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看望 鬼鬼祟祟四
到了夜里, 往常这时候已经睡去的众人都还睁着眼睛。
郭延喝多了羊汤,频繁起来如厕,差点绊倒屋里的小黑, 他仗着自己夜间能视物没点灯, 没想到这黑乎乎的家伙叼着自己的窝挪到了他的床边。
一人一狗对视, 小黑的眼睛也是黑乎乎的,要不是它那棕色的眉毛, 还真瞧不见它的脸在哪。
郭延赶紧点开灯,揉揉它的脑袋,跟它道个歉, 先跑去茅房解决。
王安也睡得不安生, 喝了汤浑身燥得慌, 翻来覆去的,把那汤婆子踢远了些。
方怀英躺在床上静静地想着从前的事儿, 今天想到了故去的丈夫, 难免有些伤感。
江栀则在偷偷练习着缝纫,她想给裴照君缝个手套, 戴上既能保暖又不耽搁书写,但她戳了半天, 除了把自己的手戳出点印子,完全没什么进展。
看来她真是没这方面的天赋。
冬夜漫长,第二日的朝阳照样升起。
大家也恢复成往常的样子,再看不出昨夜的折腾。
王安洗漱好就去洗大家昨日换下的衣服, 家里的大人都有事要忙,她帮着做些自己力所能及的事儿,从前她就在家里干这份活,现在只不过是衣服的数量增加了些。
她一个人在后院也不孤单, 有懂事的小黑陪着。
小黄一大早也跟着出了门,如今生意好,需要的肉更多,郭延自己带不回那么多肉,就带着小黄去运货,一天一趟,比之前在村镇间往返载人轻松。
今日店里比昨天人少些,但也算附近吃食店里生意好的那一批,常有食客携家带口来他们馄饨铺子里的,这不,今日又来了一家,刚好四个人,能坐店里的大桌。
王平瞧见他们进门,赶紧迎了上去,虽然店里贴着牌子,但也有些客人懒得看,就爱听他报名字。
王平抱着本册子往前走,这册子里是裴照君新画好的馄饨样式,他私下里也看过,不同口味的馄饨画得可传神了,店里只这一本,平日里很是爱惜,只拿给客人做参考。
其实没这册子也不差什么,都是馄饨,听名字和他的讲解也能知道都是些什么食材做的,但这册子是个新奇物件儿,整个县城里头没哪家铺子有这东西。
食客们瞧见了都乐意翻来看看,这桌客人也不例外。
裴方海手上翻着这册子,旁边那三个也凑近看,等不及传阅。
王平当他们是没见过好奇,站在旁边等着。
裴方海看完,咳嗽一声,要了四碗芹菜肉的,又给家里的裴萱萱母子俩点了碗甜汤。
等王平走了,这桌人才小声聊起来。
裴映川还在回忆刚刚瞧见的画册,“照君什么时候琢磨出这么个画法,当真是厉害。”
弟弟的画技他还有印象,以水墨山水见长,但那册子色彩丰富,又画得极其传神,要不是晓得这册子是他画的,还真不敢信呢。
裴方海也对儿子的进步吃惊,他向来只听妻子说儿子用功,竟不知道他有这么大能耐。
只有裴萱萱什么也看不出来,乖乖地坐着等馄饨吃,钟倩给她扎了两个小发髻,随着她点头的动作晃来晃去。
他们感叹了没两句,馄饨就上了桌。
如今馄饨铺子里也有小馄饨在售卖,不过少了东江镇那群拥趸,销量比大馄饨差些。
今日裴萱萱就要了份小馄饨,她勺子举得稳当,汤水一点没洒出来,她先呼呼两下,再眯着眼睛咬一口。
皮子滑溜溜的,从勺子底下直接滑进碗里,她那一口只喝到了些骨头汤,但裴萱萱不气馁,先把勺子里剩的另一半吃完。
肉嫩嫩的,好像在牙齿里面跳舞一样。裴萱萱眼睛眯得更细,几乎快闭上,就那半颗馄饨,她都吃了半天。
她觉得自己年纪不小了,可以自己独立吃饭,不需要大人喂,家里大人也听她的,让她自己吃,等她慢慢吃完,家里大人早吃好了,一直在旁边安静地等着她。
钟倩拿帕子给她擦嘴,顺便逗她,“萱萱,好吃吗?”
裴萱萱点点头,“婶婶做的好吃。”
钟倩赶紧捂住她的嘴巴,瞎说什么呢。
他们这家人并非无缘无故来这馄饨铺子,关檀已经把儿子有了心上人的消息告诉了裴方海,也跟他讲了再过几年这两人就会成婚的事情。
看妻子那从容的眼神,裴方海咽下了所有的疑惑,总归她都放心的姑娘不会有错。
但他没能瞒住事儿,和大儿子闲聊时透了出去,大儿子又跟他自己媳妇儿讲了,连带着躺他们中间睡着的裴萱萱都知道了。
裴萱萱想来看看这个未来婶子,家里其他人要说不好奇是不可能的,江栀是个什么样的人只有关檀一个人知道,再多的形容也没有亲眼见着实在。
一家四口达成共识,挑了个裴方海没出门的日子来这馄饨铺子瞧一瞧。
可惜江栀在后厨忙活,他们也见不着面,不过能吃上她做的馄饨也是不错的。
裴方海结完帐,领着家里其他三个出了店门,正想回家去呢,裴萱萱不肯,非要亲眼见一见江栀的模样。
大冷天的,四个人鬼鬼祟祟地缩在树后头,一直等到江栀出来关门才肯走。
“爹爹你瞧见没有,婶婶长得好漂亮。”裴萱萱骑在她爹的脖子上,低着头跟裴映川聊天。
走在旁边的钟倩听见了,佯装吃醋地问一句,“和娘比,哪个更好看?”
裴萱萱年纪不大,脑袋却很灵光,她不愿意违背自己的本心又不想让娘伤心,“祖母最好看。”
这话逗得走在最前头的裴方海哈哈大笑,“你这个鬼灵精啊,你祖母又不在,可听不见你拍的马屁。”
裴萱萱做个鬼脸,祖父肯定会学给祖母听的,到时候祖母又会夸自己,还会给自己买新衣服。
裴方海对这个只瞧了一眼的未来儿媳妇也挺满意的,倒不是说长得如何,毕竟他们做父母的最看重的不是长相,而是人品。
他今日来这馄饨铺子一坐,从店里的细节到馄饨的味道,没有一处能挑得出毛病。
同样是做生意的,他太懂这生意之道背后反应出来的一切,这店里收拾得干净,给的料又足,不大的一个铺子很是温馨。
他走南闯北这么多年,吃过的好东西不少,但人有了好手艺往往就有些骄矜,那些味道好的店,老板的态度可不怎么样。
像这孩子的店铺一样,招待热情,布置暖心的当真是少见,硬要挑的话,就是这伙计年岁是不是小了点,也不知道这江家丫头从哪找来的这么个孩子,小小年纪,口条还挺顺溜。
等回了家,裴映川小两口也有些体己话要讲。
钟倩翻着自己的妆奁,“你说说,成亲的时候我该送些什么给她?这些都旧了,不如我再去买些新的吧。”
裴照君同他母亲常年在东江镇住着,但爹已经说了,等明年,他俩都会搬回来,钟倩有些怕自己表现不好,惹了婆母不快。
裴映川看她焦急的样子好笑,“等他俩成亲,那都得是多久之后的事儿了,你急什么,先想想怎么孝敬娘吧。”
这也是个大难题。
钟倩坐在镜子前头,眉头紧皱着,她嫁进来之后就没怎么同婆母相处过,日后天天见面,又多了个人压着,也不知日子会发生什么变化。
裴映川走到她背后安抚她,“别瞎担心,娘脾气很好,不难为人,再说了,有照君考试的事儿压着,哪里管得到咱们头上来。”
这话说的在理,钟倩脸上又露出笑容,“照君当真不容易,等他回来了,咱们再给他准备点东西补补。”
自从端午那时候在镇上和裴映川把家里的事情掰扯清楚,钟倩心里早没了疙瘩,对这个弟弟也更疼惜。
钟倩又有了主意,“离过年也不远了,家里又进了点新布,挑几匹颜色适合年轻姑娘的怎么样?”
裴映川觉得这想法不错,“那时候照君也回来了,让他自己挑,人家小年轻的事儿,咱们也不能多干涉。”
钟倩上挑着眼睛看他,“这时候知道让人家自己处理,当年谁去找他爹帮着参谋的?”
裴映川不自在地转移话题,“那家馄饨味道真不错啊,改天咱们再去尝尝。”
刚进门的裴萱萱立刻往他腿边冲,“我也要去!”
她还想再见见好看的婶婶。
江栀在后院打个喷嚏,方怀英立刻紧张地看她,“不会是伤风了吧?”
江栀摇摇头,是有人在念着自己吧。
她正在院子里掏之前腌的雪里蕻,尤记得今年清明,雪里蕻到后头就不够用了,明年自己肯定还是得继续卖青团的,今年就多准备了一些。
小雪时埋下的雪里蕻,如今过去月余,已经可以吃了,江栀忍不住切开一些尝尝味道,也得试试错,万一腌坏了还来得及补救。
晚上就吃的雪里蕻炒肉末,江栀自己觉得腌制得恰到好处,生吃脆爽咸酸,也无需再去问其他人觉得如何,光看今晚米饭消耗的速度,就知道他们的评价肯定差不了。
王平尤其喜欢这道菜,江栀把肉末切得碎,不过旁边配了个勺子,舀起来也很容易,大家都是用勺子一勺勺地往自己碗里堆。
前腿肉剁成的肉末炒得不干柴,一粒粒的在嘴里爆开,滋味浓厚,油浸透了雪菜,那菜比肉更香,带着一股发酵过的香味,咸鲜回甘。
大家都挺着肚子坐着,还是江栀收拾碗筷时他们才站起来去抢着干活。
王安凑到江栀跟前,“姐姐,明日能还吃这个吗?”
