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他不喜欢沈砚行
“小少爷,这里这里!”
周五放学,外国语学校的校门口,穿着一模一样校服的人流涌动成一片蓝白色的海,看得人眼花缭乱。
夏溪走出校门,却没有像往常一样在熟悉的香樟树下面看见夏聿川的身影。
熟悉的地点和熟悉的黑色越野车旁边,只有张叔一个人朝夏溪挥了挥手。
心理莫名有些空落落的,夏溪觉得自己大概真的被夏聿川惯坏了。
习惯上学的时候他不定期地出现在校门口给他送宵夜,习惯了每一次走进学校前的最后一眼,走出学校之后的第一眼都能看到夏聿川。
人可能真的是一种不知道知足的生物。
被好好对待过之后,就会把那些都当成习以为常的。
就连周五晚上放学夏聿川没有来接他,竟然也成了一件值得不开心的事。
“小少爷怎么好像不太开心,上学上累了吗。”张叔笑眯眯地走了过来,接过了夏溪背上有些沉的书包。
夏溪觉得自己这样实在有点太矫情了,夏聿川当然有自己的工作要忙。
就算除了工作,哥哥也有自己的生活,怎么可能天天就围着自己打转。
“还好,”夏溪朝张叔乖巧地笑了笑,“就早上起得太早,有点困了。”
“我也是说,这学校真是不把高中生当人看,”张叔随即相当赞同地附和道,“天不亮就要起床,你们也够辛苦的。”
“先生是去参加生意上的朋友的订婚宴了,”像是看出了夏溪的不开心,张叔像哄小孩一样地宽慰夏溪道,“不是故意不来接你的,他说小少爷在家乖乖的,他回来的时候给你带喜糖吃。”
夏溪忍不住笑了,他都十八岁了,又不是八岁,哥哥还给他带喜糖,张叔怎么还这样哄他。
“哎呀,我看小少爷你不开心嘛,逗逗你的。”
“我没有不开心,”夏溪摇了摇头,“哥哥忙他的就好,张叔下一次也不用刻意来接我,我可以自己打车回家的。”
“先生也没那么忙,你们高中每次放学那么晚,不会没时间的。这次是意外,先生一向不去这种应酬的,他不喜欢,别人也请不动他,这次估计是关系硬没办法吧。”
听到没办法三个字,夏溪不禁微微愣了愣。
哥哥是在生意上遇到什么麻烦了吗,还是
张叔也是随口瞎说的,夏聿川不会主动和他说这些,也很少会在车上处理工作的事,他并不知道一向不喜欢应酬的先生为什么突然要去这样一个订婚宴,去的又是谁的订婚宴。
看到夏溪一副有些担忧的样子,他一下子就开始后悔自己嘴快了。
“小少爷,你别当真,我瞎说的”
张叔说完又很快否认了自己,可是夏溪知道,哥哥确实不喜欢应酬。
好像从很小的时候开始,哪怕就算人前的哥哥再从容周全地和长辈寒暄聊天,人后的哥哥都会一下子变得很疲惫。
夏溪坐不住,每次和父母参加宴会,只吃了小一会儿,他就要和刚认识的,或者认识很久的朋友一块离开大人下桌去玩。
夏聿川每次都借着照顾他的借口也一并下桌去,夏溪玩的时候他就在一旁安安静静地看着,夏溪玩累了,他就把夏溪抱起来给他喂水擦汗。
夏溪其实有时候也不累,只是怕哥哥觉得无聊,每次和朋友玩一会儿,就回到夏聿川身边叽叽喳喳地给他讲笑话逗他开心。
每当这时候,夏聿川脸上并不易察觉的厌倦就会减轻一些。
“张叔,哥哥有让你什么时候去接他吗。”夏溪想了想问道。
“您带我一起去接哥哥吧。”
“啊?”
像是从没考虑过这个提议一样,张叔一下子惊讶地啊了一声。
夏聿川对待夏溪就好像真的对待小孩子一样,一点苦也不让吃,一点事情也不让做,听到夏溪这样的提议,他一下子都没有反应过来。
过了一会儿张叔才意识到,小少爷也十八岁了,要是先生喝酒喝得不舒服了,他已经是可以帮忙照顾先生的年纪了。
先生在小少爷这个年纪的时候,好像已经帮着老先生在帮忙管公司的事了。
明明是一个年纪的事,但是张叔却莫名好像觉得先生在这个年纪比十八岁还大上几岁,小少爷又比十八岁还小上几岁一样。
“可以啊,我带你去,先生看见小少爷去接他,肯定高兴。”知道见到小少爷的先生肯定会高兴,张叔一口就答应了下来。
见张叔答应,夏溪的不开心一下子就化为乌有了。
他眉眼弯弯地笑了笑,挤出了颊边两个圆圆的酒窝。
因为被喂得胖了一点的缘故,他的酒窝也变浅了一些,整张脸不再像之前那样憔悴了,看起来反倒有点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时候的夏家小少爷。
哥哥没有空来接他,但是他放学了,他可以去接哥哥呀。
他放学出来的时候没能第一眼就看见哥哥,那他去接哥哥,让哥哥从酒店出来就第一眼看到他就好啦。
不知道哥哥他们什么时候结束,吃过饭之后,张叔就开车带着夏溪开到了举行订婚宴的丽晶酒店。
这里是A市最大的高级酒店,从小到大,很多宴会都在这里举办,夏溪很熟悉这里。
他也就是在这里知道自己不是父母的亲生儿子的。
张叔心思粗犷,对夏溪的情绪浑然未觉,看到夏溪若有所思的样子,他一拍脑袋,自以为找到了症结所在。
“小少爷,这我就要说你了,你也别嫌我唠叨。你是不是还挺喜欢这家店的烤鳗鱼的?喜欢就说出来呀,怎么还不好意思上了。”
“我记得你从小就喜欢,好几次来先生来学校看你都特意来这里给你打包了一份。”
“先生一直都是拿你当亲弟弟看的先生对你比对亲弟弟还好,你不能总是这样想要什么都不好意思说呀,每次都委屈自己想要的东西不开口,这样多伤先生的心啊。”
夏溪呆愣了一下,他确实喜欢这家店的烤鳗鱼,从前还在家的时候,有时候宵夜能吃两三份,然后吃完又觉得后悔,嚷嚷着要减肥。
可是现在他刚吃过饭并不饿,真的不是嘴馋但是不好意思开口。
“我去给你买,小少爷要是闷了就去酒店前台坐坐,来,车钥匙给你。”
夏溪有点不好意思,但是张叔已经从驾驶座上下了车。
算了,多吃一份烤鳗鱼也不会很撑,再推托张叔也只会觉得自己在客气,而且夏溪想到烤鳗鱼,觉得确实好像是有点想吃。
这样想着,夏溪用哥哥给的卡把烤鳗鱼的钱给张叔打了过去。
驾驶座的玻璃门突然在这时候被人敲了敲,外面车位很少,夏溪以为是让他挪车的,就很自然地摇下了车窗。
“挡到你了吗,不好意思,麻烦等一会儿,我没有驾照,司机一会儿过来”
身形颀长的人看见车窗从后座摇下,主动后退了几步,出现在了后座的车窗外。
那是一张俊美熟悉,却让夏溪无端恶心的脸。
“小溪,真的是你。”
沈砚行像是怔住了,几秒过后,他下意识地伸出手去,像是想碰一碰眼前的人,来证明这不是自己的幻觉
“这杯我敬一下伯父伯母,”宴会厅中央,夏聿川主动从座位上站起来向沈家父母敬酒,“祝伯父伯母身体健康,事业更上一层。”
他虽然年纪小,但是夏氏这些年蒸蒸日上,于是就被安排在了相当于主桌的地方,沈父沈母前几个敬酒就轮到了他。
“聿川客气了,不用干不用干,咱们一起喝就好。”
“唉,要我说,纪家的门第配沈家,还是稍微差了点,何况沅白成天抛头露面的,”夏聿川身边的一位长辈压低了声音,“砚行说要取消订婚,也不是什么坏事。”
“是呀,好好跟亲家说一下,多给点补偿,他们自然会理解的。”
“我听砚行自己和我家那个小子说,其实门第还是小事,主要啊,还是沅白管砚行管得太紧了些,连跟谁打了电话都要查,还故意找人试探砚行,这也太荒唐了。”
就在订婚宴的前几天,身为主角的沈砚行临时反悔,告诉沈家父母,说要取消订婚宴。
沈父沈母本来就对他未婚妻纪家的门第不那么满意,相对比沈家,纪家虽然也有个规模不小的公司在手上,但是说到底比起沈家来说确实是小门小户。
只是请帖已经递了出去,也给酒店交了定金,再取消就不合适了,既然这样,他们也就应了下来,干脆作为寻常的宴席宴请了亲朋。
“本来嘛,”另一位长辈附和道,“订婚订婚,本来就是留给大家考虑一下合不合适的。发现不合适了,那刚好别耽误人家omega。聿川,你也是年轻人,你说是不是嘛。”
夏聿川不置可否:“既然已经取消了,伯父伯母就不用因为这个忧虑了,砚行还年轻,可能他的缘分还在后面吧。”
这种时候,不附和当然就是不赞同的意思。
以夏聿川如今的身份,在这种场合并不需要违心地应付任何人,主动提到他的长辈笑了笑,把话题揭了过去。
夏聿川当然不赞同。
他并不了解沈砚行和纪沅白究竟合不合适,但是在alpha面前,omega天生就是弱势的,需要呵护尊重的那一方。
在请帖递出去之后临时取消,沈砚行这样做,实在有些太不尊重omega了
“小溪,你真的没有死这些年我一直都在找你,我每天晚上都很想你”
“那天,那天是我的不对,我以为是我未婚妻的恶作剧,我没有想到那天真的是你。”
沈砚行语无伦次地解释着,因为激动的缘故,夏溪能清晰地听见他急促的喘息和心跳。
是吗。
听着他的辩解,夏溪其实愿意相信,自己打电话向他借钱的那一天,他大概真的没有把电话那头的人当成是自己。
哥哥一直在找自己,如果那真的是自己,就算仅仅是把这个消息带给哥哥,应该也能得到哥哥的感谢和人情吧。
穿越这样怪力乱神的事实在太过于荒谬了,他不相信,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对不起小溪,那天我刚刚和他吵完架,他总是找来很多和你长得像的人特意试探我,我不知道是你才”
“你是不是难过了。”
沈砚行看着他,眼圈一下子红了,像是真的万分心疼夏溪,然后感同身受地心如刀割了一样。
“小溪,你骂我好不好?或者打我好不好,怎么高兴就怎么对我,不原谅我也没关系。”
“要是那时候没有当成恶作剧就好了,就算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是你,我也应该当真才对”
“要跟我借一万块钱,宝宝,你是不是吃了很多苦。”
沈砚行哽咽着和夏溪说着动人的话,昏黄的路灯和霓虹灯映亮了他本就好看的脸,就像在看一部男主角颜值又高,演技又好的文艺电影。
夏溪有些走神,没有听清他说了什么,只是在听到“宝宝”这个称呼的时候几不可查地皱了一下眉。
沈砚行这样叫他,让他觉得有点难受,像是吃了苍蝇一样。
他只习惯母亲和哥哥这样叫他
现在只有哥哥了。
听着沈砚行深情愧疚的道歉,看着他翕动的嘴唇,夏溪只是呆呆地想着,他好像从来没有想过要和沈砚行接吻。
从没有想过,也从没有期待过,就算是他最在乎沈砚行,沈砚行和他提分手他就要想着怎么撒娇挽回的时候也没有。
喜欢一个人,会不想和那个人接吻吗。
应该不会吧。
最开始接到那一通电话的时候,夏溪是难过的,委屈的,回过神之后的很多天,他甚至是愤怒的。
可是现在见到了沈砚行,他好像只觉得如释重负。
他一下子好像意识到了,他应该从来都没有喜欢过沈砚行的。
他从来没有喜欢过,他现在这样讨厌的沈砚行。
家境优渥又长相俊美的沈砚行对于他来说,是一块名牌的手表,一件漂亮的衣服,能让别人羡慕,能让自己觉得有面子。
那种感觉不是喜欢,他没有喜欢过沈砚行。
他不喜欢沈砚行。
第42章 哥哥不会不要他的
当然,夏溪也并不宽容地可以用自己不在乎沈砚行这个理由就轻飘飘地原谅他。
那句侮辱实打实地落在了夏溪的身上,让他没有办法不怨恨,不难过,不愤怒。
他也知道如果告诉夏聿川的话,夏聿川会为他撑腰的。
但是还是算啦。
哥哥对他很好,他现在过得也很好,他不想再给哥哥添麻烦了。
只是被说了一句而已,其实也没有什么。
当时他会难过,只是因为他当时太在意沈砚行了。
夏溪以前就天天挨班主任丽姐的骂,他从来都不会觉得难过的。
现在他不在乎沈砚行了,沈砚行说的话,对他来说就像狗在叫一样。
而且,夏溪也可以骂回去的。
虽然现在不管他骂沈砚行什么,都没有办法让他像那时候的自己一样难过了。
其实夏溪还是有点难过,有点委屈的。
好吧,夏溪就是没有那么宽容豁达,他就是讨厌憎恶那些欺负过他的人,想要看到那些人通通都倒霉。
但是看起来,沈砚行偏偏过得好像还挺好的。
夏溪有点不想看到沈砚行了。
凭什么自己什么都没有做错,就要一下子差点流落街头,可是卑鄙的,下流的人却能这样逍遥快活顺遂地过日子呢。
好不公平啊。
就只是因为,人的命从生下来的时候就定了的吗。
他正要合上车窗,当做不认识沈砚行,沈砚行却看着车后面的方向微微愣了愣,后退了一步。
沈砚行其实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下意识地后退一步,只是看到夏聿川往这边走过来的时候,他下意识地就那样做了。
“聿川哥”沈砚行看着来人有些尴尬地打了招呼。
夏溪一下子像是反应过来了什么,也下意识地从车窗微微探出头,顺着沈砚行的目光看了过去。
夏聿川一身简单的礼服,他身形挺拔,气质斐然,即使形制极其简单的礼服穿在他身上也显得线条极其流畅,应该是刚刚从订婚宴里出来。
夜色浓黑,看不清他脸上的神情。
“聿川哥,我是真心喜欢小溪的,我是没想到小溪还能再回来,我才会和别人订婚的。我知道小溪被找回来之后,我马上就和他退婚了。”
“聿川哥,我一直都知道小溪的身份,我不介意的。”
“如果你们嫌养着他碍事的话,我现在就可以跟他结婚,把他带回沈家,我肯定会好好对他的。”
像是怕夏聿川不相信一样,沈砚行说得又快又急,他甚至低下头去,摘下了贴身带着的项链。
项链被摘了下来,夏溪看清了那上面的吊坠。
是红宝石,是他们当初订婚时候的那一枚。
养着他碍事。
原来沈砚行是这样想自己的。
养着自己很麻烦,但是他愿意勉强接手这样一个麻烦。
可是很多年之前,对夏溪来说的不久之前,沈砚行不是这样说的。
夏溪看了网上流行的问题问他,如果自己变成小蟑螂了怎么办。
沈砚行说,那我就给你造一个小蟑螂住的小别墅,让你每天窸窸窣窣地在别墅里快快乐乐地吃小面包。
夏溪说那不会很麻烦吗,沈砚行说不麻烦的,只要让小溪高兴,被小溪麻烦是他的荣幸。
“你说你很喜欢夏溪,会好好对他。”夏聿川平静的声音从车窗外传了进来。
“你喜欢夏溪的方式,就是找一个长得和他很像的omega,然后又毫不犹豫地在全世界都知道你们要订婚之后取消和那个omega的婚约吗?”
