到大腿,都快把东西捏碎。


    “你威胁我。”


    盯着眼前这张脸,恨不得直接一巴掌扇过去,“行,那你走,你现在就走,我们也不差你这一个什么狗屁医疗站,现在就滚到酒店去!”


    “不去。”岑暮森道,走到客厅中间的沙发前一屁股坐下,长臂一展:“我说过了,就不爱住那些医院安排的地方,条件太差,我受不了。”


    江宸站在原地定定看了他一会儿,转身要走:“那我去住。”


    “可以啊,但是你真的愿意把你这么大一个家都丢给我吗。”岑暮森在他身后说,“我要做什么你也控制不了,没准回头就把这给卖了。”


    屋里有近五分钟的沉默。


    江宸走到沙发前,靠着身后的白墙面上看他,目光里全是冷意。


    从里边已经看不出任何除了麻木以外的其他感情。


    两个人都活在世界上,即便不想见到,也不能保证自己这辈子都能够不碰见,完全地一别两宽。


    要是他们能够好聚好散,江宸觉得自己反而会更感激对方一些,毕竟从当年那句话说出口,他就确定自己是真的想要分开,也做好了再见面要装作互相不认识的心理准备。


    好好拿起来就要好好放下。


    他从很小的时候就这样要求自己,这次也是一样。


    现在看到对方跟没事人样的在他跟前晃悠,连“无措”都没有了,只觉得困顿。


    一整天的工作疲惫涌上来。


    岑暮森原先和他对视,被这样的目光注视着先是没说话。


    半晌才偏开脸道:“别用这种表情看我,我们以前也不是没有在一起住过。”


    江宸仍盯着他。


    是审视,又像盯着一个跟自己毫无关系的陌生人。


    最后冷笑出声:“岑暮森,你还真是一点都没有变。”


    说完再没管他,往里走。


    “砰”的一声,房间门被从里用力关上!


    接着是上锁的声音。


    再之后里头再没动静,看来进去的人今天晚上不可能再从里边出来了。


    岑暮森转身去看,原本上扬的嘴角在对方走了以后瞬间变成条平直的线,俯身,双手撑住面前的茶几。


    环顾四周后他又松下来——


    横躺在沙发中间,把刚才江宸挂在沙发背后的外套拿下来,抱在怀里。


    朝着衣服内里那面用力吸一口,一股困意袭上来。


    岑暮森回江城,头先几天他确实住在自己那个房子里,但没了夜以继日地医疗援助,每天都很难入睡。


    吃药都没用。


    直到今天来了江宸的家,看着对方完全站在自己面前,才久违地感觉到了困意。


    四周都是江宸的痕迹。


    摸过的抱过的触碰过的……


    丧家之犬被驱逐出境,回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在曾经占有过的领域上撒欢抹尿,死皮赖脸地撑着不走,急于让对方染上自己的味道。


    岑暮森把江宸的外套往自己身上一盖,客房也没回,朝着沙发里侧闭上眼。


    眼前的黑是无边的


    迷迷糊糊之际手机响了。


    岑暮森只一眼就接起来,那边传来肖飞急促的声音:“你是不是回来了,现在在江宸家呢?”


    “是。”岑暮森往不远处的房间门看一眼,嘴里还有没有完全醒的沉闷,皱眉问:“你怎么知道?”


    “我在他家楼下呢,你现在赶紧从他家出来!”


    “为什么?”


    “我让你出来你就出来,别他妈问。”肖飞语气依旧是沉着的,少见的严肃紧张。


    ==========作者有话说:==========


    和狗撒尿一个道理。


    第49章


    江宸会毁了他?


    听了肖飞后面说的, 岑暮森觉得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他宁愿相信南漠发大水都不信这个。


    但没多久他就收到了肖飞发来的几条语音消息,里边的声音是几分钟前他自己的,在空荡的房间里相当清楚。


    ——你现在要是报警, 警察过来把我带走了,你让阿布都后面几天怎么办?


