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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芍药媚君心(重生) 第130章【全文完结】

第130章【全文完结】

    第130章


    大婚次日, 禾凛没有上朝。


    休沐,礼制如此,这一日朝中无事,折子压着, 没有人来送, 守在殿外的太监们把声音都压低了好几分, 连换班的脚步都放得格外轻, 整个重华宫比平日安静了一大圈。窗外偶尔有鸟叫一声, 远远的,一声之后就没有了, 又归于安静。


    禾凛躺在床上,没有起身, 也没有开口催人进来伺候, 就这样侧躺着,把头枕在臂弯里,看着宁梓韵的发丝。


    那一头发丝,她没有梳, 就散着,铺在枕面上, 是他们两人起身前的最后一段懒散。日光从窗棂的缝里透进来, 落在那些发丝上, 照出了一件细小的事——


    黑色, 比昨日更多了一些。


    从发根往外一截,分明的黑, 连着上头的银白,两种颜色的分界线,比他上一次留意的时候, 又往下退了一点。


    他伸出手,捏了一截发丝,在指尖搓了搓,那一小截是纯黑的,不掺任何别的颜色。


    宁梓韵动了动,睁开一只眼,看见他拿着她的头发在看,“干什么?”


    “你的头发,”他说,“变黑了不少。”


    宁梓韵把眼睛睁开,翻了个身,有点不信,自己也拿了一截发丝出来端详,那一截从中间断开,上半截银白,下半截黑,颜色对比很分明,交界处有一点过渡的灰,极细的一条。“还是两截的,”她说,“还没全变过来。”


    “再等等,”他说,“往下退得快,应当不用太久。”


    宁梓韵把那截发丝放开,靠回枕上,闭上眼,没有再说话,懒洋洋的,把整个人往被子里沉了一沉。


    禾凛也没有起身,就这样侧躺着,把那头发丝又看了一会儿,才说:“钟老说,情蛊消解之后,发色会慢慢恢复,大约要一年到一年半。”


    “知道,”宁梓韵闭着眼,“他跟我说过。”


    “如今半年不到,发梢已经变了这么多。”


    “那就快,”宁梓韵说,“说明我底子好。”


    禾凛没有接话,把那截发丝搭回枕面上,他们就这样各自靠着,屋里安静,只有窗外偶尔透进来的那一点远处的鼓乐声,飘着,散着,很懒的。


    外头的动静渐渐从宫墙外头飘进来,比方才又近了一些,带着一种很热闹的底色。


    “外头在做什么?”宁梓韵问,没有睁眼。


    禾凛在她旁边,把耳朵往外头辨了一下,“百姓的庆典,昨日礼部说起过,大婚后七日,京城有庆,每晚在南市那边有演出,今晚第一场。”


    “七日。”


    “七日?”


    宁梓韵把眼睛睁开,盯着帐顶,过了一会儿,开口,“出去看看吗?”


    禾凛侧过头看她。


    “换常服,不带仪仗,”她说,“就当普通人出去转一转。”


    “你想去,那就去。”


    “嗯,”她说,“昨天那一日太正式了,我想见见外头的人,不是那种跪着的。”


    傍晚,两人换了最素净的常服,宁梓韵把头发梳成寻常妇人的样式,盖住那一截过于显眼的银白,青芜和康腾跟着,一共四个人,从偏门出了皇宫,混进了南市往来的人群里。


    出宫门那一刻,四面八方的声音涌过来,把人裹住,宁梓韵深吸了一口气,往前走。


    南市这一日比平日热闹了五倍不止。整条街都挂上了彩灯,从街头排到街尾,各种颜色的,红的,黄的,蓝的,映得那条街道亮得像白昼,照在来往的人脸上,每张脸都是发光的。


    卖小食的摊子、猜灯谜的摊子、耍把式的人、说书的先生,全都出来了,把那条本就不宽的街道挤得密不透风。


    宁梓韵跟着禾凛往里走,被人群裹着,左边是一个卖糖葫芦的小贩,右边是一个抱着孩子凑热闹的妇人,孩子伸着手要往糖葫芦那边扑,妇人没拉住,差点撞上宁梓韵,连声道歉,宁梓韵说没事,妇人已经忙着去追孩子了,根本没有再看她一眼。


    前头有两个老者在争一个摊位前的位置,争着争着笑了,互相让了让,又凑到了一处。孩子的声音,大人的声音,摊贩的声音,全都混在一块,把这条街填得满满的。


    就这样走着,被淹没在这一城的人里,没有人认出她们来。


    街上的人说的话,东一句西一句地飘进耳朵里,宁梓韵没有刻意去听,却不由自主地都收进去了——说今年运气好,说新皇后吉祥,说大婚之前那几日的阴天,大婚当天偏偏出了太阳,这不是好兆头是什么。她听着,没有说话,只是往前走。