听见夏聿川的话,夏溪和沈砚行都一下子怔在了原地。
夏溪是惊讶,沈砚行则是心虚和不知所措。
和自己长得很像的omega?
“你觉得你对得起谁,我弟弟吗,还是那个已经和你订了婚的omega?”
“聿川哥,不是你想的那样,我也是太想念小溪了,我”
“我把小溪交给你,然后过段日子,再让他看着你抛弃他再去找别人吗?”
“不会,不会有别人,”沈砚行忙道,“我只喜欢小溪,有了他我就不会再有别人,我是以为他回不来了,我才”
夏溪只是愣了一会儿神,突然间车窗外的人就一下子不见了。
砰。
下一秒,一声重物坠地的声音响了起来。
“沈砚行,我当初真是瞎了眼,才会答应把他嫁给你。”
意识到刚刚重物坠地的声音代表了什么,夏溪连忙开车门下车。
沈砚行已经坐了起来,眼窝肿起了好大的一圈,脸色一下子就苍白了起来。
夏聿川是专业练习过拳击的,又是信息素等级极高的alpha,力气和体能和普通人差距都极大,那一拳不可能轻。
这是夏溪第一次看见他哥哥打人。
父亲奉行alpha就应该孔武有力那一套,从小就逼着哥哥练拳击,可是哥哥一直都不喜欢,也很厌恶用暴力来解决问题。
他原本长相气质就凌厉锋利不易亲近,于是与人相处就更会小心不吓着别人,十六年来,夏溪从来都没有见过他在八角笼以外的地方对别人动过手。
沈砚行脸色难看成那样,双手撑在身后,半天也站不起来,哥哥是不是还放了信息素。
夏溪是个beta,即使闻不到信息素,也意识到了不对劲的地方。
“哥哥”
他没想到夏聿川会动手,慌乱地关上了车门,走到夏聿川身边轻轻抱住了他的胳膊,抓住了他的拳头,把他攥着的手指一点一点松开,阻止他再打第二拳。
“信息素。”他小心地提醒哥哥。
打一拳可能还不要紧,应该只是疼几天,肿起来的时候丢几天的脸。
沈砚行对他说的那些话,告诉沈家父母了他们也会觉得是他们理亏在先,大不了夏溪去跟他相互道歉,把这件事翻篇。
可是高等级的alpha信息素是真的会出事的,轻则让人昏迷,重则废掉腺体。
听说之前还在打仗的时候,信息素等级高的alpha就能因此以一当十。
他没有告诉夏聿川自己被沈砚行出言侮辱的事,就是不想要哥哥这样因为他惹上麻烦。
夏溪再笨再不谙世事,也知道和沈家交恶对哥哥没有好处,他不想给哥哥添麻烦。
可是他明明都没有告诉哥哥沈砚行对他说的那句话。
“我不难过的哥哥,你不要生气了。”
夏溪有些不知所措,哥哥从来都是他们之中更沉稳更成熟的那一个,从来只有哥哥劝夏溪不要冲动,告诉他他应该怎么做的时候,他从不知道哥哥冲动的时候,自己应该怎么劝慰哥哥。
“哥哥,我真的没有不开心,你手疼不疼,这是给我带的烤鳗鱼吗?我现在想吃了。”
“我们回家吧哥哥,再不吃烤鳗鱼就要凉掉了,凉掉就腥气了”
他现在好像真的一点也不难过了。
没有人应该为了一个死人守贞,他死之后,沈砚行和什么长相的人谈恋爱,夏溪其实全然不介意。
既不觉得动容惊讶,也不觉得恶心。
也许他只是喜欢这种长相的人而已,就像他有一个朋友不管看多少部动漫都永远喜欢粉色头发的女孩一样。
可是哥哥却那样生气,就好像觉得这种事情真的是对自己很大的侮辱一样。
夏溪好像一下子就不难过了。
即使沈砚行说那句话时候的语气语调在他记忆里还是很清晰,可是他的心里好像真的一点也不难过,不委屈了。
就好像在看一部和自己没有关系的电视剧,再讨人厌的角色,关上电视,那个人和自己也不会再有什么关联了。
夏溪不是被玩烂了没人要的破烂货。
他有哥哥要的。
哥哥不会不要他的。
“哥哥,你别生气了,我没有不开心,我们回家吧,我吃过饭就到这里来等你了,现在我有点想回家了。”
夏溪仰着头看着夏聿川,像是为了验证他说的想回家是真的,他还打了一个哈欠。
沈砚行目光呆滞地看着夏溪,可是从始至终,夏溪都没有看过他一眼。
从他下车开始,那种小动物一样的眼神就一直都没有离开过他哥哥的脸。
沈砚行甚至有理由怀疑,如果打死人不犯法的话,就算夏聿川把他一拳打死在这里,夏溪都不会看他一眼。
夏溪为什么一眼都不看他。
夏溪以前明明最喜欢他了。
每次夏溪即使只是接水路过沈砚行的班级门口,都要站在靠近门口的走廊上笑眯眯地看着自己。
沈砚行有时候即使发现夏溪站在自己班级门口,都要故意装作没看见地低头刷题,等着班里其他同学喊他说那是不是你男朋友。
夏溪很漂亮,即使是所有人都一样的蓝白校服,穿在夏溪身上,也分外的修身好看。
对于alpha来说,有一个漂亮的男朋友是一件很有面子的事情。
漂亮的男朋友来自己班里笑眯眯地看自己,是一件更有面子的事情。
十八岁的夏溪明明那么喜欢沈砚行。
夏溪不是穿越了吗,对于他来说,现在距离十八岁生日的那一天来说也只过去了一个多月。
夏溪以前那么喜欢他,怎么会一下子就不喜欢他了?
怎么会一下子就连看也不愿意看他一眼了。
沈砚行难受得近乎呼吸困难,被打在地上很久,他都难受得没能成功站起来。
过了一会儿,他才意识到那是因为夏聿川等级比自己高出许多的信息素。
第43章 嘴唇
等沈砚行意识到的时候,空气里清苦的信息素浓度已经越来越高了。
高等级加上高浓度的信息素,身体本能地想要后退,想要趴下来,想要离开这里。
腺体开始一阵一阵地痛,就好像被人用锤子打凿一样。
喉咙里甚至出现了一丝甜腥,是血的味道。
他剧烈地咳嗽了起来。
这时候,夏溪终于在今晚第一次正眼朝他投来了视线。
很难分辨那样的视线究竟算作是担忧还是淡漠,在沈砚行的感受里,夏溪从来没有用这样的眼神看过他。
如果说是担忧的话,也应该只是在担忧自己受伤的话,会给他亲爱的哥哥会带来什么麻烦。
“哥哥,哥哥。”夏溪有些紧张,他抓着夏聿川的胳膊,像一只笨拙的小动物,不知道怎么才能让人类平静下来。
他闻不到信息素,也不知道夏聿川的信息素到底收起来了没有,他只看到沈砚行脸色惨白,实在不像是没事的样子。
他现在不再因为沈砚行说过的那句话生气了,一点也不难过了,他不想哥哥因为沈砚行惹上任何麻烦,也不想再浪费任何时间在这里了。
“没事,小溪别怕,收起来了。”
过了一个世纪那么长,夏聿川才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柔声安抚道。
夏溪这才松了一口气。
哥哥说收起来了,那应该就是收起来了。
同时他也有点后悔,哥哥应该心里有数的,自己好像也不应该像害怕弄出人命一样表现得很紧张的样子。
他应该信任哥哥的。
夏聿川确实没有对沈砚行做什么,过了一会儿,狼狈地瘫坐在地上的沈砚行就从地上站了起来,脸上的血色也恢复了一些。
夏溪放下心来,抓着夏聿川的手就要走,不想在这里再多做停留。
夏聿川却站在原地,并没有立即要走的意思。
“沈砚行,”夏聿川看向刚刚站起来的沈砚行,“你既然是诚心和我弟弟道歉的,我刚刚揍你的一拳,你应该不会找你父母说吧。”
他何止揍了沈砚行一拳。
他放出来的信息素都快要让沈砚行昏死过去了。
沈砚行听到颠倒黑白的说法微微一怔,他随即看了夏溪一眼,出乎意料地,夏溪现在也刚好看向了他。
只是在视线交汇的一瞬间,夏溪立刻就收回了视线。
“是我不好。”沈砚行说道。
“一时冲动对你动了手,我有不对的地方,我也向你道歉。”夏聿川语气泰然,尽管说着自己也有不对,但是语气就好像在说沈砚行活该。
“既然这样,我希望这件事就此翻篇,并且希望你能保证再也不出现在他面前。”
“我尊重伯父伯母,但是如果你硬要做打扰小溪的事,我也只能做打扰伯父伯母的事了。”
沈砚行微微一怔。
“什么意思?”过了一会儿,他才皱着眉头反问。
“夏聿川,我承认现在夏家蒸蒸日上,我父母也快退下来了,但是你连见都不让我见他,是不是太仗势欺人了一点?”
“夏溪已经十八岁了,要不要见到我是他自己的事,你又不是他的监护人,我并不认为你有那样的权力来替他做这种决定。”
夏溪有点愣住了,他下意识地抬眼看了夏聿川一样,没有立刻反驳,这给了沈砚行一点自信,让他又觉得事情好像还有转圜的余地。
“他今天讨厌我,又不一定永远都不原谅我。”
“夏溪是一个人,不是你养的小狗小猫,你不让他见我就不让他见我吗?你不觉得这样很不尊重他吗?”
