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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离开后医生他死缠烂打 50-60

50-60

    第51章


    江宸到的时候工作室里其他三个人都没走, 站起来后纷纷喊了声老大。


    其中蘑菇头像是醉了,一喊完又坐下来,倒在椅子里。


    最近工作室里事情是多, 好容易又接到一个项目,大家都很高兴,身体和心里全部都放松下来。


    她旁边坐着的岑暮森,也趴在桌子上, 脸埋在臂弯里, 旁边是几个喝空了的啤酒瓶子。


    挺像那么回事, 但就这个样子, 分不清是醉了还是故意。


    江宸盯了他几秒, 先朝蘑菇头努努嘴,对着小春, “你先打个车, 把李雪送回去。”


    “行,老大。”小春说,没提刚才手机里的事儿。


    他算是几个人里边酒得少的, 连拖带拽地让另外几个人都站起来, 走了。


    大家摇摇晃晃立在大马路上。


    江宸回头看了他们一眼, 直到他们打到第一辆出租车后又转回来,重新看向趴在桌子上的岑暮森。


    刚才起身时周围动静不小,这人居然一动不动。


    江宸抿唇, 抬脚踢了踢他的小腿,声音冷硬:“起来, 自己走。”


    岑暮森没起。


    “别他妈装。”江宸又说。


    直接走过去, 一只手揪住他的衣领,把他人整个从座位上拖起来, 往旁边的空地上用力一摔!


    岑暮森被摔到地上,一连七八张凳子全倒了!


    他自己斜着躺倒在马路旁边,衣领歪的,一点医生的样子都没有,就是个流浪汉。


    江宸面无表情地走过去,从地上又把他的领子捞起来,对着他这张脸一拳砸过去!


    活动两下手腕。


    反手又是一巴掌!


    忍了这么多天,他早就该动手了。


    距离他们最近的一个大哥看他们居然打起来,刚要起来劝。


    就见那个被他打的醉鬼突然反手,把另一个用力扯进自己怀里!


    大哥满脸震惊地坐回去


    江宸被抱住的时候惊了一瞬,一股气恼瞬间从胸口溢出来,抡拳对准他后背锤两下:“岑暮森你神经病吧,又在这儿装什么装!”


    抱住他的人动都没动,跟那几拳不是自己挨的那样继续扒他身上,一条长臂搂住江宸的腰,另一条把他的肩膀牢牢锁死,脑袋埋人窝里。


    这回周围看过来的人比刚才更多了


    “妈的。”江宸没忍住地又爆一句粗口,膝盖往人肚子上一顶。


    岑暮森被顶开的瞬间一声“闷哼”,再次摔到桌上。


    几个啤酒瓶子全碎。


    哗啦哗啦地——


    江老板往桌上丢了几张纸币,转身就走。


    他车就停在马路旁边,江宸速度很快,刚坐上驾驶座,旁边副驾驶的门就被打开了。


    刚才还醉得扒住他不放的人自己钻进来,坐进副驾,平躺,拿了放在后边江宸的外衣就盖身上。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


    比刚才反手拉江宸进怀里的时候还顺。


    “”


    江宸瞥他一眼,也才想起来,他另一件衣服从昨天晚上就不见了,但此刻也不想和人再说这个。


    过来一趟是有目的的,不可能什么都没解决。


    上下一阵呼吸后他逼自己冷静下来——


    朝他伸出手:“你手机给我。”


    这就是个醉鬼,江宸起初觉得要是对方不给,他大概率能直接上手抢。


    结果岑暮森乖乖地,快速捧出来递给他,闭着眼道:“给你。”


    他脸上还挂着几片刚被打出来的血丝,几秒后含含糊糊地:“你要什么我都给你。”


    江宸瞥他一眼后接过来。


    岑暮森手机的密码和以前一样,江宸点进去,快速进入微信,打开。


    果然,岑暮森的头像是江宸自己的照片。


    还是他光着上半身站在自家阳台上,晒内裤的一张照片,只是个虚影,半边身子被挡在玻璃门后。


    因为身量相近,抬手的姿势也很像,很多人可能还会以为这是岑暮森,小春之前去过他家无数次才能一眼认出来。


    江宸看到的时候差点一口气没上来,拿着手机对他:“你又找人跟我?”


    “嘿。”


    一直闭着眼睛的人笑出声,脑袋从一边挪到另一边,“阿宸哥哥,你还是跟以前一样,每次下了工地都要去小区对面买个可乐排骨再回去。”


    “什么时候开始的?”江宸皱眉。


    岑暮森没吭声。


    “我问你话!”他再次厉声道。


    “很早”岑暮森头还埋在他的衣服里,听到问题后闷出一句,特别自然的一个拖音。


    “为什么?”江宸声线发抖。


    “因为想你。”岑暮森说,睁开一只眼睛对着他:“又见不到你。”


    江宸心脏被刺一下:“你这是在犯法。”


    “你可以找人告我。”岑暮森把他后边想说的截断,眼睛依旧紧闭:“我认罚,是医院的医师资格证被吊销,还是被关进去几年,都随你。”


    江宸把岑暮森的手机丢到人腿上,冲他:“你不是喝醉了么?”


    岑暮森就又不说话了,安安静静继续窝着。


    他这样江宸更来气,越过他,把旁边的车门打开,一脚踹他身上,把他大半个身子都踹出去


    大吼道:“问你呢,你他妈不是喝酒了吗,给老子下车!”


    “下什么下呀,你车都在这停多长时间了,赶紧开走。”


    一个交警从旁边骑个电动车,用力拍两下窗户。


    这里本来就不让停车。


    “不好意思啊。”


    江宸反应过来,立刻将门从里边关上。


    车开出去。


    后来这一路上他脑子里都是烦躁,往旁边瞥眼,只能先把车往岑暮森的小区那边开。


    他过来的确是因为这张照片。


    虽然这可能什么都说明不了,只一道虚影。


    但他马上要去南漠工作了,江宸一点被那边人认出来的可能性都不想有。


    在他看来这就是个工作,他希望他和对方的这段关系能尽量纯粹一些,最好就是公事公办。


    而且岑暮森之前自己也说过,那就是最后一次了。


    江宸也是这么想的,他们之间早在一年前就已经结束,现在这样是想让他做什么呢?


    他们早就不应该再有交集。


    “你到底想怎么样啊。”等把车开到岑暮森小区门口,江宸问他。


    身边人传出轻微的呼吸声,是已经睡着了。


    江宸扭头,看他明显黑了两度的皮肤,额骨那块有点脱皮,应该是被那边太阳晒的。


    江宸胳膊拐了他一下。


    身边人也就是这一瞬被弄得半睁开眼,迷迷糊糊朝他看过来。


    江宸又说:“到你小区门口了,自己滚下去!”


    岑暮森再次闭上眼,往车窗那边侧了侧身,继续睡。


    江宸定定看了他片刻——


    给门口保安塞了二百块钱,让他们帮忙把岑暮森抬上楼。


    后者被拉下车的时候还挺乖顺,结果准备要往前走的时候突然转身,一把扯过江宸胳膊,和刚才在烤肉摊子前边那样再次把人捞进怀里。


    脸贴着脸,鼻尖在江宸颈窝和侧脸中间蹭一下。


    寸步不离,万般眷恋。


    “”


    在场的人面面相觑。


    江宸皱眉,用力扳开人后对着保安道:“他喝醉了,你们直接丢地上就行。”


    说完也不管其他人是什么反应,自己驱车离开。


    自从岑暮森走后,他就没来过这边的小区,但即便是一直没来,这边道路两边的所有东西全都印在脑子里,开出去都是肌肉记忆。


    卡带按下了回溯键,一幕幕,一层层推着他往前走。


    江宸今天基本都是开快车。


    离开以后没有立刻回家,继续往远处开。


    北郊墓园。


    江果果回学校以后家里的芒果树又没人看管了,江宸便和这边的人打商量,让把芒果树移栽在墓园门口,爷爷一低头就能看见。


    到了后,他先看到那株长得老高的芒果树,远远地就听到了狗叫。


    刚下车江大吉朝他跑过来,摇摇尾巴,两只前脚努力往上够着,前后晃晃,要抱。


    江宸一个俯身把他捞起来,“怎么胖这么多?”


    负责这里的人就跟在后边,看到他后笑一下,“今天上午才有人送了东西过来,这大晚上的你又来了哈。”


    这一年里江宸时不时就会过来看看,也和对方也熟了,抬抬下巴,揉着江大吉的肚子往里边走。


    临到门口,桌上居然也放着一箱七喜。


    看来除了他岑暮森今天也来过了。


    江宸偏开脸。


    江大吉领着他去看爷爷,小狗开道,江宸跟在他后面,很快就找到了爷爷的墓。


    先摸两下面前的黑白照片,又蹲在地上把底下的叶子、枯木棍捡成一堆。


    他在捡的时候江大吉就围在他脚边转,脑袋一下抬一下低,跟着一起用嘴捡。


    全部清理完后,江宸揉揉大吉的头让他叼着这些东西跑下去丢掉,自己蹲这儿抽了根烟。


    原本烦躁的情绪在瞬间抚平。


    这一年里都这样,只要他遇上点什么事儿,高兴的不高兴的,值不值得说的,第一想到的地方就是这里。


    和爷爷唠唠嗑,抱怨几句,故意让老爷子闻“烟味儿”。


    爷爷平常在家有事没事就点一根,数落数落他不找对象的事儿。


    ‘你这是给自己找由头抽烟呢!’江宸说他。


    每次爷爷就会回呛:‘谁让你总是自己单着呢,我不着急嘛!’


    着急归着急,但充其量也就是介绍个人让他去见见,他见完回来以后没有结果也不会多说什么。


    转头端出一盘可乐排骨。


    后边江宸又自己做过无数次排骨,去店里也吃过,把糖全灌进去都吃不出那味儿。


    “我知道你是想让我有一个伴儿,要不后半辈子孤独。”一口白气吐出来。


    江宸把烟插在中间香炉上:“可是一个满嘴谎话,把感情当儿戏的人,根本不值得去幻想什么一辈子。”


    像是对老人,又像对着自己。


    微风拂过他的头发。


    江宸单膝跪在地上,摸摸墓碑上爷爷的名字:“所以放心吧老头子,我一个人也能过得很好。”


    ==========作者有话说:==========


    哎。


    第52章


    南漠的天乍一看和江城差不多。


    万里晴空, 往外走会发现天更蓝,云层像碎片碎在天上一缕缕的,从大片的蓝里透出来, 往远处慢慢地飘。


    空气很干,但没有想象中的那种呼吸不畅。


    “他们这边海拔低,所以不用担心高反。”岑暮森贴着他耳朵:“但就是气候太干了,平常无论做什么都要多喝水。”


    江宸一句话没回。


    两人从在飞机上就坐一起, 江宸那时候就一直在看手里的东西。


    他今天差点迟到, 原因是来之前他还是把那张存着两百多万的卡给周莫送过去, 好说歹说让人收下了。


    他一直没有跟岑暮森说话,


    但岑暮森好像自己和自己聊天也挺愉快的, 得不到回复还笑一下,又问他:“你带加湿器了吗, 房间里的窗帘得做一层加厚, 要不你晚上睡不着的。”


    “都安排好啦,跟岑医生你们刚来的时候一样。”说这话的人是阿布都,他今天戴着个白色鸭舌帽, 边上一圈黄。


    像他们这儿的旅游向导, “等会儿我们坐大巴过去, 到了那儿先吃饭,你们都休息一下,等明天上午咱们再去现场看。”


    “不用。”江宸说, 收起手里的东西:“直接和工程队那边的人见一面吧,我现在就过去看看。”


    “现在就去?”阿布都惊讶。


    “是。”江宸不想浪费一丁点时间。


    阿布都就拿起手机看眼时间, 倒是没犹豫, “好!”一声。


    几人坐上大巴。


    十月份的天江城还是穿短袖吹空调,这边也热, 但车里没开冷气,窗户打开就有风吹进来,很凉快。


    江宸刚坐上来就拿出电脑在看,岑暮森就坐在隔了一条走道的另一边,手撑在窗户上,偶尔朝他瞥眼。


    除了他们,小春和李雪他们都挺亢奋的,都坐在大巴车最后几排,扒着窗户往外边看,对着疯狂拍照。


    他们是凌晨三点的飞机,在飞机上睡了四个小时,到这儿都没觉得困。


    只是前边刚好水管破了,修路,大巴车绕了一下,比预计的时间晚到了一个多小时,工程队的人都下班了。


    阿布都先带他们来这边走了一圈。


    完了又说,“因为这边气候和你们那不一样,紫外线太强,我们这儿的人都到下午三点才开始工作,一直到晚上八点。”


