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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假少爷死后的第八年 30-40

30-40

    第31章 家长来看你了


    八年前的那一晚,夏溪打来电话的时候,飞机正飞在大洋正中。


    像夏溪嘱托的那样,夏聿川带着眼罩在飞机上小憩。


    他刚刚结束了在苏黎世的峰会,现在要去布鲁斯托和项目负责人具体聊一聊。


    他今年22岁,父辈已经逐渐年迈,家族企业权利交接总是伴随着风险,许多股东和合作方对他都还心存质疑,甚至这份质疑也影响到了他们对夏氏的判断,急需夏聿川尽快证明自己。


    血库和DNA库在逐渐完善,信息采集技术越来越发达,夏聿川这些年一直都没有放弃过找亲弟弟夏嘉屿。


    如果嘉屿能找回来的话,他会把夏氏留给嘉屿,带着夏溪离开夏家。


    所以他需要钱,需要留给夏家一个稳定长足发展的夏氏,也需要尽快在A市的商业圈崭露头角,证明自己。


    他需要靠自己赚到更多的钱,才能让小溪以后也能过上不比以前差太多的生活。


    这是他第一次错过夏溪的生日。


    夏聿川其实有些愧疚,可是夏溪笑起来乖乖地,跟他说没关系。


    过了一会儿,直升机上的空乘人员温柔地拍醒了他,问他要不要吃机组准备的早餐。


    他点了点头,早餐端上来的同时,他打开了手机,看见了夏溪的未接来电。


    小溪?


    夏聿川看着屏幕上的未接来电,还没有反应过来夏溪为什么会在这时候给他打电话,手指就下意识地按下了回拨键。


    小溪为什么会这时候给他打电话?


    这个时候,小溪不应该在难得没有人管他的after party上和朋友疯玩吗。


    空乘端来了早餐,早餐的味道弥散在机舱里。


    平心而论,那算不上难闻的味道,甚至算得上热汽腾腾,香味四溢。


    但是夏溪没有接他拨回去的电话。


    这是什么恶作剧的游戏吗?


    可是小溪虽然爱玩,一向从没有因为这样的事情打扰过他。


    可是为什么不接


    默认的手机铃声令人心焦地响着。


    第一遍,第二遍,第三遍


    夏溪从来都不会不接他的电话的。


    胃里空空荡荡,夏聿川心急如焚,闻着食物的味道,恶心得下意识干呕了一下。


    他紧接着打给了父母,还有和夏溪在一起的其他朋友。


    “先生,您怎么了”


    “现在返航,回A市。”


    “啊?”听到夏聿川的话,空乘有些愣住了。


    “现在返航。”夏聿川又重复了一遍。


    “好,好的,”贵客语气严肃,不似在开玩笑,空乘忙答应道,“我去跟机长说。”


    这是夏溪来到这所学校的第一天。


    他特意拒绝了老师给他安排前面的座位,背着书包坐到了中间的最后一排。


    他不近视,即使坐得靠后也不影响听课。


    完全陌生的环境,完全陌生的面孔,饶是老师和善,同学也没有什么敌意,他也不可避免地觉得有些忐忑不安。


    早自习的时候,同学们都在很认真地晨读或者刷题,并没有像从前二中那些同学那样嘻嘻哈哈,有的偷偷坐着睡觉,有的偷吃早餐,有的趁老师不至于聊天或者小声唱歌。


    不过也可能是还有三个月不到就高考的缘故,即使是二中的那帮同学,大概也不会像从前那样散漫了吧。


    没有书读的时候,夏溪最大的烦恼也就只是没有办法继续念书。


    在便利店工作的时候夏溪常常想,如果自己能和其他人一样参加高考的话,也许就能找一份好一点的工作了。


    可是回到了学校里,夏溪又没有那么自信了。


    在这所学校的哪一个人,不希望金榜题名的是自己呢。


    他想考好,就可以考好,世界上哪里有这样的事情呢,那他岂不是成了神仙了吗。


    夏溪高中的前两年可以说一直都是在学校吃喝玩乐浑浑噩噩度过了,努力这最后三个月,真的还能有什么天翻地覆的变化吗。


    夏溪其实有点茫然。


    外国语学校和二中授课进度差不多,作为重点高中,讲题进度其实很快,稍不留神,一下子早就跟不上了。


    班主任是一个教语文的中年beta老师,他很照顾夏溪,给他拿了一整套开学考的题目,让他周五之前抽空写完,他会去找几个科任老师给夏溪批改,这样方便老师们和夏溪自己对他的各科成绩对症下药。


    一整个白天的午休和课间,夏溪都安安静静地待在自己的座位上写题。


    从前的夏溪其实是很爱热闹的人,但凡一个周末他没能和好朋友一起出去玩,他都会感觉像根本没放假一样。


    但是现在他知道,大家的时间都很宝贵,而且都已经有了相处起来很舒服的朋友,应该很难浪费在交新朋友这样无聊的事情上面吧。


    下午第四节课下课的时候,是A市许多高中都一样的晚饭时间。


    虽说是晚饭时间,但是即使是夏溪从前的班级,吃晚饭的人也不超过十个。


    夏溪自己当然是一顿饭都不能少的,每次老师一宣布下课,他就跟一个小炮弹一样从教室更靠近楼梯口的前门蹿了出去,总是能第一批就到食堂挑到最好的菜。


    但是alpha和男性beta更喜欢饿着肚子用这完整的一个小时来打球,许多beta和omega则更喜欢在这段时间洗头洗澡。


    如果是宋也的话,他每次都一个人孤零零的坐在前排的座位上,不管后面进进出出的人有多吵,都自己安安静静地写着题。


    想到这里,夏溪像是被启发了什么,犹豫了一下之后,默默抱着写完一大半的卷子留在了座位上。


    一顿饭不吃,应该也不会怎么样的吧。


    别人好像都可以,他肯定也可以的。


    而且哥哥在行李箱里给他塞了好多面包牛奶和饼干,即使晚上饿了,也可以回宿舍吃面包。


    还是学习更重要一点。


    在晚自习之前,他总算写完了那套数学卷子,怕老去找班主任打扰到人家,就自己收好了卷子和答题卡,打算六张卷子都写完再去找老师。


    只不过任何人的肚子大概是不一样的,夏溪还是有点高估了自己肚子的耐饿能力。


    虽然二中的那些同学三年不吃晚饭也没有怎么样,现在的这些同学大概好多也没有吃早餐,但是夏溪只是一顿晚饭没有吃,肚子就从第二节晚自习开始抗议了两个小时。


    怎么会这么饿。


    夏溪有点羞愧自己好像的确是有点太馋了一点,只能努力把注意力放在面前的作业上,物理实在太难了,想着想着越想越苦恼,也就察觉不到饿了。


    只是教室里不知道是哪个没有公德心的他开了一包薯片,香喷喷的味道一下子就飘满了整间教室。


    受到这样恶劣的影响,夏溪不争气的肚子又开始忍不住地喊饿了。


    他咽了一口唾沫,决定明天早上来上课的时候,还是带两包面包过来吧。


    终于,在夏溪被饿到前胸贴后背之前,煎熬的晚自习总算是结束了。


    这不是他第一次住校了,但是不认识任何室友却要住进一个陌生的环境,夏溪还是觉得有些不安。


    他有点想哥哥了。


    他觉得自己很不争气,明明一个人的时候,无论是贫穷还是困苦,他什么都坚持下来了,可是一回到哥哥身边,还是一点小小的困难就让他想哥哥。


    肚子饿了想哥哥,不想住校想哥哥。


    怎么会这么还是像小孩子一样呢。


    “夏溪。”


    班上的许多同学都还在教室想再学一会儿人,夏溪已经写完了作业,而且确实很饿,于是他比旁人早地就收拾好了东西,从教室前门走了出去。


    走出去的时候,他迎面碰上了班主任老师。


    “你现在要回寝室吗?”老师主动拦住了他问道,“还好让我赶上了,你去校门口,你家长来看你了。”


    “你晚上是不是还没有吃晚饭,你这么瘦,以后还是都要吃晚饭的,别跟班里那帮人学坏了。”


    “诶?”夏溪有些愣住了。


    “快去吧。”班主任催促道,“给,假条,一会给门卫看。”


    夏溪的心情一下子就从谷底一蹦三尺高,他一会儿,是马上就可以见到哥哥了吗?


    可是老师叮嘱他说要吃晚饭,也可能是老师告诉了哥哥,哥哥知道自己没有吃晚饭,让张叔或者助理哥哥来给自己送宵夜的。


    好像也不一定能见到哥哥。


    从教学楼走到校门口的路好像变得分外漫长,夏溪一路小跑,刚跑下楼梯,隔着很远的距离,他就看见了学校铁门外的,熟悉的夏聿川的车。


    是哥哥吗,夏溪心里一下子变得有点期待,又不敢太快地走近那辆车,害怕从车上下来的不是哥哥。


    其实是张叔也很好的,毕竟他现在很饿,孙姨亲手做的宵夜,肯定要比干巴巴的面包饼干要好吃。


    要是晚自习的时候他知道张叔会来给自己送宵夜,他肯定高兴坏了。


    只是人总是会贪心不足,有了宵夜吃,就还想见到想见的人。


    夏溪忐忑而期待地向着校门一路小跑,门卫只看了一眼假条,就放夏溪出去了。


    校门外,高悬的路灯自高处倾斜下橙黄的灯光,把本就身形颀长的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夏溪第一眼就看见了他。


    灯光也把那人脸上的笑意映照得更加温柔,如果是夏氏的员工看见了,怕是都要怀疑自己老板被鬼上身了。


    “小溪。”


    “我在这里。”


    第32章 最后一次


    “哥哥!”夏溪一下子就雀跃了起来,小跑着跑到了夏聿川的面前。


    他已经是大人了,原本其实没有想扑进哥哥怀里的,可是凑近的时候,却还是被夏聿川一把揽住,托住了腿根,像抱小孩子一样抱了起来。


    夏溪愣了愣,胳膊下意识地圈住了夏聿川的脖子。


    哥哥很高,力气也很大,把他抱起来毫不费力,就像抱了一个洋娃娃。


    然后夏溪有些心虚地向校门里面看去,幸好,外国语学校几乎没有走读生,校门和宿舍在相反的方向,没有人正在往这边走,应该也就没有人看见。


    “哥哥怎么来了呀。”夏溪难掩惊喜地问道,“都这么晚了,哥哥明早不是还要上班吗?”


    他明明已经高兴得喜形于色了,却似乎仍旧想要表现得不希望夏聿川为他特意跑一趟,表现得懂事乖巧,不想给别人添麻烦。


    可是夏溪的演技太差劲了,即使极力掩盖,高兴和期待也会从他亮晶晶的眼睛里溢出来。


    夏聿川看了这样拙劣的表演,只觉得有些五味杂陈。


    怎么小溪现在,连高兴也都不愿意大大方方地表达出来了。


    如果是从前的夏溪,他只会高高兴兴地说哥哥对我最好啦,我幸福得要昏过去啦,哥哥下次能给我带点不是那么健康的好吃的就更好了,哥哥下次我想吃烤串。


    “我不能来吗。”夏聿川没有直接回答他,淡淡地反问了回去。


    夏溪圈着他的脖子看着他,呆呆地笑了一下。


    是很开心的笑,路灯橘黄的光照进他的眼睛里,把他原本浅栗色的眼睛映得更加亮晶晶的。


    夏聿川发现了,对回来之后的小溪,偶尔也需要强势一点,不能总是对他有问必答,百依百顺。


    然后夏溪被他塞进车里,被加热过的座椅暖烘烘的,很舒服。


    副驾驶座上放着两个保温袋,夏聿川打开其中递给了他,是一大碗香喷喷的鸡汤馄饨。


    夏溪饿极了,他像小狗一样,先猛猛地吸了好几口鸡汤的香味,然后才拿起了勺子,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一碗馄饨下了肚,空空荡荡的肚子这才好受了一点。


    孙姨做的鸡汤很香,夏溪抱着碗,正想再喝几口汤的时候,夏聿川的声音冷不丁地响了起来。


    “老师说你没有吃晚饭。”


    “小溪,自己解释一下。”


    夏溪愣了愣,下意识地问道:“老师怎么知道我没有吃晚饭呢。”


    夏聿川看着他,既好气又好笑,他就呆在教室里写了一个小时的题,老师只要眼睛不瞎,看了监控自然就能知道。


    要不是自己拜托了老师多照看他,夏溪还真的就想这么瞒天过海地骗过去了。


    “小溪,我是相信你可以照顾好自己,才答应让你来住校的。送你来的时候就和你说过,成绩不是最重要的,身体才是。”


    “考试考不好,哥哥可以帮你申请国外的大学,你想上A大,我也可以给A大捐款。可是身体不好了,我没办法替你多吃饭多休息。”


    “要是你再这样不吃晚饭,我可能就得考虑让你每天走读回家,或者请老师来家里给你上课了。”


    夏溪仰着脑袋,下意识地就想要惊讶的啊一声。


    对于夏溪来说,这其实是一句没什么威慑力的警告。


    他舍不得哥哥,舍不得离开家,离开家的每分每秒,只要脑子里没有被别的东西占满,他都会想着什么时候才能回家,什么时候才能见到哥哥。


    如果能每天走读回家,或者干脆住在家里,这对夏溪来说其实求之不得。


    可是他不想麻烦哥哥每天都来接他,他想像一个大人一样独立一点,能干一点,不给别人添麻烦。


    “是学校饭菜不好吃吗?”夏聿川想了想问道,“我去跟食堂打招呼,让他们多上一点你喜欢的菜。”


    “没有,不用的!”夏溪忙拒绝道。


    “我之后不会让哥哥操心了。”他小声地,违心地说道。


    外国语学校的菜说不上好吃,但是肯定也说不上不好吃,他不想哥哥给自己搞特殊,给哥哥和其他人添更多的麻烦了。


    夏聿川看着他,叹了一口气。


    “吃饱了吗?这里还有孙姨做的炸鸡,可以带给同学一起吃。”


    炸鸡在夏聿川那里一向被视为垃圾食品,哥哥主动带炸鸡给自己,这还是第一次。


    夏溪愣了愣,然后忍不住眉眼弯弯地笑了笑,开心地从他那里接过了另一个保温袋。


    “在学校不开心,就给哥哥打电话,住的不习惯就接你回来,成绩上也别太给自己压力,尽力了就好。”


    夏聿川伸手,用手帕想给夏溪擦一擦嘴。


    即使是豪华的商务车,车里的空间也是密闭狭隘的。


    逼仄的空间里光线昏暗,夏溪不知是想到了什么,夏聿川的帕子还没有碰到他,他就下意识地微微向后一缩。


    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之后,夏溪的反应却比夏聿川更剧烈,他的脸一下子就有些窘迫地烧了起来。


    他没有去想自己为什么会突然开始惧怕在密闭空间里alpha的触碰,只是有些惶恐地看向了夏聿川,害怕他因此而不开心。


    “哥哥,我”


    没有,不是。


    不是你想的那样。


    哥哥,不要不高兴。


    夏聿川并没有表现出什么异样,他主动摸了摸后颈完好的抑制贴,对夏溪温柔地笑了一下。


    “小溪长大了,是不是?”