江栀略有些犹豫,可以是可以,但她前些日子一并腌下去的酸菜也好了,一顿饭不能吃太多腌制食品,她本来想留着明日吃饭时尝鲜的。
听她这话,王平立刻拦住妹妹,“姐姐,明日就吃酸菜吧。”
他喜欢吃雪菜,但那酸菜肯定也好吃。
毕竟都是江姐姐做出来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2章 初雪 香气扑鼻
次日早上, 江栀推开门,半空中竟飘起了薄薄的雪花,有几片顺着风沾到了她的发丝上。
她有种今日生意不会特别好的预感, 先叮嘱家里其他人多注意些别摔倒了。
雪不大, 夹杂在雨丝里簌簌飘落, 这样的天气最是惹人烦心,地上都是湿滑的, 积不成形的雪被人踩成灰黑色,又被雨水冲刷,只留下一地的脏污。
从前她最烦这样的天气, 那时还得风雨无阻地出门上班, 小电驴又容易打滑, 走在路上得格外注意。
如今虽然也得起来干活,至少不用通勤, 走两步就能到铺子里。
外头客人的安全也得注意, 江栀先去拿来一张吸水性较强的毯子,压实又折得平整, 客人进门前可以先踩踩,把鞋上的积水甩去, 不然整个店里的地上都得弄得湿漉漉的,容易摔着,客人看着也不舒服。
她又去店外看了一眼,估摸着这雪是早上才开始下的, 目前地上状况还好,不至于影响出行,她拿来个扫把,把门前也清理一遍。
方婶他们临出门前, 江栀再三叮嘱多注意些,又交代了今日少买些食材。
小黄稳重地走在路上,每一步都踩得踏实,方婶他们就牵着小黄,慢慢往前走。
他俩已经换上了厚实的靴子,这鞋子是方婶新给纳的,冬日里穿上暖和多了,身上的衣服也换成了冬装,不过衣服还没来得及做新的,大家还是穿的往年留下的旧衣。
几人平日里窝在店里干活,也没什么出门的场合需要交际,旧衣裳穿着也挺好,沾上油渍也不觉得可惜。
江栀今日也减少了馄饨皮子的数量,到了营业的时刻,果然店里坐得稀稀拉拉的,没有往日那么热闹。
江栀拿了个小竹筐充当伞架,进店的客人先把伞放进去,再去位置上坐着。
今日也不再有成群的客人来,多是独自一人的客人来这店里坐坐,好在这雪大早上就落下了,也不至于打得人措手不及。
王山坐下后呼出一口气,还是这里暖和,店里没几个人,他特意选了个贴近炭盆的位置,桌上就有干净的帕子可以净手用,他拿起帕子往脸上也擦擦,外头有风,雨水难免刮到了脸上。
还好有这么个歇脚的地方,不需要回家,也能稍微整理下自己。
关门后,江栀又拿了笤帚把门口扫净,县城主路铺的都是青石板,被水打湿后泛着油润的光,有闲心时,光盯着这石板路看都能觉出一丝古韵之乐。
门口的过路人三三两两,都打着伞,行色匆匆。
方婶他们在屋内打扫,再怎么注意都难免有些脏湿,先拿笤帚扫一遍,把积水都聚集在一起,再拿捆着抹布的大笤帚抹一遍地面,整个地上就很整洁了。
天色阴沉沉的,这还是铺子开业以来生意最差的一天,王平有些闷闷不乐。
江栀看他放空的眼睛,打趣道:“换个方向看吧,小黄还当你有事叫它呢。”
这孩子一直对着小黄的暖房发呆,小黄被他注视得也扭头看过来,等了半天却没什么反应。
王平不好意思地收回眼神。
江栀递给他一盘糖炒栗子,这栗子是她试着炒的,店里有口大锅就是好,能做的吃食也多。
一直举着大铁勺累得慌,中途还换了郭大哥帮着翻搅,炒出来的成品还不赖。
买的栗子品质不差,她也注意着火候,还好没炒糊,只有恰到好处的甜香,栗子都被炒开了口,除了偶尔几个,大部分剥起来都不太费力。
王平小心地从盘子里拿起一个,捏在手里还烫乎乎的,轻轻剥开,金黄色的栗子肉粉粉糯糯,细腻清甜。
他吃了一个没忍住,又去盘子里抓了几个放在手心里。
这会儿,家里其他人也都端着分给他们的盘子往这边走,方怀英喊着江栀的名字,王安兴奋地往他这儿凑,郭延拎着小黑,把它的狗头从自己脚边挪远点。
王平盯着这景象发呆,就听江栀带着笑意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怎么啦?今日做的活儿少了,不开心?”
王平见她一下子点破自己的心事,抿紧嘴巴。
“不是……只是觉得有点不得劲。”
江栀能猜到他心情沉郁的原因,“以前在镇上的时候,要是没活做,会失落吗?”
王平先点点头接着又缓缓地摇头,“一开始会,后面就习惯了。”
江栀盯着门外飘散的雪片看,“开铺子也这样,客人来来去去,天气差点,换咱们也懒得出门,等太阳出来,一切又会好起来。”
江栀清楚,这孩子不是因为什么得失心而焦虑,只是仍有种寄人篱下的小心翼翼,看到铺子生意不好,才生出这份不安。
他怕自己对这铺子没用,失去这份工作。
王平顺着她的眼神去看,方婶也加入了郭延抓狗的行动中,小黑在地上滚来滚去,把自己身上弄得一塌糊涂,王安在旁边咯咯乱笑。
江栀瞧见他们笑闹的样子,也笑出声来,“刚开始卖馄饨的时候,方婶听见我少卖一文都担心呢。”
王平有点半信半疑,方婶瞧着很沉稳,今日也一直乐呵呵的,心态比自己强多了。
江栀站起身,也准备加入他们,捉拿小黑,“因为她始终相信,我一定能做好。你不妨也试试,多信任我一点,也多肯定自己一些。”
只不过是因着天气影响,生意差了一些,以后难免还有更多的意外状况,这孩子可得提前适应。
王平留在原地咀嚼着栗子,慢慢回味着她的话。
信任吗?
心底的那丝迷茫和烦躁仿佛随着栗子的香味散去些,直到很久后,王平都觉得雪天是带着栗子香的。
还有酸菜香。
晚上,江栀果然照昨日的计划把酸菜从坛子里取了出来。
今日吃的酸菜是仿照后世东北的做法,将白菜加盐密封一个多月后制得,白菜发酵后变黄,这种做法的酸菜拿来炖肉最香。
江栀也就拿它来炖大骨头,先把整颗酸菜切成细丝,加猪油炒干水汽、炒出香味,再把焯烫好的骨头放进来炖煮。
剩下的一半酸菜江栀拿来和煎香的五花肉同炒,五花肉的油被逼出,肥肉部分几至透明,再倒入酸菜、香料翻炒一会儿,还有那么一点烤肉的意思。
肉味香浓,小黑也不乐意在地里滚了,就在门口候着。
到了饭点,江栀招呼着大家来吃,也分给那贪吃的小家伙一点,江栀把骨头上的肉撕好放进小黑的饭盆里,骨头却不敢给它,怕它咬起来没轻没重,万一划着自己可就糟了。
酸菜丝丝缕缕地附在汤面上,让这汤面显得金灿灿的,江栀拿公勺给自己打一碗,再拿自己的小勺子尝尝这味道。
扑鼻的酸气不会让人承受不住,反而诱得人想再来几口,骨头的精华也化在这汤里,油腻全被酸菜化解开,只有猪肉本身的醇香味,炒过的酸菜褪去生涩味,油香、肉香、发酵的酸香全凝结在这一勺子里,格外开胃。
棒骨上的肉早炖烂了,拿筷子一扯就下来了,这骨头买的大小适中,大家一人分了两根,都夹回自己的碗里吃,都是自家人,也不在意仪态,等吃到后面,都拿手抓着啃食,可不能浪费了贴着骨头的肉丝丝,棒骨尾端的骨髓也必须得吸两下。
五花肉拿洋葱、蒜片腌制过,边缘煎得微黄,两端有些焦脆感,空口吃也不腻,但最妙的还是卷着酸菜一起吃,炒制的酸菜比汤里的更脆一些,因为没经过长时间的炖煮,比那部分的酸味也更重,但这多余的酸气恰好中和了五花肉的油润,整盘子菜瞧着油亮,吃进嘴里倒不会觉得腻味,咸酸鲜辣格外下饭。
酸菜吃腻了,旁边还有一小碟子青菜,这菜只做纯粹的素菜,没拿猪油炒,霜打过的青菜本身足够鲜甜,叶片宽大软糯,方怀英最爱这口,一个人吃了许多。
米是新买来的,也不知是哪里产的,比之前买的更香一些,煮得晶莹剔透,大家没忍住都多添了一碗饭。
吃饱喝足,若是还有胃口,桌上还有江栀给准备的桂花茶,慢悠悠地喝上一口,感受那股清香。
郭延今日连骨头汤都没敢多喝,更别提这茶水了,昨晚起夜给了他教训,晚上再也不敢喝多。
等大家都吃完,江栀调侃地问王安:“昨日的雪菜和今日的酸菜,你更爱哪个?”
王安闭着眼睛努力回想,昨日的雪菜什么味道来着?
小黑趴在她脚边,尾巴一扫一扫的,它早吃完了自己的那份,坐在桌子底下,等着桌边哪位心疼它,再给漏下几块肉来。
王安纠结得很,但要让小黑来回答,肯定选这酸菜,毕竟昨日的雪菜它可没吃上。
吃饱喝足的小黑,晚上又想钻进郭延的屋子,却被他把窝放得远远的。
郭延举着布巾对着它的长条形身体轻轻擦,“等天放晴了,再给你好好擦一遍。”
现在天冷,他们也不给小黑洗澡,害怕把它冻伤风了,今日它把自己玩脏了,他们也只是拿布囫囵擦了几下,还不敢拿湿布擦,怕来不及吹干。
天晴了干得快,到时候再把它抓到炭盆旁边,好好清洁一番。
小黑慢慢睡回自己的窝里,舔舔舌头回味一下今日吃到的肉,真香呀。
它的窝里贴着个不成形的“黑”字,这是郭延学会写字之后特意写给它的,被它拿爪子捏踩,早看不出原来的样子。
作者有话说:
今天只有一更,鞠躬
第93章 闲逛 姓裴的真可
自那次谈心后, 王平眼见着沉稳了许多。
腊月里又下了场大雪,他已经能平常心看待。
那雪下得大,地上积了厚厚一层, 小黑钻进雪团里再出来, 皮毛都变白了许多。
江栀起先还担心这场雪会不会对庄稼造成什么损害, 但这雪下了一天多就渐渐停了,只留下蓬松的雪堆。
方怀英有经验, “别担心,成不了灾,这是场好雪啊。”
人说“瑞雪兆丰年”, 雪也不能下太久, 太冷的冬天实在难捱, 往往伴随着灾祸。
还好这是场懂事的雪。
郭延带着王平拿扫帚把门口的路清开,旁边的邻居也有了动静, 大家都拿着打扫工具, 瞧见彼此,还热情地打声招呼。
这下雪的两日, 馄饨铺子就没营业了,大家窝在家里取暖, 是难得的清闲日子,还好炭火、食物留的充足,大雪天可不好赶路出去采买。
知道这雪造成不了什么危害,江栀他们也彻底放心, 有心情去玩耍一番。
这样雪白成型的雪才好玩,几人各有乐趣,王安和她的哥哥在堆雪人,挤了半天才搓出个圆球, 等忙活完,上下身一般大,看不出是个雪人。
小黑和郭延在打雪球玩,郭延团个雪团儿往远处扔,小黑跑动着去远处接。
江栀和方怀英站在门口赏着雪景,远处的树木都披上一层白纱,屋檐上也被厚雪覆盖,和白墙融为一体,河水慢悠悠地流淌,再没了秋日的活泼,天地间除了后院那几人的笑声之外,仿佛一切都静悄悄的。
江栀本还想效仿古方煮雪烹茶,不过落在他们院子里的雪也没干净到能入口的地步,她便放弃这想法,只捏雪球玩。
这里是耳朵,那处再捏个尾巴,慢慢的,一个诡异的长条就在她手上成型。
方怀英看看她的作品,再去瞧一眼院子里跑动着的小黑,“这是小黑吧?”
江栀欣喜地抬头看她,原来自己捏的这么传神么!
方怀英心虚地低头,要不是她后头添上去的那两点眉毛,自己还真没看出来。
大家过了新鲜劲儿后,都回了屋子,在外头太冷,还是缩在房间里暖和。
江栀把自己缝的手套拿给方婶请教,早在之前埋头做不出成果之后,她就找方婶问过,有方婶这样的高手指点,这双手套只剩下封口就能做完了。
针脚算不上细密,但至少没破洞,这时候已经有分指的手套,江栀又在拇指那挖了个洞,方便裴照君握笔。
就这么一个算不上精致的东西,方婶夸了又夸,把江栀夸得都有些膨胀,要不是她还有那么点自知之明,照方婶夸的,她都能再开个裁缝铺。
进了腊月,日子就过得更快了,街上的铺子常在大年初一到初五关门,江栀他们提前了几天,年二八就歇了业。
在县城的第一个年,也是江栀在这个时代过的第一个年,她想好好准备,也让忙碌了几个月的大家多休息几天。
书院也放了假,裴照君回家拜见过亲人,赶紧来了馄饨铺子。
江栀正巧出来检查门关好了没有,就这么瞧见他一个人在外头整理仪容的全过程。
那人兴冲冲地快步走近,又在距离铺子十几步路的地方停住,从头发到衣角,每个地方都重新捏了一遍,又反复上下调整嘴角的弧度,才慢慢地往这儿走。
江栀给面子地装作没看见,赶紧把门关上,退回到屋子里。
等听到外头的敲门声,她藏住神情,装作好奇地来开门。
裴照君的笑容恰到好处,江栀也扬起笑容,惊喜地呼唤他,“你怎么来了?”