    说到这顿了下:“要不江老师,咱们先把东西放下,去吃个饭,刚好你们也可以先都休整一下。”


    话都说到这份上,江宸也知道得按照这边的意思来,就说:“以你们这边的时间安排就行,我们都好说。”


    阿布都说“好”,又转向岑医生。


    “这次出来的时间比较久,我得先回趟医院。”岑暮森说,说完看向江宸,嘴角微勾:“那就晚点见了,江老师。”


    江老师不想见到他,即便被周围其他人看着也没给他面子,半个眼神都没分过去。


    岑医生也不恼,得不到回应便自己走了。


    后面其实就和每次下工地前一样。


    除了放行李、吃饭,他们全都是和这边施工队的人待在一起,不算大的会议室里铺满图纸和三角尺,人手一支铅笔。


    电脑线、排插板牵得到处都是。


    这次工程量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起码是国家扶持的重点项目,上头非常重视。


    老院区改建,现在他们医疗办公的临时站点就设在对面的两栋旧楼里。


    先是只有他们这帮人,后边又来了几个盐什县医院的负责人,都是本地的,大家一起帮忙看看。


    好在这边的人性格都和阿布都差不多,听得懂汉语,也挺愿意听他们的意见和想法,一下午时间过去得很快。


    到了晚上李雪就说想去吃烤羊肉串,再不吃就扛不住了。


    江宸让他们先过去,自己再去现场看看。


    虽然工程队这边下班早,可医生是要二十四小时都在那边工作,现在远远看着就能看到几个白大褂。


    江宸突然有些后悔一个人往这边来,刚准备往回走,手机响了。


    他看了眼,隔几秒钟才接起来,声音尽量和刚才对其他人一样:“哎梁工。”


    “到了吗?”梁承北在那边问。


    “中午就到了,刚和他们这边的人聊完,后面两周估计都得在会议室里,还不能下工地。”江宸说。


    那边停了几秒,问他:“你不是只去一周吗?”


    “有点麻烦。”江宸说,又叹口气:“这边情况比我想的还要复杂,而且他们有些资质还没备齐,项目单据都没来得及盖章,两周能走就不错了。”


    “没什么事儿吧?”梁承北有点担心。


    “没有,大家人都挺好,之前担心的什么语言、工作方式不同的问题都没有。”


    “会高反吗?”


    “哦不会,这里海拔算是偏低的。”


    “吃饭了没?”


    “还没有。”江宸说。


    也就是这句话让他意识到自己有点饿了。


    “那快去吃吧。”梁承北似乎挺喜欢和他这样唠家常,笑了笑,最后说:“等我下周过去看你。”


    “啊不用。”江宸赶快道:“很多东西小春过两天就传给你了。”


    “不完全是为了工作。”梁承北说,顿了两秒后说:“就去看看你。”


    江宸沉默了。


    原本想跟之前那样打个哈哈过去。


    但可能是因为山高皇帝远,广袤无垠的环境让他思路更清晰些。


    理性占据高位,对着跟自己表白过的人也能硬得下来。


    再开口时没了平常的随意,认真道:“梁工,你这样让我很难做,毕竟按照合同内容,后面我们还是要继续合作下去,那合作肯定得把工作提到前边,很多东西,不适合也不应该这个时候拿出来说。”


    说到这他深吸口气,再缓下来:“没有那层关系,我们后期的合作也能更顺畅一些,不会这么尴尬,你说呢?”


    “我不会跟你说别的,也不强迫你,只是去那边看看环境,毕竟远程能看到的东西有限,有些建模也得是亲眼去那边看过才更妥当些。”梁承北顿了几秒,又说:


    “而且我们不是朋友吗,我过去看眼朋友应该没什么吧。”


    这人什么时候这么能说啊


    江宸捏着手机指节微抖。


    被顶到这一步他不可能再说什么,叹口气:“好吧,那就带你上次那个合伙人一起过来,到了说一声。”


    “行。”梁承北说。


    两人间短暂地沉默片刻。


    很明显对面的程序员不想挂那么快,江宸正想该继续找个什么和工作有关的话题和人聊。


    被另外一个人迎面给挡回来!


    这里已经是医院的临时站点。


    上次看到对方穿白大褂已经是一年前,现在看到还是跟以前一样,只不过里边没穿衬衣,手里拿着两罐七喜。


    “电话先挂了。”岑暮森走到他跟前,低声道。


    江宸看他一眼,继续拿着手机往前走,和梁工有一句没一句地说着。


    脸突然被从旁边冰一下,岑暮森突然松开手,七喜罐子是开口的,这样摔过来得泼他一身!


    江宸立刻伸手从底下接住!


    里边的饮料没有洒出来,电话挂了。


    江宸好容易拿稳手机和七喜,再开口时眉头紧蹙,“姓岑的你是不是有病?”


    “我刚刚都让你挂了,是你自己非要说个没完。”岑暮森满脸无辜,拿起自己那罐喝一口,冲他:“走吧,去吃饭。”


    江宸还拧着眉,接着说:“不用了。”


    岑暮森搭搭他肩膀:“院长说了,这段时间中午你们跟着工程队的一起吃,晚上来我们医院食堂吃饭。”


    “我也说过了。”江宸身体往回撤了一下,冷道:“不用。”


    岑暮森就拿出手机划拉两下:“那我这里还有很多你的其他照片,什么样的都有,我不介意让别人都知道。”


    江宸一口气差点没提起来,冲他:“岑暮森你今年也三十多了吧,能不能别总这么幼稚。”


    周围有人往他们这边看,他压低声音:“本来都这样了,你非要把我们过去那点事弄得人尽皆知,这对你有好处吗?!”


    “所以去吃饭吗?”岑暮森收起手机。


    江宸不会跟他去。


    转身,往自己住的地方走。


    在身后人跟过来的时候再次皱眉,“你总跟着我做什么!”


    “回宿舍换衣服。”岑暮森说。


    江宸看他。


    岑暮森眨眨眼睛:“刚忘说了,工程队那边的宿舍暂时没给你们腾出来,现在你们几个都得和这边的援漠医生住一栋楼。”


    这事江宸中午从阿布都那里听到过了,此刻没说什么。


    两人一前一后地往前走。


    一路上遇到的人都会和岑医生问好,除了医生,还有进进出出的当地人。


    岑暮森眼角含笑,偶尔微微颔首,看起来心情还挺好,两只手始终放在衣服兜里。


    除开那些幼稚举动,他一年里其实变了很多,那些随性清高的样子收起来一半,比原来在华江医院接地气些,更亲切。


    虽然他总是这么笑着的,可目光里闪烁的东西又不一样。


    宿舍就是栋三层矮楼,外边那层墙皮脱了一半,里边收拾得挺干净。


    江宸中午回来放东西的时候就来过,现在直接往里边走。


    岑暮森从刚才跟在他后边,等上楼梯的时候又上前,和人并排着走,“还记得上次我们一起离开江城是什么时候吗?”


    江宸没搭他的话。


    “高三毕业的那年暑假。”岑暮森自顾自地回答,“那时候你答应过我,以后无论我想去什么地方你都会陪着我。”


    矮楼里暂时只有他们俩。


    江宸一句话都没接。


    等到站在自己房间门口,岑暮森再次冲他:“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你想说这些都已经过去了是吗?”


    “既然知道你就不该问。”江宸声音寒凉。


    “所以你还是记得的。”


    “什么意思?”


    岑暮森盯着他的后颈,从脖子到后背,再到底下捏着钥匙的手。


    那只手曾经和他十指紧扣到密不可分。


    这几次岑暮森都惯性去打量他,每一个地方都要看到,深深注视着,印进自己身体里。


    “之前我跟你一起去过的其他地方,你还记得多少?”


    “都忘光了。”江宸说。


    身后的人停止发问,站在他身后没动。


    江宸面前就是自己这间宿舍的门。


    现在站在这儿突然不想掏钥匙了,这个点楼道里的灯还没亮,太阳终于落下去一半,尾光把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两道阴影逐渐重叠在一起。


    他刚想开口让岑暮森赶紧回自己那儿去,手臂突然被从后边用力一扯!


    对方力道大得惊人!


    江宸只来得及发出一个“你”,岑暮森单手从后面捁住他肩膀,抬腿踢开江宸对面那间宿舍的门!


    拖他进去


    ==========作者有话说:==========


    都忘光了。


    第53章


    唇瓣被从前边强硬撬开, 一条湿热滚烫的细软贴着齿缝钻进来,在他反应过来以前,强势掠夺里边的空气!


    比起单纯的见面和说话, 交换彼此唾液似乎更能让岑暮森找回以前的感觉,是无意识的,那种曾经被放下,再次被捡起来的熟悉和热烈。


    扑面而来, 原本干燥稀薄的空气被推到窗外, 由此替代的是对方的气息, 是缠绵, 不可磨灭的。


    又是痛苦, 难以被忘怀的。


    他们曾经对彼此的了解甚至超过他们的亲人。


    所以当怀中人反应过来,对着他舌头咬下去的时候岑暮森没有躲开, 眉毛都没皱一下。


    轻微分开以后岑暮森扬扬眉毛, 甚至还勾了下嘴角,


    “会咬人了?”


    一只手就擒住眼前人的另外两只手。


    另一只捏着这人下巴把对方提起来,再次对准张唇吻下去!


    攻城略地地勾起舌尖后, 唇瓣交叠, 他让从自己这里流出来的鲜血填满两条舌头, 再对着那个根部用力一吮。


    血腥味瞬间浸满他们的口腔。


    除了第一下那种熟悉,这回江宸思绪再没跑掉一丝一毫,手拿不出来, 肩膀对着前边撞了二十几次都没撞开。


    一直等到前边的人像是亲够了,分开的时候才一巴掌甩过去!


    岑暮森脸上立刻出现一个巴掌印。


    他面不改色, 走到身后的凳子旁边一屁股坐下, 仰头看他。


    男人之间扇巴掌不好看,江宸手很疼, 此刻腕子都是抖的,但是不理解也是真的,觉得对方完全不可理喻。


    一天天憋在心里的那些苦闷,抽丝剥茧,那种维持在表面上,早就快要维持不住的疏离和陌生全都爆发出来。


    他从以前就不能接受对方这样,任何暗示都只给出一半,欲拒还迎若即若离,即便现在他们已经没关系了,以后也不可能再有,他仍不能接受这种伸脚踩空的感觉。


    很难受。


    也很闷。


    比雨天的江城还要让他觉得憋屈。


    “你。”江宸声音是抖的,一句话哽了几次才咬牙问出来,“你在做什么。”


    “你不是都看到了吗?”坐着的人目光淡淡,“亲你。”


    “为什么?”


    “因为爱你。”岑暮森说。


    江宸立刻看向他。


    “有这么值得惊讶吗?”岑暮森问他。


    “你说呢?”江宸不可置信地瞪他:“一年多了岑暮森,都过去一年多了,我们现在就是陌生人,哦不对,我们还不如那些路边的陌生人。”


    “我实在不能理解,真的,本来我这次过来就是来工作的,你一个医生,跟我们这些下工地的八竿子打不到一起。”


    “是,这次南漠这边的医院能选择我们,有你的原因,我谢谢你,你后面想要什么实质性的东西随便你提,只要我们工作室给得起的,我们都不会往外推!”


    这点江宸没有反驳。


    该是谁得那就得认,他也从来不去掩饰这工程有岑暮森一部分功劳的事实。


    “但没有你,类似的项目我们在将来也未必接不下来。”江宸又说:


    深吸一大口气:“所以你能不能行行好,能不能跟那些普通陌生人一样,当作不认识我,当作我们之间从来就没有过任何关系,放过我行不行,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


    “我是来工作的,不是来跟你玩这些你拉我扯,幼稚的游戏,我不是这里的人,每天要从早忙到晚,很多东西要从头开始熟悉,开始学,很累,而且这点我相信你自己也是一样的。”


    “大家都是成年人,成年人就有他们解决问题的办法。”他语气严肃认真,把之前所有的情绪化都收起来,是努力在和人推心置腹:


    “所以你不要再浪费我们彼此的时间了,行吗?”


    屋里有片刻的静止。


    江宸转身要走,却发现对方屋里这道门里边居然也装了把锁!