    尽管他知道夏溪是因为那些不好的经历才会有这样的反应的,夏聿川还是没有主动去提及。


    他有去找过心理方面的专家,他们告诉夏聿川,人的身体是有自愈能力的,药物治疗会产生依赖性,如果能让夏溪自己淡忘那段经历,然后进行自愈,那是再好不过的。


    “有警惕心是好事,alpha天生强势,有很强的攻击性,要尽量和他们保持距离,我是alpha,对我也是一样的,这样很好。”


    “小溪和omega在一起的时候,也要尊重保护他们一些。”


    他把帕子递到了夏溪的手上:“小溪自己擦擦嘴。”


    夏溪在原地微微愣了一下,没有伸手接过帕子。


    他轻轻地往驾驶座那边倾了倾身子,往夏聿川那里凑近了一些。


    他不知道怎么解释刚刚下意识的多块,他知道尽管哥哥看起来神色如常,可刚刚那样肯定很让哥哥难受。


    他想了想,又往哥哥那里凑近了一点。


    “哥哥可以帮我擦一下吗。”


    他是在撒娇。


    失踪八年回来之后,夏溪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和夏聿川主动提过要求了。


    不会像以前那样逛了一会儿街就想要哥哥背,不会像以前那样想要这个想要哪个。


    他变得懂事,知足,乖巧。


    变得不再需要夏聿川了。


    夏溪好不容易对他提要求,夏聿川的第一反应其实是高兴。


    然后才是拒绝。


    他刚刚才教育夏溪,要和alpha保持距离,包括他自己在内。


    他不能这么快就出尔反尔。


    但是鬼使神差地,他还是拿起了原本已经放到夏溪手心,却没有被接过的手帕。


    柔软温热的手指隔着手帕,轻轻擦过夏溪的唇角。


    指尖的触感印在嘴唇上,手帕像是变得空无一物一样。


    “快回寝室去吧,早点休息。”


    然后夏聿川很快地抽回了手,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很寻常地催促道。


    “好,哥哥也晚安。”


    夏溪笑了笑,低头看了一眼表,抱着那一大袋子的炸鸡跳下了车,关上了车门。


    这是最后一次了,夏聿川告诫自己。


    他看着窗外夏溪小小的身影越跑越远,直到变成一个灰色的原点,最后消失不见。


    他不可以再这样下去了,他不能再有下一次了。


    夏溪的回来,对他来说已经是命运馈赠的最珍贵的礼物了。


    再有更多自私的幻想,只会贪心不足蛇吞象,让老天把一切都收回去


    “哥哥,谢谢你今天带吃的来看我,孙姨烧的鸡汤馄饨特别好吃!我把炸鸡带给了新室友,室友都说炸鸡特别好吃,室友人都很好,我又交到朋友了。我马上也睡觉了,哥哥早一点睡觉哇。晚安!”


    “今天体育课,几个同学叫我一起打球,我记得哥哥说过不要剧烈运动,我就没有跟他们一起打球,小朱(我的一个室友)牙疼,我陪小滕(我的另一个室友,我们三个人住)在操场上走了两圈,边走边背单词。”


    “今天食堂烧了番茄牛腩汤!番茄牛腩汤特别好吃,和以前外婆家的王阿姨烧得一样好吃。哥哥晚饭吃了什么呢。”


    住校的第一周,每一天夏溪最期待的事,就是晚上熄灯之后偷偷躲在被窝里,用手机给夏聿川发消息。


    尽管夏聿川日理万机,但是对于夏溪的消息,他几乎每条都是秒回,新认识的室友看见夏溪每天都要聊几分钟的天,一开始都还以为他是在给对象发消息。


    后来夏溪跟他们解释了是跟哥哥发的,他们问夏溪是不是哥哥要求他报备的,露出了有些同情的神色。


    夏溪认认真真地纠正他们,是自己想要跟哥哥聊天的。


    和哥哥聊天很开心,即使只是对着冰冷的文字,他也能想象出来哥哥说这些话时候的语气。


    只是被窝里光线昏暗,怕被查房的老师发现,他把手机屏幕亮度调得很低。


    眼睛因此而有点不舒服,他轻轻揉了揉有点湿润的眼睛,在聊天框上继续打字道。


    “哥哥,我今天写了一套生物选择题,只错了两个,要是我考试能只错两个的话,生物应该就可以考九十多分啦。”


    “我觉得如果我再努力一点,再加上一点运气的话,高考应该能考上A市一个普通的大学。”


    “今天老师让我们填目标的大学,我填了A市师范大学,我挺喜欢小朋友的,老师对我来说,应该会是一份不错的工作。”


    “可以养活我自己,说出去应该也不丢脸。”


    “哥哥,昨天晚上,我又做梦了,是一个之前做过的梦。”


    梦里的玩具小熊乖乖地躺在垃圾桶旁边的地上,任凭夏溪漠然地从他身边走了过去。


    梦是一个矫情而懦弱的坏理由。


    聊天框里积攒了很多字,但是零零碎碎,始终都没有夏溪真正想和夏聿川说的那句话,也始终都没有发出去。


    “哥哥,我可不可以不打掉这个孩子呢。”


    第33章 我想把宝宝留下来


    “来住校的前一天,我听孙阿姨说,哥哥这些年,也不怎么回爸爸妈妈在的家。”


    “如果不打掉宝宝,我和哥哥都能又有一个亲人了。”


    如果哥哥不喜欢小孩,等我大学毕业有了工作,我靠自己就也能照顾好宝宝了,不会麻烦哥哥太久的。


    哥哥从小就那么厉害,那么好,我虽然笨,但是心肠也不坏,我和哥哥的孩子,应该不会太讨人厌吧。


    我想有一个血脉相连的亲人。


    如果是哥哥的孩子,我想把他留下来。


    来查房的老师脚步声近了,夏溪最后也没有成功把那一大段消息发出去。


    夏溪觉得自己好像很懦弱,连自己的宝宝也保护不了。


    可是他也没有办法保证,这个孩子生下来一定会是幸福的。


    一生下来就没有爸爸的话,宝宝自己会选择出生吗。


    哥哥说的是对的,哥哥不会害他和宝宝的。


    如果出生之前的夏溪自己知道,自己会在两岁之前就没了亲生父母的话


    他应该也会选择不出生的。夏溪这样想


    “夏先生,跟您再确认一下,六到八小时禁食,四到六小时禁水,有做到吗。”


    早上九点,医院的六层空无一人,空荡的楼道里,医生的提问似有回声。


    夏溪意识有些恍惚,即使这样简单的问题,也没能在第一时间回答。


    心脏跳得很快,快得让他近乎难受了起来。


    听哥哥的话打掉孩子是对的吗。


    从昨天傍晚被哥哥接回家开始,夏溪就一直心神不宁。


    离手术的时间越近,他浑身的全部细胞就好像越发叫嚣着对手术的抗拒。


    胃里有点反酸,让他吃不下东西,心脏快得让他近乎难受,就连中考的时候他也没有这样紧张过。


    “有的,我监督他的。”夏聿川点了点头,替他回答。


    “好的,不用担心,麻醉生效之后,您睡一觉就好了。您现在准备好了吗。”


    私人医院里,这一早上只安排了夏溪这一台手术,夏溪准备好了,就能马上开始。


    这是一个夏聿川没法替他回答的问题,但是夏溪还是下意识地抬头看向了哥哥。


    “夏先生,”医生安抚地笑了笑,“我问的是您自己的身心状态,您的监护人应该没有办法替您回答的。”


    夏溪已经18岁了,医生说哥哥是他的监护人,他竟也没有感觉出什么不对。


    “您准备好了吗。”


    ——没有。


    我还没有。


    我可不可以不打掉


    “小溪还是害怕吗?”夏聿川轻轻揉了揉他的头。


    “我可以陪着他进去吗,”夏聿川主动问医生道,“打完麻醉他睡着了,我就出去,不会影响到你们。”


    医生面露难色:“先生,手术室是无菌的,一般情况下可能不行”


    “没,没事的哥哥,我自己可以”


    见自己又给哥哥添了麻烦,夏溪连忙摇了摇头拒绝道。


    “您确认可以进行手术了,是吗?”医生主动和他确认道。


    “嗯,可以的。”


    夏聿川仍有些不放心,但是夏溪很快就跟着医生进了手术室。


    躺在手术床上,无影灯有些刺眼,铁盘上放着手术刀,止血钳,和许多夏溪认不出来的器械。


    无影灯的光很亮,夏溪的眼睛受了刺激,一下子就有点想流泪。


    医生,护士,麻醉师,夏溪躺在床上,仰头看着好多穿白大褂的人来来往往,每个人在他看来都好高好高。


    夏溪突然好害怕。


    “我”


    “怎么啦?担心自己麻醉醒来之后出糗吗?”麻醉师笑了笑,他看起来很年轻,大概是看出了夏溪的紧张,他笑眯眯地开了一个玩笑,想让夏溪放松下来。


    少年生得很乖,一看就年纪很小,会觉得紧张也是很正常的事。


    “放心啦,我们不会笑话你的,前几天还有病人麻醉醒来在那里学狼叫嗷呜嗷呜呢。我们都是受过专业训练的,肯定不会笑您的。”


    “除非忍不住,哈哈哈。”


    麻醉师自以为幽默地笑了笑,可是他刚刚说完那个笑话,豆大的眼泪竟然从少年的眼角落了下来。


    麻醉师一下子愣住了,他仿佛看见了自己这一单的奖金如奶油般化开。


    “先生,您怎么了?是晕针吗,对不起对不起,忘了提醒您闭眼睛了”


    “对,对不起,但是可以先不要打针吗。”


    夏溪几乎是用了毕生的勇气说出这句话。


    “啊?”


    已经配好麻醉药剂的麻醉师一下子愣住了:“……您是晕针吗?别怕,别看我这里,闭上眼睛就好了……”


    夏溪知道自己的出尔反尔给医生护士带来了多大的麻烦,可是那一瞬间他突然强烈地意识到,他是想留下这个孩子的。


    他不想打掉。


    这是他的宝宝,世界上唯一一个和他血脉相连的人。


    是他和哥哥共同的亲人,能把他和哥哥一辈子栓绑在一起的人。


    他好自私啊。


    即使知道这个孩子出生之后,自己没有办法靠自己的能力给他富足的生活,给他健全完整的家庭,让他有和别人一样的爸爸妈妈。


    他也不想让宝宝就这样离开这个世界。


    “我有点后悔了,我不想不想动手术。”


    手术室里所有的医生护士都有些愣住了,流产手术是普通的小手术,也会进行术前确认,这还是第一次一切已经准备就绪,却被病人临时叫停的手术。


    可是他们也不是挖心挖肾的黑产业,自然一切都以病人的意愿为先。


    主刀医生点了点头,手术室的门开了。


    守在门外的夏聿川立刻站了起来。


    流产手术自然不可能这么快,穿着病号服的夏溪走了出来,像是做错了什么事情一样低垂着脑袋。


    病号服宽大,显得他愈发苍白清瘦,来不及问他发生了什么,夏聿川就先把他抱了起来。


    夏溪脸上有泪痕,夏聿川下意识地先伸手轻轻帮他擦干了泪痕。


    “病人可能还没有准备好。”主刀医生主动替夏溪解释道,“亲属可以安抚一下他的情绪,我今明两天都有空,只安排了这一台手术,如果今天不行的话,家属明天再带病人来就好。”


    “抱歉,给医生添麻烦了。”夏聿川主动道歉。


    医生自然不敢记恨这位夏氏的继承人,何况尊重病人意愿本就是医德的一部分,见多识广的医生摆了摆手,宽慰夏溪不必自责,害怕手术也是常有的事。


    “对不起医生,我”


    “没事没事,小溪没有准备好,医生都说了,不怪小溪。”夏聿川温声哄道。


    “对不起,”夏溪怯懦地说,“我不想,打掉宝宝”


    夏聿川像抱小孩一样抱着夏溪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让夏溪的脑袋垂在他的肩头,轻轻地拍着夏溪的背,想让他的情绪先平静下来。


    “小溪之前一直没有做过手术,害怕也很正常,但是这个手术一点也不危险,不是电视剧里那种打了麻醉就醒不过来的手术。现在的死亡和事故率比飞机失事还要低,小溪坐飞机都不怕,也不用怕这个的。”


    “做完手术,小溪就和正常的beta没有区别了,小溪还这么小,怎么能现在就做小妈妈呢”


    “如果有一天小溪真的要有自己的孩子,也应该是和你喜欢的人。”


    现在这样又算是什么的,是意外,是强奸。


    枉顾夏溪自己意愿的,夏溪自己不愿意发生的,不是强奸又是什么呢。


    领口突然变得有些湿润,夏聿川低头一看,夏溪伏在他的怀里,全身微微颤抖。


    他在哭。


    他是在害怕手术吧。


    昨天晚上的夏聿川和夏溪一样彻夜难眠,他一想到那样长的东西要伸进小溪的生殖腔里,就心疼得要命。


    连他都觉得紧张,小溪又怎么会不害怕呢。


    小溪从小就是被捧在他心尖上长大的宝贝,连磕了碰了一下,他都会如临大敌。


    这都怪他。


    夏聿川沉默地想。


    如果不是他那天执意要去见那个项目负责人,小溪根本不会出事。


    明明生意上的事是可以让手下的高管替他去的,明明小溪的生日,才是任何人都没有办法替他去的。


    察觉到夏聿川在看自己,夏溪缓缓地抬起了满是泪痕的脸,用力深呼吸了几下,想要抑制住生理性的抽噎。


    然后他像是触发了代码的机器人一样,脑袋垂了下去:“对不起哥哥,我给你添麻烦了”


    “小溪是在害怕做手术吗?”夏聿川温声问道。


    放在平日,他愿意顺着夏溪任何事,可是偏偏现在,这样的事情非现在解决不可。


    孕囊会越长越大,随之而来的,手术对夏溪身体的影响也会越来越大。


    现在就是最佳的动手术的时机,不能拖得更久了。


    “我知道小溪很害怕,小溪从前没有做过手术,我也替小溪觉得害怕,但是这台手术迟早要做,拖得时间越久,对你的身体越不好。”


    “早做也是做,晚做也是做,小溪勇敢一点好不好?”