裴照君的耳朵慢慢变红,“想邀请你去街上逛逛。”
看见门关着,他就猜到今天已经休息了。
江栀欣然答应,大家都在放假,她也有空闲,好歹也是在谈恋爱的人,总该有点独属于他们的时间和空间。
又想到什么,她回后院把自己织好的手套拿来,这手套已经被她放在盒子里包装好。
裴照君拿到盒子十分惊喜,犹豫了一会儿才问:“我可以现在就打开看看么?”
江栀怎么会不同意,扬起眉毛让他打开就是。
等看清是手套,裴照君惊喜地瞪大眼睛,“这是你给我做的吗?”
看着确实像是她做的,这样的针脚不像是能拿来售卖的。
江栀托住盒子,让他全心去试戴。
裴照君的眼睛瞪得更大,这手套竟严丝合缝,他戴上手指不拥挤也没有太大空余。
江栀踮起脚在他耳边小声说道:“上次牵你手的时候,我比过大小。”
裴照君的耳朵又染上一层粉红,那红晕一直到杂货摊前都没散开。
这摊子江栀也有印象,刚来县城时就听这儿的摊主吆喝,说是有海外的新鲜货。
江栀拉着裴照君往那摊子走,好奇地低头去瞧。
上头摆着挺多小孩的玩具,泥人、铃铛,还有小风车,江栀给王平、王安和小黑各买了个风车,铃铛就算了,小黑爱跑动,到时候整个家里都叮铃啷当的,得多吵闹。
还有一些女孩子的打扮物件,绢花、头绳、簪子,颜色都挺粉嫩,裴照君拿起根簪子往江栀头上比划。
江栀瞧不见模样,好奇地问他,“好看吗?”
裴照君就没有见过她不好看的样子,诚实地点头。
江栀笑着看他,“那你想为我买下吗?”
裴照君赶紧朝那摊主递钱。
摊主笑得牙齿漏出来,“哎呀,好般配的两位,姑娘戴上公子给挑的簪子,当真是好看极了。”
江栀笑眯眯地收下他的夸奖,好奇地问:“哪些是海外进来的货品啊?”
摊主殷勤地往摊子一角指,“这香料和这玛瑙都是,姑娘你闻闻,可香了。”
江栀不懂欣赏玛瑙,香料闻着也是一股厚重的味道,不太喜欢,便只要了那风车。
裴照君拉着她往自家布行走,他家里是卖布的,如今也还开着门。
刚刚回家时,兄长就同他说了,嫂子提议让他给阿栀选几匹布做衣裳。
江栀跟在他后头往县城的另一角走,她平日里只在自家铺子那条街道活动,还没怎么来过这儿。
布行里的伙计显然认识裴照君,热情地招呼他。
裴照君含蓄地点点头,让江栀随便看。
江栀向来喜欢买布送人,正巧要过年,给家里人都买上些,扯了做新衣服好过年。
两人各看各的,却始终牵着手走在一起。
等结账时,裴照君给江栀选了好几匹布,黄紫撞色明媚,粉绿娇俏,蓝色仙气,阿栀穿上都好看。
他又招呼着伙计给江栀量身,他家的布行除了卖布外,还聘了几个老裁缝坐班,就坐在另一道门后头,这也是他家生意好的一个原因,在裴家买完布就能直接提需求,不必再费力提着布料去裁缝铺子请人定做。
江栀听话地抬手、转圈,没一会儿伙计就记录好,裴照君还拜托那裁缝抓紧赶制,最好年后就能穿上。
江栀不清楚方婶他们的尺寸,只能先买下布。
裴照君想帮着付钱,却被江栀拦住,“这是我送给他们的年礼,怎么能让你结账呢。”
她话音一转,“等日后成了亲,倒是可以孝敬下方婶。”
唉,这老实的书生,果然又红了脸。
自从江栀发现裴照君特别禁不起逗之后,总爱说些话来哄他。
相处这么久了,一说到成亲,他还是满面通红,羞涩得很。
这些布带回去太费力气,如今有钱了,江栀也不想累着方婶,这么多人的衣服呢,不能全让方婶帮着做,等和裴照君分开后,她又带着家里人去裴家布行量身,让裴家的裁缝给做上几身冬天的衣裳。
直到回家,裴照君脸上的笑容也没褪去。
裴家人都在厅堂坐着,听关檀讲裴照君在东江镇的故事。
“君儿特别刻苦,有了心上人之后,我还担心他把读书落下,谁知道这孩子更加努力,我起夜去看,还点着灯看书呢。”
对关檀这样的夸奖,裴家人都习以为常,只是这次又加入新的感情因素,其他人都有些起了兴致。
裴萱萱兴奋地凑在关檀腿边,“祖母!我们已经去看过了,婶婶很好看。”
裴方海揉她的脑袋,“上次是谁说祖母最好看的?”
裴萱萱扭头绕开他的手,祖父把她的小辫儿都揉散了,“都好看!”
关檀乐呵呵地帮她把头发扎好,“萱萱喜欢婶婶啊?”
裴萱萱用力点头,“喜欢!”
钟倩也在一旁凑热闹,“等后面他俩成了亲,你就可以天天看见婶婶了。”
裴照君进门时听见成亲这两个字,又有些羞涩起来。
裴映川用脚点一下女儿,“萱萱瞧瞧,这是谁回来了?”
裴萱萱站起身,往裴照君那儿跑,“叔叔!”
裴照君回来时她还睡着呢,没和他碰上面,许久没见他,裴萱萱确实有些想念。
裴照君蹲下身子,把刚才在摊子上买的风车举给她,“送给萱萱。”
裴萱萱开心地接过,呼呼地吹动小风车。
和家里人打过招呼,裴照君想回房看看书,今日一直在外面,还没碰过书本,却被裴方海拦下,“都快过年了,歇一歇,你娘给你准备了个手筒,注意别冻着了。”
裴照君把手亮出来,上头还戴着江栀给缝的手套,“她为我做的。”
但娘的心意也不能浪费,裴照君接过那白色的手筒回了房间。
留下裴家人在原地哭笑不得,炫耀给谁看呢?
裴方海凑近关檀,“你也给我织一个。”
等这对相伴快二十年的夫妻回了自己的房间,裴映川搓搓手臂,“天呐,姓裴的真可怕。”
裴萱萱没看懂发生了什么,挤进父母中间,“萱萱也可怕吗?”
裴映川轻轻揉她的脸,这丫头倒是不可怕,就是有些好色,瞧见好看的人就走不动道,看看她对弟弟和弟媳喜欢成什么样了。
作者有话说:
有点卡文 来迟了不好意思,今天还是一更我好好酝酿一下年夜饭的菜式。
第94章 年夜 很幸福的一
除夕习俗多, 扫尘是其一,但他们搬来时间不长,平日里又很注重清洁, 真打扫起来还真没太多地方需要计较。
祭祖也是一件大事, 这儿的五个人就得祭拜三家祖先, 但江栀他们也没懈怠,认认真真地准备好饭食叩拜。
最值得期待的就是年夜饭这一项了。
江栀提前问过家里几个对除夕晚上的饭食有没有什么想法, 这回王安不说馄饨了,实在是吃够了,其他人更拿不出什么意见, 全凭江栀做主。
新年夜的饭, 以吉利为主, 江栀着重从寓意好的菜里去选,结合当地口味, 很快便拟好食单。
年夜饭炸制的菜品多, 全堆在一天忙不过来,早在昨日江栀就开始着手准备, 其中最麻烦的就是那道走油肉,得先把五花肉煮熟, 擦干后再炸肉,再下冷水浸泡一个时辰,等肉皮起了皱,再加香料蒸制。
蒸肉这项留到了今日, 前头的工序可以提前准备,还有那道八宝饭,也是同样的道理。
另有道需要提前炸制的菜,切片腌制过的草鱼进锅油炸后再泡入调制好的熏汁里, 浸泡的时间越久越入味,这是道冷菜,也不怕放。
前些日子的羊汤受大家喜爱,江栀又换了种做法,带皮羊肉清炖上,放凉一夜再切片。
除夕一大早大家都开始忙碌,家里人都想着参与进来,不让江栀一个人忙活。
江栀也不拒绝他们的好意,除了小黑、小黄,通通放进后厨来。
方婶和郭大哥同往常一样,切肉的切肉,洗菜的洗菜。
今天炸制的主要是放进暖锅里的食材,肉圆、蛋饺还有单独的春卷,这几样没有太大的溅油风险,江栀便没让小孩出去,刚炸出来就让他们吃上两口尝尝味道,这才是新年炸货的乐趣。
蛋饺的做法有趣,孩子们也跃跃欲试,江栀拿个铁勺把蛋皮摊均匀,再下入肉馅儿,用筷子把这皮子盖上,两面再均匀转转,一个蛋饺就好了。
后厨里的每个人都尝试做了一遍,出了好几个形态不一的蛋饺,不太规整,但大家小心翼翼的,好歹没做破皮。
肉圆是做过许多次的,进锅复炸后就给孩子们尝尝,江栀特意叮嘱他们得放凉些,两个孩子没那么贪吃,呼呼吹了会儿才咬下去。
方婶他们虽然已经不是小孩儿,也被江栀投喂了几颗,江栀自己尝了尝,酥脆得很,调味也正好。
她把这两样炸好的食材码入锅子里头,再添上白菜、豆腐、萝卜、香菇、肉皮,加入旁边炖好的鸡汤,放到一边的灶上稍微炖煮会儿。
郭大哥递过来切好腌制过的鸡腿肉,江栀把肉炸干,蒜末、辣椒爆香,再加上先前炸好的鸡丁翻炒,香味浓,辣味也呛,后厨里的人都忍不住咳嗽了几声。
春卷皮子是江栀自己拿面粉调的,里头包的是韭菜鸡蛋馅儿,大家都参与了包春卷的行动,这东西适宜吃热乎的,临到开饭前才下锅,炸制后自然也得给大家尝尝,但不宜过多,吃多了待会儿的饭就吃不下了。
一旁的鲈鱼也早蒸透,剩下的白菜炒年糕和如意菜炒起来也快手的很,大家把前头菜端出去的时候,江栀也已经把这两道炒完。
三个大人和两个小孩其实吃不下太多,但是为了吉祥,江栀还是准备了十道菜,不过她注意着分量,剩下太多可不好。
吃饭的时候外面天还没太黑,他们晌午没怎么吃,只靠吃些炸货填饱了肚子,晚上还另有活动要进行,便选择了提前吃。
冷盘是白切羊肉和爆鱼,羊肉选的偏肥的,筷子去夹时还能看见啫喱状的晶莹,肉皮和肉有明显的分层,进了嘴里那层脂肪慢慢融化,瘦肉有嚼劲,没什么膻味儿,隐隐的还有股奶香气,再配上江栀调的料汁,蒜味儿扑鼻,让那羊肉香气更明显。
爆鱼的第一口是酥脆的,鱼皮经过煎炸,带着油脂香,但内里却很细嫩,鱼片切得不厚,料汁浸得透,鱼肉咸甜,甜味更重一些,江栀在浸泡的汁里还加了些醋,但加的量不多,没成酸甜味。
两个冷盘都没准备太多,基本上一人夹上两筷子就空盘了。
吃完凉菜,大家就默契地去那暖锅里捞点菜来暖暖肚子。
这道菜被盛在铜锅里,底下有炭火时刻温着,现在还在咕嘟咕嘟的,几样食材摆放得齐整,光是看模样味道就差不了,汤底鲜美,食材炖煮得久,也吸透了里头的精华,肉皮弹牙软糯,汁水藏在褶皱里,吃时还得特意注意别烫着。
蛋饺里的马蹄脆生生的,和外头包裹着的软蛋皮形成反差,汤里的肉圆外皮早就软透,和刚炸出来的酥脆不同,已经变得软烂。底下埋着的萝卜、白菜极其清甜,豆腐软嫩,香菇鲜美,吃进肚子里只觉得鲜甜、暖和。
辣子鸡炒得干香,江栀特意没放太多辣椒,毕竟方婶爱吃辣却吃不了太辣,桌上其他人只尝了一筷子就默契地喝了口水去吃其他菜,只她和方婶还继续不停地吃,鸡肉口感和爆鱼有一些相似,都是外头焦脆里头软嫩的,但辣子鸡整体更干脆,干煸过的鸡肉麻辣咸鲜,吃得她俩额头都有些冒汗。
这时候再去尝尝那清蒸的鱼肉,鲈鱼肉细嫩,蒜瓣似的肉被葱油淋过,香味扑鼻,鱼鲜气和葱姜香味碰撞,鲜中带甜,大家默契地留了点,图个"年年有余"的好彩头。
走油肉的虎皮比之前的扣肉更明显,皱皱巴巴的几大块肉片子浸泡在浓油赤酱里,肥肉里的油早被逼了出去,皮肉部分糯感明显,入口即化,浓浓的油脂香气充盈,瘦肉早被炖煮得松软,最妙的就是把一整片夹进碗里,慢慢地从边上开始咬下,一整块肉的多重口感配着酱香为这年夜饭画上浓墨重彩的一笔。
吃完三道荤菜,两个小孩子已经有些吃力,但面上还是保持着高昂的状态去吃接下来两道素菜,说是素菜,白菜炒年糕里头也加了点肉丝,软糯的年糕带着白菜的甜、肉丝的鲜,挂着一层薄薄的油润的芡,年糕挺顶肚子,算是半个主食,大家尽量挑着菜和肉去吃。
如意菜主要由黄豆芽炒制,江栀在里头加了些木耳、芹菜、豆干,整体口感清爽,非常适合吃累了荤菜的他们。
菜吃得差不多,大家这才去吃八宝饭,这菜早在张龙的婚席上做过,两个孩子虽然已经很撑,但这甜滋滋的饭食还是有余力尝上几口。
到了最后,那盘春卷只有郭延有胃口去吃上几根,“卡兹卡兹”的声响伴着大家满足的叹息,为这场年夜饭画上句号。
不急着收拾残局,大家先站起身消消食,小黑在旁边等久了,江栀给它准备的清淡肉食早被吃了个干净。
王安佩服地看着小黑,“小黑怎么就不知道撑呢?”