    这锁江宸在岑暮森他们家见过,外边一把,里边一把,都不知道这么一个老房子里他是怎么装上去的。


    他也曾经提出给江宸的家也装一把,后者没同意。


    “让我出去。”


    “我后悔了。”


    两人同时开口。


    再回头,岑暮森已经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江宸面前,一字一句道:“阿宸哥哥,我后悔了。”


    “你后悔什么了?”江宸皱眉。


    岑暮森专注地盯着他,从他的眼睛盯到下巴,再到他有些发红的喉结,以前他特别喜欢亲上去。


    先亲,再对着那下齿一咬,直到上边的牙印子不会立刻消失才住嘴,这个人浑身上下他最喜欢的就是这里。


    哦不对,他哪里他都喜欢。


    喜欢到自己这一年里都快要变成一个真正的疯子,一个藏污纳垢的怪物。


    他看着人喉结问道:“我的车在哪里。”


    这个问题他之前在江宸家里问过。


    “什么?”


    那会儿江宸没当回事,此刻被问到跟前后一愣,像是没反应过来,眼里闪过迷茫。


    “我的车啊,阿宸哥哥。”岑暮森站在他面前,食指刮刮他喉结:“我想要你送我的那台车,这一年里我一直都想着它呢。”


    “你想着它?”江宸以为自己听错了。


    “是啊,所以我那天才把你的衣服穿走了。”岑暮森说。


    结果江宸更不能理解,“你在我的衣服里找车?”


    说出来才觉得这句话的逻辑有多诡异,立刻改口:“车不能给你。”


    “为什么?”


    “那车就不是给你的啊。”江宸说,顿了下又道:“而且就算当时是,现在也不是了,和你都没关系。”


    “和我没关?”岑暮森挑挑眉,再开口就是一声轻笑,“你把它卖了吗,阿宸哥哥,我可是给了钱的。”


    车一直停在周莫那里,江宸偶尔会开着在江上跑一圈。


    虽说当时被对方拒绝,但江宸临走的时候也跟大周说过,要是钱上面紧张,那辆车他可以自己处置。


    江宸没有直接回答问题,下意识偏开头,说:“等回去以后,我把你那张卡还你。”


    “不要。”岑暮森仍旧盯着他,“我就要那辆车。”


    江宸不想再跟他废话。


    车他当初就不该买,这一年没有卖也是因为确实挤不出时间,也没有心情,工作室的事情太多了。


    那也绝对不是能关联他们的东西。


    江宸没再说话,走到门边,扭头:“密码。”


    “你自己猜啊,我手机里的密码你都能猜得出来。”岑暮森手放回兜里,没事儿人一样:“这对你来说应该不难。”


    江宸不想猜,胸口上下一阵起伏,语气恢复成刚才那样冷淡。


    看着他的眼睛再说一遍:“密码。”


    这回岑暮森也没再坚持,过来输密码。


    江宸立刻背过身没看,等门一打开就往外边走,也是出去以后他才意识到,他和岑医生住对门。


    从飞机一落地到现在,房间里他仅有的,可以自己待着的空间。


    先是坐在床上,又起来,去卫生间漱口,把嘴里残留的东西都吐出去,又洗了个澡。


    换好衣服出来后江宸只想躺在床上,今天忙了一天,要打扫宿舍卫生就得等明天。


    1 但很快他就发现已经打扫过了。


    房间不大,比他原来在江城那个家里的卧室小了一圈,好处是除了刚才的卫生间还自带个小阳台。


    而且比起中午他刚放行李进来的时候多了不少东西,床板的垫絮加了两层,还有小太阳、电吹风,生活用品都不需要额外再买了,桌上甚至放着迷你冰箱和空气炸锅,旁边一大箱七喜。


    和这里完全不匹配的物资丰富,显然是在他进来以前,有人提前进来收拾过了。


    “换房间?”小春一愣。


    “是。”江宸说。


    “为什么啊老大,我看你这里条件挺不错的啊,该有的都有,比我们那儿好多了。”小春探个头进来,打量完一圈后缩回去。


    “那就你睡这个好的,我过去。”江宸说着就过去提箱子。


    被小春拦住,“哎哎哎老大。”


    犹犹豫豫老半天,道:“那什么,我跟你说实话吧,我妈知道我要在这一直待到明年,给我提前寄了行李过来,几个大箱子呢,我刚收拾好,再搬又得装箱。”


    他满脸为难,往里看看后又说,“或者你要是真的不想住这儿,回头我帮你跟阿布都说一声,给你换到楼上去?”


    “算了。”江宸立刻道。


    他不至于为这种事情麻烦人。


    小春抠抠脸,把手里的东西提起来一些:“哦对了,还有这个,岑医生给我发微信,说是你没吃晚饭,让我们给你打包手抓饭带回来。”


    江宸目光掠过冒着热气的纸袋。


    “我不饿,你帮忙吃了吧。”


    没等对方开口从里边把门关上。


    屋里重新恢复安静。


    江宸先是原地站了会儿,又走到小阳台,从上往下看,但因为楼层不够高也看不到多少东西。


    嗡嗡——


    嗡嗡——


    手机响了两声。


    一则梁承北发的消息,问他晚饭吃了没有。


    还有一条好友添加的信息,是岑暮森。


    他又换头像了,这次不止他这一道虚影,是两个黑色的影子——


    江大的操场上,两个刚打完一场球的男人靠在一起,后面岑暮森拉着他一起躺在操场中间,接着就拍下这张照片。


    江宸原来的手机里也有一张同样的。


    这些曾经是他最珍贵的回忆,小心放在内心深处,想忘都忘不掉。


    但此时他真的一点儿都不想想起来,只要看到就心脏疼,一抽抽地,恨不得让自己干脆生场大病把这些全都忘了!


    半晌,江宸回复梁承北一句,吃了。


    回复完再也没看别的,手机关机塞在枕头底下,扯了旁边的被子把自己卷起来。


    什么都不想,闭上眼睛睡觉。


    ==========作者有话说:==========


    哎。


    第54章


    早餐也得去医院食堂吃。


    这里虽然是个县城, 但卫生站的位置还是偏了点儿,主要服务一些附近的,不方便跑去县医院的居民。


    饭馆一共不超过三家, 烤串摊偏多,他们吃饭基本是在医院食堂。


    “老大你尝尝这个,味道还挺好的。”小春他们早到了,见他进来坐下后立刻推过去馕和一壶咸奶茶。


    江宸昨晚没睡好。


    这边昼夜温差太大, 他没吃晚饭又还是空腹, 半夜总是一下冷一下热的, 起来以后就有点鼻塞。


    他揉一下鼻尖, 咬了口馕后问身边人, “你们衣服都带够了没,要是不够上午可以去镇上买点儿。”


    “够够。”李雪顶着蘑菇头, 正在把馕从中间撕开泡进牛奶里, 挺高兴:“这里环境挺好的,晚上还能看到一大片星星呢。”


    比起星星江宸其实更喜欢看日出。


    “你俩昨天吃完串还去观星了?”小春侧个头问。


    坐在李雪旁边的是个建筑设计师,垒子, 也是新来的那批里唯一一个没跳槽的, “不用特地去看, 在阳台上抬个头就能看见了。”


    “这样啊。”小春意会过来,想起什么就朝着江宸,“老大你看见没, 你屋里那个阳台比我们的都大。”


    “没有。”江宸说。


    他昨天一躺床上就睡着了,现在揉揉额角也没心情问这个, 只说:“赶紧吃, 吃完去工地那边。”


    “现在去也没用,这边工程队的开工时间是上午十点。”没等小春提醒, 他身边就坐下个人,是岑暮森。


    把手里的餐盘放正以后撑了个下巴看他,继续道:“江老师是昨天晚上没睡好吗,连这个都忘了。”


    坐在对面的另外三个人瞬间都没了声。


    江老师睡得不好也不会现在说。


    看都没往旁边看,继续对着自己公司的人,“那就先去我房间吧,把昨天几个流程都对一下,后面再跟他们说的时候效率能高点儿。”


    “行,我们也是这么想的。”垒子说。


    江宸两口吃完面前的东西,起身:“那我先过去把电脑打开,你们几个,吃完以后直接过来。”


    李雪摆了个OK的手势。


    江宸没看桌上其他人就端着餐盘走了,往前走,一直走到餐盘回收的地方。


    岑暮森没起身,就盯着他后背,脸上的笑淡下去。


    小春是工作室的老人,当初老大和岑医生那事儿他最清楚,私心肯定是站在老大这边的。


    但都成年人,项目也是对方牵的线,老大可以随心所欲,他们几个来打工的不可能一句话不说。


    小春扒拉两口后示意身边其他几个同事,站起来后对他说,“岑医生,那我们先去忙了。”


    “等一下。”


    岑暮森拿起桌上的奶茶喝一口,对小春:“昨天我同事带了些水果过来,你们拿回去吃。”


    “噢,行啊。”小春犹豫了下还是答应了。


    对其他人:“你们先过去,等会儿我拿了水果就过来。”


    “好好好。”李雪说,拉着垒子一块儿走了。


    食堂这时候人逐渐变多。


    因为条件有限,卫生站改建完毕以前,楼下食堂,楼上就是他们医生工作的地方。


    小春跟着岑暮森一起上楼的时候还在到处看,没话找话地说些场面话。


    这边所有牙医都在外边的大诊疗室,但在走廊尽头给每个医生都隔了个小休息间,一张桌子一个板凳,中间用帘子围着。


    等走到岑医生的,他桌上堆得像山包那么高,外套搭台灯上面,最底下压着电脑,几本书摊开后随意丢在旁边


    “岑医生你,你这,还真是乱中有序哈。”小春忍不住感慨。


    岑暮森笑一下,随口解释:“哦是这样,以前在华江的时候,我办公室都是你们江老板给我收拾的,我自己弄就不太习惯。”


    说完提了两大袋水果,又单独拎起一份切好的水果盒子递过去:“这俩大的你们拿去和施工队的一块吃,小的就给你们江老板。”


    盒子里头的西瓜哈密瓜都是切块的,很新鲜。


    小春还沉浸在老大居然会给岑暮森收拾办公室。


    反应过来后东西已经提手上了,他低头看了看,说:“岑医生,你别介意我说句实话啊,这个你就算给他他也不一定会要的。”


    岑暮森表情未变。


    把凳子上不知道什么的一大堆东西拿开,坐下,从兜里拿出手机就开始玩,“你打开给他看一眼,他会的。”


    小春还是不信。


    等他上楼递出去的时候心里还有些打鼓。


    结果江宸只是往里头看了一眼后,立刻顿了下,脸色变了变就让小春给他放在桌上。


    盒子里全是水果,看上去新鲜又好吃。


    等他们聊完工作,屋里只剩下江宸的时候,他一根手指把袋子口撩开。


    水果盒底下有个像是装手套的小袋子,但实际上根本不是手套,那是个,安全套儿。


    还不止一个。


    互相交叠在一块,各种口味的都有。


    江宸深吸口气,捏在旁边的指节抖了一下。


    面无表情地把里头一长串小袋子丢进垃圾桶。


    中午阿布都请吃饭,除了他们几个,还有施工队领头的那个,再加上这边医院的领导,昨天下午大家都见过,现在坐一起也不尴尬。


    因为都是江城过来的,这次医援的几个医生和江宸他们坐在一起。


    江宸和岑暮森之间隔了两个医生,他俩互相也没往对方那儿看,各自和各自这边的人说话。


    只是中途外边的人送带着气泡的格瓦斯进来,江宸这杯颜色明显和别人的不一样。


    他刚抿一口,阿布都就对着他这边道:“听岑医生说,江老师喜欢喝甜的,我刚跟这边人说过了,让他们往你这里边多加了两勺野蜂蜜。”


    江宸一口饮料差点呛到,心里刚涌起的那股“这东西味道不错”的念头也随之消失了。


    往旁边看眼。


    这时候坐在他们中间的一个当地医生也看向他,挺好奇的:“江老师和岑医生,是在江城的时候就认识吧?”


    被问到跟前了,江宸“啊”一声,随口应付道:“大学同学。”


    一直沉默的岑暮森突然开口:“我们从中学就在一个班,十岁就认识,一直到现在都挺熟的。”


    “噢哟,这么多年啊,难怪之前总看到江老师来医院找岑医生。”医生挺惊讶的,感叹说:“原来是从中学时代就开始了啊,还真是不容易,难怪你们关系这么好。”


    “是啊。”岑暮森笑笑。


    江宸从他这句话过后就没有吭声,往碗里夹了根青菜。


    等到吃饭中途,桌上的人都互相下座位给其他人敬酒,岑暮森直接走到他身边坐下,眼角弯弯,“江老师觉得这边的菜合口味吗?”


    江宸没理他。


    岑暮森又朝他杯子里的东西努努嘴,“是觉得这个好喝,还是七喜好喝。”


    江宸不想跟他多说这些,往旁边瞥了眼后就压低声音,“你今天给我的那袋水果,是什么意思?”


    岑暮森:“吃啊。”


    “别装。”江宸依旧皱眉看他,冷道:“袋子里难道就只有水果了?”