    夏溪看着他,像是被他蛊惑了一样下意识就顺着他的话点了点头,然后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他又摇了摇头。


    “对不起哥哥,”他有些哽咽地说,“我不是害怕手术,我只是”


    “我可不可以把宝宝留下来。”


    “哥哥,我想把宝宝留下来。”


    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夏溪又重复了一遍,语气缓慢,让夏聿川能把每一个字都听得真真切切。


    第34章 他也是你的宝宝


    夏聿川愣住了。


    他很快想到了昨天把夏溪接回家之后,夏溪的各种反常和心神不宁。


    想起昨天晚上尽管小溪对孙姨的手艺赞不绝口,可却还是只吃了半碗饭,想起宵夜孙姨给他盛的鱼汤,他也没能喝多少。


    他那时就觉得小溪有心事。


    可是夏溪不主动说,他也不好逼问。


    特别是在接到夏溪之前,夏溪的班主任给夏聿川发了夏溪自己写开学试卷的成绩,那并不是特别理想。


    夏聿川觉得夏溪不想让自己知道,就也不好主动问。


    原来是因为这个。


    夏聿川意识到,这大概不是小溪的一时冲动,他很可能已经这样纠结煎熬了许久了。


    小溪很痛苦吧。这是夏聿川脑海里浮现出来的第一个想法。


    “小溪。”


    夏聿川把他抱在怀里,用额头轻轻贴了贴他的额头。


    “你没有给我添麻烦,小溪从来都不是麻烦。”


    “但是我想知道,小溪想留下这个孩子,是因为觉得他是你的骨肉,觉得舍不得吗。”


    “如果是这样的话,我不太能接受这样的理由,也不支持你留下孩子。”


    夏聿川的语气并不凶,甚至可以称得上温柔,但这好像真的是第一次,他用这样严肃的语气对夏溪说话。


    “小溪,我不知道学校的生理课你有没有认真听讲。孩子只有在父母能够为自己的行为负责,给予孩子精神物质支撑的时候才能降生。”


    “我们家不缺钱,孩子生下来,的确不会因为物质方面的事情发愁,可是别的呢。”


    “小溪觉得,自己有成熟到可以抚养一个孩子的地步吗。”


    夏聿川用干净的手帕擦了擦夏溪哭得像小花猫一样的脸颊。


    “会哭成这样的小妈妈,嗯?”


    夏溪能感觉到哥哥似乎是在特意逗他开心,因为哥哥从小就是这样哄他的。


    先跟他讲道理,再买他喜欢的零食或者玩具补偿他,最后说一点俏皮话。


    夏聿川最了解他,这样一套下来,他很快就会破涕为笑。


    “别的omega,”夏溪小声地,哽咽着辩解道,“小许哥哥,还有小山堂哥娶的嫂子,他们刚刚分化,比我还小的时候就”


    夏溪十六岁就可以跟沈砚行订婚,早婚当然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尤其是在他们这样的人家。


    “他们是他们,你是你,”夏聿川语气平静地反驳了回去,“水果成熟的也有早晚,人当然也是。”


    “小溪,他们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孩子,也早晚都会和现在的爱人要孩子,那小溪呢,你说的出来留下孩子的理由吗。”


    夏溪没有马上应声。


    “小溪连为什么想留下孩子都说不出来。”夏聿川淡淡地说道。


    夏溪愣愣地看着哥哥,就像夏聿川说的那样,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他不是说不出来留下孩子的理由,只是他好像一下子意识到,夏聿川一点也不想让他留下这个孩子。


    夏聿川不喜欢孩子。夏溪突然想了起来。


    哥哥长得好看,成绩优异,各种运动和游戏也都玩的游刃有余,从小就是亲戚朋友家的其他孩子的榜样,大家都喜欢黏着哥哥。


    小时候的夏溪心里又骄傲又不开心,骄傲大家都喜欢的哥哥其实只是属于夏溪一个人的哥哥,但却也不高兴平时只对自己好的哥哥现在也对别的小孩温柔地笑。


    但是夏聿川并不喜欢小孩,礼节性地赠送礼物之后,其他小朋友想要邀请哥哥一起玩,他从来都没有答应过。


    哥哥不喜欢孩子,即使只是亲戚家活泼的,崇拜他的,不需要他照顾的孩子,他都不喜欢。


    他又怎么可能会喜欢一个会给他带来很多麻烦的小孩呢。


    夏溪突然觉得很难过。


    “你怀孕了,是生物繁衍的本能让你的身体产生了孕激素,孕激素让你舍不得这个孩子,让你想要把他留下来,除此之外,小溪说不出别的理由,对吗。”


    “说不出理由,但是想把孩子留下来,成熟的大人是不会这么做的。”


    夏溪还太小了,不成熟,才会被激素裹挟着做出判断。


    正是因为这样,才恰恰证明了这个孩子不应该被留下。


    夏溪年纪还小,不成熟,不懂事,但是夏聿川不是。


    夏聿川已经快要三十岁了,和他同龄的人已经做了几个孩子的父亲,他知道留下这个孩子的利和弊,知道如果留下这个孩子,夏溪的一辈子都会被这个孩子绊住。


    他以后谈恋爱,结婚,都会因为这个孩子而发生很多曲折。


    可是孩子是一条真正的生命,是不能拿来开玩笑的,生下来就是生下来了,就算夏溪日后后悔了,也不可能把生下来的孩子再重新塞回肚子里去。


    夏溪好不容易回到他身边,原本无论他提出什么要求,夏聿川都是愿意满足他的。


    只有这件事,他绝对不能顺着夏溪来。


    “小溪,你说不出来想要留下这个孩子的理由,对吗。”


    “如果今天不想做手术的话,那我明天再带你来,好不好?”


    这是哄小孩的路数,虽然在别人看来只是扬汤止沸,但是对于夏溪来说却特别管用。


    夏溪想去游乐园,当天就带他去玩,夏溪不想打针,那就明天再带他去。


    “小溪是不是饿了,现在带小溪去金悦坊吃烧鹅好不好,小溪不是还喜欢那家的芝麻糊炖奶吗,或者去吃徐记的火锅,听老板说他们又搞了很多鲜货”


    “哥哥。”夏溪很轻地喊了他一声,声音有些哽咽。


    “哥哥是不是很不喜欢这个孩子。”


    “我吗?”夏聿川没能明白夏溪这样问的意图,但是面对夏溪的问题,他还是认真地思考了片刻。


    夏溪问他,他就不会敷衍地回答。


    “我不知道,小溪也不用在乎我是怎么想的。”过了一会,思考过后的夏聿川说道。


    无所谓喜欢,也无所谓不喜欢,他的眼睛里只能看得到夏溪一个人。


    夏溪的身体,夏溪的未来,怎么样是对夏溪好的,怎么样则是对夏溪不好。


    “如果小溪能说得出让我信服的理由,我会好好和你一起把这个孩子养大,我知道该怎么养孩子,就像我养大你一样。”


    “但是如果小溪只是觉得舍不得孩子,打掉孩子很难过,那我不会支持你留下这个孩子。”


    夏溪愣了愣,睫毛轻轻一抖,豆大的眼泪从本就嗪满泪水的眼睛里掉了下来。


    夏聿川应该真的不喜欢这个孩子。


    就连不讨厌这样敷衍应付的场面话,哥哥也不愿意对孩子说。


    听不到,宝宝,听不到。


    爸爸肯定也是喜欢你的,他不会不喜欢你的。


    你也是他的孩子,他不会讨厌你的,不会的。


    “哥哥,”他有些慌不择言地抓住了夏聿川的手,放在了自己的小腹上,“哥哥,你摸摸他,他也是你的宝宝”


    你不要讨厌他好不好。


    “我有理由的,我有留下宝宝的理由的”


    让人信服的理由。


    他想要留下这个和哥哥共同的亲人,他想要和哥哥有更亲密的,不分开的理由。


    他爱哥哥,所以也爱和哥哥共同的宝宝。


    他不是哥哥的亲生弟弟,他害怕有一天哥哥离开他,有了这个宝宝,他们又会是一家人,就像从前,他们有共同的爸爸妈妈一样。


    可是如果哥哥不喜欢宝宝,这个理由说出来又有什么用呢。


    哥哥不喜欢他肚子里的宝宝。


    “可不可以不要讨厌他”


    夏溪急得哭了出来,他心里又急又难过,一下子竟连完整的句子也说不出来。


    “小溪”夏聿川见他哭,一下子就说不出别的话来了。


    他下意识地就把夏溪抱起来放在了腿上,顺着他的脊骨,缓缓抚摸着他的后背。


    “不哭不哭,不难过。”


    夏聿川在找到他的时候,夏溪也没有哭成这副模样。


    那样苦得几乎难以想象的日子,夏溪一个人安安静静地捱了过来,他回到了自己身边,自己反而让他掉了这么多的眼泪。


    夏聿川一下子心如刀割,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一瞬间他想,要不就答应小溪吧。


    答应小溪,让他把孩子生下来,这不也刚好如你所愿吗。


    小溪有了和你的孩子,他的一辈子都和孩子,和你绑在了一起。


    你永远都有留在他身边的理由了。


    但是夏溪在他怀里哭得抖得厉害,几秒过后,夏聿川又平静下来,憎恶自己的自私卑劣。


    夏聿川,你是不是疯了。


    你已经快要三十岁了,小溪才十八岁。


    你这样做,简直畜生也不如。


    夏溪埋在他的怀里,很安静地颤抖着流着眼泪。


    夏聿川只要低下头,就能亲到他的头发。


    夏聿川突然很想这样做,就当是他拒绝撒旦,最终没有答应让夏溪留下孩子的奖励也好。


    但是最后他还是没有。


    小溪是宝贝,是不能玷污的星星月亮。


    他只是安安静静地抚摸着夏溪的后背,就好像是哄半大的孩子睡觉一样。


    只是无论夏聿川怎么哄,夏溪都没有平静下来哪怕一点的预兆。


    夏溪很少哭得这样厉害。


    大概是真的害怕,委屈,或者难过。


    小溪哭成这样的时候,大概什么安慰的话都听不进去的。


    他哭得甚至牙关也在打战。


    他的颤抖好像是生理性的,根本没有办法主观控制住的,就好像被丢到雪地里却还没有长出厚实皮毛的幼犬,因为寒冷而控制不住的战栗。


    “我有,我有留下宝宝的理由的”


    过了好久,夏溪又哽咽着,带着哭腔,艰难地吐出了几个不成句子的词语。


    若非夏聿川太熟悉他了,几乎听不出他到底哽咽着呜呜地说了什么。


    “小溪,那就说出来。”


    但夏溪还是在哭。


    他哭了很久,始终都没有说出留下孩子的理由。


    哥哥不喜欢宝宝,那这个理由说出来,又有什么意义呢。


    哥哥不爱宝宝,他没办法让哥哥因为宝宝而和他永远都不分开。


    他留不住宝宝,有一天也会留不住哥哥。


    最后又剩下自己孤孤单单的一个人。


    “啊!”突然,夏溪的哽咽在一瞬间停了下来。


    他轻呼了一声,竟然连哭也忘了继续。


    屁股瞬间一疼,夏溪整个人都愣住了。


    夏聿川在他的屁股上不轻不重地打了一下。


    “夏溪,你想要留下孩子,我说只要你真的有能说服我的理由,我就会考虑。”


    “你说你有理由,可是我一直在等你开口,你一直都不肯告诉我。”


    “夏溪,我还能拿你怎么办呢。”


    第35章 还想挨打吗?


    正值早春,夏溪身上衣服穿得很厚,夏聿川也控制了力度。


    比起疼痛,这一巴掌惩戒的意外更浓。


    这是哥哥第一次动手打他。


    夏溪茫然无措,一下子竟连哭也忘了继续,他下意识地轻轻眨了一下眼睛,只有大颗的眼泪继续落了下来。


    不知道是因为疼,还是因为觉得委屈。


    “哥哥”


    哥哥很生气。


    夏溪五岁的时候,被夏聿川发现他趁爸爸妈妈不在家偷吃了四个冰淇淋;高中的时候,他被夏聿川发现偷偷和沈砚行出去约会;后来他还和自己看不惯的富家子弟打架,被哥哥抓了个正着。


    夏聿川都从来没有这样生气过。


    夏溪知道自己做错了事,让哥哥很难办,他不应该委屈,也不没有资格哭。


    可是眼泪还是克制不住地继续流淌了下来。


    他好没用啊。


    他总是在给哥哥添麻烦,也保护不了自己的宝宝。


    夏聿川叹了一口气,给他擦了擦眼泪。


    与其说他是因为生气才打夏溪的,不如说他是意识到,要是不让夏溪意识到自己生气了,他是没其他办法来知道夏溪心里究竟在想什么的。


    “疼吗。”


    他问夏溪。


    夏溪红着眼圈,点了点头。


    当然是疼的,怎么会不疼。


    即使穿着很厚的裤子,屁股那里现在也火辣辣得疼。


    “还想挨打吗?”