“沈砚行,你什么意思!”
夏聿川罕见地愣了愣,但是他还什么都没有来得及说的时候,夏溪就大声地打断了沈砚行。
“我哥哥让你滚远一点,当然是因为我讨厌你啊。”
“我哥哥怎么对我都没关系,我哥哥不让我见的人我就不见,我哥哥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就算他把我关起来也没关系。”
夏溪越说越大声,越说越激动,甚至说得没完没了了起来,恨不得指着沈砚行的鼻子告诉沈砚行他哥哥就是比沈砚行重要一百倍。
“小溪,够了。说的什么乱七八糟的。”夏聿川打断了他。
夏溪乖乖地闭上了嘴,这才意识到自己这样说话很奇怪,什么哥哥把自己关起来也没关系的,倒显得哥哥像个变态一样。
他不好意思地朝夏聿川笑了笑:“对不起哥哥,我就是怕怕他说的话让你不高兴了。”
夏聿川没再说什么,他看了沈砚行一眼,问他要不要找人送他去医院。
沈砚行就算真的要去医院,当然也不会劳烦动手打人的凶手来送他去检查身体。
夏聿川没再管他,牵着夏溪的手把他拉回了车里。
因为刚刚和沈砚行吵架的缘故,夏溪的脸被气得有些红,夏聿川拿出从家里带的保温杯,让他喝点水,又把他买的烤鳗鱼递给夏溪。
张叔还没有回来,夏聿川陪夏溪坐在后座,帮他拆开包装和筷子。
“以后不可以说那种乱七八糟的话。”
夏溪已经忘记了自己说过什么,吵架和生气好像让人饿得很快,烤鳗鱼的香味扑进鼻子里,他现在觉得就算一会儿张叔再买回来一份他也能吃得下。
虽然没有反应过来夏聿川说的是什么,但是他还是下意识地乖乖点了点头。
“那样不尊重你,以后和别的人交往,也不可以让别人对你做。”
“任何人都不可以。”
夏溪微微愣了愣,这才反应过来夏聿川说的是什么事。
应该是在说自己那时候对沈砚行说的,就算我哥哥把我关起来也没关系。
他当然不是认真地那样说的,他只是太烦沈砚行对哥哥说的话,越说越激动才夸张了一点。
但是听到夏聿川批评他,夏溪心里却莫名地觉得有一些失落。
“夏溪,你应该是自由的,任何人想让你什么都听他的,这都是不对的。”
夏溪没有吭声,过了很久,他才很轻地嗯了一声。
夏溪突然意识到,夏聿川其实并不想管着他。
夏聿川对他没有任何不健康的窥私欲和控制欲,他只是觉得自己还不懂事,才会一直替自己做一些决定的。
对于哥哥来说,管着自己只是一种责任而已。
等到他长大了,变得成熟了,能独当一面了
哥哥可能就不再想要管他了。
真奇怪,哥哥管他管的严他觉得不自由,哥哥其实不想管他他也不高兴。
他好像还挺难伺候的。
烤鳗鱼好像一下子变得不那么美味了。
夏溪食不知味地吃完一盘,张叔也赶了回来,开车送他和哥哥回家。
夜色深黑,天气晴朗无风,终于更像是初春而不是冬天了。
沈家订婚的日子选的很好,窗外既有星星也有月亮,原本应该是一个温暖的春夜。
车里很安静,像是两个人都在后座睡着了一样,张叔安静地开着车,连呼吸也放缓了下来,生怕吵醒后座的人。
夏聿川看见夏溪不说话了,意识到他可能心情不好,也就没有再主动说什么。
小溪不开心,是因为沈砚行吗。
小溪其实没有那么讨厌沈砚行吗。
他会不会觉得自己对沈砚行太过分了,只是找和小溪容貌相似的omega而已,并没有到需要被那样报复的地步。
他是不是还在喜欢沈砚行。
夏聿川突然一下子就想了起来,对于夏溪来说,他穿到八年后的时间,也只是不到两个月而已。
就在一个多月之前,沈砚行还是和他相互喜欢的未婚夫。
夏溪觉得心软,觉得舍不得,心里还喜欢他,好像本来应该是理所当然的事。
但是无论自己做什么,夏溪都总是不会让自己难堪的。
那天在兰苑遇见林芬的时候是这样,今天碰见沈砚行也是这样。
自己对待沈砚行好像是有一点过了,挥拳的时候还能说是收着力气心里有数的,后来放信息素折磨他的时候,大概多少带了些自己本来心里就存在的怨毒。
如果再晚一分钟停下来的话,他的腺体可能就废掉了。
废掉腺体的alpha,和那种功能障碍没有什么区别,甚至因此而产生各种并发症状,有的危及生命。
沈砚行只是找了和夏溪容貌相似的男朋友而已,他其实罪不至此。
夏聿川那样对待他,只有一个原因。
他嫉妒,甚至憎恶沈砚行。
沈砚行只有一分的错处,他却因为自己见不得光的那点心思要十分地报复回去。
这样会不会让夏溪觉得难过心疼呢。
夏溪现在大概还是喜欢着沈砚行的。
想到这里,夏聿川没来由地觉得不悦。
夏溪有些闷闷不乐地坐在他身边,夏聿川看向他的时候,他反而别扭地移开了目光。
说不上来是因为什么心理,即使知道自己做错了,夏聿川还是自私地没有哄他。
透过另一侧的车窗玻璃,能看见夏溪微微向着自己那侧的车窗低着头,没有焦点的眼睛安静地垂下来,应该是在发呆,细密的睫毛乖乖地一眨一眨,像是蝴蝶的翅膀。
夏聿川看着夏溪倒映在自己那侧车窗玻璃上模糊的影子,安静地愣着神。
夏溪很笨,这样看他,他根本发现不了。
但是夏聿川只是这样看了不到一分钟,夏溪的眼睛却突然如有所感地有了焦点。
他看着自己那一侧的车窗玻璃,突然伸出手,轻轻戳了戳车窗玻璃。
夏聿川怔住了。
夏溪戳的地方,正是夏聿川倒映在车窗上的嘴唇。
第44章 离我再近一点吧
应该只是夏溪发现夏聿川在看他时的随手一碰。
可是夏聿川却凭空觉得自己的嘴唇一下子像是被他的手指烫到了,下意识地想要抿嘴唇来摆脱那种怪异的感觉。
心跳变得很快,全身的血液加速流淌着,让他的身体变成了一台骤然按下加速运转开关的机器,变得不堪重负。
夏溪转过来看他,有点得意地笑了笑,抿出两个圆圆的酒窝,就像是小时候他炫耀踩到了夏聿川的影子一样。
又像趁人不在成功偷喝到主人杯子里水的小猫。
夏聿川想要说他幼稚,又想要告诉他不可以对别人开这种玩笑,可是话到嘴边,却什么也说不出来了。
小溪好乖。
空调也好像突然变得很热。
夏聿川从来都知道自己对夏溪的感情从来不像他表现出来的那样干净。
只是他从来都隐藏得很好,不至于吓到弟弟。
最开始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是他去接夏溪放学的那一天。
年龄相仿的夏溪和沈砚行站在一起,十分相配。
他意识到自己有多嫉妒,有多想要把夏溪身边的那个alpha推开,把他赶得远远的。
但是那时候的夏聿川并没有把这样不该有的情感放在心上。
小溪不会在他身边待很长时间的。
他只是有了不该有的感情,他没有做错什么事,也没有打扰到小溪。
如果是论迹不论心的话,夏聿川应该并没有做错什么的。
就像上学的时候,也会有学生爱上老师一样,不正确的情感只要还没有付出行动打扰到别人,就和不存在没有差别。
等到时间过得再久一些,这样朦胧的,不确定的,病态的情感,也许就会随着时间消弭了。
小溪已经和年龄相若又门当户对的alpha订了婚,再过两年,他就会和彼此相配的未婚夫结婚,离开自己的身边。
他会和他喜欢也喜欢他的alpha谈恋爱,牵手,拥抱,结婚。
他信任夏聿川,他会和小雀一样叽叽喳喳地告诉夏聿川他和沈砚行进展到哪个阶段了,分享他的甜蜜和幸福。
然后夏聿川一次又一次地接受,难过,最后对此脱敏,最后不再喜欢夏溪。
总有一天,他会不再喜欢夏溪的。
但是夏溪并没有像他想的那样,真的和沈砚行谈恋爱,接吻,拥抱,结婚。
一夜之间,夏溪失踪了整整八年。
本来应该自己随着时间消弭的情感一夜之间被埋进了泥土里。
可那不会因为被埋在地下就变成了不存在的东西。
它反而渐渐腐烂,存在的感觉越来越强烈,变得越来越难以控制。
八年里的很多的日夜里,夏聿川反复咀嚼反刍着自己从来没有说出口过的爱慕。
最后苦酒几乎浓烈成酸,他意识到自己是爱夏溪的。
不管他是生还是死,不管他爱还是不爱自己。
夏聿川都爱他。
夏聿川爱上了自己从小一手养大的弟弟。
夏聿川完蛋了。
可是为什么一下子就连心跳都控制不住了呢。
狭窄的车厢里,夏聿川听见自己的心跳声震耳欲聋。
他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夏聿川想。
几乎要用尽全力,夏聿川才能让自己表现得平静如常。
小溪,不要喜欢沈砚行了好不好。
就算不喜欢我,也去喜欢一点别的,能让我放心把你交给他的人吧。
离我再远一点,让我再也没有办法再肖想什么吧。
或者离我再近一点吧
虽然各怀心事,但是因为上学很累的缘故,和辗转反侧的夏聿川相比,夏溪还是睡着得很早。
醒来是半夜的事,他感觉到肚子有点饿,像往常一样起床来想要去厨房找点东西吃。
这段时间,夏溪的身体变得很容易饿,明明已经吃过了晚饭,到了晚自习结束的时候,他的肚子还是会饿得咕咕叫,直到回到宿舍吃掉两三袋面包或者饼干才会好一点。
去上学三个礼拜,他已经吃掉了一大罐和凳子一样高的桃酥了。
夏溪不觉得这是自己嘴馋,只归咎于肚子里的宝宝。
宝宝饿了想吃东西,那他肯定不能饿着宝宝呀。
冰箱里还有另一份张叔买回来的烤鳗鱼,夏溪拿了出来,放在空气炸锅里热了热。
热过的烤鳗鱼自然没有刚出锅的好吃,夏溪吃完烤鳗鱼的时候,却听见餐厅外面传来的脚步声。
“哥哥?”
夏溪打开门,看见夏聿川停在柜子前面,像是在找些什么。
“你找什么呀。”
“没什么,已经找到了。”夏聿川合上了柜子,他从房间出来的时候就看见餐厅的灯亮在那里,知道应该是夏溪在找东西吃。
“回去睡觉吧,现在还早。”
家里的布局八年来从未变过,夏溪有印象,那里应该是装常用药的柜子。
“哥哥你怎么了,是喝了酒之后胃疼了吗?”