    “那还有什么?”岑暮森凑近一些。


    江宸死死盯他,眼底的光要把人脸剜开。


    “不过说水果也没错啊,你忘了,这东西本来就是分不同水果味儿的。”


    桌上还有其他人,岑暮森压低声音:“你以前最喜欢青柠的,说是很爽,每次拿那个口味儿干你的时候你都会爽得哭出来。”


    停几秒后更凑过去一些,一根食指往里勾住他握成拳的手:


    “但我最喜欢的还是草莓,很甜,有种颗粒感,每次用那个你不仅会哭,还会主动把我底下那根给含——”


    “够了!”


    江宸突然拿起桌上的水,要朝他脸上泼过去!


    岑暮森瞬间坐回自己的位置,神态没变地喝了口茶。


    见人突然起身,对面阿布都主动关心他:“江老师怎么啦?”


    桌上其他人都有些喝上头,闻言也都朝他这边瞅瞅。


    江宸立刻坐下来,说没事儿。


    等对面的人都继续时才看向旁边。


    一个字一个字道:“岑暮森,你以后要是再敢干出这种事,我就敢把你宿舍砸了。”


    “可以啊。”岑暮森说,一脸无所谓:“反正我以前那些玩意儿都是你给我收拾的,今天这套子可能也是装袋的时候不小心混进去了。”


    “放屁。”江宸收回视线。


    “不信算了。”岑暮森还是那副表情,又道:“或者下次你还是自己过来拿吧,要是我再放错,你还能及时把东西拿出来还我,省得被你工作室其他人看到了。”


    江宸刚想再说什么,餐桌上又有本地人过来和他敬酒。


    他只得先起身,拿起手里的杯子和人碰一下。


    心里有火,吃几口还要被坐在旁边的人刺激几句,面上努力地控制脸部表情。


    一顿饭吃得他几次想掀桌走人!


    好在这一餐过后,很多东西也开始走上正轨。


    江宸他们逐渐比之前在工作室里还要忙,每天天没亮拎着安全帽和这边施工队的人碰头,一起猫在工地里,每个细节都要再查一遍。


    这里最大的问题就是L型剪力墙。


    南漠属抗震区,整片墙拆不动也没法凿,可要是做切断又不符合ICU无柱空间的要求,来之前做出的那些建模全废,得大改。


    除此以外还有布管、埋线,防火标准都得比普通诊所高。


    江宸每天都是先解决十几个大问题,很快出来的那些解决方案中又再次生出十几个需要他解决。


    也幸亏当医生的也忙,除了头先几天,江宸看到岑暮森的次数比往常低。


    每天效率大幅度提升,不会因为对方影响到自己心情。


    只是每天都会有咸奶茶和油搭子被小春送过来。


    有时候早上,有时候晚上。


    江宸每次看都没往里看,让李雪他们分了。


    岑暮森也不知是因为医院太忙还是别的什么,一直没有露脸。


    但今天一大早外边就有敲门声。


    江宸半睁开眼睛,今天他难得有半日休息,脸朝着枕头压下去,装没听见。


    直到外边反反复复好多次。


    他实在受不了了才从床上起来,拖着沉重的脑子过去开门。


    原本已经想好怎么骂了——


    看到对方的时候才愣一下:


    “梁工?”


    ==========作者有话说:==========


    骚话岑。


    第55章


    “你怎么在这儿啊不是说下周才到吗?”江宸以为自己睡晕过去了。


    用力睁睁眼。


    梁承北站在原地没动, 只看对方。


    他也没想到,才一个月没见,眼前这个人的脸色就能差成这样。


    皮肤黑了几度, 眼睛里的红血丝一道道的,黑眼圈也重,整个人比起在江城最忙的时候看起来都憔悴不少,瘦了一大圈。


    他就这样看着对方, 一时都没反应要说什么, 也没回答对方的问题。


    “梁工?”江宸又问一遍。


    梁承北眉毛皱在一起, 抬手扶住江宸半边的肩膀, 把人往里轻推一下:“你, 还好吗,怎么把自己搞成这样了?”


    “下工地呗, 这边紫外线太强了, 我又懒得涂那些什么防晒的。”


    江宸说是这么说,实际没觉得自己有什么问题,刚那一下就是没睡醒。


    现在清醒一大半, 走过去, 把床上团在一起的被子抖两下, 去阳台搬了个凳子给对方,道:“坐。”


    重复他第一个问题:“不是说下周才到吗,怎么这会儿过来了, 还这么早?”


    “同事抢到两张今天早上的票。”梁承北说。


    他一进来就环顾四周。


    之前小春朋友圈晒过他们宿舍,条件看着还可以, 但可能是因为那时候刚来, 空空荡荡的显得清爽。


    现在住了一段时间里边东西越来越多,也不可能天天有时间收拾, 很乱,整个房间被衬得小了不少。


    再配上屋里人这一脸疲惫,就显得特愁苦。


    梁承北拣了个最妥当的问题问:“这里,有热水吗?”


    “有啊。”


    “现在也有?”


    “怎么可能,就晚上会有,大概一个半小时吧。”江宸打了个哈欠,“但也不是每次都赶得上,晚点就没有了。”


    昨天晚上没热水,他从工地回来以后只能用毛巾擦后背。


    “噢。”梁承北应一声。


    顿了下又说:“我们在城区那边订了酒店,你今晚要不要也过来这边住,可以在隔壁开间房。”


    “没这个必要。”江宸从阳台拿条毛巾,“城里离他们这儿太远了,我明天一大早还得过来跟他们开会呢,不能晚。”


    说着往旁边卫生间走了两步,回头说,“我先洗漱一下,等会儿带你们去工地看看,晚上送你回县城,再吃个饭。”


    梁承北当然是想跟他吃饭的,见他这样又有些不忍心:“要不你还是去医院做个检查,怎么感觉像是感冒了。”


    “真没事儿,我们工地后边就是医院,想去随时都可以去。”江宸已经在刷牙了,含糊不清地吐了口水。


    事实上他真的没大事儿。


    刚起来显得累,但大部分也是因为被太阳晒的。


    等洗完脸,换了件衣服出来后看着就精神不少。


    但也是洗脸以后脑袋才清醒,江宸和梁工一起下楼。


    刚才半睡半醒还好点,现在脑子全清醒了,那种之前在江城,弥漫在他们身上那种不对劲的别扭拼命往外冒。


    从楼道里出来他俩都没说话。


    江宸抬手拉了下筋,想到个问题,“那什么,吃早餐没?这边烤馍和咸奶茶还不错,要不要去吃点儿。”


    “来的路上吃过了。”梁承北显得淡定些,看他眼说,“你去吃吧,我喝杯奶茶。”


    “行。”江宸点头。


    两人先去食堂再去的工地,梁承北这次是一个人过来的,就带了一台电脑和照相机。


    “你那两个同事呢,怎么不一起过来?”


    “一个在其他项目上还没下来,还有一个刚从国外回来,现在在忙租房子的事儿。”梁承北说。


    “这样啊。”江宸说,“那没事儿,下次你要过来可以叫江果果过来,拍照什么的,让他给你打下手。”


    梁承北手里还端着电脑,刚把一排踢脚线查完,站直后认真看他:“你是,觉得跟我单独在一起很尴尬吗?”


    “”


    理是这么个理。


    但江宸也看得出,梁承北不是故意试探他,也不是别的什么,就单纯是在问他这个。


    而且问得很专注。


    江宸暗暗叹出口气,道:“没有。”


    停几秒又说:“我就是觉得这么大老远让你跑一趟,有点过意不去。”


    “但这本来就是我的工作。”梁承北说,“你付了钱的,我就得做。”


    江宸:“那你接着看吧。”


    “嗯。”梁承北说,想了想又接了句:“但你要是觉得跟我待在一块儿不舒服了,就告诉我。”


    “好。”


    好在他们后来就都待在工地里,也不止他们两个。


    小春和其他人都在,看到梁工了还过来的招呼,但也没说太多就又各自忙各自的。


    今天南漠阴转多云,没太阳,干起活没那么晒。


    又因为这个,混凝土干得慢,很多一眼瞅过去的颜色都不太准。


    但一整天该看的部分也看得差不多了,梁承北做事情效率一向很高,边看手在电脑键盘上快速操作。


    等和这边的施工方聊完以后,他几个关键点位的布局模型都改一多半了,剩下的得拿回去慢慢磨。


    “我去个卫生间。”出来的时候梁工说,收起电脑后递给他。


    “好。”江宸接过来。


    等人一过去他就靠着后边的树,往天上看。


    远远的,一堆人从楼上下来。


    医生的气质在人堆里还是突出的,乍一眼能认出来,尤其是里边还有个相貌过于显眼的,即便风吹日晒那么多天都没有掩盖住他优越的五官。


    江宸脸瞬间就拉下来,刚要转身就走,身后就有人喊他:“江老师。”


    应该是早看到他了。


    他俩住对门,但像现在这样碰面的机会其实少,也不知道是故意的还是真的特别忙


    岑暮森走过来,嘴角笑意没有因为一身黑色大衣压下去半点,凑到他跟前立刻问,“忙完了?”


    江宸看眼站在对方身后不远处的其他医生,有几个正在朝他们这边看,嘴里都在笑。


    他“嗯”一声,偏开脸。


    身体跟着也转向另一边。


    “上周好多病人从隔壁县城过来,医院太忙了。”岑暮森认真解释了句,目光专注地睨着他:“想我吗?”


    江宸觉得这人又犯神经病,声音嘲讽:“你觉得呢。”


    “我很想你。”岑暮森就说,“每天出门的时候,我都会想你现在在房间里做什么,有没有想我。”


    小春天天都有吃的,但他俩确实连着几天都没见。


    这给江宸省了不少事,他现在最需要就是理智和客观,见不到就不会乱,那种烦躁的情绪淡下去一些,心情也挺好的。


    他希望可以一直保持到这个项目结束,和对方一别两宽,各自安好。


    “你去吃饭吧。”江宸说。


    “一起去吧,就阿布都上次请客那家店。”岑暮森往远处看眼,对着他:“你不是还挺喜欢喝他们家的饮料嘛,不过,感觉是比之前在机场你排队买给我的那个好喝,但还是不如七喜。”


    既然知道,为什么当初还让他排那么长队给他买?


    江宸很想这么怼回去,远处站着的几个医生都走过来,看到他以后摆摆手,也在问他要不要一起去吃饭。


    和上次一样,这次有几个也是从江城过来医援的医生,看着亲切。


    同时过来的还有梁承北。


    走到跟前后顺手拎走刚让人拿着的电脑,脸上又恢复成之前的扑克脸,跟江宸了句“我好了”。


    就立着没动。


    三个人里有两个并排站着。


    谁跟谁一边的看起来很明显。


    岑暮森脸上的笑意瞬间淡下来,瞥他一眼,视线又回到江宸的脸上,嗓音沉下来:“他怎么在这里?”


    “他来工作。”江宸看他一眼。


    梁承北也看向他。


    岑暮森在人看过来的时候回视过去,眼睫轻闪,嘴角扯了两下后道:“那要不一起吧,你是江老师的同事,又那么远过来一趟。”


    “不用。”梁承北说。


    “为什么不用呢。”岑暮森皮笑肉不笑,“是不想跟我们一起吃,还是怕了?”


    “岑暮森。”江宸看他一眼,语气里全是警告。


    岑暮森不知道听没听见,继续说:“又没关系,这里东西不贵味道也好,我跟江老师这段时间经常去那儿吃呢。”


    他们什么时候经常去吃了?


    江宸知道这人惯会说谎。


    上次三个人站一起是梁工替他解的围,这回就轮到他自己,江宸对其他医生:“我朋友过来了,我得把他送回县城去,就不一起了。”


    说完朝他们分别笑笑,转身,再对着梁承北,“梁工,咱们走吧。”


    “好。”梁承北走的时候谁也没看。


    手搭在江宸肩膀上,从后面一点点推着人往前走。


    天空比刚才还要阴下来。


    从这里去主城区可以坐大巴,江宸在这边等车,梁承北和他站着一起等。


    等的时候问说:“他这几天总找你吗?”