    夏溪咬了咬下唇,被打湿成一簇一簇的睫毛轻轻抖了抖。


    他像是呆住了,没有马上回答夏聿川的问题。


    察觉到自己身后哥哥的手抬了起来,他整个人下意识地向前一缩。


    如果此刻有第三个人在看着,大概会震惊于即将要挨打的人,怎么反倒会往施暴者的怀里去缩吧。


    但是夏溪等了很久,第二个巴掌最终还是没有落下。


    他仰起头,看见了夏聿川脸上罕见的,犹豫不决的神情。


    哥哥对他一直都是这样。


    总是对他很心软,总是好的让他愧疚。


    夏聿川叹了一口气,轻轻揉了揉夏溪凑到他怀里的脑袋。


    “小溪,我要拿你怎么办才好呢。”


    打不得,骂不得,凶不得。


    可要是温声软语地对他讲道理,他却又只是一直哭,求自己摸摸他的肚子,说那也是夏聿川的宝宝。


    但夏聿川心里,他只有夏溪这一个宝宝。


    “小溪,你才十八岁。”


    “从小就比别人幼稚娇气那么多,小时候就三天两头要叫医生上门来,十八岁了都还要抱着小熊睡觉,晚上还要踢被子,又这么瘦,连自己都照顾不好,前几天就被我抓到没去吃晚饭。”


    “小溪,生孩子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的,你会很辛苦,身体会有各种各样的不舒服,心情也会突然间就变得很糟糕”


    “你不是想考一个好的大学吗,”夏聿川一下子像是想到了什么,“你要这样怀着宝宝准备考试吗。”


    夏聿川并不在乎那场考试,尤其是知道夏溪为了学习居然不去吃晚饭的时候,他几乎当即就想把夏溪从学校里接回来。


    考试最终是为了上大学,上大学最终是为了一份好的工作,过上好的生活。


    夏溪想要去上一个好大学,那只是夏聿川找人去给他写一封推荐信的事。


    夏聿川不会让夏溪因为钱和生计发愁,他希望夏溪找一份他真正喜欢的工作,即使是像徐玮那样每年给他那个酒吧倒贴钱也好,他希望这份工作能让夏溪开心,能从中感受到意义和充实。


    而不只是考一个看着像样的分数,找一份看起来像样的工作。


    这样的工作并不易求,即使是夏聿川自己也并不能从管理公司的工作里感到快乐,如果夏溪找不到什么喜欢的工作,那他就养着夏溪一辈子。


    但是如果考试这个理由能让夏溪回心转意打掉孩子,那他也不介意拿过来用一下。


    “你去问问你那个叫宋也的朋友,问问他答不答应。”


    “要是他答应了,我就也答应你。”


    夏溪有些愣住了,他低下头,似乎真的在考虑好朋友会不会答应。


    “宋也会答应的。他说我做什么决定,他都会支持我的。”夏溪有点委屈地小声说道,“他高一的时候没钱买好的抑制剂,月考的时候碰到发情期,抑制剂临时失效了,他都能考年纪前五十名,他说没用的人才找身体不舒服的借口。”


    “哥哥,”夏溪抬起头看他,小声地说,“宋也可以,我也可以的。”


    “我真的很想留下这个宝宝。我第一次不想听哥哥的话做决定,如果不留下这个宝宝,我想我应该会后悔的。”


    “我是想过的,我有理由的,不是突然一下子舍不得,才不愿意动手术的。”


    夏聿川很安静地看着他,没有打断他,也没有说什么。


    他只是轻轻地抚摸着夏溪的后背,就像在安抚应激的小动物。


    “我听孙姨说,哥哥这些年,也不怎么回爸爸妈妈在的那个家。”


    “如果不打掉宝宝,我和哥哥就又能有一个亲人了。”


    “对不起哥哥,待在你身边太幸福了,我太害怕你有一天会不要我了。”


    即使夏聿川没有不要他,只是结了婚,有了自己的妻子和孩子,有了自己的小家。


    夏溪也没有办法让自己平静地接受。


    可是那对于夏聿川来说,是必然发生的事情。


    迟早会有一天,夏溪不再是夏聿川生命里最重要的人。


    他不再能遇到什么事,都一股脑地什么都和哥哥说,不再能想被哥哥抱的时候就立刻钻进哥哥怀里,让他把自己抱起来,脑袋沉沉地埋在哥哥的肩头。


    “我心肠很坏吧,”夏溪垂下眼睛,自嘲地笑了一下,“我很自私,想和哥哥多一个共同的孩子,这样我们就又是亲人了,就像我们从前有一样的爸爸妈妈一样。”


    “我们也能再多一个可以爱着的亲人了。”


    “我太害怕孤单了,我是个孤儿,但是我偏偏很需要别人的爱,也很需要别人来被我爱着。”


    等到有一天夏溪担心的事情真的发生了的时候,宝宝也能长大一点了。


    夏溪可以毫无顾忌地爱宝宝,对宝宝好,和宝宝做相依为命的亲人。


    他就也不至于太孤单,太不习惯。


    “但是哥哥,我不会给你添太多麻烦的,我会好好考大学,大学毕业之后找一份稳定的工作,自己带宝宝长大。”


    “我其实没有哥哥想的那么没用的,哥哥没找到我之前,我也找了一份工作,每天都有去上班,一天都没有落下,还能拿到全勤。”


    如果夏聿川没有找到他,如果他不知道肚子里的孩子是哥哥的,他也会打掉孩子,自己好好生活。


    他其实也没有哥哥想得那么不成熟,那么没用的。


    “哥哥,求求你好不好。”


    “让我把孩子留下来吧”


    “夏溪。”夏聿川沉静地看着他,终于出声打断了他。


    “我不会不要你,我可以发誓。”


    “我也可以保证,我不会和别人谈恋爱结婚,我这里永远都是你的家,我永远是你最亲密的人。”


    林芬和夏生明的婚姻和相敬如宾四个字都八竿子打不着,更不用提婚姻幸福。


    他们都是极其自我的人,在自己的工作领域里永远都是被人奉承的那一个,在婚姻关系里得不到对方的端茶送水嘘寒问暖,就也越发不爱和彼此相处。


    在夏聿川的记忆里,他们甚少交流,偶尔谈天的时候,也是一个说城门楼子,一个说胯骨肘子。


    不过如果一定要说起来的话,林芬和夏生明的婚姻又比其他鸡飞狗跳的夫妇好上许多,在A市富商的圈子里面,甚至能算得上模范夫妻。


    由于二人都对下半身上面的事情毫无兴趣,只在乎自己的事业,所以他们两个人在外面都没有其他情人。


    林芬虽然和夏生明一样性格自我,却非常厌恶和人起争执,即使意见不一,她也只会默默走开。


    比起那些因为情人,出轨,私生子闹得不可开交的亲戚朋友家,夏家甚至还算得上和睦。


    见多了其他家庭的各种腌臜事和父母婚姻的不幸福,从小到大,夏聿川对婚姻这件事看法就很悲观。


    既然不带来不幸的婚姻已经算得上让人羡慕,那么结婚真的是一件有必要的事情吗。


    只要不结婚的话,就不会有这种烦恼了。


    何况他已经有了喜欢的人。


    夏聿川并不排斥商业联姻,但是如果在心里明明有喜欢的人的情况下再去和别人结婚,那就是一件卑鄙的事情了。


    玷污了喜欢的人,也对不起商业联姻的妻子。


    “哥哥”


    夏溪呆呆地看着夏聿川,因为他说的话有些愣住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没有要哥哥不结婚,我希望你幸福的,我希望有很多人爱你,我”


    夏溪一下子语无伦次了起来。


    “我我不要孩子了,哥哥也不要说永远不结婚这样的话,我”


    我不想要你孤单,不想要你不幸福。


    如果我们之间一定要有一个人孤单的话,我也希望是我。


    夏溪慌乱地从夏聿川的腿上站了起来,想要去找医生,让他们现在就给自己做手术。


    但是他哭了太久太久了,又因为做手术而没有吃早餐,站起来的一瞬间,头晕目眩的感觉瞬间袭来。


    夏溪双腿一软,往后倒了下去。


    第36章 哥哥,求求你


    又晕倒了。


    他好像又给哥哥添麻烦了。


    不应该哭那么久的,没有吃早饭的话,就是很容易就晕倒的,夏溪自己明明知道的


    不知道过了多久,头有点疼,夏溪睁开了眼睛。


    眼前是熟悉的,自己卧室的天花板。


    窗帘外是橙黄一片,大概是夕阳垂下,已经到了傍晚时分。


    卧室。


    他已经回到家里了吗。


    意识到了什么,夏溪一下子清醒了过来。


    他昏倒了,昏倒之前,也答应了哥哥去做打掉孩子的手术。


    哥哥原本就想要他打掉孩子,态度强硬,没有任何转圜的余地。


    他下意识地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小腹。


    小腹平坦一片,安静无声,就好像那里从来都不存在一个和他血脉相连的孩子一样。


    他已经做完手术了吗。


    是啊,哥哥本来就想要他打掉孩子。


    他晕过去了,哥哥应该会刚好抱他进手术室,让医生帮他把孩子打掉吧。


    夏溪回过神来的时候,脸上已经洇湿了一大片。


    他的宝宝不在了。


    他和哥哥的宝宝。


    他还不到一个月大,还在夏溪肚子里的时候,从来都吃不到什么有营养的好吃的,每天都还要跟着夏溪站整整一天。


    夏溪喜欢侧趴着睡,睡觉的时候,总是压到肚子,宝宝在他肚子里睡觉的时候,应该也总是不怎么舒服吧。


    夏溪好像没有让他过上几天的好日子。


    可是宝宝也从不闹腾,从来都没有让他肚子痛过。


    哥哥是为了他好,哥哥让他打掉孩子没有错。


    孩子已经不在了,那他难过一下,应该也没有对不起哥哥吧。


    夏溪睁着眼睛,眼泪很安静地从苍白的脸上流下来。


    眼睛今天流了太多眼泪,已经有点疼了,也许找冰块来敷一下会好一点。


    不知道哥哥有没有去公司,如果哥哥还在家的话,他就不出去了。


    哥哥看到他这样,肯定又会难过的。


    眼泪不要再流了吧。夏溪在心里默默地祈祷。


    可是他刚刚没有了孩子,为孩子掉一点点眼泪,也是可以的吧。


    夏溪轻轻地摸了一下自己柔软平坦的小腹,想了一下,终于把头埋进被子里,失声大哭了起来。


    几秒之后,房间门发出一声轻响,脚步声响了起来,有人轻轻地拽了拽他的被子。


    家里没有其他人,孙姨不会主动进自己的房间,夏溪知道来的人肯定是夏聿川。


    像是赌气一样,夏溪没有马上应声,也没有把头从被子里抬起来。


    让我哭一会儿吧。


    宝宝不在了,哭一会儿都不可以吗。


    他哭一会儿就好了。


    “夏溪,别闷在被子里哭,会喘不上气的。”


    “没有不让你哭,要哭的话,从被子里出来哭。”


    “哥哥”夏溪埋在被子,含糊不清地呜咽着,“不用管我,我哭一下,我哭一下就好了。”


    不用管他的。


    让他再为宝宝哭一会儿吧。


    夏聿川并没有顺着他,他抓住被子边缘用力一扯,夏溪抓着被子的手没有力气,被子很快被扯了下来,露出了他哭得湿漉漉的脸。


    满脸都是泪痕,像是淋了雨的小花猫一样。


    夏聿川借势把他抱进了怀里,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


    “没有不让你哭,想哭到哥哥怀里来哭,被子里太闷了,会喘不上气的。”


    “我怕你”夏溪抽噎了一下,“我怕你不开心。”


    因为打掉的孩子哭的话,哥哥会不会觉得内疚呢。


    但是夏聿川什么也没有做错,他只是在为夏溪着想,他只是害怕夏溪因为这个孩子而过得不好。


    夏溪不想让他不开心。


    “我为什么会不开心?”夏聿川问道。


    “宝宝不在了,我哭,”夏溪哽咽着,说不出完整的词句,“我怕你觉得,是你让我打掉孩子,我才哭的”


    “那先不要哭了,”夏聿川叹了一口气,平静地说道,“孩子还没有打掉。”


    这句话像是有什么魔力,夏溪真的当即就止住了哭泣。


    落下来的眼泪被夏聿川用指背接住,然后他的手指又一触即分。


    夏聿川拿出手帕,像是对待什么易碎的玻璃制品一样小心翼翼地帮夏溪擦干净了脸。


    “你那时候哭得晕过去了,医生说可以手术,但是我还是不放心你这样进手术室,就带你去输液了。”


    “手术要禁食禁水,输液了,今天就不能做手术了,要做也是明天。”


    听到他的最后几个字,夏溪的眼睛一下子就黯淡了下来。


    眼圈又泛红了些,一瞬间眼睛又变得晶莹。


    知道孩子没有打掉就笑,听自己说明天再去做手术就又哭了。


    夏溪的眼泪在夏聿川这里永远都是很有用的东西。


    “小溪,如果真的打掉了孩子,会让你这样伤心吗。”


    夏溪垂下眼睛,很轻地点了点头。


    他发丝柔软的脑袋埋在夏聿川的怀里,点头的时候,就好像小猫用脑袋蹭了蹭人的胸膛。


    “他是我们的宝宝。”