夏聿川脸上神情平静如常,并不像是难受的样子。
但是夏溪不是小孩子了,他当然能看出来哥哥的脸色并不好看。
“没事,吃了药就好了。”见瞒不过他,夏聿川安抚地说道。
胃病已经很多年了,他不爱吃早饭,生活习惯也并不好,没有胃病才不正常。
夏溪却一下子难受了起来:“你长大之后胃病不是早就好了的吗,你怎么又生病了,你是不是没有好好吃早饭”
“不严重,偶尔痛一次而已,快回去睡觉吧。”
夏聿川当着夏溪的面就着温水吃完了药,这才把夏溪赶回他自己的房间里。
他回到自己的房间躺下,静静等待着胃药什么时候起作用。
胃药起效得总是很慢。
这些年如果胃疼得厉害但是必须工作,或者有了或真或假的夏溪的消息的时候,他都会吃一点止痛药来让自己很快恢复。
夏聿川并不觉得有多疼,只是胃不舒服的时候,人也会昏昏沉沉的,影响做事。
但是止痛药对胃其实并不好,长此以往,胃病其实只会越来越严重。
胃药还没有起作用。
快要睡着的时候,夏聿川怀里突然钻进来一个热乎乎的东西。
他意识恍惚,以为是自己在做梦,下意识地伸手搂住了。
哎呀。
夏溪的脑袋被轻轻按在了哥哥的怀里,他没想到哥哥睡着的时候会这样,忍不住在心里哎了一声。
他上网百度了一下,听说胃疼的时候用热水袋捂着会舒服一点,他就想给哥哥弄一个热水袋好让他捂着。
暖和一点,应该也可以舒服,让肚子不那么痛。
但是别墅里装着地暖和空调,家里常年不冷,用不到热水袋这样的东西。
夏溪翻箱倒柜,都没有成功找到一个热水袋。
他只好半夜在外卖平台加急买了一个,让外卖员送过来。
网上还说,那种充电的会爆炸,很危险,夏溪特意挑了一下,选了一个形状可爱的,装热水的热水袋。
自己一个人生活过的夏溪变得能干了许多,他烧好了热水,灌热水袋的时候,也没有因为害怕不敢把开水灌到热水袋里。
灌好的热水袋很暖和,夏溪给它套上了毛茸茸的外套,看起来就像一个毛绒玩具一样。
他把热水袋贴在自己的肚子上试了试,稍微热了一点,等他上楼放到哥哥的床上温度应该正好。
夏溪小心翼翼地掀开了夏聿川的杯子,把热水袋贴到了他的怀里。
可是他起身的时候,却和热水袋一起被哥哥搂住了。
可能是因为他身上也热热的,被哥哥当成热水袋了吧。
夏溪索性蹬掉了拖鞋,小心翼翼地爬上夏聿川的床,钻进了他的被子里。
他伸手轻轻扶在热水袋的边上,确保热水袋一直贴在哥哥胸口下面一点,应该是胃部的地方。
这样哥哥应该就会舒服一点了吧。
夏聿川的肩膀很宽,能够把他整个人都揽在怀里,比抱着那只一米八的大熊还要舒服。
夏溪满意地放下心来,这样哥哥和自己应该都舒服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胃好像不疼了。
夏聿川睡得很沉,迷迷糊糊地梦见了冬天的伦敦。
这时候的夏聿川还没有接手夏氏,是来为他自己那个小公司谈合作的。
即使是夏氏的公子,在异国他乡,又是夏氏不曾涉足的新兴产业,也没有人卖他祖父父亲的面子。
他人生地不熟,合伙人又选了一家位置偏僻的咖啡馆。
雨下得很大,即使打着伞,身上也被淋透了,变得又湿又冷。
鬼地方。夏聿川忍不住在心里暗骂道。
虽然A市的夏天也常有梅雨,可是和这里比起来,还是比不过这里又冷又湿的冬天来的难熬。
合伙人还没有到,夏聿川的身边突然响起了很轻的一声阿嚏。
那声音稚嫩清脆而又熟悉,像是小溪的声音。
夏溪怎么会来这样的鬼地方?
夏聿川一下子清醒了过来。
梦里的潮湿阴冷不是假的,夏聿川醒过来的时候,发现现实里自己的胸口也和梦里一样湿透了。
然后下一秒,他看见了在自己怀里乖乖睡着的弟弟。
夏溪身上也湿了,胸口是一大片水痕。
这样水帘洞一般的环境里,夏溪自然也没有睡熟,他在梦里又阿嚏了一声,似乎是觉得冷,又往夏聿川怀里钻了钻。
夏聿川低下头,视线顺着夏溪的动作往边上看去,看见了一个干瘪的热水袋。
他和小溪身上被单上的大片大片的水,大概都来自这里。
第45章 想要你舒服一点
夏聿川一时间已经来不及觉得好笑或者无奈了,也不知道这个劣质的热水袋漏了多久,这样浑身湿透地在床上呆这么久,他只担心夏溪会感冒生病。
他先把那个瘪掉的热水袋丢了出去,然后轻轻拍了拍夏溪的肩膀。
夏溪还是高中生,早上六点刚好是平日起床的时候,即使是周末,也不至于睡得太沉。
夏聿川拍第一下的时候夏溪其实就从梦里醒了过来,他有一点起床气,潜意识又知道现在是周末,自己现在在家里,不用这么早就起床,不禁像小猪一样哼哼了一声。
夏聿川把他从湿透的床上抱了起来,想要把他抱回夏溪自己的房间去睡。
他知道夏溪平时睡得少,不愿意起床也是正常的。
但是他转念想起,夏溪身上的衣服还是湿的。
夏溪不是小孩子了,他不能帮夏溪换衣服。
“小溪,醒一醒,床上湿了,换好衣服再睡。”
夏溪听见哥哥的声音,意识又恢复了一些,这才乖乖地睁开了眼睛。
哥哥叫他的话,应该是有事吧。
他压到哥哥了吗。
哥哥说什么,说床上湿?
感觉到胸前一片濡湿,夏溪最后的那一点困意也消失殆尽了。
他猛地睁开了眼睛。
不仅是自己的身上,哥哥身上,床单,被子。
全都湿了!
房子漏水了吗?
二中的教室之前就漏过水,可是漏水不都是一滴一滴地漏吗。
为什么会一下子湿成这样。
看见被丢在地下干瘪的热水袋,夏溪一下子就愣住了。
他终于反应过来了这是怎么一回事。
是他拿来给哥哥捂肚子的热水袋漏水了。
夏溪的脸一瞬间烧了起来。
“身上湿,先去换衣服,天还冷,不要感冒了。”
夏聿川并没有任何生气或者不高兴的意思,他抱着夏溪站了起来,抱到了他自己房间的床上放了下来,给他找了一套干净的睡衣。
怎么会变成这样啊,夏溪一下子又难堪又羞愧,尴尬得想要找个地缝钻进去。
那明明是他特意挑的热水袋。
他是想要让哥哥舒服一点的,想要让哥哥觉得他是有用的,能干的,也可以照顾哥哥的。
他怎么又搞砸了。
身上湿乎乎的,透着寒意,哥哥本来就胃不舒服,只会比自己更难受。
哥哥本来都胃疼而不舒服了,自己还这样添乱。
他好没用啊,怎么只会帮倒忙。
他有些难堪地换好了衣服,小跑着跑回了夏聿川的房间,想要帮他收拾湿透了的被单和床单。
“哥哥”
短短的几分钟时间,夏聿川已经换好了一套新的睡衣,把湿透的被单和被子卷了起来放在一旁。
先叫夏溪起来换衣服,再自己换衣服,再收拾床单被单,夏聿川做得井井有条,就好像在做什么工作一样。
地上已经不见了那个坏掉的热水袋,应该已经被哥哥丢掉了。
“找什么?”夏聿川问他,“热水袋吗,已经丢掉了。小溪还找那个干什么?”
夏溪难堪地低下头:“我想拍个照片,给它打个差评我灌完水明明有拧紧,也有倒着看漏不漏水”
一分钱一分货,他明明是故意挑了一个贵的买的,这个热水袋五十多块,是那家可以外送的超市里最贵的。
“哥哥丢掉哪里去了,我要给他打一个差评”五十块钱卖给自己一个漏水的热水袋,夏溪又气又急,忍不住又嘟囔着重复了一遍。
“已经丢掉了,小溪要翻垃圾桶吗。”夏聿川忍着笑问他。
虽然夏聿川这一天过得很倒霉,为了给沈父沈母面子喝了一杯他平时喝了会反酸的红酒,胃病犯了,热水袋还漏水了,弄得他浑身湿黏黏的。
但是此时此刻,他莫名好像一点也不烦躁。
反倒还是高兴的情绪多一点。
高兴什么呢,夏聿川自己都觉得有点好笑,被无良商家的热水袋漏了一身的水还高兴,说出去应该会被人笑话吧。
可是就是很开心,说不上来的开心。
小溪懂事了,他难受的时候是小溪在心疼他,照顾他。
小溪对他这么好。
夏溪微微皱了皱眉,在不打差评和翻垃圾桶之间,似乎很难做出抉择。
最后,对垃圾桶的嫌弃战胜了想要打差评的欲望,他有些羞愧地低下了头:“对不起哥哥,我本来是看你肚子痛,想要让你舒服一点,但是我又搞砸了”
“我就是想要你舒服一点,没想到会变成这样。”
除了尴尬和怕哥哥生气,他其实还有点沮丧。
他想要跟哥哥证明自己长大了,可以照顾好哥哥的,可是反而还给哥哥添了这么大的麻烦。
“肚子真的已经不痛了,是小溪把我照顾得好。”夏聿川摸了摸他的脑袋,温声道。
他扔热水袋的时候其实检查了一下,热水袋的外壳其实没有破,应该就是夏溪的手劲不够大,拧得不够紧,当时没漏水,水冷掉之后就被气压顶开了。
虽然确实是热水袋没设计好,但是热水袋毕竟没有坏,也不能让商家白白挨一个差评。
“只是小溪下次不要给我灌热水了,我刚刚看了一下那个热水袋口子很浅,你扶着热水袋接热水的时候烫到手了怎么办。”
“哥哥,我真的长大了,比以前能干许多了。”夏溪小声地为自己辩解。
真的都怪那个热水袋。
“我不会烫到手的,我在便利店打工的时候,天天都有客人要帮忙泡方便面的,也有客人问能不能帮他灌热水袋的,我经常灌的,真的。”
“哥哥,你信我嘛。”
不知道在想什么,夏聿川微微地愣了一会儿神。
过了一会儿,他轻轻抓起了夏溪的手,仔细看了看手心,又看了看手背。
夏溪的皮肤很白,是一双一看就没有干过活的手,也的确没有什么伤痕。
只有食指外侧那里,多了一点点很薄的茧子。
在家里十指不沾阳春水,在外面却要这样干活,短短一个月就长出了茧子。
在外面吃了那么多苦。
在夏聿川的记忆里,他一直都觉得夏溪很娇气。
水果要剥好皮切成块,出去旅游要带家里的被子不然身上会痒,不能让他太累否则就会生病。
为什么宁愿在外面过那么久的苦日子,也不愿意回家来呢。
自己应该很失职吧,让他感觉不到家里有多爱他,多重视他,他才宁愿吃苦也不愿意回来。
“在便利店,平时还要干什么。”
过了一会儿,夏聿川才问道。
哥哥问起这个,夏溪就有点不好意思说了。
他想让哥哥相信自己变能干了,可是便利店的确没有教他什么很值得说道的东西。
难怪一开始招人的时候店长说好上手,不用经验也能很快学会。
他现在要是重新去应聘便利店的店员,好像和没有基础的新人也没什么区别。
他会的东西都是新人也一教就会的,无非是收银,搬货,整理货架,煮关东煮的汤汁,烤肉肠
“学了用烤肠机烤肉肠!”夏溪终于想起来一个值得说道的东西,很骄傲地说了出来。
肉肠淀粉肠他都会烤,而且夏溪在这方面还挺有天赋的,第一次烤就烤得不错,既没有不熟也没有烤焦。
“等我高中毕业了,要是没人要我当家教,我就去街上卖烤肠。”
“我们店的烤肠三块五一根,”夏溪认真地如数家珍,“进价才不到一块,我到时候去买一个烤肠机,我卖三块一个就好,去大学边上或者电视塔那边,可能一天就能回本了”
夏溪还真的和宋也讨论过这个问题,邀请他在周末加入自己的赚钱大计,只是宋也不是很赞成。
宋也觉得买烤肠机还要钱,投入成本太高了,不如卖火鸡面,只要一个几十块钱的电煮锅就好了,亏本的概率更小一点。
“我真的变能干了哥哥,”夏溪急于证明自己真的长大了,见夏聿川没有应答,有点急切地往夏聿川跟前凑,“我真的能赚钱,哥哥你信我嘛。我现在要读书,等我高中毕业了我就能卖烤肠赚钱。”
“家里有钱,你赚钱做什么?”夏聿川觉得有些莫名其妙,疑惑地皱了皱眉。
“赚了钱,我请哥哥吃大餐呀,吃兰苑!”夏溪笑眯眯地说道。
兰苑并不便宜,就算是两个人吃,也要小几千块钱。
如果是夏溪卖烤肠挣的钱,夏聿川用夏溪刚刚说的毛利两块算了算,不算前期投入,吃一顿饭,他大概得卖八九百根烤肠。