    两人都知道这个“他”是谁。


    “你听他扯。”江宸用力摁了下额角,“他自己也是医生,平常挺忙的,我和他除了住对门其他也没什么交集。”


    “他还住你对面?”梁承北皱皱眉。


    “是啊,这次过来没有宿舍,我们都和来医援的医生住同一栋楼。”江宸说。


    梁承北就没说话,也没看有没有大巴车开过来,只盯他,眼神也变得和之前不一样。


    江宸被他看得有些尴尬,或者说这种尴尬在他俩间一直起起伏伏,从梁承北对他说了想在一起后就一直存在。


    虽然对方也说了他可以先当作没听到,但毕竟他们之后还有其他工作上的合作,江宸不能再视而不见。


    等到巴士来了,他坐上去以后就直接对着旁边,“梁工,你上次跟我说的,我这几天想了想,觉得——”


    嗡嗡。


    嗡嗡。


    手机响了,江宸只能先拿起来看眼,是条好友申请。


    这些天岑暮森总会尝试使用微信加他,像要故意引起他的注意,每次头像里的照片还不一样。


    这回又换了,但不再是江宸的照片,而是一只手。


    准备说是一只血手。


    虎口靠近拇指下端的地方开了一条很深的大口子,左右两边是因为每天拔牙留下的薄茧,从指尖到手腕上全都是血——


    从指尖往下滴。


    ==========作者有话说:==========


    作者抱着一大壶咸奶茶吨吨吨


    第56章


    “先生, 您的手暂时不要放在餐桌上哈,我要浇汁了。”餐厅里,负责他们这桌的服务员提醒江宸。


    江宸还在看手机里那张照片, 反应过来后立刻收起手,说了句:“谢谢啊。”


    酱汁很快淋在盘中炸好的蛋皮上,是用番茄和芝士调好的。


    “菜都上齐了吧,看起来味道挺不错的。”梁承北在对面提醒他, “先吃吧, 工作上的事儿先放放”


    江宸放下手机, 把不知道什么的菜夹到碗里, 叹口气:“没想到有一天你也会劝我先放下工作。”


    “因为要吃饭啊。”梁承北笑一下, “之前暑假江果果在我们那儿,每次放饭的时候特积极, 非要自己下去拿。”


    “他跟我说过, 说你们那的盒饭比我们工作室的好吃多了。”江宸往嘴里喂口米饭,“也是在附近买的?”


    “不是,就网上订的。”


    “那你回头发我个地址, 我们今年也在那儿订盒饭。”


    “行啊。”梁承北说着拿起手机, 推了个微信号给他, “你直接跟他说就可以了。”


    “好。”江宸也拿出手机。


    但拿出来以后又盯着不知道哪里开始出神。


    梁承北原本都不想再问了,但还是提了句,“工地那边出什么事儿了吗?”


    桌上没人回答。


    他又问了一遍。


    “没有。”江宸这回直接把手机屏幕摁灭了, 朝他抬抬筷子,“不看了, 先吃吧, 吃完了等我回去以后再说。”


    “你要是忙的话,可以先吃快一点。”梁承北说。


    “不忙。”江宸说。


    边说边要给他俩杯子里倒满奶茶, 结果刚提起茶壶的时候给烫一下,手下意识松开。


    嘴里“哎”一声。


    “拎这个把手得用毛巾在底下垫着,刚才老板进来的时候说过了。”梁承北说。


    边说边拿起旁边的毛巾给俩人的杯子都添满。


    奶茶味道很好,刚倒出来还没喝就一股咸香,江宸拿起来往嘴边送一口:“噢不好意思啊我刚没听清。”


    “没事儿。”梁承北依旧理解他。


    两人继续坐着吃东西,吃完以后江宸也没有立刻走,工地事情多,原本他说的两周回去又变成一个多月。


    好不容易进一次城区得买点东西,小春他们也有让他帮忙带的。


    但也没走远,去了餐馆旁边的一家二十四小时便利店,在老板瞪得跟个鹅蛋一样的眼睛里疯狂扫荡,把能看见的都装进手推车里。


    跟逃难一样。


    “我明天下午的飞机,你要是还有什么想买的,今晚发给我,我明天上午给你带过去。”梁承北说。


    “行。”江宸没拒绝。


    拎起来就要去前边打车。


    梁承北把一直挂在耳朵上的黑色耳机取下来,突然站在身后喊他:“江宸。”


    “嗯?”江宸回头。


    梁承北隔着夜色看了他一会儿,走过去,握住人肩膀用力将人摁进自己怀里!


    两只手紧紧贴着他臂膀。


    梁承北也是大高个,扯他进来的时候一点也不吃力。


    刚刚好的怀抱。


    江宸手里的东西掉到地上!


    梁承北抱住他没动。


    持续快一分钟。


    但事实是除了第一下用力抓住他往里收,这个拥抱可以说是“发乎情,止乎礼”,等真的把人搂到跟前又隔着条臂弯,只是手搭在他背上,虚虚给人留下一个随时可以拒绝的空间。


    甚至还不如朋友间的相拥,江宸偶尔和大周抱一下也比这个亲密。


    也就是这样江宸才没有立刻拒绝,嘴巴一张一合,刚要开口,梁承北已经松开他,侧过身。


    手里的耳机塞回耳朵里。


    不等对方自己就又往前走了几步,走到一半才侧过去看他,脸有点红:“你先回去吧,路上注意安全。”


    说完这个再次转身,飞速走远了。


    江宸站在原地还没反应过来,等他重新把地上的几包东西拎起来,对方已经走得连影子都看不见。


    江宸就自己去打车。


    等坐上车以后,脑子里各种念头占了一大半。


    梁承北


    从学生时代到现在,对方应该是所有对他表现出有好感的人里边,最克制的一个,也非常尊重他的个人意愿。


    有点像以前江宸他自己,多做少说,第一想法永远是不给对方造成困扰。


    可从某些方面来看,梁工比他又勇敢得多,起码在他喜欢岑暮森那十几年里,他一个屁都不敢放,只敢在失控和正常之间,寻求一个平稳的,不会有第三个人介入的关系。


    能够在最大的平衡里感受失控。


    要这样看他比梁承北无耻多了。


    江宸头往后靠,拿出手机看一瞬后又闭上眼。


    等到中途又拿出手机,编辑条简讯发出去。


    距离他现在住的地方还有快一公里,出租车嫌太偏不愿意继续往前开,江宸自己下车,提着东西往回走。


    他走得很快,本来已经快到宿舍了,衣服兜里又传来震动声,他以为是梁承北。


    结果不是,是小春发来的,说明天有个水管的地方有点儿问题,要是动的话周围一大片都得停水。


    医院这边一停水基本什么事都干不了了。


    江宸把买来的东西放在一楼,先去和施工方那边谈,准备在带水压的管道上开个孔,尝试接根管子出来。


    但这边的水管都太老,要是这样很容易爆管。


    这些东西聊起来没完没了,等江宸好不容易跟他们商量好,真正回来就是两个小时以后了。


    他提着东西往二楼走,先是站在对面宿舍门口,站了一会儿还是转身,打开自己宿舍的门。


    刚进去就发现自己床上坐着个人。


    没开灯,屋里漆黑一片,但窗外剩下的半点光亮透进来,照在床上,能看到虚虚的人影。


    “你终于舍得回来了。”虚影对着他说。


    江宸低着头,把买回来的东西放地上。


    他现在已经不会因为对方突然闯进自己住的地方吓一跳。


    站在原地看他。


    看他的脸,也看他被胶布裹起来的整个手掌。


    “吃饭没。”对方又问他。


    “吃了。”江宸依旧没动。


    “噢那就再吃点吧。”男人从他的床上下来。


    身上穿着今天从医院出来的便服,脚下是江宸自己的拖鞋。


    他开灯,打开旁边的空气炸锅,又拿了碗筷,从中间的锡纸上把里边的东西一样样挑出来。


    可乐排骨。


    “岑暮森。”江宸喊了他一声。


    岑暮森像是没听见,继续忙碌,眼角低垂着道:“这边条件有限,只能做这种简单的,等回去以后我再给你做爷爷的那种。”


    江宸面无表情:“你会做?”


    岑暮森像是没听出他语气中的讥讽,继续道,“爷爷教过我,跟他做出来的味道差不多。”


    江宸就没管他,背过身,把地上袋子里买的东西都拿出来,放在桌上和冰箱里。


    也是打开冰箱以后他才发现,里头已经被塞得满满当当。


    “医院每周都会有人出去买东西,你要是有想要的就跟我说,我让他们一起给你拖过来。”岑暮森单手把排骨端到桌子中间,垂着眼道:


    “不用你特意跑去城区。”


    再默默搬两个凳子过来。


    江宸从前边把冰箱关上:“没这个必要。”


    顿了下又说:“我下个月月初就走了。”


    站在凳子旁边的人明显一僵。


    江宸没看他,坐到桌子前边的椅子上,夹起一根排骨放在碗里。


    桌上除了排骨,还有饭,被用纸盒子装着,还冒着热气,像是刚刚从医院食堂打包带回来。


    岑暮森走到他侧边坐下,没动筷子,一错不错地盯他。


    江宸刚才那顿晚饭没心情吃,刚又忙活半天,现在连吃三根排骨。


    吃的时候朝人手上抬抬下巴,语气平淡:“怎么弄的?”


    “你在乎吗。”岑暮森坐在他旁边看他吃,身体里的疼早就大过伤口,又不得不强压在里边。


    假装不在意对方在他发过去那条消息之后,晚了好几个小时才回来。


    “阿宸哥哥,你还在乎我吗?”他问。


    江宸依旧在吃排骨:“我刚才已经问过你了。”


    “可我要是因为想故意气你才受的伤呢?”岑暮森一字一句对他,撑在桌上的另一根手指频频敲着桌面。


    内心焦躁不堪。


    “那就还是你自己的问题。”江宸说,“别总是一副好像很无辜的样子,也别总想把锅都扣在我头上。”


    岑暮森冷笑一声。


    身体往后靠,努力掩住话里那股涩然:“你的意思是,我现在,不管怎么样你都不想管了是吧。”


    “难道不应该是这样吗?”江宸夹起第四根排骨,眼皮抬都没抬:“你是不是觉得,我看到你手受伤的照片以后就会立刻赶回来,害怕担心,像以前那样照顾你——”


    “岑暮森,你凭什么要让我担着,让我因为你手受伤而愧疚,你以为你自己是谁啊,你觉得我们还是过去那种关系吗。”


    坐在他身边的人脸色立刻变得更难看。


    江宸没看他,继续低头吃排骨,直到旁边手机响了。


    梁承北给他打电话过来,在车上的时候江宸给他发了条微信,挺长的,对方这时候应该也有话想跟他说。


    岑暮森一把夺过人手机,当着他的面摁下挂断。


    江宸立刻放下筷子,皱眉道:“你在做什么?”


    “你不是都看到了吗。”岑暮森冰冷地回看他。


    还是跟以前一样,在医院他是受人看重的牙科医生。


    至于那些幼稚、偏执,以自我为中心的臭毛病,全部都撒在江宸身上。


    屋里再度回到安静,太阳已经下山,任何声音出来都显得格外清晰。


    一声低沉的叹息后,江宸抬头看他:


    “岑暮森,你想跟我和好是不是?”


    ==========作者有话说:==========


    岑暮森:你还在乎我。


    江宸:你想多了。(继续啃排骨)


    第57章


    为什么突然回来。


    为什么放着那么多大设计单位找上他们工作室。


    为什么总是要跟条狗一样出现在他所在的一切地方。


    为什么看到别的男人站在他身边就跟个疯子一样砍自己手


    ……


    很多答案其实早能预料到。


    江宸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刚才才会这样问他。


    更没想到自己会问出声。


    实在是之前猜来猜去的日子过够了, 总是要去想对方在想什么,这么做的原因,是真的还是假的。


    他之前的想法是在这里待到下个月, 月初回到江城忙别的,后面隔一个月过来盯一次就可以了。


    他不需要再和岑暮森有什么交集,和那过去一年多里的每一天一样,他把自己的生活过好, 不用再想以前。


    江宸稍微冷静下来, 甚至希望对方没听见他刚才提出的问题。


    “阿宸哥哥, 你还真是和以前一样迟钝。”岑暮森看着他, 几个字像是从牙缝里出来:


    “我想跟你重新在一起, 已经做得这么明显了。”


    像是最后已经没招了,先前维持在他之间所有的拉扯被打破。


    全都摆在明面上。


    江宸没看他, 心脏像被打了一拳。


    撑了下面前的桌子从座位上站起来, 走到屋中间。


    侧过身,又走到旁边的阳台边上往外看。


    漆黑一片,他什么都看不见。


    “是又要试试吗?”他在黑暗中问。


    “不是。”岑暮森也起身, 走到他面前站定, 因为一只手被绷带裹着有些狼狈, 但还是坚持扳过他肩膀,死死盯他:


    “哥哥,我想要你的一辈子。”


    他有些乱, 也有些急,不是之前那种随性自如的样子, 严肃又认真:“你以前不是说想和我结婚吗, 我们结婚,我们去国外任何一个能领证的地方结婚。”


    语气是重的, 到后边越来越沉:“回来以后让周围所有认识的人都知道我们的关系,然后我们一辈子在一起,好不好?”