    当然会伤心。


    他已经把自己当成了这个孩子的妈妈,又怎么会有妈妈不为孩子的离去而难过呢。


    无论是在生理学上还是法律上,不到一个月大的胚胎都不算是生命,可是夏溪已经认定了那是他的孩子,这个孩子在他心里就有了生命。


    “而且我应该不会再有孩子了。”


    他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喜欢过沈砚行,可是他青春期的全部浪漫幻想,好像都是寄托在沈砚行身上的。


    他给沈砚行亲手剥柚子,提前一个月准备他的生日礼物,和他偷偷在楼梯间牵手,在沈砚行不开心的时候偷偷请假出学校给他从学校外面买好吃的,用漂亮的便签纸写纸条哄他开心。


    沈叔叔和陈阿姨也很好,每次和爸爸妈妈一起去沈家,他们都会温柔地喊他的小名,提前准备好他爱吃的饭菜,一直给他夹菜。


    沈砚行很高,很英俊,性格也温和知礼,像白马王子一样,许多omega都暗恋他,夏溪总是很骄傲自己有这样一个未婚夫。


    他一直以为自己会嫁给沈砚行的。


    可是在他最落魄,沈砚行只要动动手指就能帮到他的时候,沈砚行接起他的电话,对他说他是被玩烂的破烂货。


    夏溪突然就一下子对这些东西好失望啊。


    沈砚行,夏嘉屿,林子昂


    “哥哥,除了你之外的alpha,都是好糟糕好糟糕的人啊”


    夏溪讨厌alpha,没有办法再喜欢上alpha了。


    可是他这样懦弱没用的性格,不和alpha谈恋爱,也不应该去耽误omega和beta女孩。


    所以他应该也不会再谈恋爱结婚,也不会再有孩子了。


    夏聿川微微愣了愣,不知道夏溪为什么会这样想。


    是因为那天晚上,自己来得还是太晚了吗。


    “现在说这个做什么,”夏聿川强忍下内心的难过和心疼,“世界上有那么alpha,怎么可能全都是坏人,何况没有alpha也有omega和beta,小溪那么好,那么漂亮,以后会有很多人想和你谈恋爱的。”


    “你还这么小,以后还会遇到很多人,遇到合适的,你就可以和他结婚,你喜欢孩子,等到你们稳定下来,当然可以有共同的孩子。”


    夏溪摇了摇头,眼圈一下子又红了。


    “那也不是这一个宝宝了。”


    如果以后夏溪再有了别的孩子,那对这一个孩子,好像更不公平了。


    “哥哥,我和别人的孩子可以留下来,那我们的宝宝,就一定要打掉吗。”


    “我会照顾好自己,为了宝宝我也会更小心地照顾好自己,我会每天都好好吃饭,好好睡觉,不让你担心,我”


    提到这个宝宝,夏溪一下子又哽咽得说不下去了。


    他埋在夏聿川怀里哭着,整个人颤抖得比白天还要厉害,几乎又要哭晕过去一次。


    求求你。


    夏聿川仿佛听见了他被掩盖在无声的哽咽之下没能说出口的话。


    哥哥,求求你。


    “哥哥”夏溪哭得说不出完整的句子。


    “求求你了。”


    求求你,让我留下这个宝宝吧。


    他是上天给我的礼物,是上天补偿我没有爸爸妈妈,带给我的,属于我自己的亲人。


    我不想失去他。


    夏聿川沉默了很久,他在那一瞬间意识到,这是夏溪第一次以近乎哀求的姿态请求自己答应他一件事。


    不是像从前他想要玩具,想要珠宝首饰,想要吃第二个冰淇淋,想要玩游乐园惊险的有了项目的那样,即使自己不答应也只会气鼓鼓地离开,等到第二天再嬉皮笑脸地和自己撒娇。


    哥哥答应我是我给哥哥一个机会对我好,哥哥不给就不给,小气鬼哥哥。


    但是这一次,夏聿川好像意识到了如果自己不答应他,后果会是怎么样的。


    夏溪不会责怪他。


    只是夏溪的一辈子,都会因为失去了这一个孩子而难过后悔。


    像是漏水的阁楼,不管再怎么修修补补,雨季都会永远潮湿,永远泥泞。


    夏溪很爱这个孩子,就像他曾经很爱爸爸妈妈一样。


    夏聿川自己也曾经在神佛面前许下过那样的心愿。


    而如今愿望成真,小溪真的死而复生,回到了自己的身边。


    自己做过的那些乱七八糟的邪术,许下过的甘愿早逝的代价是否会被神佛兑现呢。


    怪力乱神之事未必会发生,如果能陪着小溪直到两个人都垂垂老矣,那自然是最好的事。


    不过他也早就想好了,如果自己真的早逝,要如何给夏溪信托基金让他衣食无忧,拜托哪些人来照顾夏溪。


    除此之外 ,留下一个孩子陪着夏溪,好像也不算是什么坏事吧。


    即使退一万步说,现在的自己也比小溪大了整整十二岁。


    他肯定会走在小溪的前头,没办法永远陪在他身边。


    夏聿川虽非良善之人,可是这一辈子也从未做过什么恶事,他性格刚毅,从不会让自己和身边的人吃亏。


    如果孩子像夏溪,那就会和夏溪一样乖巧善良,夏溪从小就讨人喜欢,母亲的所有朋友每每来访,都要轮流抱着他逗上好一阵子。


    如果孩子像他,那就会和他一样能干刚毅,长大之后就能保护夏溪,让夏溪不受欺负。


    “好。”


    像是过了一个世纪那么长,夏聿川终于点了点头。


    “那就留下来吧,我和小溪一起把他养大。”


    第37章 拜托你赏光了


    “但是小溪之后,要更听哥哥的话。”


    “以后让小溪吃的补品要乖乖吃,不可以嫌不好吃就不吃。”


    夏溪一下子停住了哭声,像是不敢相信是真的一样,他看着夏聿川,一下子竟然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了。


    “我会的我会听话!我一直都最听哥哥的话了。”


    “我也不会不吃晚饭了,我本来就喜欢吃晚饭的,我那天没吃晚上就后悔了,我也不会再熬夜了我会照顾好自己,不让哥哥操心。”


    夏溪一现在好像忘了自己今天哭了太久,眼睛和眼圈还在疼了,他胡乱抹了一把眼泪,竟也没有意识到疼。


    “哥哥最好了。”


    夏溪想要撒娇地和夏聿川笑一下表达自己的高兴,但是他哭了太久,激动之下,像是惯性一样,他一遍呆呆地笑,一边继续流了很多眼泪。


    “哥哥。”


    夏溪抱着夏聿川的脖子,埋在兄长的颈侧,过了好久,才止住了哽咽。


    “谢谢哥哥。”


    谢谢哥哥让我留下宝宝。


    夏溪觉得自己好幸运呀。


    两岁的时候,哥哥和妈妈一起把他带回了家,还送给他了一个大大的轻松熊。


    哥哥和妈妈陪了自己好多年,让自己幸福得忘记了自己从前是一个和世界的任何人都没有任何联系的孤儿。


    现在他知道了自己只是一个没有寝室父母的孤儿,可是哥哥又给了他一个和他血脉相连的宝宝。


    他又再也不用担心自己会孤单了。


    看到夏溪一下子变得这样高兴地在自己颈侧像小狗一样轻轻蹭着,夏聿川有些想不明白。


    为什么明明只是留下一个对现在的他来说没有任何益处的孩子而已,他为什么突然变得这样开心。


    这么笨,这么让人永远都放心不下。


    “已经晚上了,孙姨今天烧了干锅牛柳,来吃饭吧。”


    夏溪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他的手臂圈在夏聿川的脖子上,正要收回的时候,却被夏聿川轻轻按住了。


    夏聿川索性就着他圈着自己脖子的姿势,从床边背过身去,托着夏溪的腿根,把他背了起来。


    “诶,哥哥?”夏溪有点惊喜,他很喜欢被这样对待。


    今天哭了太久,身体有点没力气是其中一个原因。


    被哥哥背着的时候,能全身都贴在哥哥的后背上,让他很喜欢,很有安全感,这又是另一个原因。


    哥哥怎么这么好呀。


    夏溪觉得很幸福。


    要是从前的夏溪,也许就会把这样的话说出来了。


    但是现在,夏溪有些羞于说这样的话,他低下头,呆呆地笑了笑。


    “哥哥。”他轻轻地又叫了夏聿川一声。


    哥哥怎么对我这么好呀,我真的好幸福。夏溪在心里说道。


    夏聿川没有问他叫自己做什么,像是早猜到了不能得到什么有意义的答案,他只是低下头笑了笑,很轻地嗯了一声。


    他背着夏溪下了楼,轻松得就好像只是背了一个小号的玩偶一样。


    孙阿姨见多识广,对什么都司空见惯,看见夏聿川背着夏溪下楼,也没觉得有什么奇怪的。


    她只关心夏溪要先喝点鸽子汤还是现在就直接吃饭,宵夜更想吃海参鸡蛋羹还是天麻川穹白芷鱼头汤。


    令孙阿姨满意的是,小少爷今天主动吃了一整碗饭,干锅牛肉也吃了整整半盘。


    她高兴地夸奖了小少爷吃得比昨天多多了,小少爷低下头,不太好意思地笑了笑。


    确认留下孩子之后,需要做的事情就比打掉孩子多得多了。


    夏聿川找来了私人医生给夏溪又做了一次检查,又重新制定了营养食谱交给孙阿姨。


    夏溪变得更听话了,让他吃什么他就乖乖吃什么,即使早餐给他做了他从前不太喜欢的干捞海参,他也乖乖地吃下去了。


    送夏溪回学校的前一天晚上,夏聿川几乎一整夜没有合眼。


    他坐在书房里看文件,吹毛求疵地找出了好几个投标书里的小错误,发给员工让他返工。


    员工还在呼呼大睡,自然没有回复他的消息。


    夏聿川一个人坐在深夜的书房里,听见自己的心跳如擂鼓。


    这一个孩子对于夏聿川来说的意义,其实并不比对夏溪的意义少。


    所有夏溪担心的,忧虑的,期待的,他也一样能感受得到。


    他要做父亲了。


    做小溪肚子里孩子的父亲。


    比起喜悦,焦虑,夏聿川最先感受到的是茫然和紧张。


    人对时间的感知是会随着人生阶段而慢慢推进的,很多人都会觉得大学四年弹指而过,如果一直不结婚的话,从开始工作直到三十岁,时间好像也就静止在了那里。


    没有更成熟,也没有变老。


    但是夏聿川的时间早就停在了22岁,夏溪失踪的那一年。


    从22岁的那一年开始,他的人生就只剩下了找夏溪这一件事。


    他没有进入下一个人生阶段,或者说他的人生就只停留在了这一个阶段。


    小溪找回来之后,他的人生好像又回到了22岁之前。


    课题重新变成了对小溪好,照顾小溪长大。


    而现在,小溪的肚子里突然之间多了这一个即将出世的孩子。


    即使在小溪面前表现得再成熟稳重,一个人待着的时候,他也不可避免地觉得焦虑后悔。


    害怕自己照顾不好小溪,害怕小溪因为这个孩子受苦。


    可是他已经答应了小溪,就没有再反悔的道理


    周天晚上,夏聿川如常地送夏溪去学校。


    去学校的路上,像所有周日晚上上学路上的高中生一样,夏溪脸上神情恹恹的。


    他没有不想上学,但是到底还是有点舍不得家里和哥哥。


    “按时吃饭,不要熬夜,想回家就给哥哥发消息,想吃什么,我晚上来给你送。”


    “好。”夏溪乖乖地应了下来。


    学校的大门已经清晰可见,夏溪肉眼可见地变得更沮丧了。


    和这个年纪的任何孩子一样讨厌上学的,恋家的。


    夏聿川看着他,依稀瞥见了一点从前的,什么事都还没有在他身上发生的那个夏溪的影子。


    “不想上学就给你请病假。”


    车靠边停了下来,夏聿川转过去看着夏溪淡淡地说。


    “没有不想,”夏溪连忙抱起了书包,生怕夏聿川下一秒真的掏出手机给班主任发信息似的,一下子就拉开车门跳了下去,“哥哥拜拜!”