“夏溪,家里不需要你赚钱,我也不需要你请我吃兰苑。”
夏聿川微微皱了皱眉,他不喜欢夏溪这样懂事,更不高兴夏溪居然真的这样认真打算过。
他不要夏溪吃苦,更不要夏溪赚钱。
“你坐在家里这样一分钟,我给你买的基金就能赚你卖很多根烤肠的钱。”
被泼了一盆冷水的夏溪有些沮丧。
他只是想要证明自己也没有那么没用,可是这样看来,他好像确实挺没用的,也不能怪哥哥不卖他的面子。
读书没有办法考出一个分数来让哥哥骄傲,照顾哥哥反而给哥哥添了很多麻烦,许诺以后赚钱给哥哥花,哥哥也不需要他赚钱
“小溪不是领了便利店的工资吗,那就请我吃烤肉吧。”
像是猜到夏溪心里在想什么一样,夏聿川开了口。
“去吃你高一的时候,和沈砚行去吃过的那一家。”
第46章 烤肉和冰淇淋
夏溪并没有意识到夏聿川强调的重点是沈砚行,他只是冥思苦想地回忆了一下那家烤肉的味道,感觉好像并不怎么出彩。
也就是普普通通的,烤肉的味道,比平时家里的还要差一点,不值得排那么久的队。
不过能用自己的工资请哥哥吃饭这件事还是让夏溪感到高兴:“好啊好啊,那我们今天就去吃烤肉,我请哥哥吃烤肉赔罪。”
其实夏溪也没有觉得兰苑比普通的饭店好吃得特别多,也就是烧鹅好吃点,别的也差不了太多,而且吃一顿就要他在便利店一个月的工资。
吃烤肉就吃烤肉,能给哥哥赔罪就好。
“什么赔罪的,朝哪学的这一套。”夏聿川有些无奈地摸了摸他的脑袋。
“说过了,小溪没有给我添麻烦,小溪把我照顾得很好,本来胃疼的,现在已经不疼了。”
“是那个卖你热水袋的人不好,卖了你质量不好的热水袋。”
小溪只要每天让自己开开心心的,就足够让他高兴了。
在哄夏溪这件事上,夏聿川好像天生就有优异的天赋,只是附和着埋怨了一下卖热水袋的,夏溪就变得高兴了起来。
他也不睡觉了,回了书房写了几个小时的作业,满心期待地坐上了夏聿川的出发吃烤肉。
“但是哥哥,为什么一定要吃那家啊。”
虽然已经决定了吃烤肉,但是夏溪想了想,还是忍不住问道。
“那家没有特别好吃的,要排很久的队,味道也没有特别好,那天我们三点半就那里了,五点半才吃上呢。”
“不过排队的人多可能是因为它是自助吧,想吃多少都可以吃,冰淇淋还挺好吃的,应该是哈根达斯的”
对于夏溪来说,和沈砚行一起吃烤肉也不过是一年前发生的事,那是他和沈砚行的第一次约会,他自然记得清楚。
他甚至还记得和他一样被家里娇宠着长大的沈砚行也不会烤肉,两个人一开始都不会放油纸,还被油烟熏得咳嗽。
夏聿川安静地听着,没有吭声。
直到反应过来夏溪是在问他为什么一定要吃那家,他才意识到自己好像应该回答一下小溪。
“不是一定。”
“小溪想吃别的什么也可以。”
夏溪认真地想了想,可是他已经很久没有自己在外面吃过饭了,从前喜欢的餐馆过了整整八年,也不知道是不是还开着。
直到车开到商场,夏溪也没想好不吃烤肉的话应该吃什么。
好在他在网上做了一下功课,发现那家烤肉店现在也有些过气了,不再像以前那样门口排着长龙,要等好几个小时才能吃上。
最终他们还是决定了吃烤肉。
除了人少了一些,烤肉店和八年前他和沈砚行来吃的时候没什么差别。
烤肉店里弥漫着木炭和肉的味道,两个人气质斐然衣着不凡,不少其他桌上的人都朝这边投来视线。
夏聿川烤肉的时候很仔细,每一块熟得正好,既不会口感不好,也不会尝起来不熟。
配上烤肉店特制的蘸料,夏溪吃得尤为津津有味。
孙姨这些日子都在给夏溪做健康的营养餐,虽然味道也不错,但毕竟有些清汤寡水。
平时只有七十分的烤肉店,现在也有了九十分。
“小溪,吹一吹再吃,这样上火。”
夏聿川看他吃得开心,忍不住很轻地笑了一下。
“不是说一般般,没有特别好吃吗,怎么吃的这么起劲。”
“哥哥烤得好吃。”
夏溪嘴里塞得鼓鼓囊囊,像是小松鼠。
夏聿川并不喜欢吃这种太油腻的东西,大部分时间都在看着夏溪,帮他烤肉,给他去自助台上拿水果。
过了一会儿,吃完自己碗里烤肉的夏溪看到烤盘上没有了,就站了起来,主动又去拿了几盘肉。
“还没吃饱吗?”夏聿川帮他把其中一盘肉烤了下去,估摸着夏溪平时的食量,有些疑惑地主动问道。
夏溪拍了拍自己微微鼓起来的肚子:“七分饱,但是还可以再吃一点。”
“七分饱就够了,吃那么多做什么。”夏聿川把烤好的肉夹给夏溪,停下了把第二盘肉烤下去的动作。
“没有特别饱,还能再吃一点的,”夏溪抓住了夏聿川的左手手腕,想要把他的手放在自己的肚子上,“哥哥摸摸,没有鼓起来特别多的。”
夏聿川当然不会答应去摸他的肚子,但是绕不住夏溪纠缠不休,非要让他摸一摸。
明明已经鼓起来了一些。
“这是自助烤肉,大家都吃很多的,”夏溪振振有词,“我们还吃了早饭来的,不然回不了本的。”
他说着,又想伸手去拿夏聿川手里的烤肉夹。
夏聿川不帮他烤,他就自己烤。
“什么回不回本的。”夏聿川微微皱眉,拿着烤肉夹的手往边上一抬,让夏溪拿不到。
“这种便宜有什么好占的,别吃撑了肚子不舒服。”
“求求你啦哥哥,我还想再吃一盘——”
夏溪凑过去拿烤肉夹,夏聿川不想让他再吃,只好越抬越远。
夏溪没有留神,几乎整个上半身歪倒在了夏聿川的腿上,怕他滑下去,夏聿川只好伸手绕过他的腰护着他。
从来都说由俭入奢易,可是为什么小溪明明只过了一个月的穷日子,就变成了这样舍不得花钱怕吃亏的性子。
从小到大,一直都只有夏聿川喊他不要浪费食物的份。
夏聿川无端地有些难过。
“我真的才七分饱,再吃三盘才是十分饱。”夏溪撒娇道。
夏聿川低下头看着他,这好像是小溪被他接回家之后,头一次和他撒娇求他。
“就吃一盘好不好?”
只不过夏聿川还是抓着他的手腕把他的手扒拉了下来,用另一只手在他掌心轻轻一拍。
“不好。”夏聿川说。
夏溪还是听话的,不敢在外面和夏聿川犟嘴,只好乖乖地从他身上坐了起来。
趁哥哥拿包的时候,他偷偷又拿起舀了一大个巧克力味道的实心冰淇淋球。
夏聿川一转头,夏溪就像屋子里的猫一样不知道钻到哪里去了,四顾搜寻一番,才看见夏溪拿着一盒冰淇淋站在不远处,笑眯眯地看着自己。
不以为耻反以为荣,像极了消失之后在房间里打翻瓶瓶罐罐之后被人抓现行的的小猫。
现在是四月份,虽然天气已经转暖,商场里也开着空调,可是到底不是吃冰淇淋的季节。
“你”
“我含化了再咽下去,”还没等夏聿川开口责备,夏溪就马上为自己辩解道,“这样就不算吃冰淇淋了,就是在吃巧克力和牛奶而已,冰淇淋球外面卖20块钱一个,我吃一个我们就刚刚好回本了。”
夏聿川:“”
含化了再咽下去就不算冰淇淋了,为了吃冰淇淋什么话都说得出来。
越来越会花言巧语了。
夏聿川心生无奈,但是却怎么也没有办法不对这样的夏溪心软。
“好吃吗?”他问夏溪。
“好吃呀。”夏溪很幸福地点了点头,又往嘴里送了一口冰淇淋。
“哥哥你要吃一口吗,早知道我刚刚给你也打一个了。”
夏溪打小就不护食,夏聿川前一秒刚刚问他好不好吃,下一秒他就乖乖地把冰淇淋递了过去。
“不过你是不是更喜欢夏威夷果的,巧克力味你可能觉得有点甜”
“你怎么都吃掉了哥哥!”
看到夏聿川几口吃掉了他的冰淇淋,夏溪一下子就急了。
“你不是胃不好吗,你不想让我吃,你可以说我啊,我会听话的”
“你怎么这样呀。”夏溪一下子不禁有些委屈。
哥哥这个人真讨厌,一点都不信任他。
明明他好好和自己说,自己就会不吃的。
他不让自己吃烤肉了,自己不就没吃烤肉跟他出来了吗。
夏溪不想跟哥哥好了,他下次再胃痛的时候,他也不给哥哥烧热水灌热水袋了。
一直到上了回家的车,夏溪还在跟夏聿川生闷气。
说是生闷气也不妥帖,夏聿川和他说什么他都会回答,只是夏聿川不主动开口的时候,他就一直低着脑袋不说话。
夏聿川跟他解释了自己只吃一个冰淇淋不会胃疼,他看起来皱巴巴的小脸才稍微舒展开一些。
在红绿灯路口停下的时候,夏溪的手机突然响起了一声提示音。
这个手机号和联系方式都是全新的,联系人屈指可数,又是周末的早上,夏溪实在想不出谁会在这时候给他打电话。
他怔了怔,打开了手机,看到了一条班级群的通知。
“各位同学们,月考结束后,为了精准定位每位学生的薄弱科目,制定下一轮复习策略,定于本周一晚上 19:00 在高三六班教室召开线下家长会。没有时间冲突的家长请务必到场,如有困难,可以提前私聊我请假。”
对于夏溪这样的差生来说,家长会和处刑也没有区别。
现在的夏溪最怕家长会。
虽然上次月考,他其实考得不差,全校八百多个人,他考了六百五十多名,对于他自己来说,已经是进步了。
可是哥哥从小就是天之骄子,长大了在公司里也管好多人,所有人见到哥哥都是毕恭毕敬的,几乎没有人给过他气受。
尽管还在生夏聿川的气,一想到这样的哥哥要作为吊车尾的家长坐在教室的后排,夏溪心里还是有点不得劲。
有什么办法,能让哥哥不来自己的家长会呢。
第47章 像三十岁的人
班主任应该是同时也在家长群发了这条消息的,哥哥现在在开车,应该还没看见。
只要哥哥不知道有家长会这件事,应该就好了吧。
反正自己平时不会瞒着哥哥关于成绩和在学校发生的任何事的,只是不让哥哥来家长会而已,这样应该也算不上骗哥哥。
而且哥哥平时工作也很忙,他一个人要管一个那么大的公司,晚上还是让哥哥自己好好休息吧。
“哥哥,手机可以借给我用一下吗?”
“要手机?”
夏聿川没有多想,夏溪本来就喜欢玩这个游戏那个游戏,有时候就是需要多开几个号做什么任务。
夏溪没有成年的时候,很多游戏绑定的还都是他的实名认证。
“拿去吧。”夏聿川没有多想,马上就把手机拿给了他。
他没有什么隐私的概念,如果夏溪好奇想看,那也没有什么不能给夏溪看的。
夏溪拿到了哥哥的手机,行云流水地打开了高三六班的家长群,找到那条家长会的通知,发了一句收到,然后删掉了那条信息。
家长群里永远都只有收到,家长会的通知上面,是其他家长回复老师春天注意流感的一连串收到。
这样看起来一点也没有问题,即使哥哥打开了家长群,应该也只能看到其他家长回复老师说要防范流感的一连串“收到,老师辛苦了[玫瑰]”。
“要领什么奖励?”夏聿川主动问道,“家里还有别的手机,也可以给你用。”
“不用啦不用啦,”夏溪做了坏事,却得到了这样的体贴,不免有些于心不安,“这样就好啦。”
因为晚上要开家长会的缘故,这一天,班主任特许他们晚饭后可以在操场或者寝室多待一会儿,第三节晚自修再回教室。
只是平时无论再爱打篮球的alpha,今天都没有在寝室里待太久。
对于他们来说,在工作日见到家里人其实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他们当然就不会像夏溪一样怕开家长会,相反,趁这个机会见家里人一面,再吃点父母从家里带来的热乎饭菜才是真正要紧的。
夏溪在心里默默地想着,自己一点也不羡慕,只要他想,哥哥每天都能来给他送饭送宵夜。
室友小朱和小滕都早早地去教室了,小滕的母亲常年外派出差,今天也为了开这个家长会请假赶了回来。
“年级前两百,这么厉害呢,我家宝贝真棒。”
“还好啦,我这次语文没考好,莫名其妙的,平时我都能考一百一十多的。”
宿舍门外传来交谈声,其中一个是小朱的声音。
看见屋里的灯亮着,因为带着父亲的缘故,小朱进来的时候敲了敲门:“有人在里面吗?”