    ——我是无所谓啊,但这个项目你们肯定拿不到。


    ——我说过了,就不爱住医院安排的那些地方, 条件太差


    经过处理的几段文字, 是他刚才说的。


    不管自己说的时候有没有那个意思, 是什么意思, 现在听起来他就像是滥用自己一丁点职权, 要挟一个江城普通市民的恶棍。


    岑暮森陷入沉默。


    所以刚才江宸拿出手机并不是要报警,是录音。


    肖飞一个电话又打进来, “他说了, 要是你还继续赖在他家,他就把这几条语音发网上去,哎现在网上传播多快呀, 就咱们楼上麻醉科那个付医生, 手里一个病人断章取义地拍了几个视频传网上, 搞得自己停职,还害了他们二科的张主任。”


    “你这听起来虽然没那么严重,但也挺唬人的, 本来现在外边人就对医院医生什么的有意见,怨声载道的, 随便煽动两下就恨不得起义。”


    “哎哟, 到时候别说你,咱们全院都得跟着你丢人!”


    岑暮森已经站起来, 走到靠里的那间房间门口,看着面前的门板开口,“他不会。”


    “谁知道呢,被逼急了老实人也会张嘴咬人的!”肖医生苦口婆心一大堆:“哎我不管啊,事关咱们还能不能拿到明年的专项财补,你现在立刻、马上给我从他屋里下来!”


    “不然我就上去拖人了啊!”


    最后这句几乎是吼出来。


    岑暮森手在江宸房间的门把手那用力转了几下,没转开。


    他能肯定里边的人没睡,但此时也听不到半点响动。


    时隔一年,自己是再不跟以前一样,屋里这个人倒是聪明很多,对他的防备心也远比那时候重。


    用他以前的办法来对付他。


    促成这样的结果不是因为别人,而是他岑暮森自己。


    ——被逼急了老实人也会张嘴咬人的。


    蓦地心口一酸。


    岑暮森今天过来这趟没带东西,用的全是江宸的,现在走的时候就把刚才盖着的江宸外套一起拿走了。


    刚出楼栋就看到坐在底下的肖医生。


    后者看起来应该是本来还在医院值夜班,匆忙赶过来的,身上的白大褂居然没有摘。


    此时一脸幽怨。


    岑暮森把手里的外套披在自己身上,继续往前边走。


    径直坐进车里。


    刚还在手机里发火的肖飞现在看到他也平静一些。


    毕竟也挺长时间没见了,不像刚才那么气急败坏。


    但等到把车开出去之前,还是说了他一句:


    “你以后在外边说话多注意点儿,别总想到什么说什么,毕竟是在单位上班的,被人抓了把柄就”


    “他不会。”没等他说完岑暮森重复一遍,断言道:“他不是那种人。”


    “我知道他不是,但,哎,谁知道呢。”肖飞把车开出去,边开边问,“反正我是被吓半死,之前付医生的事闹得动静太大。”


    “你跟付医生很熟?”岑暮森反问。


    “不熟啊,难道你没听说啊,哦对了,你那时候在南漠。”想起什么后又说,“那你现在又是闹哪出呢,都回来了不回自己家啊。”


    “你不都看到了吗。”


    岑暮森侧身睨向车窗外,距离自己越来越远的那栋楼。


    肖飞先是没吭声。


    后来等把车完全开离小区,上了大马路以后才吭了句,“不是我说,你要真想和人跟以前那样,就服个软好好地道歉,你不是说他心软吗,没准很快就和好了,本来也没有什么大事。”


    他说到这都不太能理解,叹口气:“一句话不说就跑人家家里算怎么回事儿啊,行窃啊?!”


    岑暮森从他车洞里摸出包烟,比以前熟练太多地抽出一根,塞嘴里后吐出口白烟。


    肖飞看他一眼,随后打开车窗,让里边的烟都飞出去,“正常人都不会直接跑家里去吧。”


    还想再说点什么,岑暮森又开口了,“像他那样的人,不逼紧一点根本不可能松口。”


    “那你这回到底怎么想的,认真啦?”


    岑暮森没理他这个。


    手在这辆车车顶上撑撑,问:“你这车新买的啊。”


    话题转得有点快,肖飞“啊”一声,又说:“我旧的那辆没开几年,你要吗?”


    “不要。”岑暮森用力咬住烟嘴,牙齿和中间那部分挤在一起,语气很淡:“我有车。”


    “有车那就继续停我这儿呗,反正你也用不上。”周莫在电话里说。


    江宸“啊”一声,又问他,“你老丈人的事解决完了没?”