    夏聿川看着他急急忙忙的样子,无声地笑了一下。


    校门口,夏溪大概是遇到了什么熟人,另一个少年自然而然地搭上了夏溪的肩膀。


    那个同学大概是说了什么笑话,引得夏溪一下子就笑了起来,那个少年佯作嗔怒,轻轻捏了夏溪的肩膀。


    穿着蓝白校服的两个少年勾肩搭背,看起来是很青春洋溢的画面。


    连夏聿川自己都没有察觉到,他的笑意一下子收敛了起来。


    手机在这时候响了起来,夏聿川看着屏幕上显示的联系人,一下子有些愣住了。


    沈伯父。


    八年之前,夏溪出事之后,为了找夏溪,沈家也出了不少力。


    事发的那几天,母亲又一下子病了,沈母和学校请了假,好几天都和夏聿川夏生明一起在海上找夏溪的踪迹。


    法院请不了假,但是沈父也动用人脉发动了很多人力物力帮忙找夏溪。


    沈砚行和夏溪年龄相若,自己又优秀,性格也不错,对于小溪来说,从来都是良配,夏聿川对他自然生不出什么恶意来。


    如果有什么负面的情绪的,那大概只是单纯的嫉妒,嫉妒他的年轻,嫉妒他和夏溪年纪相若吧。


    后来夏溪杳无音讯,沈砚行和夏溪的婚约自然而然地取消了。


    但是沈父沈母依旧频繁来夏家拜访,劝他们节哀顺变。


    没有人应该为一个尸骨无存的死人守贞,沈家做得这样周全体面,已经足够夏家感激了。


    夏聿川前些日子听到了传言,说是沈砚行要和一个外地富商家里当小明星的omega订婚了,这次沈伯父打电话过来,应该就是亲自邀请他参加订婚宴的。


    沈砚行要结婚了,夏聿川也算他半个兄长,既然沈父邀请,那他理应捧场的。


    “伯父,我是聿川。”夏聿川接起了电话。


    “聿川,”听筒里传来沈父熟悉的声音,“你听说了吧,我们家那个不成器的小子打算订婚了,不知道你有没有空赏光,就在下下周,丽晶大酒店。”


    “砚行的订婚宴,我自然是要捧场的。”夏聿川温和有礼地笑了笑。


    “聿川愿意来,那寒舍真是蓬荜生辉,”沈父笑了笑,“那过几天,我让砚行亲自去给你送请柬。”


    “沈伯伯太客气了,让助理跑一趟就好了,哪能劳烦砚行亲自跑一趟。”


    沈父笑了笑,没有直接应下。


    这些年夏氏在夏聿川手里越来越发扬光大,在A市商业圈已经有了独占鳌头之势,夏聿川又念着从前那点两家的旧情,对沈家从来客气周到,让沈砚行和这个哥哥多相处着学点东西,自然没有坏处。


    “那下下周,就拜托聿川来赏光了。”


    “那是自然,公司也还有事,我就先不打扰伯父筹备订婚宴了。”


    沈父连声应下,挂断了电话。


    车窗外的天色暗了下来,现在出现在学校门口的学生,已经都是踩点或者迟到的了。


    沈砚行要结婚了。夏聿川只觉得日子过得真快。


    十年前他和夏溪订婚之后,来接夏溪的夏聿川在校门口看见他们像刚刚那样牵着手并肩走出来,就好像还是昨天的事情一样。


    第38章 嫉妒


    在16岁就可以进行订婚,甚至匹配和登记的ABO社会,高中恋爱当然算不上早恋。


    只是夏聿川对夏溪管得严,夏溪出去玩的时候,夏聿川还是像初中那样会问他和谁出去,叮嘱他晚上九点之前必须回家。


    走到校门口的时候,像许多别的情侣一样,沈砚行一手拎着夏溪的书包,一手牵着夏溪的手。


    夏溪叽叽喳喳地说着什么,他在一旁安静地听着,温柔地侧过脸去看夏溪。


    快要走到校门口的时候,夏溪突然一下子很心虚地松开了他的手。


    “怎么了?”沈砚行看到他像受惊的小动物一样突然把手缩回去,“今天不是管家来接你吗,怎么紧张成这样?”


    “而且就算是你父母哥哥看见了,也没有什么吧,我们两个都订婚了,牵一下手没什么的。”


    夏溪想了想,沈砚行说的好像也有道理,他忍不住笑了一下,重新牵住了沈砚行的手:“对哦,我突然忘记了。”


    “而且今天我们运动会提前放学了,张叔可能都没有从家里出发吧。”


    “是啊,先去商场逛逛吧。”沈砚行温和地笑了一下说,“外面热。”


    “都去商场了,呆一会儿就回家吗?他们说新开了一家烤肉店,很多人排队”


    夏溪贪玩,不想那么快就回家,下意识地就随口说道。


    他听班里人聊天的时候说,那些在一起的情侣都是会一起去商场吃饭的。


    他们常常在商场遇到别的情侣,回到学校之后,他们之间还总是相互打趣。


    “但是小溪单独跟我出来吃饭,你家里不是不让吗?”


    “没有不让,就是要跟他们说。”夏溪嘟囔着,第一次觉得和别人相比,自己家里管的好像是有点严了。


    多了报备的程序,即使哥哥不会不让他和沈砚行约会,也会觉得有点拘束。


    “要不你就和家里说,是和朋友出来玩的,反正我们吃了饭就会回去,徐麟他们大概也在外面吧,通个气就好。”


    “说是和徐麟他们在一起吗?”夏溪犹豫了一下,似乎是觉得有道理,甚至已经拿出了手机,但是最后还是摇了摇头。


    虽然夏溪偷带手机,偷吃泡面,骗老师没带作业,但是他是个好男孩。


    好吧听起来他好像确实是个坏学生,但是至少骗哥哥的事情,夏溪是做不出来的。


    他轻轻瞪了沈砚行一眼,埋怨他怎么还教自己撒谎。


    夏溪拿出了手机,给夏聿川打了电话,电话几乎在播通的一瞬间就被接了起来。


    “哥哥今天让张叔不用来接我啦,我今天想和沈砚行去天街吃那家新开的烤肉我保证吃完饭就回来。”


    夏溪拖长了尾音,是他想要夏聿川答应他出去玩的时候,一贯的撒娇语气。


    “好。”夏聿川那头似乎在愣神,过了一会儿才答应道。


    “身上有钱吗,不够的话我给你转,你这个月是不是刚去了国外玩,钱够用吗。”


    “够的够的,我有钱的,吃烤肉几百块就够啦。”


    一旁的沈砚行像是猜到了夏溪和夏聿川在说什么,他无声地对夏溪做了个口型:让我和聿川哥打个招呼吗。


    夏溪本来就是没什么主见的人,在家里听妈妈和哥哥的,在外面自然就听沈砚行的,沈砚行这么说,他自然而然地就把手机递给了沈砚行。


    “哥哥,沈砚行说要跟你打个招呼。”


    “聿川哥。”沈砚行接过夏溪的手机,很尊敬地笑了笑。


    对于他们这一辈人来说,各个都是从小听着父母说要向聿川哥学习长大的,自然都很崇拜尊重夏聿川。


    “我们学校今天刚好运动会,放学得早,聿川哥你们还没过来接小溪吧?我带他在外面吃个饭,吃晚饭就让我家司机送他回家。”


    夏聿川坐在远处的车里,能清晰地看见两个人站在校门口的香樟树荫下,牵着对方的手。


    正值酷暑,即使车里开着空调,车子被太阳晒到的话,还是会有暑气。


    夏溪怕热,夏聿川来得早,把车停在了远处的香樟树下。


    他在群里看到提前放学的消息之后,就马上开始赶了过来。


    “嗯,还没有,”夏聿川强迫自己从他们身上收回了视线,“刚刚才知道你们放学了。”


    “那我就带夏溪去吃饭了。”沈砚行礼貌地笑了笑,电话那一头隐约传来了少年的气声,像是夏溪凑在离听筒很近的地方和手机的主人说话,但是听不清到底在说什么。


    “聿川哥,小溪让我跟您说要是烤肉好吃的话,就也给您打包一份”


    电话那边传来了夏溪忽大忽小的声音:“我不是!我没让你说是我叫你说的沈砚行你是笨蛋吗!”


    他们像是在打闹,然后沈砚行发出了几声轻笑。


    “本来就是你让我说的,怎么还非要让我跟你哥哥邀功”


    “沈砚行是笨蛋,”夏溪气呼呼地接过了手机,声音一下子变得清晰了起来,“好吧哥哥,反正我带和他带都是一样的,我们打的车快到了,那我们先挂啦。”


    车窗外阳光明媚。


    夏聿川和夏溪语气寻常地说了再见。


    他神思恍惚,连电话是什么时候挂断的都没有发现。


    他意识到自己很难过。


    难过?


    为什么会难过。


    看到小溪幸福,和未婚夫恩爱,他竟然会难过吗。


    他好奇怪。


    他是在妒忌小溪过得幸福吗。


    夏聿川从小性情孤僻,自视甚高,惹人生厌。


    他以为他至少对夏溪是真心的,是真心关心夏溪,爱护夏溪的。


    但是原来就连对夏溪,他也不是真心的。


    看到夏溪开心幸福,他竟然会这样失落难过。


    他不在乎夏溪,不是真心希望夏溪幸福。


    他这样卑鄙的人,其实根本就不配别人真心对他好吧。


    他对夏溪好,只是因为夏溪在他身边,因为夏溪崇拜他,喜欢他,对他好,能够朝他撒娇,能够逗他开心。


    他对夏溪的好,和林芬夏生明对夏溪的好,也没有任何分别。


    也一样是利己的,有目的的。


    看到他离开自己过得幸福,原来自己也会这样阴暗地嫉妒他,不希望他过得好。


    可是明明夏溪对他从来都是那样赤诚,那样好


    “我哥哥打得比你哥哥厉害,他姿势才更专业!”


    “你烦不烦,教练都说了是平局了,你知不知道平局是什么意思,脑子不好的臭笨蛋!”


    刚刚被接回夏家还没有多久的夏溪已然把自己当成了夏家的一员,一听到有人说夏聿川不好,马上就像炮仗一样被点燃了起来。


    在这家拳击馆学拳击的子弟非富即贵,来看拳击比赛的弟弟妹妹年纪不大,都被家里保护得很好,普遍很有教养,“脑子不好”加上“臭”和“笨蛋”,在这里已经算得上相当有杀伤力的词了。


    “你没教养!”被骂的小孩骂不过夏溪,当即就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夏溪不以为耻反以为荣,又雄赳赳气昂昂地重复了一遍:“臭笨蛋。”


    “夏聿川,”从后台陪着夏聿川出来的父亲脸色难看,“上次打输了,你刚刚开始学,可以理解。”


    “这次呢,你已经学了两个月,又要找什么借口?”


    夏聿川没有吭声,低下头,安静地摘下了拳套。


    汗水从脸侧划落了下来,喉咙里有些血腥。


    这次的对手和他学的时间差不多,的确是他技不如人,没能赢下来。


    “两个小朋友,台上哥哥们打拳击,你们也想表演一下吗?”


    听到骚动声,夏生明一下子警觉了起来,他赶忙快步走过去,看见被分开的夏溪和另一个小孩。


    那是夏聿川对手的弟弟。


    “小兔崽子,你也是个丢人现眼的。”


    夏生明把夏溪拎了起来,夏溪刚刚像是打赢了,被分开的时候是压在另一个小孩身上的,但是他从小泪失禁,只要身上有一点疼就眼泪流个没完,看起来倒像是受欺负的是他。


    听不懂好赖话,夏溪傻乎乎地抱住了夏生明的脖子。


    “爸爸,我是小兔崽子,”夏溪一边吸鼻子,一边带着哭腔破涕为笑,“那你是大兔子吗?”


    “你是大大兔子,”夏溪想了想说道,“哥哥是大兔子。”


    “你跟别人打架干什么?”夏生明虽然差点被他逗笑,但是还是板起脸斥责了他,“你求了那么久我才答应带你来,带你来不是让你给大人添乱的。”


    “他先动手的。”夏溪为自己辩解。


    “是爸爸跟我说,被人打了要打回来的!”


    “他无缘无故打你?他怎么不去打别人?”夏生明不耐烦地说。


    “父亲”夏聿川一下子有些急了,小溪被人欺负了去,父亲怎么能说这样的话。


    “那也是他先说他哥哥比我哥哥厉害,我才骂他的。”


    夏溪慢吞吞地说。


    “那是你哥哥不争气,”夏生明没好气地说,“要是他打赢了,别人还有这么多话吗。”


    “小溪,确实是我技不如人,”夏聿川心疼他挨了打,连忙跟着说道,“下次别因为这种事情跟别人打架。”


    “好吧。”夏溪点了点头,像是真的听进去了,“那我做错了事情,爸爸不开心的话就骂我吧,不要骂哥哥了。”


    “爸爸。”夏溪认认真真地说,“你不能那么骂哥哥,哥哥现在肯定很累,打架打了这么久,身上肯定也很痛。”


    夏生明当然不是会因为小儿子的一句话就反思自己的人,但是夏溪的话确实提醒了他,毕竟连管理公司都要恩威并施,对待小孩当然也不能一味苛责。


    他拍了拍夏聿川的肩膀:“好了,你确实也辛苦了,身上哪里疼,我叫家庭医生过来。”


    “还好,没有很疼。”


    早熟的夏聿川看出了父亲宛如打一个巴掌给一个甜枣的安抚,他没有戳穿,只是把夏溪从父亲怀里接了过来,方便他打电话给家庭医生。


    父亲一直是这样,他早就习惯了。


    温柔和关心都是有前提的,不会因为自己是他的儿子而无偿赠与。


    不优秀,不出众,就不配得到他的青眼和好脸色。


    但是心里还是没办法不因此而难过。


    怀里抱着弟弟,夏聿川突然想起了刚见到夏溪的那一天,夏溪把小熊举起来,脸埋进小熊肚子里的样子。


    这样会开心吗。


    夏聿川把他抱在了怀里,抱着什么东西的时候,好像心里的难受确实会变少一点。


    但是夏溪不是没有生命,不会动的玩具熊。


    他伸出了细细的胳膊,轻轻抱住了夏聿川。


    夏溪小小的身体温暖而柔软,如果世界上有这样的玩具熊的话,应该也是一件无价之宝吧。


    “别不开心了,哥哥,我告诉你一个秘密。”


    他附在夏聿川的耳边,悄悄地告诉了夏聿川他最宝贵的秘密。


    “我偷偷藏了一根可乐味的碎碎冰,放在我的抽屉里面,回去之后我分哥哥一半,给哥哥尖尖的那头。”


    大概有些人天生就是会爱人的,就好像夏生明大概天生就不会和人正常相处一样。


    夏聿川没忍心告诉夏溪他的碎碎冰已经吃不了了。


    那天晚上回到家,他给夏溪开了电视,夏溪就像看见了逗猫棒的小猫,一下就在电视前走不动道了。


    夏聿川得以先一步用冰箱里拿出来的碎碎冰,换掉了夏溪原先抽屉里的那一根。


    上天有时候是公平的。


    拿走了什么,就早晚也补偿他什么。


    他没有从父母那里得到的无条件的爱,却从夏溪这里得到了。


    他以为自己至少也是无条件地爱着夏溪,对夏溪好的。


    但是其实他也是自私的,卑劣的。


    夏聿川想起来了,他是夏生明的儿子,怎么可能不像他呢。


    夏溪和他喜欢,也喜欢他的人在一起了,要幸福了。


    自己却因此这样难过,失神,几乎妒火中烧。


    从骨子里,他果然是和夏生明一样自私冷漠,见不得别人好的人。


    夏溪和沈砚行打的车早已经开远到了看不见的地方,大概已经到了商场。


    车里闷得厉害,夏聿川拉开了车门,从车里走了出来,想要下车买瓶冰水。


    夏聿川无比憎恶这样的自己。


    身旁路过一对穿着校服的小情侣,omega似乎在生气,alpha追了过去,憨憨地赔着笑。


    “恩恩,恩恩!”