江栀笑出声,“它馋呢,闻着咱们的菜香,也想尝尝味道。”
不过那些太油腻的可不适合它的肠胃,江栀又挑了点偏瘦的肉去喂它,量给的少,只当给它解馋了,免得这小家伙吃坏肚子。
这时候,天才正式地黑了下来,星星密布,月光清幽,盯久了仿佛这黑幕即将压在身上。
街坊的动静更明显,江栀也领着大家出门,门上已经换上了新的桃符。
江栀也买了爆竹,不过她不敢燃放,这活计还是交给了郭延,其他四个都躲得远远的,等郭延点燃后才兴高采烈地踏着步子庆祝。
在外头又站了会儿,江栀和四周的街坊寒暄了一阵,几人才回了屋子。
多是问些他们今晚吃了什么的闲话,毕竟江栀家的香气实在是浓烈,离得近的早被那香味熏了个透。
江栀从自己房间拿出几个红纸包裹,年夜该给点压岁钱,通常是长辈给晚辈,因此她主要是给那俩孩子备的,但方婶也不能落下,江栀把这当成是孝敬塞给她。
里头包的钱不多,图个吉利,给了百文。
另外两个大人也没闲着,郭延也给王家兄妹俩准备了,方怀英作为年纪最大的,给出去的钱最多。
王平、王安兄妹俩收到这么多压岁钱还有些不好意思,年二八铺子歇业时,江栀已经给了他们一大笔酬劳,用来表扬他们表现好。
王安是最惊讶的那个,因为她根本没去前头铺子帮忙,但江栀说她在后院洗衣、照顾俩小字辈也不容易,不能小看这部分付出,每月约定了给她报酬,也该有这另外的奖励。
方婶和郭大哥自然也没被落下,这两人为这铺子出力极多,除了该给的工钱外,收到的奖金也最多。
方怀英也有额外的礼物送给大家,江栀为他们准备的衣裳没那么快做出来,而她早从入冬就开始为这几个孩子制作新衣。
新年就该换上新衣服,几人收下衣裳都很高兴,珍惜地收好。
王安更是把衣服摆在床头,时不时地看两眼,就期待着天快些亮,好赶紧穿上,她偷偷瞧了,衣裳红通通的,看着十分喜庆。
守岁这活儿自然由大人来做,不过江栀和方怀英守了前半夜就有些受不住地脑袋点地,这里实在没有娱乐活动,唯一能做的就是看书,但这只能越看越困。
到下半夜就由郭延一人守夜,小黑一直睡在旁边陪他,也不孤单。
外头的爆竹声一直没停,有富庶的人家,爆竹从黄昏一直燃到天亮。
炭火幽幽地燃烧,偶尔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无论是屋子里已经熟睡的众人,还是正在堂屋坐着的郭延,都有着共同的感慨。
这实在是很幸福的一年。
佳肴入胃,家人在侧。
无需再忧心前程,只要肯努力,就有显而易见的回报。
日子就这样一点点地往更好的方向改变。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5章 年后 再没什么值
王安惊醒好几次, 这天才总算亮了。
她立刻换上新衣服,出去找方婶给她扎头发。
方怀英也乐意为她做这些,刚开始她也扎不好, 给自己梳头和为孩子扎头发确实感觉不同, 不过现在越练越熟练, 王安的头发也梳得越来越好看。
今日给她扎两个小揪揪,配上新的红衣裳, 跟年画娃娃一样。
郭延守了一夜,已经去睡回笼觉了,江栀也还在赖床, 就他们一老二小起得最早。
他们还不饿, 就自己在院子里走走玩一玩, 王安还去和小黄打招呼,小黄瞧着也比平日里更开心, 昂着头回应她。
等天更亮些, 外头的动静也更大。
江栀和郭延这才起身,先去外头把早上的爆竹放了, 才回屋子里互相说些吉祥话。
身体康健,财源滚滚这些话不停地从这个人的嘴里转到另一个人的嘴里。
今儿也有喜钱发, 大家收了钱又是一顿祝福。
新年新气象,每个人都穿的红彤彤的,喜庆极了。
仔细去瞧,郭延的衣服上还给绣了朵牡丹花, 其他人身上都没有,江栀当是郭大哥喜欢牡丹花也没多问。
只有郭延自己知道,娘这是在逗他呢,独自羞赧了会儿。
小黑也有新衣裳穿, 但它是第一次穿衣服,刚开始还有些不适应,不过穿上那特制的衣裳没什么负担,反而还挺暖和,它也就安心地任人施为。
江栀惊奇,这小衣服做得实在合身极了,小黑穿上更是俊俏。
方怀英悄悄和她炫耀,“我之前就有这想法,一直没好意思说,咱们小黑跟你包婶家的三子虽然是同一个娘所出,但比三子可好看不少。”
江栀没忍住笑出声,边笑边附和她,小黑之前就精神得很,现在有这衣服穿,更是气派神俊。
小黄的牛角上也被挂上两朵大红花,它的暖房外头也给贴上了俩春联,内容是江栀写的,左边哞哞哞哞,右边汪汪汪汪,屋子里的其他人已经认字了,被江栀逗得不行。
昨日一通忙活,今天就简单些,江栀主要做了炒年糕又煮了点汤圆,菜也很清淡,肉圆和白菜一起煮汤,又有芹菜素炒,正适合给昨日大鱼大肉吃腻了的大家清清肠胃。
郭延也很有感触,往年都是吃些除夕的剩菜,今天能有新鲜饭食吃已经很不容易。
到了初二,方婶神神秘秘地拉住江栀,让她有个心理准备。
“今儿裴书生登门送礼,你记得打扮打扮。”
阿栀和那裴书生虽然因着孝期并未正式定亲,但家里长辈都清楚这事儿,该有的规矩不能少。
逢年过节的,这裴书生都该送点礼来,尤其是大年初二,出嫁的女儿回家省亲的日子,也是约定俗成的女婿上门日,正适合他登门送礼。
果然,没到晌午,裴照君就带着一堆东西来敲门。
方怀英去开门,面上端得和蔼,瞧见裴照君大包小包的更是高兴,这说明他对阿栀很是看重。
等把裴照君迎进门,收下东西,她又递出去早准备好的红包,收了礼可得回呀。
家里其他人都知道这书生的身份,裴照君时不时地就会来铺子帮忙,和江栀相处时的氛围也难让人插进去。
裴照君瞧见家里这两个孩子,也向前递上红包,王平、王安收下后赶紧叫声姐夫。
裴照君的耳朵又悄悄转红,小声应了一句。
家里唯一不认识他的就是小黑了,裴照君往常都是在前店活动,从没进过这后院。
小黑在不远处怀疑地盯着他看,裴照君也感受到了它的视线,正不知道该不该往前走呢,幸好得了郭延解救。
郭延把小黑呼唤到身边,向它介绍裴照君的身份,对裴照君这个准妹夫,他淡淡地点头打个招呼。
裴照君再看一眼小黑,它好像真听懂了似的,没再往他这处看,扭着身子去小黄的暖房玩了。
没想到大哥还精通兽语。
裴照君对郭延生出一丝敬佩,站在门口等江栀出来见他。
江栀听方婶的话回房间又收拾了下自己,但真说打扮她也无从下手,只能把头发梳得更整齐些。
在堂屋内就瞧见裴照君的背影,穿了件从没见过的衣裳,背挺得笔直,站得也很规矩。
江栀不想吓到他,先发出点动静,裴照君果然立刻转过头来。
好看。
阿栀穿红色更娇艳,衬得她的皮肤更白,身量也显得高挑。
江栀看见这书生眼睛亮晶晶的就晓得他心里在想什么,毕竟那双眼睛里全盛着自己。
江栀咳嗽一声走到他旁边,院子里的人都识趣地出了门,就连小黑都被带出去玩,只有小黄在院子里闭着眼睛看天看地看食盆。
“你家里还有个侄女,这是我给她准备的。”江栀递上一个红包,她也算是裴萱萱的长辈。
裴照君点头接下,这是江栀的心意,他不会拒绝。
他又跟着江栀走到前头店里,眼看着又进了后厨。
“我都不知道拿什么回礼,只有些炸的小吃,你拿回去再叫人放油里炸一下就能吃了。”
看家里人喜欢,江栀又炸了些肉丸,另外还做了点藕夹,和之前的糖藕不同,这藕夹里头裹的是肉,挂上面糊炸得金黄,同肉丸一样是个解馋的零嘴。
垫上油纸,放进食盒,就能送人了。
裴照君一进后厨就闻到这股油炸的香味,心里只觉得甜蜜,阿栀重视自己,才会愿意为了自己一大早就进后厨忙活。
两人又聊了会儿过年这几天的见闻,裴照君同她分享了些裴萱萱的趣事。
“她呀是家里最小的一个,收到最多的压岁钱,还朝我炫耀呢,要是知道还有你的一份,不知道得有多开心。”
江栀被他的形容逗笑,“那要我再给你补上几个吗?这样你收的就比她多了。”
裴照君赶紧拒绝,他哪里是这么幼稚的人。
送走依依不舍的裴照君,江栀不忘叮嘱他注意休息,他的认真刻苦不需要自己再去强调,需要补足的反而是放松这块儿。
裴照君笑得眉眼弯弯,“来见你就是我最好的休整。”
咳,别看书生老实,说起情话来倒是脸不红心不跳的。
江栀久违地红了脸颊,低着头回了自己的卧房。
裴家最高兴的就是裴萱萱,收了红包开心,有零嘴吃更开心。
等她吃了几个肉丸,满面严肃地走到裴照君身边。
“叔叔,我,我分点儿压岁钱给婶婶,你帮我交给她吧。”
比惊讶的裴照君更心痛的是她的爹娘。
“萱萱,之前爹问你要,你怎么不给?”