    “有点麻烦。”周莫在那边叹气。


    上次听到他叹气都不记得是什么时候。


    这回真遇上事儿了。


    想起自己那儿还有张存着两百多万的卡,江宸说,“我那里还有钱,要你现在着急的话”


    “几百万我还是有的。”大周说了句这个,又叹一声,“主要他这个不是钱的问题,开条子了,可能哎,不好说。”


    “这么严重?是,涉及什么刑事案件吗。”江宸不太懂这些,说:“回头我介绍一个律师朋友给你,让他帮着去看看。”


    “哎没事儿,你嫂子的小姐妹就是律师,人脉管够。”大周说,想起什么后道:“哦对了,就你昨天晚上发给我的东西,我大概瞟了几眼,觉得能做。”


    “你什么都觉得能做。”江宸叹口气。


    “这个不一样,而且你都把造价做出来了,不是也觉得可行嘛?”周莫说他。


    “但是,政府报价上估计给得就很保守,也没有继续再往上谈的空间。”江宸说。


    “咱们工作室还不到缺钱的地步,我不在的这段时间,能稳点儿稳点,我就看重他能跟着国家走,有保障,对我们没坏处。”大周说:


    “而且这种援助边远地区的项目除了报价肯定还有额外补贴,将来说出去也好听。”


    江宸看上的也是这点儿。


    两人算是初步达成共识,又聊几句就挂了。


    第二天江宸把这事儿拿到工作室说了,大家都表示是个机会。


    因为项目特殊,需要派出两到三个设计师常驻,其余人短期往返。


    “我都没去过南漠,听说那边有大雪山,水果也新鲜,就当公费旅游了。”小春主动请缨,还说想在那里待久一点。


    “成。”江宸本来也是这么想的,把手里的资料递过去:“那这个项目就你统筹,好好做,回来以后职级就能往上调一档。”


    小春像是不太在意这个,只问,“就我自己啊,老大,你得跟我一块儿过去吧。”


    “你再带两个人。”江宸想了想,说,“我先跟你们一起过去,看看情况,但后边就得你们三个在那儿守着了,有什么急事我再过来。”


    大周这段时间忙家里的事,工作室不可能一直没人。


    而且江宸也不可能跟岑暮森长期待在一起。


    “行。”小春一拍桌子。


    江宸这边就立刻和阿布都联系,对方那边应该是在忙,头先两个电话没接到。


    小春就给岑暮森发微信。


    那边很快就给回复,说他们已经在过来的路上了。


    半小时后他们约在工作室对面的一家私房菜馆,是个大圆桌。


    岑暮森坐在江宸旁边,神色和上次过来开会的时候一样。


    他进来的时候带了一箱七喜,春光满面,完全看不出昨天大半夜才被人赶出家门。


    就是刚点完菜,一只大手突然放在江宸大腿上。


    后者立刻朝旁边瞪过去!


    对方还视若无睹,贴着内侧往里一滑,拇指在靠近上边的那层软肉轻轻摩挲,刚要往最里头再抓一把——


    江宸对着他底下那双皮鞋用力一脚!


    岑暮森疼得明显一皱眉,大手立刻从人腿上拿下去,往旁边瞥眼。


    江宸看都没有看他,拿起桌上的茶抿一口。


    饭桌上除了他们还有小春和阿布都,两人一见如故,拿着七喜罐子干杯,凑着在聊南漠的情况。


    小春还说等闲下来要跟着去雪山上看悬羊!


    相较而言他们这边安静多了,没人注意到江宸和岑暮森之间的暗流涌动。


    阿布都主动提起话头:“江老师,之前听岑医生说,你们以前曾经是大学同学?”


    “是的,一个学校。”江宸说。


    “哎哟,那关系应该很好吧。”阿布都感叹说。


    “没有。”江宸又往自己杯子里添了口茶,抬头朝着对面笑一下:“就是普通同学。”


    “噢,那可能还是地方不一样吧,我们当年出来读大学的时候和我同一个地方的人少,见到面都可稀罕了。”阿布都道。


    后来饭桌上也都是县委书记在说话。


    他也确实和岑暮森说的那样,一点架子都没有,甚至比他们这些人还要随和,说得开。


    岑暮森从头到尾都没有说话,被踩了那一脚后就坐在原地,正常地吃菜喝茶,偶尔往旁边看看。


    结完账江宸去厕所洗手。


    后者跟过来。


    正常地洗完手,江宸出门之前只对他说了两个字,“让让。”


    要不是因为被挡路,他其实一个字都不想跟对方说。


    岑暮森没让,只看他,“我们是普通同学吗?”