    “你不要生气,我和他只是在补习班碰到的”


    omega红着眼睛大声吼道:“对!我不讲道理!我见不得你好!见不得你开心,见不得你交朋友!”


    “恩恩没有错,”alpha也不恼,“恩恩不是见不得我好,恩恩是我的男朋友,恩恩想吃醋就吃醋,想不高兴就不高兴。”


    “恩恩是喜欢我才不开心的,是我不好,我让恩恩不开心了。”


    “我把补习班推给你,你也来一起补课好不好?我们两个坐同桌。”


    “谁吃醋了!谁要跟你一起补课,自作多情”


    “先生,先生?”


    两个人一起走出去很远了,夏聿川却还有些愣神,听到便利店的店员叫他,这才回过神来。


    “这个矿泉水现在做活动,一瓶三块,两瓶四块,您要再买一瓶吗?”店员重复了一遍刚刚的问题。


    第39章 接吻


    夏聿川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除了自私,嫉妒,见不得夏溪过得幸福,其实还有更糟糕的一种情况。


    他嫉妒的是沈砚行。


    意识到这一点的夏聿川怔在了原地。


    他拿走了自己买的冰水,接连喝了好几口,可是冰水的凉意也没让自己冷静下来。


    明明平常都管用的。


    心跳依旧得很快,太阳晒得他又热又烦躁。


    夏聿川20岁了,看过流行的爱情电影,身边的很多同龄人已经谈过了不止一段恋爱,也不是没有异性向他示好。


    他知道什么是喜欢一个人,那是一件纯洁美好的事。


    但如果是他对夏溪有了这样心思的话


    那就会是最糟糕的一种情感了


    在学校里熬了一周的夏溪终于等到了放学。


    放学的这一天宋也给他发了消息,说要给他来补课,问过哥哥之后,夏溪很高兴地把宋也接了过来。


    上一次见面因为母亲的缘故不欢而散,夏溪这次提前让孙阿姨准备好了宋也爱吃的零食和水果,打算这次好好招待他。


    夏溪在新的学校里认识了几个新的朋友,但是对于他来说,那些朋友和宋也都是不一样的,宋也依旧是他最好的朋友。


    “好多年了,感觉你家好像一点也没变样。”走进夏家的别墅,宋也倒是一点也不拘谨,他打量了一周,认认真真地感叹道。


    “就是这么大的房子,感觉有点太空了,也许你们可以养一只小狗或者小猫。”


    “不过得等到你考完,”宋也想了想,认真地补充道,“现在养会打扰你学习的,他们凑过来,你就会一直想摸他,想跟他玩。”


    宋也今天没有戴眼镜,头发也修短了一点,他的五官轮廓本来就是清秀的,收拾一下之后,一下子就变得不一样了。


    夏溪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总算发现了哪里不对劲。


    “宋也,你嘴唇怎么破了?”夏溪惊叹道。


    除了眼镜和头发,宋也的下嘴唇也破了一点皮,只是接到宋也之后两个人一直在说话,嘴唇一直有在动,夏溪刚刚没有注意到。


    宋也假装没听到,拿出给夏溪准备好的卷子放在了桌上:“我看了你发给我的数学卷子,提到一百分应该还挺快的,我们这周先就写一个题型,这几道题,半个小时写完。”


    “你的嘴唇”


    “上火了。”宋也含糊地敷衍他,“快写吧,我找了一个读本科的学弟给你出的题,给你半个小时,我开始计时了。”


    夏溪才不相信他就是上火了,又奇怪他这样独来独往的人什么时候和什么本科的学弟有了交集。


    那个学弟就是宋也的男朋友吗。


    夏溪刚想继续询问的时候,宋也却已经按下了计时器,他只好先埋头写起了手上的卷子。


    全都是一个类型的题目,奇形怪状的立体图案看得他头晕眼花,夏溪平时考试的时候这个题目就容易出错,宋也不知道哪里捣鼓来的题目更是做得他晕头转向。


    写完一套题,宋也给他讲完,准许他休息一会儿,夏溪如蒙大赦地伸了一个懒腰。


    然后他站起来,像是早有预谋似的,从客厅的茶几下面抱出了一筐昨天准备好的零食。


    “你的嘴唇怎么破了,好可惜,我给你买了泡椒凤爪呢。”


    夏溪故作惋惜地感慨,把凤爪从零食框里挑了出来。


    “可惜你上火不能吃了。”


    宋也瞪大了双眼,被他欺负得有口难言,张了张口,像是想说写什么。


    但是最后他还是低下了头,去看接下来要给夏溪做的题,什么也没有说。


    夏溪看见宋也是这样的反应,有些愣住了。


    宋也这样的反应有点不太对劲。


    夏溪小心翼翼地凑了过去,把零食递到了他面前:“宋也,你没有被别人欺负吧。”


    哥哥教过他,omega是柔弱的,需要保护的,要是宋也被alpha欺负的话,他肯定要保护自己的朋友的。


    “没有,我才不会被人欺负。”宋也摇了摇头,“你管好你自己吧,包子一样,看到你那天那副样子我就生气。”


    听到他提起母亲,夏溪有些恹恹地低下了头去。


    “我现在知道了,我以后不会了。”他有点闷闷地说。


    宋也见他不开心,发觉自己说错话了,有些不知所措地哎了一声。


    “哎,我不是故意要说让你不开心的话的你要是不高兴,那你喊我妈妈吧,我也是omega。”


    “你有病!”夏溪恼羞成怒,“不要脸。”


    他这才想起来刚刚被宋也带跑的话题:“你嘴唇到底是怎么破的,你还特意剪了个头发买了个隐形眼镜,你谈恋爱了吧,你平时才不会花这种钱。”


    “那我有钱了,我奢侈一下不行吗?”宋也一下子就呛了回去。


    “夏溪,谢谢你帮我还助学贷款。”提到这个,宋也一下子想起了什么,认真地和夏溪道了谢。


    前几天去还助学贷款的时候,宋也才知道他这些年的助学贷款,已经全部被人还清了,他想也不用想就知道,肯定是夏溪帮他还的。


    他本来就是没什么物欲的人,一个月还有两千多块的补助,夏溪帮他还了助学贷款之后,他的日子一下子就过得宽松舒服了起来。


    “哎呀,你谢我干什么呀,没有你的话,我都得露宿街头了。”


    “只是现在我刷的是我哥哥的卡,”夏溪低下头去,像是有点愧疚地说,“我还没有赚钱,不好意思用哥哥的太多钱,只能先帮你还一下助学贷款。”


    “你迟早可以赚钱的!”宋也拍了怕他的肩膀,不吝夸赞道,“你才十八岁,赚不了钱才是正常的。”


    “等到你大学毕业,就可以像别人一样赚钱了,到时候你再给我和你哥哥买礼物吧。”


    夏溪笑了笑,想到自己以后可以长大,可以自己赚钱给哥哥和宋也买礼物,一下子就对未来期待了起来。


    哥哥会喜欢什么礼物呢,夏溪一下子有点走神,他赚不了特别多钱,买不了太贵的东西。


    那就得用心,有什么礼物是用心的呢。


    他会喜欢手工织的花束毛毯吗,手工填的数字油画呢?


    就像他从前给沈砚行做的那样。


    夏溪想到这里,突然觉得好像有点怪怪的。


    有什么奇怪的,夏溪一下子就反驳了自己,又没有人规定手工的礼物只能送给男朋友。


    沈砚行大概不喜欢吧。


    那哥哥呢,会不会喜欢呢。


    “宋也,你到底是不是有男朋友了呀。”夏溪这样想着,干脆就想问问宋也。


    “他才不是我男朋友。”宋也马上就反驳。


    夏溪愣了愣,他险些怀疑自己失忆了,因为他记得,自己好像也没有说那个人是宋也的男朋友吧。


    “不是男朋友,你就跟他亲嘴吗?”夏溪有些惊讶地问道,


    “你的嘴唇都被他亲破了,他没有欺负你吧。”


    “没有,”宋也见自己漏了陷,只好如实地摇了摇头,“没有欺负我。”


    “就是他帮我解决了一点小麻烦,他让我这样给他报酬。”


    “啊?”夏溪一下子呆住了。


    “那他这样这样就是在欺负你,占你便宜呀!”


    他当即就要站起来,想去替宋也向那个耍流氓的alpha要说法。


    宋也用力地把他按住了。


    “你能不能别一惊一乍的,我说我不会被欺负就不会,他去年的期末论文还是我打的分呢。”


    “那你怎么这种事情怎么可以随便答应”


    “因为他长得也蛮好看的,信息素也很好闻。”宋也想了想,认认真真地回答说。


    “接吻也很舒服,麻麻的,有点奇怪,但是也是舒服的。”


    夏溪有些呆住了,他一下子没能反应过来“长得好看”“信息素好闻”,怎么就能让宋也答应支付那样的报酬了。


    宋也说的接吻是舒服的,他就更无法理解了。


    麻麻的,为什么会舒服呢?


    蹲久了站起来,身上也会麻麻的,接吻是这种感觉吗。


    过了一会儿,他才回过神来。


    “是什么很难办的事吗?你下次有麻烦的话,还是不要找那个人了,你跟我说,我来帮你呀。朋友本来就应该互帮互助的,我不是你最好的朋友了吗。”


    听见他这样说,宋也却罕见地迟疑了一下。


    过了半晌,他才有些别扭地别开了视线。


    “没什么,已经解决了,不是什么大事,他在学校,我就刚好让他帮忙了。”


    “休息十多分钟了,本来只给你休息十分钟的,你可以开始写第二套题了。”


    宋也有些生硬地转移了话题,在感情方面天生迟钝的夏溪终于反应过来普通的情侣之间,有一个东西叫做暧昧期。


    虽然他觉得没在一起就接吻有一点超过,但是好像也没有什么,有些电视剧里就是这样演的。


    接吻


    夏溪其实还有点好奇,想要再问问接吻是什么感觉。


    但是他以为宋也是在害羞,于是还是悻悻地闭了嘴,低下头继续写他的数学题。


    “对了夏溪,”宋也突然开口,“最近没有什么奇怪的人来找过你吧。”


    “奇怪的人?”夏溪有点疑惑地重复了一遍他的问题,“我的化学老师还挺奇怪的,他最近剃了个光头,大冷天的,每天他来上课头上都亮亮的”


    班上同学第一次提起这个的时候都忍俊不禁,但是也不知道宋也是天生笑点高还是什么,他只是松开了微微皱着的眉,像是松了一口气,一下子放心了下来。


    “不是说这种,”宋也摇了摇头,“算啦算啦,没事,你先写你的吧。”


    宋也有时候就是会突然问一下奇怪的问题的,夏溪习以为常,低下头默默写题。


    过了一会儿,大门轻轻响了一声,应该是去公司的夏聿川回来了。


    脚步声渐近,一分钟之后,房间的门也被轻轻敲开了。


    “哥哥回来啦。”


    “嗯,”夏聿川温和地笑了笑,“小宋来了啊。”


    “您好。”宋也性格内向,看到夏溪的长辈,一贯地有点拘谨。


    “别那么客气,和小溪别的朋友一样叫聿川哥就好,”夏聿川礼貌地笑了笑,“小溪是在做题吗,孙姨切了水果,你们要不要出来吃点水果?”


    “他在给我计时呢哥哥,我写完再吃,”夏溪摇了摇头,又看向宋也,“你要不要出去吃一点?还有一会儿才吃饭。”


    “那我出去吃一点,”宋也把用来计时的手机留在了书桌上,“你自己写题,不要走神哦。”


    宋也走出夏溪的房间,孙姨已经切好了水果,还榨了几杯果汁,端到了他的面前。


    夏溪的哥哥也坐在客厅,像是有什么话要对他说。


    宋也自己没有正常的父母亲人,每次碰到同学的长辈,宋也都会有点不知道怎么和他们相处,只要能不和他们接触,宋也从来都尽量不跟他们接触。


    但是想到前几天碰到的那个人,他又觉得好像非告诉夏溪的哥哥不可。


    那个沈砚行真的让他觉得很困扰,可是他也不能每次都指望碰到谈桢。


    “小宋,吃水果,别拘束。”夏溪不在,看宋也有点拘谨,孙姨主动招待他道,“你胃好不好呀,要是想吃刨冰的话,阿姨去给你做刨冰。”


    “来小溪家就跟在你自己家里一样。”夏聿川察觉到宋也大概是有点怕自己,也主动笑了笑,“孙姨,刨冰就别给他做了,现在是冬天,年轻人肠胃都不是很好。”


    夏聿川叫宋也出来,是准备了一张卡,想要自己作为夏溪的长辈再谢谢他前段时间的照顾的。


    虽然夏溪自己已经感谢过他了,但夏溪还是小孩子,备的礼不够重,夏聿川作为监护人,自然还要有监护人的感谢。


    要是没有宋也这个朋友,穿越之后举目无亲,又不愿意找自己的夏溪不知道还要吃多少苦。


    只是夏聿川还没有拿出银行卡,宋也就先开了口。


    “聿川哥,我确实有重要的事情要跟你说。”


    “前几天沈砚行来我学校找我了,问我知不知道夏溪在哪里。”


    “沈砚行?”像是有些震惊沈砚行的名字从宋也口中说出来,夏聿川一下子就皱了皱眉。


    “我没有跟他说他在这里,”宋也连忙摆了摆手,“我有点不喜欢他,我就说我不知道,但是他一直问我。”