夏溪连忙答应了一声,走过去开门。
小朱的父亲是一个相貌斯文的alpha,看到夏溪,他笑眯眯地拿出了带来的热包子,说是小朱奶奶做的,问夏溪要不要吃。
今天家长会,去食堂的人少,食堂自然也没有做太多菜,夏溪没看到合胃口的,吃得就不多。
烧饼是葱肉的,皮薄馅大,带着热乎乎的锅气。
小朱的父亲则去了洗手间,给小朱洗刚刚吃完的饭盒。
“你爸爸怎么不在开家长会呀,”夏溪小声问道,“这么快就结束了吗,那我们现在不是得去教室了吗。”
“还没结束呢,”小朱摇了摇头,“我妈妈在开,只有一个座位,我爸说来宿舍帮我看看有没有鞋子要刷。”
小朱喜欢买新鞋,夏溪八年前在二中那会儿班上大家就喜欢买新鞋。
没想到过了八年,高中还是流行这个,样式也差不了太多。
“我给你说,这次不知道谁的爸爸,长得可帅了,又年轻又帅,像明星似的,而且穿得也挺有钱的,都给我爸搞自卑了。”
“叔叔也年轻呀,看着像三十多岁的人。”夏溪主动夸赞道。
“哎哟夏溪,”小朱忍不住笑了,“你一会儿当着我爸的面再说一遍,他都要乐开花了。”
夏生明在外是长袖善舞的生意人,让别人高兴的话夏溪从小就是顺手拈来,反正说两句漂亮话,他自己也不会掉块肉。
小朱催夏溪趁热再吃一个肉包子,那个包子几乎有夏溪的下巴那么大,夏溪哪里还能吃得下去第二个,让他留给小滕吃。
“小滕爸妈肯定也给他带吃的了,他够呛吃得下。不过他回来肯定也分给你,你要是实在吃得太饱就算了,吃了我的不吃他的,等下小滕生气了。”小朱半开玩笑地说道。
其实夏溪早早就知道两个室友和全班大部分同学的家长都会来,他也不觉得有多羡慕,毕竟只要他发消息,哥哥第二天就会来给他送饭。
只是真的到了这样的时候,他还是会莫名地想象要是哥哥来了,他会给自己带什么吃的。
其实也没有什么特别好吃的,孙姨成天变着花样地给自己做好吃的,山珍海味玉盘珍羞,夏溪现在看到什么都不觉得稀奇。
哥哥应该会给自己带双皮奶或者芝麻糊炖奶吧,上次他抢了自己的冰淇淋吃,他不让自己吃冰淇淋的时候,就会给自己买其他甜品当补偿。
“对了夏溪,你一会儿还回教室吗?”
虽然老师说了,家长会结束最后一节晚自习要回来自习,可是高三压力大,难得开一次家长会,很多家长都开完家长会就接孩子回家去了。
剩下几个人少了一个谁,这种特殊的日子老师总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
夏溪其实原本是打算最后一节晚自习回教室自习的,可是一想到别人的家长都来,教室门口,楼道都热热闹闹的,他就有点犹豫了。
“不回去了吧。”
“好吧,你不是问我那道物理题吗,我刚刚在教室写出来了,本来想给你讲的,结果回寝室的时候卷子忘带了。”
夏溪低头看了一眼时间,刚好快要第一节晚自修下课了。
“那我现在去拿一下。”
老师在黑板上写了安排,第一节课统一开会,第二节课家长可以找科任老师交流。
现在过去,应该刚好能赶上第一节下课,可以进教室拿卷子。
夏溪站起身,披上了校服外套,家长会差不多结束了,学生和家长大多刚从教室里出来,往楼下和校门口走去。
许多教室的门都开着,能从门外看到家长排队围着老师打听自己家孩子的情况。
夏溪逆着人流,从教室的后门进了自己的教室。
夏溪自己的座位上,原本不应该知道这场家长会存在的夏聿川正低着头翻看夏溪放零食的箱子,大概是想要把接近保质期的零食挑出来。
夏聿川穿着浅色衬衫,外面叠穿了一件薄款的米白针织衫,看起来很休闲,不怎么正式。
但是哥哥人长得帅,穿得再怎么简单也没办法不惹眼,夏溪一下子就想到了小朱说的那位长得很帅的家长,原来就是自己的哥哥呀。
夏溪不由得觉得很有面子。
“怎么呆住了。”夏聿川把自己翻出来的快过期的零食在他眼前晃了晃。
“这个不是刚开学就带给你的吗,怎么一个月都没吃完,不喜欢吗。”
“你给我带太多了,可能没有轮到吃它。”夏溪呆呆地看着夏聿川的脸,老老实实地回答道。
“你怎么来了呀哥哥,我记得我”
“把我手机里的家长会通知删掉了,还自己替我跟老师请了假说我很忙要开会。”夏聿川替他补充回答道。
做了坏事的夏溪耳朵一下子就红了。
“我,我没想骗你我平时的成绩都有告诉你,我在学校里发生的事情也有一件一件跟你说”
“连我们老师秃顶之后干脆剃了个光头,我们给他取了什么外号我都告诉你了。”
知道自己在说不好的事,夏溪的声音很轻,他凑在哥哥的耳边,几乎算是在耳语。
夏聿川忍不住轻轻笑了一下。
“我就是觉得我成绩不好,给你丢脸了,怕你在老师面前没有面子”
夏溪低下头,小声地,像是做错了事一样地说道。
“哪里会让我没有面子,老师夸你很用功,进步了很多,还说你这么瘦,读书又这么用功,不要把自己身体累垮了,让我多来给你送饭补补身体呢。”
“真的?”
当然是假的。
进步很多是真的,只是夏聿川刚来的时候,老师就被几个成绩好的家长围住了,人群挤得要命,他根本不可能插得进去。
自然也不可能听到老师夸夏溪的话。
外国语学校是重点高中,家长们都是各行各业的普通人,这个班里也没有什么做生意的家长,夏聿川行事低调,没有在财经新闻上露过脸,即使听说过夏氏和夏聿川这个名字,当然也不可能知道夏聿川长什么样。
只有夏溪同桌的alpha父亲凑过来夸了一句兄弟你真帅啊,有这么大的儿子保养得也这么好,像三十岁的人,还问他胸肌是哪里练的,是不是干健身教练的。
自己是天之骄子的夏聿川从来没有经历过这样被冷落的局面,有些不自然地否认了对方对于自己职业的猜测。
“真的。”夏聿川摸了摸他瘦削白皙的脸颊,违心地说道。
“小溪学习那么认真,老师也都看在眼里的,还有别的家长问我你在哪里补课。”
“其实我都没补课,”夏溪很心虚地说,“我周末也就睡懒觉,然后自己复习一下错题。”
“嗯,这样说太不谦虚了,我说你一个A大的朋友有空会给你补课。”
夏聿川笑意温柔,看起来心情很好,仿佛确有其事,让人完全联想不到他是在撒谎。
从随身的大保温袋里,他掏出了好几个保温饭盒。
就像夏溪想象的一样,其中一个饭盒里装着甜香嫩滑的杏仁琥珀双皮奶。
剩下几个饭盒则装满了炸得金黄,卖相极好的炸虾饼。
“炸虾饼,袋子里有手套,番茄酱和蘸料粉,可以分给同学。孙姨还剩了一些没有炸,如果小溪要跟我回家的话,这几盒就都给你同学,回家去吃现炸的。”
“要跟我回家吗?”
夏溪本就恋家,即使不回家,每天晚上也都要偷偷在被窝里给夏聿川发消息。
夏溪慌不迭地点头。
“可是小溪故意删掉信息不让我来家长会,我还以为你一点也不想我来看你,也不想回家呢?”
第48章 野种
夏聿川说的内容似乎是在生气,可是看着他满是笑意的眼睛,夏溪又怎么会真的把这样的话当真。
“哥哥不要我了,那怎么办呀,我只能回宿舍睡宿舍又硬又窄的床了。”
“床,不是给你订制了席梦思吗,为什么还会觉得硬?”
一听到夏溪抱怨住得不舒服,夏聿川下意识地就想要求证。
“就是一个比较夸张的说法,没有不舒服,不过还是家里的床更舒服啦”
“你带我回去嘛,求求你啦。”夏溪双手合十拜了拜,“带我回去不麻烦的,拜托捎我一程吧司机叔叔,我只要一点点位置就好啦,要是你车里没位置,我也可以坐后备箱的。”
刚刚被夸赞“年轻得像三十岁”的夏聿川现在又成了“司机叔叔”。
“好不好好不好,我给你道歉嘛。都是我的错,我骗人,我是小混蛋。我知道错了,原谅我好不好?”