    “难道不是?”江宸声音冷下来。


    “普通同学刚才那一脚踩那么狠。”岑暮森依旧没有让路的意思,目光阴沉:“你要不要看看啊阿宸哥哥,都踩肿了。”


    江宸那一脚确实挺用力的,说不定肿了,还青了。


    但和他没关系。


    “自己手脏还怪我。”他扯了扯嘴角,顺着岑暮森冰冷的视线看回去,“岑暮森,你最好老实一点儿。”


    “你以前不会这么对我。”岑暮森皱眉。


    “你自己都说是以前了,很多东西早就不是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江宸说。


    两人隔着空气对视,锋利的冷匕首对准枪口。


    在江宸刚要骂人的时候岑暮森突然笑了两声,一下撑住旁边的门框。


    江宸被他笑得更加火大,满脸都是嫌恶:“你到底听没听见我说的!”


    “可老不老实的也不是你说了算啊。”岑暮森说。


    “你什么意思?”江宸看他。


    岑暮森靠在身后的门板上,从他的脸往下看,划过眉梢、掠过颈脖后继续往下。


    他们上个月在学校门口碰见对方就是这么盯他。


    一寸寸的,是打量也是舔舐。


    恶兽在扑食前都会有的战略性停顿,实则等待时机。


    “阿宸哥哥,还记得我说过的话吗?我这次回来的目的是什么。”


    江宸一脸防备。


    “你应该比任何人都要清楚。”岑暮森把他的表情尽收眼底,过了半刻再次笑出来:


    “是你欠我的。”


    ==========作者有话说:==========


    作者:?


    谁欠的谁???????


    第50章


    这简直就是无稽之谈。


    他欠他?


    江宸一声冷笑:“说话跟放屁似的。”


    “那辆车。”岑暮森解释一句, 朝他勾勾眉毛:“我的车还停在你那里。”


    “”


    “那车早不是你的了。”江宸皱眉道。


    “所以我才说很多东西不是你说了算。”岑暮森答,唇角依旧上扬,“阿宸哥哥, 你太天真了。”


    江宸定定盯着他。


    走的这一年岑暮森的确变化很大,甚至比他从国外刚回来的时候还要大。


    但江宸又觉得他半点都没改变过,说话还是那么喜欢拐弯抹角,乍一看容易被看懂, 突然蹦出个什么又让人捉摸不透。


    他很讨厌这样, 以前还是同学关系的时候只觉得这人有病, 后来他们在一起了就是个隐形炸弹。


    你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爆炸, 被挟住的感觉。


    脚下是空的。


    想走。


    “老大, 我觉得我明天就可以走了。”小春在他旁边扬声道,特别高兴的样子。


    江宸从饭店出来就一直没有说话, 被他突然说到跟前了就看他一眼, “走去哪儿?”


    “南漠啊。”小春在他旁边说,“刚才听阿布都说了老半天,听起来不错啊, 我还挺喜欢那儿的!”


    “等去了再看喜不喜欢吧。”江宸有些无奈。


    除了自己和周莫, 小春算是他们这儿的骨干了, 但也可能是他们工作室的氛围,咋呼得还跟个新人一样。


    几人一起回了工作室,刚才吃饭的时候虽然聊了工作, 但大多还是闲聊,其他什么还要回了会议室认真谈。


    回来以后也就不可能那么随意, 正经要聊事儿的除了基本合同, 还有项目边界、环境本身的限制条件、技术和气候。


    不是本地的项目要研究的东西就是多,何况还那么远。


    当江宸提到自己不会驻场, 后面只每个月去一次的时候,岑暮森往他这边偏过头,目光直白锐利。


    江宸当没看见,继续往后说。


    因为这个项目牵扯广泛,小春又叫了几个人进来,还打电话给原来搞地质的几个朋友,过来帮提点建议。


    但江宸没想到他能把梁承北也叫过来。


    后者进来的时候江宸一愣,下意识就想起身,又往对面岑暮森那儿瞥了眼。


    岑暮森从进来就一直盯着江宸,不可能没注意到他的反应,往门口抬抬眼。


    眯起来,再回看向他。


    梁承北当然也看到了岑暮森,眉头微蹙,也去看江宸。


    空调在天花板呼呼乱吹,江宸额上有粒汗珠顺着侧脸淌下来,好在他本来就坐在主位,被几道视线突然迎过来也不奇怪。


    他先转向梁承北,对着门口抬了下手:“都坐吧坐吧,刚好今天都在这里,我们把后面的事一起说了。”