裴映川捶胸顿足,一顿表演,把裴萱萱吓得都有些羞愧了,艰难地从怀里扣了一袋子分给他。
唉,爹爹真是的,又不会做吃的,长得也没那么好看,还要跟小孩子抢红包。
***
到了初三,江栀他们便回了东江镇,已经几个月不曾回去,过年得探访下亲友,另外一层原因便是为了祭拜故人。
江栀先去探望于真,肉摊如今已经开始营业了,比吃食店更早些。
于真同她父亲都在摊子上,瞧见江栀也很惊喜。
于真擦擦手,赶紧迎了上来。
“你在那边如何?”
江栀认真回答:“一切都好,铺子生意也不错,你呢?”
于真脸上露出个真心的笑容,“我也一切都好,我和爹商议着,过两年再盘个位置,把这摊子扩大些。”
听到这儿,江栀为她高兴又忍不住开个玩笑,“县城只有一点不好,买到的肉都不如你这处。”
于真收下她的马屁,两人又聊了会儿天。
趁这功夫,王平兄妹俩去收这几个月的租金,房子三月一租,前些日子收的第二波租金放在牙人那寄存,镇上如今没有居住的地方,他俩跟着江栀他们一起回山溪村。
几人坐着牛车回了村子,山溪村的一切还是那么熟悉。
偶有几个村人走在路上,大部分村民都缩在家里。
有瞧见他们的哎呦哎呦叫几声,互相通知,“去县城的江家丫头和怀英他们回来了!”
江栀他们只是回来探亲,算不上什么荣归故里,被他们吹捧得有些尴尬,脸上挂着僵硬的笑容应付着他们夸大的赞美。
总算回了家,房子也没见什么变化,反而被打扫得很干净。
听见动静的包玉珍风风火火地跑过来,“你这儿我前两天还给清理了,怎么样,不错吧?”
方怀英把带来的年货送给他们,除了江栀炸制的小食,还有些县城买来的糕点蜜饯。
包玉珍笑眯眯地收下了,他们两姐妹有话聊,其他人也不打扰。
兵分两路,江栀则是去把年礼带给秀秀和李瓦匠。
程秀秀瞧见她很是惊喜,家里的零嘴通通往她身上塞,直到江栀身上再也装不下。
李瓦匠仍旧是那副淡然的样子,和儿子划清界限后,他又回到了原先的状态,要说唯一不好,那就是这个丫头走了,再没人找他做那么大的单子。
和亲友叙完旧,江栀和方婶他们就去扫坟,离开前打扫过,包婶平日里也帮着照看,坟前很干净。
再次来到原身娘的坟前,江栀也感慨万千,尤记得去年清明,那时她心中还满是茫然,悲苦更多,和原身舅舅一家也始终留有隐患。
那之后,她去了镇上摆摊,如今又去了县城,有了属于自己的铺子。
和冯大力一家断得干净,遇上的坏事也总能逢凶化吉。
冥冥之中或许也有她们的祝佑。
江栀摆上新的祭品,向她们汇报近况,这次她全程没再流泪。
再没什么值得哭的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6章 强买 这是什么路
虽然离得不远, 等真要分别的时候,包玉珍他们又憋着眼泪。
明知县城是个好去处,但相处这么多年, 难免有些不舍。
方怀英学会了江栀的夸大描述, 附耳对包玉珍悄悄说:“我现在可能挣钱了, 等我在清源县买间房子,到时候就接你去养老, 每日什么都不用干,想逛街就出门,不想就在家里躺着睡觉。”
包玉珍也挺吃这一套, 不过她还有着不同的想法, “要真说舒坦还得是咱们村子里, 吃什么都方便。”
对于以后的居所,两人都有些规划, 到时候究竟落在何处, 还有十来年的光阴等待验证。
回村两天,坐船也不方便带小黑, 便托裴照君给照看着,怕它突然换地方不适应, 因此只是让裴照君登门来喂它吃饭。
谁知还有意外故事,裴萱萱闹着要跟着她叔叔一起来,一下子就被小黑迷住了。
怎么会有这么聪慧的小狗,还像模像样地穿着衣服呢。
等江栀他们归家时, 裴萱萱还在跟小黑玩,她虽然活泼了些,但也很懂规矩,和小黑的互动仅限于口头的撩拨, 小黑扭一下她就乐呵呵地夸。
裴照君对带着侄女不请自来有些歉疚,江栀却不在意这个。
又没打闹小黑,这有什么不行的。
等裴萱萱见了郭延和小黑的互动,更是像个牛皮糖一样粘在郭延后头,问他怎么跟小黑沟通。
个中关窍只有江栀和方怀英晓得,都捂着嘴乐呢,一旁站着的裴照君也好奇。
江栀悄悄附耳告诉他,“郭大哥只是自顾自说自己的,小黑偶尔撞上一句。”
哪里是一人一狗能无障碍沟通了,郭大哥说十句,小黑才照做一句呢。
裴照君听懂她的意思,也跟着笑起来,不敢笑出声音,怕那两人发现。
江栀抬头瞧见他嘴角淡淡的弧度,浅金色的日光落在他微弯的眼眸里,不禁有些看痴了。
方怀英顿觉自己站哪里都不是,既碍着人小年轻相处,又耽误儿子跟狗玩闹,索性扭头去和王平他们扫地了。
留在原地的两人也没发现她已经离开,围绕着裴萱萱又聊了会儿。
“萱萱这样挺好,小孩子嘛,活泼健康就好了。”江栀又想到王家兄妹俩,“沉稳的,懂事的也是好孩子,我都喜欢。”
裴照君恰好出了阵神,略带些迷茫地问:“喜欢什么?”
江栀起了捉弄他的心思,“喜欢,喜欢一个老实又俊俏的书生。”
瞧见对面那书生脸红的样子,江栀得意地笑,又扳回一城。
初五的大事就是迎财神,江栀他们从山溪村回来时已经是初四下午,稍微收拾了会儿就开始打扫家里,没什么脏污,但也得意思一下 ,送走穷神。
等夜里更声响,江栀带着郭延和方怀英燃香放炮,邻里但凡是做点生意的,一个比一个积极,噼里啪啦的声响一直到早上也不曾停歇。
开业早的吃食铺子初五就有了动静,江栀他们还准备再歇一天,才赶路回来,今日怎么着都得多睡会儿。
这一天后院静悄悄的,就连早起了的两个孩子都只顾着自己安静地读书,家里有现成的馒头,王平去灶上热一下就能吃,不需要惊动大人起来忙活。
过了年,王平已经十三了,他觉得自己已经是个大孩子,更加不愿意劳烦屋里的其他三人。
裴照君带来的干果、蜜饯也是随他们解馋,两个孩子读累了就抓几个尝尝。
他们穿得厚实,又有炭盆温着,完全不觉得冷,阳光斜斜地照进堂屋里,小黑伴着他们,摇着尾巴发出点呼噜呼噜的动静。
江栀直睡到快晌午才起来,方婶已经准备好了饭食,除夕那日让江栀累着之后,后面几日就吃得比较随意,但家里干货足,又有包婶送的自家晒的干菜,方婶随便做做也挺好吃的。
方怀英起初还有些不自信,怕自己做的菜大家不爱吃,不过几个孩子对她都是夸了又夸,让她也没了担忧。
今日晌午就吃的白米粥配上咸菜、咸鸭蛋,许久没吃得这么简单,反而有些别样的乐趣。平日里都是江栀做菜,但大家也都觉得过年了,得让她歇一歇,毕竟是难得的休息日子。
吃了饭,读书读困倦了的两个孩子就去睡个午觉,方怀英和郭延也没什么大事做,坐在堂屋静静地干自己的事,方怀英忙着给小黑再做套新衣裳,让它换洗着穿,郭延则是给小黑做个新玩具,从山溪村带来的布球被这家伙咬烂了,重新给它搓个新的竹球。
江栀还有些没睡够,又回去躺着歇下。
临睡着前,江栀还有些模模糊糊的想法,真好,没人催自己该动起来,躺个一天家里人只会觉得自己是累狠了,恨不得连茶水都喂到她嘴边。
初六一到,馄饨铺子又恢复了往日的忙碌。
江栀睡满了一天,感觉自己充满了干劲,剁肉时更是把两把刀都快挥出残影来。
现在这时候荠菜已经冒了芽,江栀特地添上荠菜肉馄饨,说起来也遗憾,去年一年,除了自家人吃过,馄饨摊子上还没卖过这个口味。
时人也爱吃些鲜物,瞧见荠菜瞬间抛弃之前最爱的芹菜肉馅儿,加上又是新出的口味,今日来店的大部分人都抢着要荠菜口的。
但荠菜是野物,方婶也没买到太多,早早就售罄了。
江栀在后厨有条不紊地煮着馄饨,就瞧见方婶着急忙慌地跑进来,面色很是焦急。
江栀手上一顿,语气却尽量平稳,免得让方婶急上加急。
方怀英也无奈,“来了个客人,非说要买点生馄饨回去。”
江栀放下手上的活儿,同方婶出去看看。
后世的馄饨店倒是有卖生食的,但江栀怕食客带回去难以溯源,要是因此有了纠纷反而不好。
若是客人买了生馄饨回去,却耽搁了一时没烹煮,皮子粘连还只是小事故,若是放的久了,肉变质了可就是大问题了。
刘锐正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他坐在那长桌上,周围人都坐得离他远了些,怕沾上他的鼻涕。
“我就想买点馄饨怎么不让呢,呜呜呜……”
江栀低头去看他碗里的馄饨,才吃了一个,还剩下许多。
也不像是吃了觉得好因而想多带点回去的,难道是哪家食店针对自己的新招式?