    岑暮森说得真挚,眼睛垂下来,那只没有流血的手从他的肩膀上挪下来,改抓住江宸的一只手腕。


    硬挤进去和人十指紧扣。


    抓得很用力,像要把对方的骨头和自己的拧在一起。


    江宸一开始很震惊,现在又觉得对方受伤的不是手,是脑子,脑子坏了才说出这种疯话。


    或者说他们医院给他包手的时候麻醉剂量给多了。


    “你就是个神经病。”江宸说。


    或者是真疯了。


    岑暮森没回答这个。


    仍旧执拗地盯着他,手也没松:


    “我是真心的,过去的事是我对不起你,我不该骗你,不该拿你的感情当成控制你对我好的跳板,我知道这么做是错的,是我太自私了。”


    江宸目光滑过他的手,抬头看他:“然后呢。”


    “你能不能把过去那些事都忘了。”岑暮森盯他。


    江宸:“不能。”


    “那就给我个机会,让我补偿你,我一直喜欢你,从我们还在上学的时候就喜欢,这样的喜欢一直都不比你少。”岑暮森从上面捏住他下巴,看他:


    “两次了,你当着我的面跟别的男人走,你知不知道我有多难受。”


    “所以你故意在手上划一刀,就为了让我回来。”江宸却说,用力拧着劲儿道:“你拿你自己的身体开玩笑,难道就不是在逼我吗?!”


    岑暮森扯了下嘴角,没有说自己是不是故意的,依旧把视线落在他脸上,“说明你还是在乎我的。”


    “这跟是不是你没关系,你要换个人突然给我看到,我一样会不舒服。”江宸眼角微闪,想起什么以后又说:


    “况且你还坐在我的床上。”


    “那我想你怎么办。”岑暮森说,语气平静得有些诡异:“我恨不得你干脆别出去了,就一辈子待在这里边。”


    江宸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胸口的起伏越来越大。


    偏开身,把对方的手从自己脸上抻下去,道,“你说的那些全都不可能。”


    “为什么不可能?”岑暮森追问。


    “还有什么为什么。”江宸觉得这是显而易见的:“感情它根本没有那么简单,不是你想收就收想放就放,过去那些事它就是发生了,它就横在那里,不是我不去管就能当作没发生,我只要看到你这张脸,就会想起来,想起过去那些破事。”


    他声音越来越低,语气却是重的:“说实话,就我们现在的情况,做普通朋友都困难,你又怎么有脸提出来让我——”


    “想起来就想起来,你当然可以记住我对你做过的一切。”岑暮森盯着他,声音发哑地驳斥:“但我们曾经在一起的时候,你也是高兴的,幸福的,你不能因为我犯下的一个错,就让那些感觉都凭空消失了。”


    他说的所有话都像是从灵魂深处传来,打在人心里。


    江宸低下头,没再吭声。


    岑暮森继续说:“我们认识那么多年了,阿宸哥哥,以前的事是我做错了,我对不起你,但是你相信我,我是真的喜欢你,很喜欢你。”


    喜欢他


    很喜欢他


    “这一年里我想过很多,是我,我太自以为是了,我以为我可以放下,我以为我能当做从来就不存在,跟当初我逼自己放下我爸的事一样!”


    “但事实是我根本就放不下!”


    岑暮森说到这眼睛开始发红,不可一世的脸上此刻全是痛苦:


    “我放不下你,我他妈早就放不下了!!”


    他很久没在江宸面前提到自己的父亲,上次是江父去世的日子,他们在学校的天台上,但也没直接说。


    除了那天在酒店和人互殴江宸也没再提过,他知道这是岑暮森的软肋,只要他提起来就会让对方痛苦,但没必要。


    事实被摊开,江宸除了疲惫没有太多感觉。


    现在想想,好像他们俩谈恋爱的时候,岑暮森都没说过喜欢他,爱他什么的。


    要是岑暮森还跟以前那样阴阳怪气地和他吵,他都有一万种方法把人丢出去。


    “你先回去吧。”摁了下额角,江宸靠在旁边的桌角那儿,再开口时一声轻叹:


    “我累了。”


    “我不走。”岑暮森说,“我在这里陪着你。”


    “可你现在在这只会让我更累。”江宸说。


    岑暮森坚持:“那你就当我不存在。”


    江宸就真的当他不存在了。


    凉风从外边吹进来。


    桌上的排骨快要凉掉,江宸把剩下几个都吃进肚子,从第一口品不出味道,纯粹是觉得往嘴里边塞东西能让他把胸口那股情绪强压回去。


    吃完以后岑暮森主动过来收拾,江宸也没拦着,自己捡了衣服准备进浴室冲澡。


    刚进去的时候岑暮森快步走过来,低声提醒:“我给你烧水洗吧,现在这个点屋里已经没热水了。”


    “你说过的,让我当你不存在。”江宸冷道。


    岑暮森却皱着眉,一只手扒拉住即将关上的浴室门,语速很快:“但是你这样”


    “松手。”江宸声音更降下一度。


    岑暮森就松开了。


    等江宸真的走进浴室没,门关上的那刻外面传来一声叹息。


    现在十月底,南漠这边早就已经是秋衣和夹克,江宸不可能真的用冷水洗,拿着毛巾把汗都擦了下。


    但连续几天这样也有点不好受。


    这时外面门又被敲响了,岑暮森在外边说:“我走了阿宸哥哥,开水瓶给你放在门口,是我下午烧好的热水。”


    不等江宸开口他又说:“天气冷了,热水洗得能舒服些,也不会感冒,你明天不是还要去工地吗。”


    江宸一直没有回答。


    等到外边的门开了又关上,他才站在盥洗池前边,盯着镜子里的自己。


    外边风往里钻,最后这瓶热水他还是用了。


    在外面跑了一天,这样一瓶下去确实比用毛巾擦舒服很多。


    江宸出来以后,坐在床上,坐了下又站起来,把阳台上的窗户关了。


    躺上床,扯过棉被压着。


    他不知道这扇窗开了有多久,是不是从他进来的时候就一直开着,但可能是注意力都在其他地方,没注意到。


    就和他以前把注意力都放在岑暮森提出来要和他在一起,却忘记对方本身就不是个会建立长期关系的人。


    分明久违地用热水洗了个澡,可这一晚江宸却惊醒好几次,每次醒过来后背热一阵,凉一阵,从脖子往下全都是汗。


    凌晨三点起彻底睡不着了,睁着眼一直到天亮。


    突然觉得自己不能再待在这儿了。


    “可是老大,你不是下个月才走吗,这些哎也太多了,这么客气干嘛。”小春一大早就被塞了一堆东西,眼睛都没睁全。


    是老大说昨晚在店里买的,他抱了满怀,没拿稳,一下搁在门口的鞋架上。


    江宸其他行李已经早早收拾好了,这会儿道:“我今天上午就要回江城,工作室又接了个活,你周老板一个人搞不定。”


    又交代了下这边其他事。


    后面会再调两个同事过来帮忙,他自己至少一个月以后再过来。


    小春咂巴一下嘴,立刻说:“那行,这里有我们看着,老大你放心吧!”


    江宸点点头,道:“对了,后边梁工那边,有什么事你去和他对,我就先不跟他说了。”


    “啊,我还以为你急着走是因为你俩要一起回去呢。”小春惊讶。


    江宸没有说话。


    他确实该走了,岑暮森这样的人太极端,除了正经做医生的时候,其余时间里情绪一上来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他即便不可能心软,也不想再纠缠。


    纠缠没用,他已经打定主意不会和人回到过去。


    他也不会和梁承北一起走,昨晚在车上他就给人发了微信,很认真地告诉对方自己的想法。


    挺伤人的,可有些东西不能拖。


    他当年是自己被自己给拖死,现在也不可能再延续过去的错误。


    ==========作者有话说:==========


    晚了。


    第58章


    飞机落地。


    到江城机场的时候江宸才开的手机, 他一路上都尝试睡觉,但也没睡着,准备在附近吃碗面就回家了。


    刚落地就收到一条短信, 只简单三个字,


    [你走了。]


    看号码就是岑暮森发过来的,江宸收起手机,继续推着箱子往外走。


    从业十几年, 他很少在项目一半的时候停下来, 但和岑暮森的关系让他暂时没法在那儿待, 心重, 影响效率。


    好在几个大问题都解决了, 小春如今也能独当一面。


    “回来以后你得大方点,该升升该涨钱涨钱, 还有李雪他们几个, 这次表现得都不错。”江宸进面馆坐下,点了碗牛肉面就对着手机。


    这家店的牛肉有点老,没有南漠的新鲜。


    “知道了知道了。”那边大周声音比之前松快很多, 不知道是不是老丈人的事解决了, 也闲下来:“你这趟辛苦了, 回家先休息几天再过来。”


    “我还好,不累。”江宸说。


    “哦对,你那辆车明天我让我媳妇开走了啊, 她送她妈妈回家,我这台车下周还得跑工地。”


    “行。”江宸没意见。


    说起车了, 大周又在那边道, “你之前怎么不跟我说这趟活是岑医生介绍的啊。”


    他们这一年多里很少提起岑医生。


    这时候一碗牛肉面被人端上来,江宸道了声谢就开始吃。


    对着蓝牙耳机继续道:“他们跟你说了?”


    “没说。”大周在那边道:“要不是小春他们昨天在群里讨论那边的医闹, 我都不知道咱们这次的活是他介绍的。”


    江宸一愣,“医闹,什么医闹?”


    “啧,这么大的事儿你不知道啊。”周莫说他,“不过具体的我也不清楚,好像就昨天晚上,几个那边的人不知道发什么神经,突然把医院后面几个路障拆了,好几个医生过去拦都没拦住,看视频里,其中好像就有岑医生。”


    江宸惊讶。


    他昨天和梁承北先走了,不知道这边的情况。


    岑暮森手掌心的刀口他以为是对方自己发疯划的,跟以前一样为了吸引他的注意。


    没想到起因居然是病人家属。


    江宸顿了几秒,拿起旁边的筷子在面里夹了几道,说:“我先挂了。”


    “哎等等。”大周在那边说,“现在就你一个人啊,梁工没跟你一起?”


    “没。”江宸吃了口面,问他:“怎么了?”


    电话里有近五秒的沉默。


    “我发现你真是,哎,这什么气质啊,尽招这些年纪小的孩子喜欢。”周莫在电话那头哈哈一乐,“都想要嫩牛吃老草。”


    看来他家的问题是真解决了,还有心情开玩笑,江宸说起这个就闹心,道:“滚啊你。”


    直接把电话挂了。


    挂了后吸溜几大口面,又点开群聊。


    从昨天到今天江宸都没顾上管,现在才看到里边有几段视频。


    这次留在南漠的,他们工作室一共有三个人。


    垒子视频拍得还挺清楚,岑暮森原本站在人群最外边,低头看手机的样子大概是在打报警电话。


    结果有个人突然手捏瓷砖,朝路过一个抱着小孩的妇人扑过去,他立刻用胳膊护了一下,手掌应该就是那个时候受伤的。


    但很快镜头一闪,垒子应该是赶着过去帮忙了。


    江宸突然说不出自己是什么滋味。


    又看了一遍视频,他放下手机,继续大口吃面。


    吃完以后也没回家,先去工作室拿东西,到地方时其他人都在各忙各的,大周拎着一个鸟笼进来,旁边站着梁承北。


    看到他出现在这里,迎面走来的两个人都愣一下。


    梁承北率先偏过头,过了一秒又转回来,睨着他,眼睛底下的乌青比江宸每次见他的时候都要明显。


    江宸突然觉得大周说得对,自己这时候就不该过来。


    咳嗽一声后,他朝周莫抬抬下巴,“怎么大早上的遛鸟啊。”


    “啧,文明点行不行,这还好多人呢。”大周笑眯眯的,道:“老丈人喜欢鸟,买个回去哄他高兴。”


    说着从兜里把卡掏出来,递给他,“你之前借给我的卡,里边的钱我当时着急用了一部分,现在连利息全添回去了,你拿着。”


    “你还给我整利息?”江宸皱眉。


    “你嫂子非要给的,不多,就是个意思。”周莫说,“你车还在她那儿呢。”


    江宸没说话,他这回过来就是想当面聊周莫家里的事儿,两个大老板挺长时间没见过面了。


    但现在梁承北也在这儿,他很多话就问不出口,只能聊工作。


    “我过来给周老板看点东西。”梁承北看着他说,语气还是跟之前一样,“是我们之前讨论的那个无障碍场地模型。”