    梁承北这次还带了个他们工作室的人,闻言一起坐下,后面其他人也都到了。


    江宸尽量用平稳的心态去开会。


    简洁客观,一口气把能交代的都交代了。


    但事实是这只是表面上,尤其是桌上的个别人还总是动不动扫他一眼。


    江宸觉得自己去投标都不一定有现在如坐针毡。


    其实不至于的,这里的任何一个人都没有让他紧张的立场。


    可他一开口还是巴不得早点结束,尽量保持声音平稳,两个小时不到他身上的衣服全都汗湿了,语气也有些不稳。


    生怕姓岑的突然发疯,在桌上说些什么。


    中途小春点的茶歇一到,赶紧婉拒了和他们一起喝咖啡吃小蛋糕,出去抽了根烟——


    尼古丁的味儿从胸口再到鼻腔,江宸叹了口气。


    既然接了项目,后面肯定会经常碰到岑暮森,这点他从一开始就已经知道,江宸也觉得自己有能力把这俩分开。


    他也确实做到了,只是在刹那间还是会因为那点不确定因素绷紧身体。


    他明明都三十四了,如今好像还不如个十四的孩子。


    这时候江宸突然想问问爷爷,对方那个时候刚从文化馆调到江大教书,面对一屋子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学生,是不是也这么不平静。


    “喝点儿吧。”有人从旁边递了杯东西。


    是梁承北。


    江宸现在和他单独在一起也尴尬,但勉强还能聊几句。


    喝了口后问他,“怎么是牛奶?”


    “不知道。”梁承北说,“大概是,咖啡被其他人拿完了。”


    说完想了想,把自己手里另一杯递过去:“要不你拿我这杯吧,我还没喝。”


    搁平常,男人之间就算是互相喝一杯东西也没什么,工地上,他渴起来还喝过大周保温杯里的AD钙奶。


    “没事儿,你喝吧。”江宸收回视线,对着杯子里的东西又是一口:“这牛奶也挺不错,甜甜的。”


    梁承北就没说话,两人一块站在门口的太阳底下。


    斟酌片刻后提起话头。


    “梁工,上次你跟我说的事,我回去想了想,觉得还是要”


    “你们和好了吗?”话还没说完就被对方打断。


    “没有。”


    不仅没有,江宸昨天晚上才把人赶出他们家,中午在桌子底下又是一脚,又说:“只是刚好项目里碰上了。”


    “那就先不用回答我。”梁承北说。


    江宸站在原地看他。


    “就当是谢谢我,让江果果来我们这里实习,先别回答。”梁承北又道。


    江宸被他这个态度弄得不知道该怎么办,叹口气:“行吧。”


    接着又是两个多小时的讨论。


    最后把出发时间定在这周日上午,先去实地看看,跟施工单位碰个面,问题被提出来,还有太多具体的细节要聊。


    也因为事情多,阿布都拒绝和他们一起吃晚饭,要提前回酒店。


    “要不岑医生,你替我请他们吃个饭吧。”临走的时候阿布都说,“就当今天咱们初步定下来,讨个好兆头!”


    “可以。”岑暮森没推辞。


    等他们目送阿布都自己开车离开后,他对着江宸,“那走吧,江老师。”


    “嗯”江宸有些犹豫,老实说他现在一点跟这人去吃饭的心思也没有。


    可也不能就这么走了。


    正在想怎么拒绝,站在他旁边,始终保持沉默的梁承北突然道:“你上次不是说想看我做的那个能耗模拟器吗,是现在过来看,还是下次?”


    什么?