夏溪的眼睛亮晶晶的,圆溜溜的眼睛小心翼翼地转着,观察夏聿川的反应,像小时候一样跟他撒着娇。
其实他和夏聿川都知道,就算他不撒娇道歉,夏聿川也不可能不带他回家。
“去把这些炸虾饼分给你朋友。”
炸虾饼一盒有好多块,夏溪给关系好的每个宿舍都发了一盒。
小朱还在宿舍,夏溪把剩下两盒都给了小滕,让他带回去和小朱一起吃。
小滕的父母都过来了,两个人围着他,就好像左右护法。
“叔叔原来你是夏溪的家长!”小滕惊讶地感叹,“我就说谁的家长长得这么帅,是夏溪的也就不奇怪了。你是夏溪的哥哥吗,还是”
夏溪对这句夸赞实在是比夏聿川还要受用许多,如果他身后有尾巴的话,大概已经翘上天了。
“知道大概是人家哥哥还叫叔叔,这个哥哥也没有这么老吧。”小滕的母亲有点无奈地拍了一下他的脑袋。
“啊哟。”小滕夸张地痛呼一声,大概是和许久没见的母亲撒娇。
夏溪听他提起过,他的母亲是做外贸的,常年外派出差,这次母亲能来,他很高兴,夏溪也替他觉得开心。
夏聿川已经有点对叔叔两个字免疫了,笑着摆了摆手。
“我是夏溪的哥哥,父母有事,我来给他开家长会。”
相互寒暄了一番,儿子成绩还不错的小滕家长大大方方地夏聿川告了别,去找数学老师了解情况了。
夏溪自然不打算再让哥哥找老师“自取其辱”,拉着他走出教室和下了楼梯。
和别人一样有家长接的夏溪大大方方地牵着夏聿川的手,顺着人流,向远离教学楼的校门口走去。
春风融融。
“夏溪。”夏聿川轻轻按了按他的手心。
“我没有告诉爸妈你开家长会,就自己代替他们来了。”
“小溪会怪我擅作主张吗。”
夏溪眨了眨眼睛,似乎在疑惑他为什么问了一个这样的问题。
“哥哥不追究我偷偷删你消息的事,我就不怪你啦。”
夏聿川没有想过会是这样的回答。
他低下头看夏溪,妄想像夏溪小时候那样,从他的眼睛里看出他到底有没有在难过。
那毕竟也是从小养夏溪长大的爸爸妈妈。
会让他骑在头上给他当马骑,给他很多钱花,给他买游艇,买很多基金股票和保险,从不让他为钱发愁的父亲。
把他从孤儿院带回来,从小对他温柔体贴,教他弹琴画画,他生病的时候会急得掉眼泪的母亲。
夏聿川自私地降低了夏生明和林芬在夏溪生活里的权重,连参加家长会的权利也没有再给他们。
他想让夏溪和自己最亲近。
“爸爸妈妈也很忙,不告诉他们也没有关系吧,他们不是要去接夏嘉屿”提到这个名字的时候,夏溪有些不自然地停顿了一下,“他们不是要去接他出狱吗。”
“我不是故意看哥哥手机的,”夏溪想到自己是怎么知道的,连忙慌乱地打补丁解释道,“是我那天借你手机的时候,消息自己弹出来的。”
“我知道,小溪看了也没关系。”
“我不去。”他牵着夏溪的手,继续往车子的方向走,轻轻地说。
家长会人很多,夏聿川下了班赶到这里,比较近的地方已经没了位置,只能停得远一些。
虽然也就几百米,但是怕夏溪走累了,他还是把夏溪背了起来。
“哥哥可以去,他也是你的弟弟。”夏溪小声说。
路灯昏黄,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他莫名希望这一段路长一点,再长一点。
“我觉得这种大事,还有逢年过节的时候,可能还是应该去一下的。就像”
就像对待不熟的亲戚一样。夏聿川猜出了他本想要说的话。
“他们以为我死了的时候还是想要包庇夏嘉屿,确实让我很难过。”
“但是我想过了,花了很长时间去想,现在想明白了。人活在世界上,总是要为自己图一点什么的。”
“我已经死了,他们不想再失去一个儿子,落得两头空,其实也可以理解。况且本来夏嘉屿才是他们真正的儿子。”
夏聿川有时候会很惊异于夏溪惊人的通透和明事理。
在他看来,夏溪一直是需要好好保护好好呵护的弟弟,风一吹就要生病,语气一凶就会委屈。
他知道夏溪不笨,从小到大,父亲生意上的饭局都很喜欢带上夏溪,他嘴甜会夸人,总是哄得满桌人都很开心。
夏溪只是太单纯了些,他长大的环境,很少有恶意能直接到达他的面前。
他不会处理别人的恶意,也不知道怎么面对对他心怀恶意,也永远都无法因为他做什么而改观的人。
“我现在也有家。”夏溪又说道。
猜到夏溪接下来要说什么,夏聿川罕见的心头一颤。
心跳得厉害,他甚至想要停下来,让夏溪停一会儿再继续说下去。
“有哥哥在的地方就是我的家。”
“小溪怎么了,怎么眼睛肿了,是没睡醒吗,还是在公园玩的时候被谁欺负了。”
只有两岁的夏溪像是一个充电的捏捏团子玩具,哭不了太久,即使满心委屈,电量耗尽之后也没办法再哭出来了。
接完夏聿川放学的林芬在小区的公园见到了保姆和夏溪,顺路把两个人塞进了车里。
夏溪钻进了林芬的怀里,小声地低着头喊了好几声妈妈。
“怎么了,受了什么委屈,乖,和跟妈妈说。”
“他们,骂我,骂我”
两岁的小孩并没有很强的言语沟通能力,会的词汇也寥寥无几,尽管委屈到了极点,夏溪也还是没办法说清自己到底受了什么欺负。
“他们都知道小少爷的身世,秦市长的小儿子说了点不好听的话。”
“秦越?”夏聿川主动皱了皱眉问道。
秦越和夏聿川同年生,只是因为生在九月,比夏聿川晚上了一年学。
如果是同龄的孩子,还能说是小孩子不懂事,比夏溪大那么多的孩子那么说,出发点就是纯粹的恶意和霸凌了。
有人的地方就有圈子,秦市长快要退休了,秦家在走下坡路,除了年龄,秦越没有什么镇得住其他孩子的地方,打压新来的小孩,能巩固他的地位。
“张叔,停一下车。”
六岁的夏聿川镇定自若地往窗外看去,那几个孩子还在公园的喷泉边上。
“啊,大少爷”张叔微微愣了愣,大概猜到了他想做什么。
孩子不懂事,孩子之间自己解决,不惊动家长自然是最好的。
张叔当然不敢妄自停车,下意识地看向了副驾驶的林芬。
“停车吧。”林芬淡淡地说道。
林芬是等级极高的omega,夏生明又是等级极高的alpha,两个人的基因好,夏聿川比那个秦越高出了几乎半个头,没有打不赢的可能。
夏聿川早熟,心里也有数,也不可能把对方打出什么问题来。
何况周围还有其他带孩子的保姆,不可能真的看着他们打下去。
夏溪虽然什么也不懂,可是他从小黏夏聿川,下意识地就不想夏聿川消失在他的眼睛里。
“哥,哥哥”
他伸出小手,想要去抓夏聿川的胳膊,让最喜欢的哥哥不要走。
“哥哥一会就回来,十分钟五分钟就够了。”
“小溪就是我的弟弟,没人能说三道四的。”
夏聿川很快掉下车消失在夏溪的事业里,又很快在几分钟之后回来,身后跟着那个第一个骂夏溪是野种的秦越。
秦越的眼睛肿起来一圈,看起来有点丑。
“对不起夏溪,我不应该骂你是野种的。”
“还有呢。”夏聿川在他身侧,冷不伶仃地提醒道。
“我我也才知道,我也是我爸妈从垃圾桶里捡来的,你哥哥是充电话费送的,小孩子就是这样来的,我们都,都是野种。”
一瞬间,车内车外静默无声。
车上,张叔,保姆,林芬三个人不约而同地露出了相同的表情。
过了几秒,林芬才终于反应了过来。
像是得了什么灵感,她轻轻举起了夏溪,温柔地亲了亲他的额头。
“对,小孩子就都是这样来的,你就是爸爸妈妈的宝宝,就是你哥哥的弟弟。”
因为夏聿川让秦越说的一句话,夏溪的来处从孤儿院,变成了和别人一样的垃圾桶和话费公司。
在夏溪意识到垃圾桶捡的,充话费送的只是父母不好意思普及怀孕生子这件事的搪塞之后,他就下意识地就和别人一样,把自己当成了父母亲生的孩子。
这是他的父母,他的哥哥,他的家。
尽管后来夏嘉屿回来,他在这个家的存在,变得尴尬而多余了起来。
“想通妈妈为什么要让我原谅夏嘉屿的时候,我也想到了哥哥。”
“那哥哥呢,哥哥为什么从来都不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呢。”
“我什么都给不了哥哥,想照顾你的时候搞得一团糟,成绩不好,不能赚钱给你花。”
夏聿川说不出话来,他用力摇了摇头,想告诉夏溪他什么也不用做。
他什么也不用做,夏聿川什么也不想从他身上得到。
因为夏聿川爱他。
“哥哥和我一样,也需要一个家吧。”
“我做哥哥的家人,没有爸爸妈妈,我也做哥哥的家人。”
直到有一天,哥哥不需要我为止。
第49章 运动会
家人。
彼此最信任,彼此依靠的人。
要一起相伴一生的人。
不管夏聿川是再贪心的人,听到夏溪的这句话,此刻都应该感到餍足了。
他想要在夏溪的心里拥有比父亲母亲更重要的位置。
他想要夏溪一直陪在他身边。
夏溪都答应了,也一定会做到。
可是他偏偏贪心不足。
他想亲夏溪。
夏溪的嘴唇应该是温热的,柔软的。
会像是果冻吗,会是甜的吗。
糟糕的想法把夏聿川变成了魔鬼,他需要用尽全力把那些糟糕的想法驱赶出去,才能重新披上人皮。
“好。”
他低下头,看着地下两个人重叠的影子轻声说道
上次的月考也是二模,二模过后,复习变得更加紧锣密鼓。
夏溪连慢慢吃晚饭的时间也没有了,从前他和朋友都是边聊天边吃晚饭的,到了现在,连吃饭的时候也恨不得多背点英语好词好句。
他也不让哥哥来给他送饭了,他跑到校门口要时间,跑回来还要时间,哥哥每次带很多菜,吃不完浪费,也比不上他自己简单吃一顿来的节约时间。
一周有五天见不得面,夏溪变得更加想哥哥,每天都要躲在被窝里发给哥哥发很多很多的消息。
夏溪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明明他小时候连离开家两个月去国外的夏令营都待过,现在却连短短五天见不得哥哥都觉得难受。
有一次他周考数学没有写完,他又想哥哥,躲在被子里偷偷地流眼泪,哭得第二天起来盯着两个肿起来眼睛,难看得像悲伤蛙。
夏溪最在乎自己的脸,早晨起来看到镜子里肿起来的眼睛,又难受得想哭了。
好在夏溪虽然高中前两年是玩过来的,但是上课好歹是在听的,从前的时候一张卷子,也能做出来百分之五六十的题目。
那张数学卷子虽然没写完,但是也考了一百零一分,算上他正常发挥的其他科目,最后的总排名也只比上次月考差了一点点。
他的脑袋瓜子虽然算不上顶尖的聪明,不过也绝对算不上笨,知道要努力之后,提分也算不上特别难。
二模几周之后的周考,班主任还私下表扬了他,说他进步很大,短短两个月就进步了快三十分。
这样下去,夏溪留在A市读一个不错的一本大学,肯定是没有问题的。
夏溪被夸赞得有点飘飘然,尽管他从小就不缺恭维和夸赞,但是还是头一次的,他整个人一下子都变得晕乎乎了起来。
“谢谢老师,我会继续好好学习的也谢谢老师上次家长会的时候当着我哥的面夸我。”
“你哥?”
老师有点疑惑地反问了一下,校长特意交代过她要关照夏溪,她也记得夏溪的哥哥,出手大方衣着不凡,对自己说话的时候也很是礼貌客气。
可是她记得开家长会的那天,围着她的家长很多,她明明没有跟夏溪的哥哥单独说过夏溪的情况啊。
手机在这时候响了,班主任老师接起了一个电话:“喂,主任哦哦我知道了。”
“去吧,继续好好学习,你看你们班人,要是都像你一样乖乖的就好了,这个许良蔚,平时看他老老实实的,居然偷带手机,还跟男朋友聊天。”
也偷偷带了手机晚上在被窝里和哥哥聊天的夏溪明明没有被骂,却也经不住一下子耳朵一红。
仲春过去,四月末便有了些夏天的感觉。
学校在这时候办了运动会。
外国语学校是重高,虽然比不上最好的A大附中,但是这三所学校其实也大差不差。
外国语学校的学生们也都是中考过五关斩六将考上来的,其中还有不少是中考发挥得没那么好的清北苗子。
高三了,无论以往再懒散的学生们,现在都很自觉地在这时候都争分夺秒地抢着时间,连课间都不放过。
一向严厉的班主任在这时候反而变得格外开明了起来,把班上的几十个学生像赶鸭子一样赶到了运动会的看台上,好让他们趁这个机会放松一下,不要把弦绷得太紧了。
晚春的太阳算不上特别晒,但是夏溪一贯娇气,和几个omega同学打着伞坐在一块,往全身上下抹着防晒霜。
小朱和小滕才懒得抹这些,夏溪就把自己平时不怎么样的防晒喷雾递给他们,让他们自己喷一下,喷比摸来的方便。
高三几个班运动项目基本上都报不满,偶尔一个同学的比赛开始的时候,全班就像应援明星一样激动地尖叫。
夏溪身旁一个omega的男朋友在隔壁班,报了跳高,夏溪见他不好意思自己一个人去,就和他一块打着伞过去了。
只是他的男朋友不是特别争气,看到夏溪他们向自己走过来,连最低档的0.8米都没有跳过去。
夏溪的omega同学噗嗤一声忍不住笑出了声,夏溪不认识人家男朋友,没好意思笑,努力憋住了。
回自己班级看台的路上,夏溪碰到了一个学生会的学弟,学弟说礼仪队有个同学今天临时请假,问他能不能帮忙顶替一会儿,工作是发发奖状,会有餐券作为报酬。
夏溪从前在二中就是礼仪队的,知道礼仪队工作不怎么累,看到学弟请求殷切,他就没有拒绝。
反正在看台上也是做,在礼仪队那里也是坐,那边还有棚子,不用打伞呢。
夏溪在领奖台那边忙活了一整个上午,也没看见一个认识的同学来领奖。
也不知道如果在二中的话,他们高三的运动会会不会也想现在这样奖牌挂零。
夏溪其实还挺想他们的,也挺想知道如果那些每一件可能性都微乎其微的意外没有发生,自己会变成一个什么样的人。
如果他没有被哥哥捡回家,现在应该在便利店继续上夜班。
出租屋的热水器烧水很慢,要等很久才能有热水,为了省水费,有时候要用冷水洗头。
买不起最便宜的,促销的葡萄,一日三餐大多吃的是店里卖剩下的关东煮和饭团。
如果幸运一点,有白班空出来的话,能上白班,他的日子应该会过得好一点。
如果穿越的事情没有发生,他大概会被夏嘉屿骗到甲板上,然后死在冰冷的海水里。
如果夏嘉屿没有害他,他现在应该二十六岁了,和沈砚行结了婚,也许还有了孩子。
也许会做一个游手好闲的富家太太,然后在某一天收到沈砚行和一个长相肖似自己的人的床照。
父母和夏嘉屿会变成和和美美的一家三口,没有因为自己失踪的事情四处奔走的哥哥应该也会结婚,有自己的小家
“夏溪!”小朱气喘吁吁地跑过来,“黄老师拿班费点了奶茶,这杯给你!”