    “你这么快就弄好了?”江宸看他。


    “只是一个初步设想,后面还有的改。”梁承北说。


    其实根本不用大改,梁承北很聪明,很多细节说一遍就清楚了,做出来的东西也真像那么回事。


    但也绝对说不上容易,模型左下角能看到完成时间,梁承北应该是昨天夜里没睡觉,上飞机前还一直在用电脑改东西。


    会议室的灯重新亮起来。


    大周看完以后都感叹,“梁工,你以前是不是学过我们这点东西,这感觉可一点儿也不像个外行啊。”


    “没,就这段时间会看看书。”梁承北也没太细说:“本来做我们这行,有点偏边缘学科,各行各业的单子接在手里,要学的东西本来就多。”


    但也不可能细致成这样。


    梁承北明显对他们工作室是格外上心的。


    江宸下意识看他一眼,又收回来。


    周莫又把工作室里其他人都叫进来,大家一起把这个项目又过了遍。


    晚上大家一起去外边聚餐,梁承北说自己不去了,有点事儿,大周让江宸先送他过去。


    “这”江宸不确定对方现在愿不愿意和他单独待在一起。


    梁承北却主动道:“你送我吧。”


    江宸也看向他,点点头:“好。”


    两人往外边走。


    从出了工作室到车上他俩都没说话,刚认识的时候是因为不熟,现在就是因为这种说不清的各种情绪。


    有些话原本已经不打算再说了。


    等把梁承北送到地方以后,江宸犹豫再三还是对着他,“抱歉,梁工。”


    “为什么要道歉?”梁承北扭头看他。


    他的目光安静认真,在浮躁的喧嚣里显得非常可贵。


    “就我昨天跟你说的。”江宸说,“但我很珍惜跟你和过去那样,像朋友一样相处,这也是真的。”


    梁承北收回目光,似乎在思考什么。


    江宸:“但你要是觉得不舒服,我也可以,嗯,后面工作上的事小春会跟你对,你不需要有其他顾虑。”


    几秒过去,梁承北突然道:“江宸,你知道你和周老板的区别在哪里吗?”


    “什么?”


    “你太温柔了。”梁承北说,两手交叉放在膝盖上:“本来这种事情就是你情我愿的,我明白你的意思。”


    顿了下又道:“我跟你一样,我也不会逼你做你不想做的事。”


    同样的真挚诚恳,江宸松了口气。


    “但我现在还是喜欢你,这一点我暂时没有想到其他办法解决。”梁承北说,“我需要一段时间。”


    江宸那口气重新提起来,但很快说:“好,那你”


    “不会影响工作。”梁承北也立刻道,推了下自己鼻梁上的眼镜,看向窗外:“这是我自己需要解决的问题。”


    江宸就也没说话了,他不可能跟对方讨论喜欢自己该怎么办的问题。


    直到梁承北下车,江宸都觉得这对话有些不可思议。


    梁承北在他心中是外冷内热,说话直,一板一眼的,骨子里却又非常细心周到,面对工作的时候一丝不苟。


    但又有自己的兴趣爱好,是把自己的生活和工作分得很开,带着超过他这个年龄里的成熟温柔,不可否认,梁工未来的伴侣一定会很幸福。


    他没有缘分成为那个人。


    心里是真希望梁工将来能过得好。


    回家以前江宸去附近的超市买东西,昨天那两大包全给了小春。


    刚买好以后手机响了,想也知道是小春打电话给他问他工地上的事儿,江宸看也没看地就接起来:“怎么了?”


    半天没等到对方回答,江宸就把手机拿下来,看到屏幕上确实是小春的名字,他又“喂”一声。


    “回家的感觉怎么样啊,挺高兴的吧。”对面传来岑暮森的声音。


    江宸陷入沉默,半晌后冷道一声:“他的手机怎么会在你那里。”


    “我的暂时没信号了,借他的用一下。”岑暮森在那边说,“况且,你要看到是我的手机号,你还会接吗?”


    “不会。”江宸直截了当。


    这次沉默地变成对方。


    江宸把车门从里边关上,捏着手机的指尖没动,两人此时都没有说要挂电话。


    岑暮森在那边低沉地开口:“阿宸哥哥,你非要这么跟我说话是吗?”


    “我现在还愿意跟你说就不错了。”江宸说。


    “你还认为我的手是我自己割的?”岑暮森冲他:“你就没有其他想关心的吗?”


    “我为什么要关心你呢。”江宸语气比他还沉,眉头拧着:“你手怎么样了,是不是你自己作出来的都跟我没关系,你受了什么伤,残了死了都跟我没关系,我不是医生,帮不了你什么。”


    “你怎么知道你帮不了?”


    “因为我不在乎。”江宸说:“岑暮森,你的所有事情我都不想知道,我现在只要一听到你的声音就觉得恶心,是生理的那种恶心,你觉得我还能做什么。”


    “那你肯定也不知道,我现在穿的是你的衣服。”岑暮森就说:“全身上下的每一件,从里边最贴近身体的到外边能被其他人看见的,都是你的。”


    江宸听到这个已经没那么惊讶。


    今天上午收拾行李的时候他就发现内裤少了几条,一套外裤和衣服都不见了。


    但那时候他急着走就没多管,现在听到就觉得气恼。


    “我恨不得把你也焊我自己身上。”岑暮森说,语气有些神经质:“但你跑了,我就只剩下这些东西。”


    这人居然厚颜无耻到这种地步。


    一股邪火从他腹部“蹭”地蹿出来,江宸对着手机低吼:“你爱穿什么穿什么,反正我不要了!”


    停两秒又道:“你要是没别的正事少他妈烦我!”


    ==========作者有话说:==========


    作者:也别烦我(继续抱着奶茶吨吨吨)


    第59章


    江宸其实不想和人这样说话, 昨天晚上是他误会了,在没有了解清楚实际情况下他说岑暮森枉为一个医生。


    他是想好好和人说,但一听到对方的声音就火大, 跟刻在骨头上一样,那股气实在是压不住。


    后面两天江宸没去工作室,在家和一个室内装修的工地两头跑,他出差的时候, 大周又接了几个小单。


    比起南漠县城的医院, 这样的活轻松太多了, 江宸回来还有心情给自己做顿饭。


    其中就有可乐排骨。


    他按照网上查地做。


    做来做去别说没有爷爷做得好吃, 就连之前在南漠, 岑暮森用空气炸锅随便“叮”出来的味道也比这好。


    江宸夹出一个咬了口,发现出来的味道又偏咸了, 干脆全捞出来, 准备等会儿直接就着米饭吃。


    手机响了。


    这回不是一串手机号,是区号加8开头的数字,江宸下意识以为是骗子, 直接挂断, 但没多久又响了。


    居然是机场那边的派出所。


    江宸刚接起来还以为是自己前天身份证落那儿了, 对方找过来让他去领,却发现对方是让他过去“领”人的。


    听到对面警察说的,江宸沉默片刻道:“他是华江医院的口腔医生, 您直接跟他工作的单位联系就可以了。”


    对面似乎挺为难的,“我看他挺难受的, 而且我问他他有没有家里人的电话, 他报的就是您的。”


    “我不认识他。”江宸说。


    “那您知道他家人的联系方式?”对面又问。


    江宸沉默下来。


    知道是知道,但岑暮森的爸爸过世好多年, 妈妈还在牢里。


    “他手机里还有一个姓肖的医生,你们直接找他吧。”江宸说。


    “这这人刚手机关机,想要开机还得等一会儿,要不您还是过来一趟把他带走吧。”听动静像是个挺年轻的警察,挺着急的,“毕竟人现在在我们这儿,要是出了事我实在没法交代。”


    江宸沉默了会儿,跟他说,“那你先等一下。”


    挂了以后自己给肖医生打电话。


    肖飞那边先是没人接,江宸连着打了好几个终于给他打通。


    听到他说的后肖医生都不敢信,问说:“他怎么这时候回来啊,不是在南漠吗?”


    “我不知道。”江宸声音没什么情绪,“我知道你们是朋友,你去接他一趟吧。”


    “是突然发烧了吗,烧晕过去了?”


    “我不知道。”江宸还是这一句。


    肖飞在那边沉默片刻,说:“这,江老师你现在在江城吗?”


    “在,怎么了。”


    “要不你跟我一块儿去,我怕我一个人驮不动,他那样你是知道的,那么大一个子,哪里是我自己能焊动的。”


    “那就叫他酒吧那些朋友一起过去吧。”江宸打定主意不可能过去,继续说:“他们应该挺想见岑医生的。”


    “”


    肖医生:“这,行吧。”


    停两秒后又说:“那江老师,一会儿我送岑医生来医院的时候你也过来一趟行吗?”


    “我不会去的。”


    “跟岑医生没关系,是之前你们单位竣工结束后的变更签证单,一年多了,你们都没有人过来拿,医院知道我跟岑医生关系好就一直放在我这儿。”


    江宸还在想那是什么东西的时候。


    肖飞立刻道:“那我等你啊!”


    说完挂了电话。


    江宸盯着手机看会儿。


    深吸口气又呼出来,最后拿了桌上的车钥匙出门。


    来了后肖飞正站在病房门口,他们医院的岑医生躺在床上,身上脖子都是红的,半张脸埋在被子里。


    不知道是酒精中毒还是真发烧了。


    斟酌一下措辞,他先对江宸,“江老师,好久不见啊。”


    “好久不见,上次谢谢你把他带走。”江宸从肖飞手里接过那份文件,再没往病床上看,只说,“你们医院的医生你来管吧,我先走了。”


    “哎别啊。”肖飞下意识抬手拦了他一下,几秒后又快速收回去,跟着往病房里看眼。


    从病房出来后就说:“是这样的江老师,我们这边岑医生这个样子估计今天晚上身边没人照顾不行。”


    “不是有护士吗?”江宸问。


    “那这边的大医院你知道,临时出个什么情况临时要用人也是有的,今晚虽然是我值班吧,但肯定不能一直待在这里。”


    江宸站在原地想了想,拿出手机,“那我找个护工过来。”


    “哎江老师!”肖飞知道实在是不行了。


    他今天其实替人想了挺多招的,但都没用。


    这江老师看起来脾气是挺好的,事实真就铁石心肠,放下便放下了,再没一丁点转圜的可能。


    想了一下就说,“那什么,方便现在请你去楼下喝个咖啡吗?咱们聊聊天,十分钟就行。”


    江宸心里是不想去的,也大概能够猜到对方要跟他说什么。


    但再怎么样也不能不给肖医生面子。


    毕竟上次用一通电话,把人叫到自己家楼下带岑暮森离开的也是他。


    “那走吧。”江宸叹口气。


    “好。”肖医生立刻接道。


    华江医院楼下有家咖啡馆,也挺巧,江宸之前在医院和肖飞说话的时候也是在这家咖啡馆门口。


    那个时候他知道岑暮森要去南漠医援,也知道对方早就想跟自己分手。


    “江老师这段时间在南漠很辛苦吧,听我几个同事说那边环境不太好,晚上连热水都不一定有。”


    “还可以。”江宸应一声,端起面前的咖啡抿一口,道:“但是风景挺好的,那边的人性格也不错。”


    “但应该也不是所有人都那么好吧。”肖医生叹口气:“就这次医闹,我们院里好几个医生受伤的。”


    “还有其他医生受伤?”江宸问。


    “啊不过岑医生算是最严重的,他那个手,听说口子挺深的吧,我刚才看了眼,哎哟,是挺吓人的。”


    话题果然又绕回到这上面,江宸没说话。


    肖飞看着他的眼色,小心道:“江老师你,和岑医生之前是分开了对吧。”


    “是。”江宸说。


    肖飞说:“是感情出了什么问题吗,我不是打探隐私啊,就是觉得有点奇怪,也觉得不应该。”


    “没什么应不应该的。”江宸面色平淡,拿起桌上的咖啡喝一口:“像他那样的人,一向都是想干嘛就干嘛。”


    “我主要也是不太能理解,哎江老师,我不是帮他说话啊,就是有个事儿,我想来想去觉得还是应该告诉你。”肖医生道。


    两人都已经面对面坐着了,江宸没有办法拒绝,道:“你说。”


    “岑医生他,为了能让你们能拿到这次南漠的机会,在电话里边跟我们院长提过好多次,过年那会儿他特意回来两礼拜,几乎每天都去陪我们院长出去喝酒。”


    “医院这边尤其过年的时候这种局挺多的,跟卫健委啊、陪老领导什么的,一喝就没个完,差点胃出血。”


    江宸握着咖啡的手抖一下,把杯子放在桌上后才道:“他中途回来过?”


    “是啊,不过也就那两周,两周以后他就又回去了。”肖医生说。


    “那他的胃?”