不哭诉吃到异物,反而想强买生馄饨,也不知这是什么路数……
“客人若是觉得好吃,多点一碗,今日的馄饨余量还很足呢。”江栀走上前打断他的哭诉。
刘锐一噎,“那不一样……那怎么能一样呢。”
江栀瞬间闻到一股浓浓的酒气,怪不得,原是喝了酒来的,就说也不至于为了碗馄饨哭成这样。
不能放着他这么哭下去,虽然他没去闹别人,但光这哭声就够影响准备进店的客人了。
正在吃的食客有好奇地往他这儿瞧的,也有捂紧耳朵抓紧吃完的,也不是没有热心的食客想帮他,但这人只呜呜地哭,问他半天也憋不出一句正经回答,压根猜不出到底发生什么事。
江栀尽力去引导,只有知道这人为什么想要生馄饨,才能解决他的问题,毕竟他付了钱,也不能把人赶出去。
“嗯……生馄饨可以装作是我包的……到时候静静就不能怪我不会做饭了。”
江栀从他零碎的话语里拼凑出了真相,原来这位大哥同家里媳妇儿吵了架,他嫌弃对方做的饭食难吃,害得对方撂挑子不干了,放出一句有本事自己做饭去的狠话。
这大哥显然并不善此道,近日都是在外头店里凑合吃的,连个年都过不安生,这不今日喝了点酒,吃了点馄饨就有了歪主意。
江栀哭笑不得,买自己的馄饨显然也只是治标不治本啊。
江栀委婉地提示,“嫂子想要的该不是一碗煮好的馄饨,夫妻间互相体谅才能长久,大哥说错了话,该去道个歉才对。”
周围坐着的食客耳朵都竖得直直的,也听见了他俩的讨论,七嘴八舌地附和,“是了,这根本就在于你话说的难听了些,买个馄饨装样子有什么用,万一嫂子想吃面条呢?你还去别人家买呀。”
刘锐当真点了点头。
周围的人想笑却忍下了,有直爽的直接道出根本,“要我说,归根到底就是你这嘴惹的祸,自己不会做饭怎么能嫌弃别人呢,这下好了吧。”
旁边的人赶紧拦住他,虽然是实话但真是难听了些。
江栀趁大家开导他的时候去后厨端了碗甜汤给他解酒,怎么都得先清醒了再说。
刘锐被周围叽里咕噜的声音说得头昏脑胀的,一碗甜汤下肚,失去的理智才渐渐回了炉,这才意识到自己都干了些什么蠢事。
他瞬间结巴地不知该说些什么好,怎么就在这么多人面前哭了,实在是太丢人了!
周围人看他清醒过来,也不再围着他说话,瞧他羞成那样,别大家再说几句,这人又得哭了。
江栀最后再劝上一句,“和嫂子好好聊聊,都是气话,以后可不能再这么对她了。”
刘锐心虚地嗯一声,低头去吃馄饨,他才吃了一个,可不能这么浪费了。
继续吃才惊讶地发现,这馄饨竟还是热的,原来江栀趁他喝醒酒汤的时候,又帮着换了点热汤,这才让这碗馄饨没冷了去。
等回了家,刘锐心想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今日那么大的脸都丢了,还怕跟自家媳妇说几句好话没了面子不成?
陈静平静地接受了他的道歉,家里饭还温着,让他赶紧吃了。
刘锐正惊奇媳妇儿怎么一句怪罪的话都没说,陈静的白眼很快追了来,“吃你的吧,今日在人馄饨铺子哭闹的事儿,整个街坊都晓得了,我再不原谅你,你下次准备上哪儿哭去。”
刘锐憨笑着摸摸头发,他再也不吃酒了,当真是误事,“媳妇儿,下次咱不想做饭了就去那馄饨铺子吃好了,那儿吃得也安心。”
陈静也嗯一声,那馄饨铺子她也晓得,今日一看,老板也是难得的热心。
至于自家这个蠢蛋嘛,谅他也不敢再有下一次。
作者有话说:
小卡文,明天再端上两章
第97章 勉励 考前应援
起初这事儿传开的时候, 街坊都知道那刘锐是和媳妇儿吵架加上喝了酒才触景生情哭闹,但到了不同人嘴里,这个添油加醋, 那个再艺术加工一下, 逐渐传的越来越离谱。
等方怀英遇到找上门询问是不是那家好吃到让人哭的馄饨铺子的客人时, 当真是哭笑不得。
她虽然没亲自去安慰那客人,但也很清楚事情的经过, 也不知是经了多少人的口才变换出这样的版本。
江栀也没料到故事最后会是这么个走向,要解释又难免牵扯到食客的隐私,她也不知道该不该让这美丽的误会继续下去, 因此只让方婶模糊带过。
正巧今日刘锐就在店里, 他带头应了句, “是!这家馄饨可好吃了。”
当事人既选择了这个说法,那江栀他们也就顺水推舟了, 虽然无意营销, 却莫名地出了个“好吃到哭”的案例。
江栀却无意贴着这个标签继续做推广,一来目前的生意已经接近他们的上限, 二来则是担心口碑因此埋下祸患,虽然这时候的人还没见过这样的手段, 没产生多少反感,但自古以来的感触都是相通的,过于夸大的描述多了,反而会让人迷失掉本心。
一时的新鲜营销或许会引来更多的客人, 但江栀还是想着以味道和服务取胜。
如今荠菜肉已经成了店里最受欢迎的口味,方怀英特地去找了各个菜市卖荠菜的摊贩,让他们有鲜货记得留给自己,这才保证了每日铺子的供应。
江栀特意留了些鲜菜给自家吃, 从前吃过的荠菜豆腐羹复刻上,又新做了个荠菜鲜肉生煎。
团得紧实的肉馅儿被煎得焦脆的皮子包裹,鲜甜的汁水充盈,吃的时候还得特别注意,第一口可别咬得太用力,不然就会像王平一样把汤汁溅到衣服上。
好在洗衣服的王安不计较这脏污,王平看了眼妹妹的神色,见她已经完全沉浸在吃生煎的快乐中,便安心地把自己的那颗吃完。
江栀也做了纯鲜肉馅儿的生煎,两种口味都挺受欢迎,纯肉馅儿的咸甜,肉味香浓,添了荠菜的更多一层清新,大家都是一个口味吃完再去吃另一个,两者轮换着来,口感交错,不会觉得腻味。
王安吃完后意犹未尽,同样是面皮包肉,怎么觉得这生煎比馄饨还好吃呢,皮子松软,她最喜欢的就是里面浓浓的肉汁了,鲜甜又好吃。
江栀听她一个劲的夸奖也挺受用,不过虽然呈现方式差不多,但生煎和馄饨的调制差别却挺大,王安最喜欢的肉汁来源于馅料里头大量填入的皮冻,两者的调料侧重也不同,生煎的咸甜风味更浓郁,馄饨则清淡些。
当然最重要的就是这生煎得拿油慢慢煎着,比煮馄饨需要的时间更久些,目前江栀还无力分心做这些,店里现在的小食比如茶叶蛋、煎蛋需要的时间都不太长,还可以提前准备,但这生煎凉了就不好吃了。
不过供给自家人吃还是足够的,看他们喜欢,江栀后面又做了好几次,还加上了锅贴,里头包的馅儿一样,只是外形不同,外面的皮子口感也不一样,锅贴比松软的生煎皮子更有嚼劲一些,家里人都更喜欢吃那生煎,因为里头蕴含的汁水更多。
裴照君他们登门时也受了这生煎的招待,同江栀家里人一样,大家都很喜欢这鲜甜爆汁的口感。
江栀许久没见另外三个书生,瞧见徐子皓等人还有些亲切,也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总觉得他们消瘦许多。
徐子皓小心翼翼地去吸那汤水,等一整个生煎下了肚,才有空和江栀抱怨:“临近考试,真是把我们折腾得够呛,也就裴兄瞧着红光满面的。”
这时候的科举制度已经很完善,他们得从县试-府试-院试一路考上去,等通过院试才算是秀才,否则就还是个白身书生。
最前头的县试已经近在眼前,这几个书生如今不再去书院学习,都来了县城准备应考。
江栀都不用听他继续说,就知道这个徐书生定是忙着临时抱佛脚了,裴照君瞧着没什么变化自然是因为他基础打得扎实,哪需要像他一样最近才熬夜读书呢。
这些心里话江栀可不会说出来,不然就等着徐子皓接连不断的控诉吧。
为这四人的考试,江栀也准备了打气的食物。
粽子、定胜糕、猪蹄、鲤鱼,凡是寓意吉祥的,江栀全给准备了。
最为她这行动感动的就是那群书生的家人了,往常这些东西要么是家里人准备,要么是出去购买,自家儿子真是运气好结识了个这么用心又有本事的朋友,他们都不用操心了。
这三个书生的家里人都来了县城,居住在城中客栈里,这些日子也常跑到江栀这儿来吃馄饨。
这几家人里,江栀最熟悉的就是徐书生的家人了,从前在东江镇时就受了他们家不少照拂。
徐家人更是三天两头地来她的铺子,铺子开张时就有一面之缘,如今来的勤,这家人和方怀英也处成了朋友。
陪考的家长们看个外在的形式,真吃进肚子里的书生们更是觉得用心。
本来光是为着寓意的食物,也没指望它们能有多好吃,但江栀出手,哪能有难吃的吃食。
定胜糕长的像个元宝,因为加了红曲粉,呈现淡淡的红色,刚从锅里拿出来,热气腾腾的,香甜的水汽扑了众人一脸。糕体松软,咬下去口感散散的,米香清甜,里头裹的是红豆沙馅儿,糖放的不多,因此这甜润也克制,整体的口感是清淡的甜。
猪蹄色泽红润,同江栀擅长的红烧做法不一样,这猪蹄是拿香料卤过的,在锅里时那股香气就勾的人不停吸着鼻子嗅闻,真上了桌那香味更是霸道。
这道“金榜蹄名”最受大家喜爱,就连裴照君的吃相也失了分寸,为了保持好寓意,猪蹄都没切过,四个书生一人分到一整根猪蹄,起初几人还拿筷子慢慢撕扯肉,但终究有照顾不到的地方,都是熟人,也不在意什么,干脆就直接举着猪蹄吃了。
长时间在卤料里浸泡的猪蹄把所有复杂的香气全部融进自己的每一丝肉里,外皮黏糯弹牙,刚吃完一块猪皮部分,嘴巴竟不自觉地闭合上,只因那胶质粘在了嘴唇上,浓稠的酱汁挂满了猪蹄每一个部分,蹄筋有嚼劲,瘦肉软烂,没一会儿功夫,桌上只剩下四根光秃秃的猪骨头。
鲤鱼是做的糖醋口,江栀特意改了花刀,炸制时又控制着造型,端上桌子的鲤鱼呈现出一副即将跃龙门的跳跃姿态,上头浇了些糖醋酱汁,鱼挑选的好,处理得也干净,吃起来没那股土腥气,糖醋的味型更突出,炸过的外壳酥脆,鱼肉软嫩,酸甜咸平衡,徐子皓最偏爱鱼肚子那块,鱼肉极为细嫩 ,刺也少。
他们也不是第一次吃江栀做的粽子,这次江栀避开了鸭蛋馅儿,统一在里头填了蜜枣,早上拿起一个,被那甜香激励,填饱了肚子就更有力气去温书。
庙里参拜也不能少,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去县城的庙里求个好结果,关檀求得最诚心,眼睛许久都没睁开。
这文昌帝君近日甚是繁忙,一天下来不知要听多少书生的祈愿。
对于这科举,江栀从内容上实在帮不上什么忙,不过考试心态上她还有些经验。
“若是有人吵闹,莫要因此扰了自己心神,尽量专注自己的事。”也不知裴照君是不是那种应考型选手,若是富有才学却败在应试心态上,就太可惜了。
听她讲得头头是道的,裴照君只一一答应,毕竟这些话说的确实没错。
江栀另外给这四个书生准备了带去考场的吃食,多是些冷吃也不变硬的凉糕,还有些肉干补充营养,另外也给他们带上了几块姜,毕竟现在天气也不算暖和,喝点姜茶还可以暖暖身子。
除了吃食,江栀还给裴照君准备了个香包,里头填的是从香料铺子买来的香草,据说能凝神静气,江栀没去选那些所谓的“状元香”,只从祛味提神方面去挑选。
田香蓉已经来了县城,江栀就是去的她所在的香料铺,有她专业的推荐,买的也更安心些。
裴照君接过这香包,立刻把自己原先佩戴着的香囊换下。
这可是独独为自己准备的香包,其他三个友人可没有。
江栀却瞧出了端倪,伸手把他的香囊拿过来查看,这熟悉的栀子花,分明就是方婶绣的那一个。
她似笑非笑地打量眼前这书生,“当日送去的绣品,你究竟买了多少?”