思绪一下子被打断了,冰冰凉凉的奶茶被塞进了夏溪的手里。
最近的跑道上在举行100米的比赛,一个夏溪认识的同学正在热身,看到夏溪和小朱,朝他们挥了挥手。
“我拿咱们班第一块奖牌回来!”女生大喊道。
“你就吹牛吧。”小朱笑骂道。
夏溪好像一下子被拉了回来。
他没有嫁给沈砚行,也没有死在冰冷的海水里。
他也没有继续在便利店昼伏夜出地打工
“哇!”夏溪受宠若惊地接过了奶茶,“她这么好啊。”
小朱很是自豪:“我们求了她好久了,那点班费再不花都要原路推给家长了。”
“这个玩偶好好看啊,是奖励给第几名的啊。”他好奇地拿起了主席台上用做奖励的羊驼玩偶。
羊驼玩偶白白软软的,毛摸起来很舒服,还戴着外国语学校的校牌和学士帽,俨然是一副好学生的模样。
“是蛮可爱的,好像是学校专门找人订制的,前三名才有的,别想了。”夏溪默默地把吸管插进奶茶里,吸了一大口。
奶茶里头有添加剂,夏聿川管着他,不怎么让他喝。
难得喝到一次的夏溪感觉自己就好像在喝什么玉液琼浆。
里面还有冰淇淋,好幸福。
上午的运动差不多结束了,意料之外的是,刚刚和他们吹嘘要拿奖牌回去的女同学,因为跑在前面的体育生同学摔倒还绊倒了好几个跑在前面的同学,真的拿回来了一块第三名的奖牌。
班主任老师如获至宝,觉得本届运动会颇为圆满,高兴得许诺晚饭给大家用剩余的班费点披萨吃。
在夏溪给那个同学颁奖的时候,她高兴得拍了好几张照片。
夏溪和班上的同学炫耀一般地拿着没喝完的奶茶去了食堂,夏溪还用礼仪队的餐券请小朱和小滕吃了饭。
对于高三压力很大的学生来说,这一天过得好像是在过年一样。
下午,太阳比上午还更毒了一点。
出教室之前,夏溪又擦了好多防晒霜。
下午班上只有两个同学报了运动项目,铩羽而归之后,大家都发出了颇为可惜的声音。
好在运动会也快要结束了,高三只被允许来看第一天的运动会,夏溪给最后一批得了奖牌的同学颁了奖,回到棚子那边拿自己的伞和书包。
“学长,学长等一下!”
夏溪刚刚拿起书包,就被那个最开始和自己搭话的学弟叫住了。
学弟个子很高,几乎只比哥哥矮一点,夏溪需要微微仰起头来看他。
“这个玩偶送给你,你刚刚不是和你朋友夸他可爱吗。”
“学长别担心,不是我偷偷拿来的,”见夏溪迟疑着没有接,学弟一下子想起了什么,连忙笑了笑解释道,“是我跳高高二alpha组第二名得的。”
高挑的少年穿着校服,笑起来的时候露出两颗明显的虎牙。
“今天礼仪队临时缺人,真是麻烦学长帮我了,我得了三个这个羊驼,多的家里也摆不下,这个就送给学长吧。”
第50章 他喜欢哥哥吗
夏溪不是傻子,在从前的学校也是礼仪队的,当然很清楚礼仪队的工作又不累,而且又有餐券作为奖励,只要他开口,很多人都愿意去帮忙。
何况是这样有纪念意义的奖品,自己当然不好收下。
夏溪摆了摆手:“不用啦,又不是什么大忙,老师已经给过我餐券了,你太客气了。你自己得来的奖品,自己留着就好啦。”
夏溪看到远处自己班的人已经集合并站了起来,背起了双肩包,朝学弟笑了笑,示意他自己现在该走了。
见夏溪马上要走,学弟一下子变得有些不知所措了起来。
“学长等一下,我,我”
“上个礼拜的时候,我有一次在学校便利店买红笔,结果刚好忘带钱了,是学长帮我付的钱的。”
“我见到学长就觉得学长面熟,过了一会想了一下,好像真的是你。”
迟疑几秒之后,夏溪想了起来,是有这么回事。
好像是上个礼拜周一大课间的时候,夏溪觉得口渴,想去便利店买瓶椰子水喝。
大课间的便利店排队的人不少,夏溪刚好排在一个男生后面。
男生拿了一只红笔,结账的时候发现忘记了带钱。
小卖部在食堂边上,距离教室有段路,要是从这里跑回教室拿钱,肯定就来不及赶回去上课了。
一支红笔两块钱,下节课要是讲卷子,没有红笔肯定挺不方便的。
看男生有点尴尬,大概是转身想走,夏溪就出手帮他付掉了。
“我应该的嘛,举手之劳而已。”夏溪笑了笑,“不用放在心上的。”
“但是还是很感谢学长帮我,我当时可尴尬了,学长都不认识我,你帮我付钱的时候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了”
夏溪被他说的有点不好意思,男生说的就好像他做了什么天大的好事一样。
“这也只是一个娃娃而已,学长拿着吧,我自己也还有两个呢。我是alpha,也不喜欢毛绒玩具的。”
不知道是因为刚刚跑完步天气又热,还是因为夏溪一直在拒绝的缘故,少年的脸有些红扑扑的,说话的声音也越来越轻。
“虽然,虽然对学长来说是小事,但是我当时真的蛮感激学长的。”
“这个玩偶也算不上贵重,我自己有一个做纪念其实就够了”
少年的脸越来越红,这次大概真的不是因为热了。
夏溪总是不好意思让别人窘迫的,他迟疑着笑了笑:“那就谢谢你了。”
少年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
他有点慌乱地摘下了背包,把获得的另外两个玩偶也拿了出来。
三只羊驼戴着不同颜色的围脖,傻乎乎地看着夏溪笑。
“还有蓝色和黄色的围脖,学长喜欢哪一个?”
“我都好,我都可以的。”
看到他这样热情,夏溪有些不好意思了起来。
少年低下了头,看了一眼夏溪脚上的鞋子,鞋子是橘粉和白色的撞色。
“那就给学长这个粉色围脖的可以吗,我是alpha,不喜欢粉色。”
夏溪刚好其实也最喜欢粉色。
“那就谢谢你啦,我会一直好好对他的。”
看到夏溪接过了玩偶,少年一下子松了一口气:“对了学长,学长是高三的吧,那我提前祝学长考试加油,超常发挥考七百分!”
听到七百分,夏溪忍不住笑了。
就夏溪的成绩,考六百分都能让他哥高兴死,恨不得把全市有头有脸的人叫过来给他办升学宴。
“夏溪,去吃饭了,快点快点,再不快点菜要被人打完了。”
见夏溪好几分钟都没能回来,小朱和小滕找了过来。
不能让朋友等,夏溪很快和学弟道了别,和小朱小滕去食堂打饭。
“刚刚那个学弟是不是喜欢你呀,你看你跟他说话的时候,他那个耳朵红的。”
“哎?”夏溪愣了愣,一下子没有反应过来。
“你咋这么惊讶啊,”小滕忍不住疑惑道,“很明显呀!你在之前的学校,没有人追过你吗,那不可能吧。”
很茫然地,夏溪摇了摇头。
夏溪的初中就是A大附中的初中部,他哥哥就在高中部上学,有他哥哥在那里,方圆百里的黄毛都要对他退避三舍。
夏溪上了高中不久,就跟沈砚行订了婚,也根本不可能有不长眼的人敢往他跟前凑。
“那个学弟长得倒是不赖,讲话也挺有礼貌的,不讨厌。”小朱在一旁道。
“再不讨厌也不行啊,”小滕插嘴道,“还有两个月就高考了,你可不能谈恋爱,万一分手了那多难受啊。而且他还是alpha。”
“alpha怎么了?”
也不知道想到什么,夏溪下意识地就反问道。
很奇怪,他明明不喜欢除了夏聿川之外的所有alpha,可是听到小滕说这句话的时候,心里还是生出了说不出原因的质疑。
“你难道还想找alpha吗?”小滕很疑惑,“alpha性格那么强制专制,我们又没有信息素能安抚alpha,alpha易感期的时候,我们不得完蛋啊。”
“夏溪,你怎么是这幅神情,你不会还觉得可惜吧,你”
“没,没有,”夏溪回过神来,连忙向好朋友解释道,“他应该不是喜欢我应该是你们误会了,他应该,不是喜欢我吧。”
“他说他送我那个玩偶是因为上次他在小卖部买红笔没带钱,我帮他付了,他很感谢我。”
“你傻呀夏溪。”小朱忍不住道,“我问你,要是你去买水的时候没带钱我帮你付了,你会怎么办?”
夏溪认真地想了想:“我会把钱还给你,再请你喝一杯水。”
“对呀,那你会送给什么人特殊的,有纪念意义的礼物呢。”小朱接着又循循善诱道。
“或者说,你开心的时候,成功做成什么事的时候,会第一个想分享给什么人,然后想要得到他的祝福和夸赞呢。”
“我哥哥。”
小朱和小滕都不约而同地笑了起来。
“哎呀,你还没开窍呢。”小滕性子安静内敛一些,先一步止住了笑。
“那个学弟长得还挺好看的,他们年纪应该挺多人知道的,”小滕看了交友范围更广的小朱一眼,“你去帮夏溪打听一下是哪个班的,好让夏溪把东西还给人家。”
听得来了两个好朋友是在为自己着想,夏溪自然没有二话。
只是三个人一起走出食堂的时候,夏溪又有些若有所思地问了一句。
“想要送给一个人特殊的礼物,这就是喜欢了吗?”
“你真没谈过恋爱啊夏溪?”小朱很是惊讶,“我还以为很多人追你呢,你是家里头管得严吗?”
“没有,也不是,所以人家也不一定是真心喜欢你,要结合很多东西来看待。”小滕很耐心地解释道。
“喜欢一个人,就会想对他好,想把所有好的东西给他,想给他有纪念意义的特殊礼物只是其中一部分。”
“赚了钱会想要给他花,他生病的时候会想照顾他,会觉得他是世界上最好的人,又好看,又温柔,又厉害,怎么对他好都不为过。”
“看到他和别人亲密,会觉得很不开心,即使他没有和别人在一起,只是一想到未来或者过去,他可能亲别人,牵别人的手,就觉得心里很难受。”
“见到他常常会觉得很幸福,当然也不总是开心的,也有紧张的,觉得自己还没有准备好,或者状态不好的时候。”
想要对他好。夏溪用做题的方法提取小朱感悟里的重点。
觉得他是世界上最好的人。
会因为他难过吃醋。
见到他会幸福,有时候也会紧张,有时候也不那么想见到他。
小朱点评:“被绿就是会产生很多人生感悟。”
夏溪似乎听到了什么自己不该听到的时候,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你别听他瞎说,我高一的时候不懂事谈着玩的。”
“兄弟也是怕你走不出来,想帮你脱敏一下哎哟哎哟好痛,你松手哎哟要出人命了,夏溪救我!”
夏溪看小朱叫得凄惨,连忙凑近探查。
小滕有些无语地松开了手,小朱胳膊上的印记浅浅的,应该并不痛。
“我就轻轻拧了他胳膊一下,你看他演的。”
“去打听一下那个学弟是哪个班的,明天或者下周回来告诉夏溪,听到没有?”
“听到了听到了,其实我觉得也不一定要去打听吧,他要是喜欢夏溪,今天临走的时候就该要联系方式了。”
“那是我们俩来了,跟俩门神一样,把人家吓走了。”小滕白了他一眼。
“那他自己会再来找哎哟,你手劲真的很大,你自己拧自己试试就知道了。”
小朱和小滕打闹着,夏溪的思绪却越飘越远。
他没有喜欢过别人,小滕说的那些喜欢别人的时候会有的感受,他只对哥哥有过。
想要对哥哥好,想把所有好的东西都给他,尽管现在的夏溪还什么都没有。
夏聿川好看,温柔,又厉害,觉得他是世界上最好的人这一点,大概可以先不用管吧。
哥哥应该就是这样的人,无与伦比,毋庸置疑,不管在谁眼里,应该都是这样的。
可就像小滕说的那样,他见到哥哥的时候会幸福,有时候也会莫名地难过。
比如,比如在想到哥哥也许和别人谈过恋爱的时候。
他喜欢哥哥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