    宋也不太喜欢沈砚行,大概是出于一种omega的第六感。


    追溯起来的时候,应该要追溯到高中沈砚行第一次和夏溪表白的时候,他搞了好大的阵仗,找来了好多人都围着他们两个,宋也觉得很吵。


    而且那么多人看着,夏溪不答应的话,又会很尴尬吧,搞得好像夏溪故意不给他面子,让他下不来台一样。


    不过夏溪答应了他,宋也也不好意思说什么,他不是喜欢在背后说别人坏话的人。


    但是这一次沈砚行来找他,让宋也对他更加厌恶了。


    他找到了宋也的导师,说是有事找他,宋也刚刚走出实验室想去吃个午饭就迎面碰上了他。


    一见面,沈砚行就问自己上个月的十二号是不是接到了一通自称是夏溪的电话。


    宋也本来就不喜欢他,要是夏溪还没被他哥哥带回家,他也许还会犹豫一下要不要先问问夏溪,但是夏溪已经被接回家了,他就干脆地回答了没有。


    沈砚行皱了皱眉,说但是宋也的联系方式是那个卖水果的女人给他的,她说她那天碰到了一个离家出走的学生,那个学生除了给沈砚行打电话之外,另一打出去的号码就是宋也的。


    宋也不耐烦地强装镇定,说是诈骗电话呗,夏溪都失踪多久了,沈砚行都没信,他又不是傻子,当然也不会信。


    “他没纠缠你吧?”夏聿川听完他讲的事情经过一下子愣了愣,马上主动道了歉,“抱歉,小溪给你添麻烦了。”


    宋也摇了摇头:“没有,我一个学弟刚好路过,帮我把他赶走了。”


    “聿川哥,我不太喜欢沈砚行这个人,他都订婚了,还要想着夏溪,要是他来找夏溪,你也记得劝夏溪小心一点,跟谁在一起,都不要跟这个人在一起。”


    和宋也对沈砚行的厌恶程度比起来,他已经说的相当委婉了,他看向夏聿川,希望夏溪的哥哥不要站在沈砚行那边才好。


    夏聿川的眸色是深黑的,眼睛里看不出什么情绪,听到宋也的话,他看起来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只是点了点头,答应了下来。


    “前段时间,要多谢你照顾夏溪了,”夏聿川拿出了提前准备好的银行卡,“我知道他用自己的方式谢过你了,但是我是他的监护人,我也应该有所表示。”


    “这张卡里是一百万,本来应该挑点礼物的,但是我听小溪说你不太在乎这些身外之物,怕买来的东西你用不上,就还是没有买。”


    “我不要钱。”宋也一秒也没有犹豫,几乎立刻就摇了摇头。


    “夏溪是我的朋友,我帮他不是为了钱。”


    “我知道你不是为了钱,”夏聿川耐心地解释说,他对夏溪的这个朋友有印象,坦白来说确实是有点一根筋,“但是我们感谢你,当然不能只在心里感谢。”


    “你说的沈砚行的事情,我会留意的。”


    吃过饭之后,宋也就赶回学校去了,他走之后很久,夏溪还在好奇他说的接吻到底是什么感觉。


    为什么麻麻的,但是又是舒服的呢。


    从前的朋友都没有来往了,他们也不知道夏溪死而复生的事。


    夏溪没有其他人可以问,他也不能去问哥哥。


    哥哥会知道吗。


    哥哥有没有和别人接吻过呢。


    哥哥已经二十九岁了,连宋也都有过的经历,哥哥应该不太可能没有接吻过吧。


    有些奇怪的是,明明知道宋也和别人接吻之后,他的第一反应是关心和好奇,可是想到夏聿川也和别人接过吻,夏溪却莫名觉得心里有些不开心。


    夏聿川也会用嘴唇碰别人的嘴唇吗,也会把别人的嘴唇弄破吗。


    也会让别人觉得身上酥酥的麻麻的,很奇怪但是又很舒服吗。


    夏溪突然就不想知道接吻是什么感觉了。


    第40章 夏溪想要接吻


    这一天晚上,夏溪做梦了。


    高三的学习任务很重,起得早睡得也晚,每天都很累,作业很多,夏溪白天的脑子都不够用,晚上几乎很少做梦。


    但是这一天晚上,他做了一个有点奇怪的梦。


    他又梦到了游艇上的那一晚。


    他已经梦到过很多次了,每一次他都会在他恐惧的事情真正发生之前挣扎着醒过来。


    对于从前的夏溪来说,那是无疑一场噩梦。


    那样的事让他无比恐惧,也无比恶心,在林子昂他们的威胁中,还和死亡联系在了一起。


    但是自从知道那是哥哥之后,他好像又没有那么害怕了。


    如果是和哥哥一起的话,哥哥帮了他,就像哥哥在他不会自己穿衣服的小时候帮他穿衣服,尿床之后帮他收拾床单一样。


    可是这一次,他觉得不再害怕了之后,梦里反而没有了哥哥。


    只有除了自己以外空无一人的寂静房间,和窗外拍打着船舷的海浪声。


    被下了药的身体很难受,夏溪想要自己碰一碰。


    手指是凉的,碰一碰,应该就不会那么养,不会那么烫得难受了。


    他也真的这样做了。


    自己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探索着,就好像小时候在钢琴上,找记忆里儿歌音调的琴键一样


    很软,比手指的温度高一点。


    像是蚌类的肉。


    正确的琴键是在这里吗,还是那里。


    夏溪的额头上沁出了薄汗,紧闭着的眼睛上,睫毛微微的颤抖了一下,腿轻轻地夹住了被子


    有点像触电一样的感觉。


    酥酥麻麻的,这是不是就是宋也说的,接吻的感觉。


    还想要更多。


    果然是舒服的。


    那接吻呢,接吻也是一样的吗。


    夏溪想要接吻。


    “亲亲我”他喃喃地,不知道对谁祈求道。


    “我想要亲亲”


    但是房间里只有他自己一个人,自然无人回应他的祈祷。


    没有人愿意亲我。


    夏溪用湿黏的手指,轻轻碰了一下自己的嘴唇。


    亲吻就是这样用嘴唇碰一下嘴唇吗,可是这样好像没有宋也说的那种,酥酥麻麻的感觉。


    亲吻到底是什么样的呢。


    夏溪突然意识到了一件很难过的事。


    不管是在梦里,还是现实里游艇上的那一夜,夏聿川都没有亲过他。


    所以他才不知道接吻到底是什么感觉。


    意识到这一点的一瞬间,夏溪一下子从梦里醒了过来。


    夏聿川没有亲过他,他看着天花板,呆呆地想。


    为什么夏聿川不亲他,这是一个并不怎么需要疑惑的问题。


    因为夏聿川不喜欢他,所以自然不会主动亲他。


    可是夏聿川为什么要喜欢他呢?


    过了一会儿,清醒过来的夏溪才意识到,夏聿川是他的哥哥。


    从小一起长大的哥哥,很多年来一直当成亲哥哥的哥哥。


    哥哥为什么要对自己有那种喜欢呢。


    那种宋也的学弟对他的喜欢。


    哥哥不喜欢他,他为什么会失落呢。


    哥哥帮他解决生理问题是因为他被下了那种药,哥哥又不喜欢他,哥哥没有任何理由应该亲他呀。


    哥哥本来就不应该喜欢他啊,他们是亲人啊。


    这样的想法让夏溪几乎感到惊骇,他一瞬间就清醒了过来。


    他睡得糊涂了,连夏聿川是他哥哥都忘记了。


    都怪宋也!


    都怪宋也非要跟他说亲嘴是什么感觉,夏溪也没问他呀,害的自己做了这样奇怪的梦。


    夏溪尴尬地把头埋进了被子里,在床上翻滚了好几下。


    忘掉吧,赶紧忘掉吧,就像忘记自己小时候尿过床一样。


    下一秒,夏溪意识到了一件更加糟糕的事。


    他身下的床单,现在一片湿黏。


    他一下子怔住了。


    他在梦里对自己做的事


    他在现实里也那样做了。


    难怪在梦里的时候,他觉得那样的舒服。


    在梦里尿床,在现实里也会真的尿床,他为什么连这样的常识也忘记了。


    脸几乎要烧起来,烫得格外厉害,夏溪羞得恨不得昏死过去。


    鼻子似乎还能嗅到一点淫靡的味道,他一下子整个人又想原地消失,又觉得自己应该赶紧把这些罪证处理好。


    夏溪慌乱地下床,匆匆忙忙地把床单和睡衣都换了下来,卷成一团抱起来,急急忙忙地跑到了洗衣房。


    下床的时候,他还险些被垂下来的床单绊了一跤。


    天还没有亮,孙姨应该还没有起床,他把床单放进洗衣机,即使孙姨起来之后看到了,应该也不会主动问的。


    他好歹也18岁了,做那种梦,应该,应该也是正常的吧。


    夏溪从小娇生惯养,自然是没干过活的,失踪之后住在出租屋,也只会用投币扫码的公共洗衣机洗衣服。


    他没用家里的洗衣机,半天也没有找到放洗衣液的地方。


    “小少爷,是你在洗衣房吗?”孙姨的声音从客厅响了起来,“放在那里我来洗就好了,你快回去睡觉吧。”


    夏溪本来就心虚,像是干坏事被抓了个正着一样,他整个人一下子被吓了一跳。


    脸红得厉害,心跳比考试还有好几道大体没写但是还有五分钟考试就要结束的时候还要快。


    “小少爷?”孙姨又问了一遍。


    直到孙姨打开洗衣房的门走进来,他才讷讷地说:“我已经塞进去了,我不知道哪里放洗衣液”


    夏溪的声音越说越低,虽然来之前就做好了心理建设,但是脸依然还是烧得厉害。


    孙姨倒是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她慈祥地笑了笑:“小少爷回去吧,外面冷呢,穿得这么单薄,我来放就好了。”


    孙姨放好了洗衣液,回头看见夏溪还站在那里,低着头,耳根红透了。


    她有些无奈地安抚着笑道:“小少爷,这没什么好害臊的,本来床单被套阿姨一个礼拜就要洗一次的。”


    “小少爷是有喜欢的人了吗?是很正常的事情呀。”


    孙姨看到他异样的,好像做错了什么事情一样的神情,莫名觉得有些心疼。


    但这种事情,是应该由父母来教孩子的,她是外人,也不好多说什么。


    “没,没有,我”


    夏溪的耳根红得更厉害了,他没有喜欢的人,竟然也会做那样的梦吗。


    即使知道那只是正常的生理反应,夏溪也觉得好羞耻好奇怪啊。


    孙姨走之后,他也没办法平静下来再继续睡回笼觉了。


    他换好了衣服,坐在了书桌前,把宋也白天给他讲过的题又做了一遍。


    做完题之后,夏溪去拿手机想要做一份英语听力,却看到手机弹出来了一条快讯。


    是一个小明星omega要结婚的消息。


    因为还有几个月就要考试的缘故,夏溪对于这些花边新闻已经完全不关心了,加上他穿越之后娱乐圈火的人完全换了一波,他看了也觉得没意思。


    只不过他对这个小明星恰好有点印象,他是拍一部校园网络剧一夜之间爆火的,那部电视剧虽然场景单一,情节简单,但是两个主角颜值都很高,演技也不错,真的拍出了青春校园那种青涩真挚的感觉。


    好几个夏溪在外国语学校新交的朋友都说,他们觉得夏溪长得特别像靠这个校园剧的omega主角火起来的演员纪沅白。


    虽然恰好认识,但是夏溪也没有什么探究的欲望,他打开了听力,做完一套听力之后,孙姨刚好烧好了饭。


    即使是不用上班的工作日,夏聿川也在这时候起了床。


    幸运的是,哥哥应该还并不知道他把床单弄脏的事情,只是在夏溪和他说早上好的时候,用指背轻轻碰了碰夏溪的脸颊。


    “脸怎么这么烫,空调开太高了吗。”


    夏聿川的手指有些凉,指背碰上了夏溪的脸,他的脸一下子烧得更加厉害了。


    那种事情要是被哥哥知道,那就完蛋了。


    他赶忙接过了夏聿川手里的燕窝粥:“没,没事可能是刚刚写数学题写不出来,一下子有点着急。”


    夏聿川看了他一眼,没有揭穿他一戳即破的谎言。


    “燕窝够甜了吗,要不要再加一点冰糖?”


    夏溪忙道:“不用了,刚刚好。”


    夏溪这段日子被他喂得胖了一点,脸颊稍微长出了一点肉,不再像刚找回来的时候那样看得人揪心。


    还可以再胖一点。夏聿川想。


    像小牛犊子一样才好。


    大概是起得早睡得晚,压力又大,即使流水一样的补品灌下去,夏溪的身体也只胖起来了一点。


    夏溪从小爱漂亮,总觉得瘦才好穿衣服,现在像是懂事了一点,每天吃饭都很乖,不要人哄了,也不嚷嚷着要减肥了。


    “哥哥。”夏溪小心翼翼地抬起头叫他。


    “有一点吃不下了。”


    才刚夸完他。夏聿川有些无奈地想。


    真是不禁夸。


    燕窝他吃完了,牛肉面还剩下半碗。


    说不上撑,就是好像实在有点腻了,再吃下去会难受。


    似乎是觉得浪费粮食不好,又想到是昨天自己和孙姨说要吃牛肉面的,夏溪有点不好意思。


    夏聿川不喜欢吃早餐,但是这一次却自然而然地接过了他的碗。


    他吃过的碗。牛肉面也是他吃过的。


    夏溪愣了愣,他一直记得哥哥是有洁癖的,他从来不和别人共用餐具,即使是母亲也不例外。


    哥哥是要帮他倒掉吗,夏溪想。


    但夏聿川并没有起身的意思。


    接过夏溪的碗之后,他自然地拿起了筷子,像是全然不在意一样,几口吃掉了夏溪吃剩的半碗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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