裴照君抿嘴笑起来,若是还没确认关系时被她揭穿,那定然会惊慌,但如今他们已经是这样的关系,有什么可惧怕的,很是坦荡,“绣了栀子花的全部买了。”
江栀看他那一脸骄傲的模样,再多的调侃也咽下,考生最大。
裴照君却仍觉不足,等她以后发现还不如自己一股脑说了好,“母亲的香囊也是我准备的。”
江栀轻轻踩了下他的脚,“我还当她与我心意相通,都爱栀子花呢。”
裴照君佯装疼痛,退后几步,“心意相通确有其事,只是人弄错了。”
平日相处克制的两人经过这番打闹,关系更近了些。
只是苦了一旁歪着脑袋的小黑,两个喂养自己的人打起来了,究竟该帮谁呢,它脑袋转来转去的,谁知这两人渐渐地就停下了打闹,腻歪到一处去了。
小黑磨磨爪子,扭头闭上眼,还不如睡觉呢。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8章 刀鱼 鲜得咪咪叫
连着考了几天, 考场外的家人忧心不已,还好大家境遇相同,可以互相安慰, 焦急的心情也有所缓解。
在家人的紧张和盼望中, 几个书生总算考完, 顺利地出了考场。
怕扰了他们的心情,一时间还没人敢问这几人的发挥如何, 要是考得不好岂不是往他们伤口上撒盐么,因此大家只小心翼翼地去看他们面色。
除了徐子皓有些愁眉苦脸,其他三个神情都如常。
徐父心里顿觉不好, 和徐子皓他娘对个眼神, 对自家孩子的水平他们其实也有数, 考不上就考不上吧,等到江记馄饨铺再慢慢问他也不迟。
几家人现在拿这处做会面场所, 等下午馄饨铺子闭了店, 最是适合他们几家人谈心,地方大位置也多, 茶水也充足,聊上半天都不会累。
谁料徐子皓坐下就连连扇鼻子, “你们都不知道,那茅厕可实在是太臭了!”
还好江姑娘给准备的都是干粮,他们跑得没那么勤,不然可真是遭了大罪。
徐父稍微松口气, 原来那古怪表情是因为嫌弃臭,不是考得不好啊。
刘文山收拢手中的扇子,“县试放榜快,再等个几日就有消息了。”
大冬天的, 这人还随身带着个扇子。
众人都憋着笑。
从前几家父母只晓得自家孩子在书院有那么几个知交好友,具体性格却不清楚,这次跟着来县城才看得分明,这几个孩子人品都很正直,以他们大人的眼光来看,那些小毛病倒是很质朴可爱。
果然如刘文山所言,没过几日就有了消息。
这四个都进了下一轮。
无论是他们本人还是背后站着的父母都长长地舒了口气,过了就好。
在江栀的铺子里吃了一顿饯别的馄饨,那三个书生就动身回了东江镇上。
离家已有半月,家里的生意还得看着呢。
府试还有一个多月,他们得继续温书了。
得了好结果,关檀又动身去庙里还愿,方怀英也陪着她一起去,这两人近日走得近,又都是为人父母的,很有些共同语言。
留在铺子里的裴照君攥紧身上的香包,“多亏你给我备的这个香包,才不至于被那些污浊之气坏了心情。”
江栀自然看出这人是在夸大了,但悦耳的话她也爱听,“等你去府城,我再给你准备一个。”
裴萱萱乖乖地跟在她叔叔旁边,前些日子怕她吵闹影响了裴照君,裴映川夫妇便让她先待在家里,等裴照君结束了县试才放她出来玩。
她如今也不腻着叔叔婶婶了,一门心思只想找小黑玩,后院里还有个同她年纪差不多大的姑娘,那个叫王安的懂的真多,还认识许多字呢。
这些日子她就常跟着王安一起学认字,叔叔有时候还会多教她们一些,裴萱萱觉得自己实在是聪明极了,才几天呢,认的字怕是比爹爹还多了。
裴照君专心准备下一轮考试,江栀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忙,春日将近,鲜物更多,可以包进馄饨里的除了荠菜,还有一味江鲜——刀鱼。
这时候的刀鱼还没她生活的后世那么稀有,尤其清源县水系发达,江刀比起其他地方来说更易得。
二月到清明前后的刀鱼最为肥美,江栀便趁着这段时间推出新口味。
包进馄饨里的得仔细去刺,否则影响口感,江栀他们三个人耐心地用刀把鱼肉一点点刮出来,刮下后还得再过滤一遍。
取出来的鱼肉细细搅成泥,和少量的猪肉馅儿和匀,再拌上一点韭菜提鲜,汤底用的是鱼骨、鱼头炖成的奶白色鱼汤,里头铺着蛋丝、虾皮。
做出来试验的头一批自然是留给自家吃,本来吃腻了馄饨的大家看到新口味又有些期待。
江栀还清蒸了几条刀鱼,只加了葱姜和一点猪油,这刀鱼肉着实细嫩,鱼皮的油脂突出,入口丰腴肥美,纵使从前吃过的蒸鱼不少,这刀鱼仍是难见的鲜美。
就连郭延都生出一丝感慨,“比过年那时候的鲈鱼还好吃。”
再去尝那刀鱼馄饨,内馅儿比纯猪肉的绵烂,但里头添了肉,又增加了点弹劲儿,葱姜和韭菜的辛味把那鱼类的腥味去得干净,留下的只有蕴在汁水里的纯粹的鲜,那三分肉又带来了更油润的脂香气,和刀鱼的鲜相辅相成,配上碗底那鲜浓醇厚的鱼汤,实在是吃得人浑身舒爽极了。
王安捏着筷子有些纠结,“馄饨好像又比生煎好吃了。”
江栀被她逗笑,“觉得哪个好吃咱们就吃哪个,家里都有。”
刀鱼虽不如后世珍稀,但处理起来极费劲,每碗馄饨需要的量也多,因此定价比普通馄饨更贵些,因着需要的人工久,江栀便采取了预定的形式。
想吃的客人提前跟方婶说,交上一半定金,等第二日再来补上银钱,就能等着吃了。
这点很考验方怀英的记忆力,但旁边还有个聪明的小子帮着一同记忆,又留足了姓名信息,也没出什么差错。
清源县藏龙卧虎,哪怕这刀鱼馄饨不便宜,刚上的那天,预定的人也不少。
江栀他们比往常更早一些开始准备,三个人齐心协力,处理得小心又快速。
方怀英在外头就时不时观察下那几个定了刀鱼馄饨的人的表情,生怕他们不满,稍微皱下眉她都得心惊肉跳一会儿。
但那些食客一个个的都喜气洋洋的,甚至有好几个又预定了明日的馄饨。
赵维就是其中一个,他也算是老饕了,这清源县的吃食铺子哪个他没去过,江刀上市,他去各个店里都碰了碰,也就那苏记酒楼做得好吃些,没损失了这鱼的鲜气,没想到这个被友人拉着过来的小馄饨铺子倒是有些本事。
那馄饨处理得极好,几乎吃不出什么刺来,原汤化原食,鱼汤配这刀鱼馄饨才是绝配,鱼肉和猪肉的配比正好,既不会让那猪肉喧宾夺主,也不会让鱼肉独自撑不起形来,最妙的就是那一点韭菜,尝不出它的辛辣味,只是自己停下来观察时才发现了它的踪影,难怪这馄饨未见一丝腥味呢。
这样的小店能藏着这么味美的馄饨,倒是出乎人意料了。
发现了意外的宝藏该如何做?自然是呼朋唤友再一起来多吃几顿了,每年也就这么点时间能吃上江刀,可不得抓紧了。
这样的食客正是江栀想吸引来的,如今的馄饨铺子常客都是些附近的街坊,通过这些难得的时令风味,引来的爱吃、会吃的客人能帮助她的铺子在另一层面打出名气。
这天,刀鱼馄饨又招来个稀奇的客人。
临近打烊,铺子里出现了“咪咪咪咪”的叫声,方怀英摸摸耳朵,和王平对了个眼神,像是有猫进来了。
方怀英赶紧先去把后厨的门关上,在门外通知江栀一声。
江栀从前就跟他们说过,铺子里得注重洁净,因此他们在外头都把头发扎得整齐,用布巾包好,避免毛发掉进碗里,更不提小黑它们,从不让进后厨一步。
要是这猫进了后厨,可不得了。
好在她动作快,那胖猫咪在外头就被逮住了。
铺子里的客人瞧见那橘色花纹的小胖猫也发出善意的笑声,“定是被这鱼味吸引来的了。”
方怀英瞧一眼那只被扣住的橘猫,这小家伙还挺懂吃呢,王平正捏着它的后脖颈不让它继续乱窜,免得吓着食客。
这样圆润的猫咪自然是有人养着的,没多久,主人就找了上来。
是个跟王平差不多大的小女孩儿。
瞧见自家猫被扣着她也不生气,走过去把猫抱起来,弄清了自家猫跑来做什么,小姑娘很豪气,“我给咪咪点上一碗。”
方怀英委婉地暗示她,这馄饨可不便宜。
小姑娘傲气地抬头,身子往左前方一侧,亮出身上挂着的钱袋,她可有的是钱。
她愿意点,但江栀那头也不一定愿意接。
方怀英去后厨把这事儿跟江栀说清楚,江栀摇摇头。
先不说这馄饨得提前一天预定,这猫也不能吃啊。
馄饨再怎么清淡那也是和生煎对比,本身调味加的可不少,照她浅薄的养宠知识来看,猫狗并不能吃得太咸,而且她这刀鱼馄饨里万一有些小刺,也不知道会不会卡住它喉咙。
再说了,这人吃的馄饨若是明面上就给了猫咪吃,也不知其他客人怎么想,就怕有那些不能接受的,反而坏了店里的口碑。
江栀把理由说得清楚,托方婶帮着转达。
那小姑娘也是个明事理的,并不强求,反而因为这桩奇遇产生了一丝好奇,预定了一碗刀鱼馄饨,她明日自己来吃。
沈香香吃力地抱着自家的胖猫咪,带这贪吃的家伙回了家。
次日,她果然如约出现,点上一碗馄饨自己慢慢吃着。
沈香香卸下身上带着的钱袋,从里面掏出剩余一半铜板付给方怀英。
她小大人似的叹口气,“可惜咪咪吃不上。”
方怀英被她的表情逗笑,她家里同样有个小祖宗,受江栀的感染,她也有些这方面的心得,眼下店里客人不多,她也有心思跟这小孩儿聊一聊,“咪咪可以吃点清淡的肉食,若是爱吃鱼,挑些刺少的鱼喂给它也可以,鸡肉、猪肉都可以试试。”
像她家小黑,什么都爱吃,只要是肉,闻着就兴奋,就是不知道咪咪胃口如何了,不过看它的身材,怕是也不挑。
沈香香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她乐意宠家里的咪咪,回家真试了试,比起一整条鱼,对她处理的肉泥,咪咪竟然吃得更香了些。
看来这馄饨铺子的人说的果然没错,原来他们不仅擅长做馄饨,养猫狗也挺有本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9章 招聘 原是旧相识
自从上新了刀鱼馄饨, 铺子里的四人渐渐有些忙不过来,毕竟处理刀鱼需要的时间久,店里的客流又有所提升。
招聘伙计的事宜也在这时候提上日程, 江栀早有想法, 等日后铺子生意更进一步, 得再招些人来帮忙,如今正合时宜。
江栀在清源县没有太多熟人, 熟识的裴家人接触到的愿意做工的都是些布行生意相关的,在吃食店里做过活的少。
她又去寻了之前带看店面的那位牙人,托他帮忙看看有没有合适的帮厨。
那牙人笑得眼睛眯起来, 这馄饨铺子开了之后, 他也去吃过, 味道确实不错,如今又来找他牵线, 自然也得用心。