    一个说书先生支着摊子,旁边围了一圈人,宁梓韵路过,听见他正在说的话,停下了脚步——


    “……众所周知,皇后娘娘素来有银发,先前有些人说道,说这是不祥之兆,如今看来,那些话不过是无稽之谈!皇后娘娘入了大秦,大秦风调雨顺,这不是天下太平的好兆头是什么……”


    围着的人里头有人接话,说对对对,说那些话本就是谣言,还有人说,说皇后娘娘那头银发好看,哪里不祥,分明是不世出的异相,是有福之人。


    七嘴八舌的,热热闹闹的,说着说着话题就跑到别处去了,说到庆典,说到今晚演的什么,说到南市那边有家铺子今日半价,人群散了一部分,往别处去了。


    宁梓韵站在那里,听完了那一段,重新往前走,没有说什么。


    禾凛在她旁边,把那些话也听进去了,也没有说什么,只是把她的手握了一下,握住,往前走。


    演出在街道尽头的广场上,一个很大的高台,台上的戏班子已经开了场,锣鼓震天,台下的观众里三层外三层地围着,拼命往前挤。


    宁梓韵和禾凛挤在人群边上,看了一段,是大秦的传统戏,唱的是一出才子佳人的故事,台上的小生甩着长袖,正字正腔地唱着,台下的观众有人看懂了在叫好,有人看不懂,叫得更响。


    就在这时,有人扯了扯宁梓韵的袖子。


    她低头,是一群孩子,约莫五六个,大的有八九岁,小的只有五六岁,参差不齐地站着,领头的那个女孩子梳着两条辫子,手里攥着一把茉莉花,白的,香的,攥在那只小手里,稍微有点皱了,还是香的。


    后头几个孩子踮着脚,从她肩膀的两侧往宁梓韵这边看,眼睛大,亮,好奇的。


    女孩子往宁梓韵面前凑了凑,踮起脚,把那把茉莉举到她面前,“送给你的!”


    宁梓韵蹲下来,对上那双眼睛,“为什么送给我?”


    “因为你好看,”女孩子说,理直气壮的,“我们买了好多茉莉,见到好看的人就送,已经送出去七八个了,就剩这一把了,你是最后一个。”


    宁梓韵接过那把茉莉,那一小把花在她掌心,白的,茎还带着点绿,香气细细的,往上飘,“谢谢你。”


    女孩子咧开嘴笑了,不知道为什么,又多补了一句,“你头发好漂亮,亮亮的!”然后和那群孩子呼啦一声跑远了,融进了人群里,不知道跑哪里去了。


    宁梓韵站起来,手里还握着那把茉莉,把那几朵花凑近闻了一下,香,很淡,是夏日的那种香,放在这个秋夜里,有点不应季,却格外好闻。


    她直起身,往女孩跑远的方向看了一眼,人群把那几个孩子吞进去了,什么都看不见了,只有那把茉莉还在她手里,皱着,香着。


    禾凛在她旁边,低头也看了看那把茉莉,什么都没说。


    两人在南市又转了一段,买了几样吃的——糖炒栗子,炸糕,还有一串禾凛指着买的什么宁梓韵叫不出名字的东西,吃了一口,甜的,第二口就推给了他。


    吃了一半,剩下的让青芜拿着,等演出散了场,人群开始往外走,他们跟着人流,渐渐走出了那条灯火通明的街道,往皇宫的方向去。


    回去的路上,宁梓韵把那把茉莉一直拿在手里,没有放下。


    青芜在后头悄悄跟康腾说,问他知不知道那束茉莉是哪里来的,康腾说不知道,一个孩子给的,青芜叹了口气,说这时节哪里来的茉莉,这孩子真是好眼力,知道送什么。


    夜风有点凉,街道两侧还有星星点点的灯笼亮着,把地面照出了一条橘黄色的光路,她踩在那条光路上走,脚步不快,禾凛在她旁边,两人走得很慢,不像是要赶什么,就这样走着。


    “好玩吗?”他问。


    “好玩,”宁梓韵说,把那把茉莉在掌心里颠了一下,“那个小孩说,我头发亮亮的。”


    禾凛往她的头发上看了一眼,那头在夜里看起来还是银白的,只有走近灯光的时候,才能看见发梢上一点点细细的黑。


    “不是亮,”他说,“是要变黑了。”


    宁梓韵嗯了一声,把那把茉莉重新攥好,低着头,脚步踩着那条橘黄色的光路,往前走。


    那把茉莉在她掌心,有点皱了,还是香的,细细的,淡淡的,在秋夜里飘着一点不应季的气息,宁梓韵却觉得很好,就这样攥着,一直攥到宫门口。


    进了宫门,外头的声音隔了一层,但还是听得见,锣鼓声,笑声,一城还没散去的热闹,隔着宫墙,往里头送了一些进来,夜风把那些声音托着,断断续续地,飘着。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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