    江宸第一下没反应过来,后来意识到梁工是给他解围。


    立刻说,“行,那就现在去。”


    “你带他们去吃饭吧。”江宸对着小春:“我和梁工过去看看。”


    岑暮森的脸瞬间拉下来。


    江宸当没看见,继续朝另外几人抬抬下巴,“你们和岑医生去吃饭,顺便再多了解一下南漠现在的情况,去之前心里都有个底。”


    “行啊!”小春立刻接过话茬,对着岑暮森,“那走吧岑医生,刚好附近开了家烧烤店,我们夜宵的时候总去。”


    这次除了小春,这回要参与常驻的唯一一个女孩是个蘑菇头,大学刚刚毕业,挺可爱的,听说要去吃烤肉也高兴,说要赶紧去,晚了怕胖!


    几人在身后讨论。


    江宸已经转身,跟梁承北一起往他停着的车那儿走去。


    他们的车都停在一起,等快要走到的时候江宸往后看看,确定没人跟上来,心放下一大半,对他道:“谢了啊梁工。”


    梁承北没有立刻接话。


    等走到停车场后人也一直没停,继续往附近一家炒菜馆子那儿走。


    两人坐下。


    “没这个必要。”对方才说。


    “什么?”


    梁承北看过来:“不要因为他谢我。”


    江宸捏着菜单的手顿了下,差点碰翻手边的一次性塑料茶。


    手指被烫到后快速缩回来。


    千头万绪涌上来,突然品不出自己该是个什么滋味。


    好在上菜以后对方再没说这个了,两人打对面坐着吃饭,等吃完的时候梁工提前去把账结了。


    回来以后手里除了被塞过来的发票,还有个外带的杯子,递给他就说:“他们家咖啡挺甜的,不腻。”


    “噢,谢谢。”今天没喝到的咖啡,江宸接过来。


    好像自从那次从盐城团建回来,梁承北一直以为他喜欢咖啡。


    两人再次往停车场走的时候路上已经没人了,他们和这一年多里每次分开那样互相道别。


    只是江宸刚上车就收到梁承北的短信,让他开车慢点,到家以后记得和他说一声。


    哎


    梁工的意思已经表现得非常明显。


    后来把车开回去的路上,江宸第一次正式思考起两人的关系。


    从读书到工作,江宸和岑暮森一样,身边总是不乏追求者,但也都在对方明确表示以后就不了了之了。


    像梁承北这种提都不让他提的,他是第一次遇到,也确实不知道该怎么做合适。


    梁承北坦荡真诚,有什么说什么,不玩那些虚头巴脑,从来都不用人猜。


    跟他相处起来很踏实。


    换句话说,三十岁以后身边人渐行渐远,江宸觉得梁工这样的无论工作还是别的都很难再碰见,私心里不想和对方连朋友都没得做。


    年纪越大这种感觉越强烈。


    嗡嗡——


    嗡嗡——


    手机响了,是小春。


    他们这个时候应该已经吃完烧烤准备回去。


    “怎么了?”江宸捏捏眉心,接起来。


    那边声音听起来有点着急:“老大,岑医生喝醉了,现在趴在桌上一动不动,我们也不知道他家在哪儿,这该怎么办啊!”


    江宸拇指在方向盘上划过去,没觉得这是个什么事儿:“你们回去吧,不用管他,他酒量好得很,闹够了他自己就回去了。”


    “可是”


    “真不用管。”江宸又说,神态平静地继续车开,表情也冷下来:“你们就让他一个人在那儿待着。”


    小春那边却迟迟没有挂电话。


    等了快二十秒,对方似乎走到一处比较安静的地方,“老大,就,我当时不是加了他微信吗,有件事我那时候就想说了,又忍着了。”


    “什么?”


    小春那边又停顿半刻,最后像是下定很大决心:“哎是这样老大,岑医生的微信头像,你知道是什么样吗?”


    “什么?”江宸拧眉。


    “我马上发给你。”小春说。


    他这么说了江宸也只能把车停在路边,车窗打开,一只手伸出去。


    两秒后小春发过来一张截图,旁边备注是岑医生。


    江宸盯了那张图片几秒,微怔,从脖子后边到头皮一阵发麻,惊得差点都把手机扔到车外边!


    字也打不稳了。


    扒拉两下头发后又抹了一把脸,憋着气,没再多余解释什么,只给小春发条语音消息:


    “地址给我。”


    ==========作者有话说:==========


    江工喝焦糖玛奇朵都要加至少五勺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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