    “还好最后不严重,就是胃痉挛。”


    江宸没有说话。


    肖飞手在桌面上摩挲两下,又说,“江老师,虽然你们这个工程量总体不大,但跟你们牵线的都是地方领导,谁知道将来会怎么样呢,这点你们比我专业,肯定能看出来,要不也不可能会接。”


    “我就知道当时我们院长的一个远房表亲也想要去,但他们之前没有跟医疗单位合作的资质经验,南漠那边的人也犹豫,最后就没去成。”


    江宸一开始没有说话,半晌才道:“他那么能喝,都是以前天天去酒吧玩练出来的。”


    “他是挺爱玩的,也经常出去喝酒。”肖飞承认道:“因为有时候我也在嘛,你说的酒吧那些人说是朋友也不准确,顶多就是高兴起来偶尔过来跟人拼座的,大家聊上头拉个群,平常谁有空就叫一叫,大多数时候群里也没人说话。”


    “但江老师,我也不是说他这样做是对的啊,那肯定还是乌龟王八蛋,毕竟他那么喜欢你,那时候又跟你在一起。”肖飞改口道,很快又接了句,“所以我这也绝对不是来劝和的。”


    江宸端起桌上的咖啡一口气全部喝完,放下杯子后问他:“那你现在特意来跟我说这些,是为什么?”


    “我只是觉得这事儿你应该知道,就跟上次岑医生要去南漠,我也觉得当时他不该瞒着你一样。”他说:“当时他瞒着你,不告诉你,即便有原因那也是他的问题。”


    “你想怎么对他,跟他生气都是你的自由,你完全可以这么做,但是在南漠那个项目上,岑医生的确是出了不少力。”


    “你下次也可以问问那些去南漠的医生,这事儿他们都知道。”


    肖医生又喝了口咖啡,道:“我就是想跟你说这个,最后至于怎么决定,肯定还是你们自己来定,我们这些看客真要说也没资格说太多清官难断家务事,也构不成什么作用。”


    他嘴上一直强调没作用。


    但刚才那番话,看似不是在替人说的但每一个字其实都在帮对方解释。


    不带攻击性还挺有分寸感,难怪他能和岑暮森这样的人从读书起一直玩到现在。


    咖啡馆外面又进来几个人。


    江宸手在咖啡杯上摩挲两下,淡声道:“我知道了。”


    ==========作者有话说:==========


    肖医生:兄弟,我只能帮你到这儿了。


    第60章


    十月份的江城出门已经要穿外套了, 但又赶上秋老虎,穿了脱脱了穿,从对面停车场过来要脱穿好几次。


    但桂花的味道好闻, 从九月起门口一大片就都是了,李雪让江宸下次过来帮忙摇些进瓶子里带来,她要让南漠人都尝尝老家的桂花糖锅盔。


    江宸昨晚聊完就走了,今天一大早到办公室的时候周莫还觉得奇怪, 说他, “我还以为你今天不过来呢?”


    “怎么可能, 他发不发烧的跟我没有关系。”江宸下意识就道。


    周莫却觉得奇怪, 说他, “我说的是休假,我不是给你放了一周的带薪假嘛, 谁跟你说要在医院了。”


    江宸:“”


    是他自己记混了。


    侧过头没说话, 打开桌上的电脑。


    “谁发烧了啊?还得你亲自过去照顾。”周莫还挺当回事的,赶上趟了就多问一嘴,“果子啊, 严不严重?”


    “不是。”江宸说, “人好好在学校待着在。”


    “那是谁啊?”


    “不知道是谁。”江宸没再说这个, 扒拉两下鼠标:“大周,你手里有什么活都分我一点儿,一起弄效率高点儿。”


    周莫原地看他一会儿, 问:“你今天不下工地啊?”


    “不去,这次过来的几个包工头年纪都比我大, 经验也够, 都挺有主意的,被我这样盯着看反而会不自在。”


    “你也知道啊, 之前小春说你恨不得住工地里。”周莫说他。


    摸了半天电脑后说:“我本来要弄后面几张小图,既然你来了就你来弄,也不费事。”


    “行。”江宸说。


    说了以后对方却半天没走,江宸又抬头,“怎么?”


    “没。”周莫说:“哦对了,那车我媳妇要想多开两天行吗,去隔壁县城接一个小姐妹,他们想去泡个温泉。”


    江宸想了想道:“行啊,那他们先开着吧,这段时间忙前忙后也是够累的。”


    “就是就是,本来我也要一起去,但工作室还有这么多事儿呢。”看到江宸刚要开口他又笑道,“打住啊,咱们那么大个工作室呢,又不只有你一个人,还想全揽过去?你是老板我是老板啊。”


    江宸就笑了,想说的话咽回去。


    但他今天也确实都揽不过去,刚坐下来手机就一直响,岑暮森应该是回了他的地盘,不知道从哪儿搞到那么多手机号。


    第一个被江宸挂掉,后面连着几个不同号码接起来都是对方,每次都是哑着嗓音跟他说我想你了。


    “你就不想来看看我吗。”临到中午一个新号又拨进来,男人声音沙哑:


    “我现在手被纱布包着,吃个小馄饨连勺子都拿不稳。”


    江宸往嘴里喂了一大口饭,反问他,“之前不是还能做排骨吗?”


    “排骨是受伤之前做的,一直放在锅里。”


    “可你也还有另一只手。”江宸说。


    岑暮森:“那是左手。”


    “左手也不影响你用勺子。”江宸又道。


    手机里沉默一瞬,江宸都要把电话挂了,岑暮森才开的口:“江宸,你真够狠的。”


    江宸一声冷笑:“彼此彼此,都是被你逼的。”


    岑暮森又问:“是因为那个人吗?”


    “什么人?”


    “上次来工地找你的那个,他跟你表白了是不是?”岑暮森一声轻笑,讥讽道:“像他那样的人,古板无聊又没有情趣,他能满足你吗,他知道你每次在床上的时候最需要什么吗。”


    一声沉重的呼吸,岑暮森继续说:“你最需要被人摁在床上操,一只手掐着你的脖子,另一只把你的肩膀往下抻,从后面惯进去——”


    “每次那个时候你都会叫得很大声,底下东西一下就变得特别多,全流床上,但你不喜欢,每次都要牢牢抱住我的身体,让我给你把底下那一片给堵住。”


    “别他妈跟条发情的狗似的岑暮森。”


    江宸原本今天下班是想早点走的,听到他的话念头又打消掉一半,冷道:“你以为自己是谁啊?”


    “是你男人。”


    岑暮森没反驳,这时候听着像有护士过来,他低声又问:“所以你会来吗,阿宸哥哥?”


    “不来。”


    对面沉默片刻,道:“我等你。”


    江宸把电话挂了,继续铁着脸吃饭。


    吃完饭和周莫接待了两个新客户,加了冰块的茶喝了几大杯,听对面说了一下午,天花乱坠的。


    但听着都是东扯西拉地唠家常,谈未来,聊建筑行业前景,最后周莫总结说这种光约不说事儿的跟白嫖差不多,没什么搞头。


    江宸也这么认为,现在的环境他们随便接个工厂门头都比这个靠谱。


    还没下班大周提出等会儿去夏江里吃烧烤,他今天出来没开车,一会吃完还得江宸给他送回家。


    “反正你嫂子不在家,我早回去也没什么劲儿。”他手撑在车窗户上,有点郁闷:“刚又白聊一下午,去放松放松。”


    “行啊。”江宸道:“我开车,一会儿你想吃什么自己买。”


    “怎么这么大方啊,我还以为你今天得早走呢?”周莫掀起眼皮瞅他。


    “没有,就单纯不想去工地,挺累的。”江宸说。


    周莫就没多问,两人一起往外走。


    刚走到停车场就看到一人,抱着手臂,背靠在江宸车上。


    听到动静后双眼微眯,朝他们看过来。


    岑暮森手上纱布重新包过,面上带着一些疲态,看到他以后目光却亮了一瞬,朝两人抬抬手,淡声道:“下班了啊。”


    江宸都要走了。


    周莫看到对方找了个借口立刻先走了,说想起来有东西没拿,不用江宸送。


    江宸想跟周莫一起过去。


    刚动一下被大周摁住,人小声道:“有什么东西赶紧都聊清楚,聊完就完了,省得天天坐办公室一张死鱼眼。”


    “”


    江宸自己脸色确实没有多好。


    被留在这儿了。


    先是远远看着对方,再走过去:“你不都没事儿了吗,在电话里装可怜又是什么意思?”


    “谁说的。”岑暮森捏捏眉心,是真的累,身体往前走几步,下巴直接搁人肩上:“我真挺可怜的,还需要观察满二十四个小时。”


    “那你这个时候出院?”


    “谁让我怎么求你都不愿意过来见我呢?”岑暮森对着他耳朵:“太想你了,没办法,只能自己过来。”


    温热的触感袭上耳垂,江宸一把将人从自己身上掀下去。


    解锁汽车,没跟人打招呼就坐进去。


    岑暮森也跟着他上车。


    江宸刚上车就点了一支烟,一口白气后两手抱臂放在胸前。


    车里现在只有他们俩。


    车窗外的一切都是黑色的,车里头亮了盏小灯。


    岑暮森刚才被突然推开也不恼,薄唇抿着,进来以后身体往后靠,依旧拉过江宸的外套盖身上,两只眼睛盯着他没动。


    一瞬间又从医生变回病人,而且是专注睨向自己的心上人,前额的头发垂下来点,像只眼睛咕噜噜转,看着自己主人的狐狸犬。


    这副随时会被抛弃,万分可怜的样子,好像从今儿上午开始就用不同的手机号骚扰对方一整天,非要江宸去医院探望的人不是他。


    江宸目光也从外面转回到他脸上,顿了下道:“为什么这时候过来。”


    “不是说了嘛,因为想你。”岑暮森诚恳回答,“从你离开南漠的那天我就在想你,想见你,想立刻出现在你身边。”


    “所以才在下飞机以后喝那么多酒?”江宸反问。


    岑暮森没有回答,只看他。


    江宸原本抱在一起的手臂放下来,在方向盘两边撑了下,半天才说,“为了让我拿到南漠的项目,你付出的好像比我之前以为的要多很多。”


    “肖飞告诉你的?”岑暮森反问。


    “是。”江宸点头。


    岑暮森沉默片刻,把外套从自己嘴上拉下来,往后边坐起来一些,看着江宸认真道:“那是我自愿的。”


    “我知道。”江宸说:


    “之前有句话我说错了,光是物质好像没办法表示我们对你的感谢,何况你也什么都不缺。”


    岑暮森没有说话。


    江宸说:“岑暮森,我们讲和吧。”


    车里再没人开口。


    岑暮森先是看着他,看着看着眼眶用力往上挣了挣,深吸口气,把里头猛然发酸的感觉尽数收回。


    可没能完全收回来,胸口下意识一阵起伏。


    再扯过江宸一只手握住,握得很用力,开口时嗓子颤得厉害,“阿宸哥哥,这是你说的,你要记住。”


    “是我说的。”江宸没辩驳。


    “那你应该知道我不是什么好人,我巴不得拿这件事拽着你,扯着你,扯一辈子。”岑暮森死死盯着他,“我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我话还没有说完。”


    江宸说,“我说的讲和,一半是对你,一半是对我自己,我这段时间被你磨得已经耗够太多时间,不想再在这样的关系里牵扯不清。”


    岑暮森眼底的红又往上涌了涌,握住他的手却没松,继续盯他:“你什么意思。”


    “你是因为我才会给我们工作室牵线,这点不假。”


    江宸一口白烟吐出去:“但以前出去玩你和别人喝多了,像昨天晚上那样不省人事的时候都是我去接的你,那时候你不是为了我,只是因为你自己爱玩,疯起来的时候谁都拉不住,要这样算,我对你的付出一点儿也不比你对我的少——”


    “真要从头论起甚至是你倒欠的我。”


    也同样发自肺腑的,江宸一点都不拖泥带水:“所以我跟你讲和,是想回到以前。”


    “多久的以前。”岑暮森快速问了句,脸色发白,握住他的手抖了一下。


    江宸,“我们可以像普通同学那样,你要是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只要是你急需,身边又没有其他人,我会帮的。”


    “至于其他的,你想要的那种关系,我没法给,也给不了,在我看来本就完全不同的两个人本来就不应该扯上别的,就算给了机会也会因为曾经经历过的那些矛盾再次分开,这没必要,很消耗精力。”


    车里分不清是谁一声短促的吸气。


    江宸继续说:“我们的性格本来就不一样,还不如大家都成熟点,这样起码多年后见了面还能打个招呼,互相都是有礼的。”


    “明面上过得去,也不会再因为这种事觉得亏欠对方,对我们都好。”


    ==========作者有话说:==========


    天上下刀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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