他在脑子里回想了下, 真有这么几个合适的人选,全部报予江栀听。
“有好几个人选, 咱们县城的人呀,要说别的不一定行, 最是看重吃食了,在吃食行当摸爬滚打的厨子可不少。”
江栀保持着微笑听他介绍,多么熟悉的浮夸语调。
“第一个可不得了,是咱们县城有名的厨子, 从前在那大酒楼里负责掌厨,据说还接待过县令呢。”
她这儿只是个馄饨铺子,只是煮个馄饨怕是用不上这么厉害的师傅。
听她给出的反馈,牙人摸摸脑袋, 在心里修改了范围。
“第二个么,以前在府城大户人家做活,做吃食仔细,会的花样也多,还能吃苦。”
听着倒像是个挑不出毛病的,江栀又细细询问了遍,才晓得这能吃苦的原是在主家做活时手脚不干净被遣了回来,这样的可要不得。
牙人细细思索,“还有那么一个,年纪轻了点,前些日子自家的铺子关了门,才空出来。”
江栀不由有些沉默,这听着是有相关经验的,只是弊端也明显,自家曾经做这一行,难免不想着东山再起。
如今她铺子里都是自家人,平日里做事不用防备些什么。
这样的人进来,轻的是怕他做不长,严重的则是怕他记住自家的配比,反而出去自立门户。
招人可真不容易,江栀面上也带出些严肃,要是能有当初镇上那么顺利就好了。
今日不成,江栀只让牙人再帮着寻摸寻摸,有了合适的再来馄饨铺子找自己。
回了居所,江栀不忘把这事儿跟自家人通个气,要是他们有认识的合适人选,也可以介绍过来。
大家都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出门时不忘托人打听。
郭延和方怀英常往菜市、肉市跑,偶尔碰上几个同他们一样大宗采购的也都是从事吃食行当的,但都不用转达给江栀,他们就晓得介绍来的人不合适,因为那些人也不正经回答,只调笑着问他们自己行不行。
这事情能顺利解决,反而是托了那位猫咪家长的福。
自从因为咪咪和这馄饨铺子结缘后,沈香香时不时地就来这儿坐一坐,她常挑关门的时候来,等这前店打烊,她就抱着自家的小肥猫进后院玩。
同样家有萌宠,沈香香和方怀英处成了忘年交,她也从方怀英嘴里听到许多小黑的趣事,因此对小黑很是好奇。
她第一次抱着咪咪进来时,小黑很是警惕,沈香香却很惊喜,这小狗身上穿着的衣裳真好看啊。
咪咪除了贪吃,其余时候都不太爱动弹,这两小只这才没起什么矛盾。
自那之后,江家后院里常能看到三个女娃娃聚在一起玩乐,小黑就伴在她们旁边,远处的窝里睡着个橘色条纹的猫咪,时不时地用爪子拨动一下小球。
这小球是沈香香和郭延相熟后,央求他给咪咪做的,比小黑的球更轻巧,上头还绑了细线,方便沈香香和它玩耍。
这日,沈香香听到王平和王安的聊天,才晓得铺子里正缺个帮厨,她倒有这方面人脉。
江栀听沈香香仔细介绍,这人年岁和自己差不多,才从上个东家那儿离开,在厨艺上也磨了几年,基本的案上功夫不差。
江栀最在意她从上一家离开的缘由,毕竟这人是当副厨招的,日后自己有忙不开的,店里的事儿说不定得交给她。
沈香香小大人似的叹一口气,“上一家就是那李记嘛,那东家可黑心了,逼着孟姐姐跟他一起偷工减料,她实在不愿意才不干了。”
江栀听这话又有了疑问,“这事儿你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
沈香香调皮一笑,“附近的人都该晓得,那李记被食客打进后厨,当场被揪住用的都是些烂菜,没多久就关了门。”
江栀了然,原来如此,这样的人听着不差,坚持原则,宁愿不做活也得守着自己心里那份准则。
沈香香犹豫了下,“只是孟姐姐说,她不准备在县里干了,听说要回老家去。”
难怪那牙人不晓得还有这么个好人才。
江栀赶紧拜托沈香香去问问那姓孟的姑娘,愿不愿意来自己这儿试试。
沈香香顿时感觉身上挑着副重担,用力地点点头。
她也不再耽搁,抱着咪咪就往外头街上走,那橘猫睡得正香呢,陡然被惊醒,瞧见抱着自己的是自家主人,又安心地把眼睛闭上。
沈香香做事负责,第二天就带来了消息。
“原先孟姐姐不愿意的,得亏我把江姐姐你夸得跟天上神仙似的,她才答应来看看呢。”
这确实是多亏沈香香的面子起了作用,她昨日走得急,江栀还没来得及把具体的待遇告诉她,这孩子就转身走了。
到了约定的日子,孟佩钰比定下的时辰来得更早。
江栀越看眼前人越熟悉,总觉得在哪见过似的。
直到孟佩钰侧过头,江栀瞧见她头上的那根珠钗,才有了印象。
那还是去年的事儿了,她在东江镇的干货铺子买食材时,曾经不小心把头发和一个姑娘的珠钗缠绕住,没想到竟有此缘分,还能再遇上。
江栀试探性地问她一句,孟佩钰经她的提醒也有了些模糊的记忆。
这不就巧了么,合着她要回的老家就是东江镇。
江栀脸上带出些笑意,“孟姑娘,要不要考虑来我们铺子试试,我不敢虚夸人品,但自认还守得住基本的原则。”
孟佩钰对这馄饨铺子的名声也有耳闻,甚至她在东江镇的摊子也颇有名声,年前回家时还听邻居感慨少了一处吃饭的地方不习惯。
今日进店里一看,陈设摆放都很整洁,江栀甚至带她去后厨瞧了瞧,里头比起原先的东家不知专业了多少。
孟佩钰心里的天平更倾斜,东江镇上的吃食行当没县城多,能找个靠谱的东家自然是好。
江栀又给这天平加上砝码,“先试工一个月,若是你有不满意的地方,咱们还可以商量。”
两人就此定下契约,孟佩钰的工钱跟方婶他们一样,一百五十文一日。
这比之前在馄饨摊子找于真帮忙更正式,江栀特意请了个牙人做见证。
虽然遗憾自己没拿着抽成,但江栀还给了他一些辛苦费,因此这牙人也乐意走这一趟。
孟佩钰上工的第一天来得极早,方怀英他们还没买菜回来,她就出现在店门口。
江栀听见动静去开门,看见是她惊讶了一瞬,但心里也有预料。
孟佩钰随即跟在她后面进了后厨,同她一样把头发扎好,裹上布巾,净了手就开始揉面。
沈香香说得果然没错,她的孟姐姐案上功夫确实不差。
有了她帮忙,江栀也轻松许多,等方婶他们带着食材回来,四人又分头去做分配给自己的事。
到底是有过经验的人,孟佩钰第一次上工比方婶他们熟练多了,明明没合作过,配合却很默契。
不光是江栀感叹,方怀英他们心里也对这姑娘赞赏有加,晚上吃饭前,方怀英忍不住跟江栀感慨,“多了个人果然轻松许多。”
江栀不开口,他们也不好说什么,前几日确实有些累,还好这孩子对一切都有计划。
江栀揉揉方婶的肩,“辛苦婶子了。”
小黑跑来凑热闹,如今它又多了件新衣服,方怀英还给它配了个小帽子,瞧着更是神气,凡是见过它的没有不喜欢的,小黑也有了自己被宠爱的自觉,常凑到人前撒娇。
江栀也捏捏它的狗脸,要追究这一切的根源,方婶和小黑也有功劳,要不是因为他俩,自己怎么能和沈香香变得如此相熟。
想到这儿,江栀在做今日的饭食时特意给小黑加了个餐,把肉搓成一个个小丸子,蘸的是咸肉豆腐汤的汤水,喂给它吃的时候特地加水兑过,只有一点淡淡的咸味,正适合它。
家里人吃的自然就是这调味完成的汤了,这咸肉还是过年时裴照君送来的,那次他带来的多是些吃食,再不抓紧吃完都得误了最佳享用的日子。
因此这几日都在尽力消化那些干货,这咸肉是用的肥瘦相间的五花肉腌制的,江栀做之前先浸泡了会儿。
如今又是春笋冒头的季节,虽然少了亲自采摘的乐趣,菜市买来的笋子也不差,很是鲜嫩。
煸炒过的咸肉冲入开水,让这汤色更添一分奶白,懂行的大家都先喝一口汤,里头加了白胡椒,辛香味迷人,喝得人浑身起了股暖意,真感觉到春天来了。
咸肉丰腴,豆腐软嫩,笋子脆爽,全浸在咸鲜的汤汁里,满含着肉香,尤其是那豆腐,江栀选的是老豆腐,孔隙大经得起炖煮,手掰的豆腐并不规整,却更有豆香味。
馄饨铺子里的人就没舍得放下勺子,一口接一口地喝汤,吃食材时也不忘让它们坐在汤水中,直接拿勺子往嘴里送。
小黑更是吃得头也不抬,帽子一点一点的,将要脱落。
作者有话说:
明天再双更,补补觉
第100章 扩招 大一点的家
春风吹皱湖水, 远山浸着青翠色醒来,鸟儿结伴在枝头鸣啼。
又一个春日携着百花的香气来临。
近日来铺子的食客常有染上伤风的,只因这些人感受到吹面的暖风, 急切地换上薄衣裳, 又被那冷气杀个回马枪, 冻得喷嚏不断。
江栀在铺子里给备上了姜茶,方便他们取用。
而铺子里的一家人因珍惜冬日新得的两套衣裳, 迟迟不肯换下,反而躲过了这场伤寒。
正月没过多久,他们就收到了江栀在裴家做的衣裳, 布料选得好, 颜色也衬人, 和方婶新年给做的以及旧衣换着穿,整个冬日里都美滋滋的。
方怀英更是赞叹那裁缝的手艺, 不愧是能在店里当场给选定款式制作的, 走线精巧不说,整个放量给得也妙, 穿在身上完全没有冬衣的臃肿。
家里唯一有些苦恼的就是王平了,过了年, 他的个子往上窜了一截,很多旧衣裳穿着都嫌短了,年前才量下的数据已经做不得准。
但这烦恼只是一时的,因为他现在挣够了银钱, 买套新衣裳还是很有余力的,不必选江栀给挑的这样的好布料,普通一点的,一个月换一身也经得起。
清明来得快, 刀鱼馄饨下了市,孟佩钰为期一个月的试工也接近末尾。
这一个月来,有了她的加入,大家都省力不少,从备料开始活计就被分摊,等到了铺子开张的时辰,后厨里头有两个人忙活,江栀也更有空腾出手脚去整理菜式。
到了商议后续安排的时候,两个人都有些不安。
江栀是怕她不答应留下来,孟佩钰则是有些不确定这铺子还需不需要自己,没了刀鱼馄饨,铺子里的活计也没那么忙碌,江栀自己也应付得过来。
等江栀听了她的想法,偷偷松了口气,能担心这个说明她心里是想留下来的。
江栀真切地盯着她,“没了刀鱼,还有别的吃食呢,铺子里非常需要你。”
两人达成共识,孟佩钰就此正式加入了江记馄饨铺。
江栀也不是为了挽留她客套两句,清明到了,可不得准备青团了。
去年只江栀一个人忙碌,今年有整个铺子的人参与进来,前头搅和面团有郭延搭手,调味有孟佩钰帮着把控,连两个小孩儿都能帮着把青团搓成形。
这青团不光能在铺子里作为小食售卖,还能带出去到整个城里兜售。
从东江镇带来的推车这时候就派上了用场。
把包好的青团放进篮子里再装上推车,推着走没那么累,能容纳的数量也多。
这出门售卖的活计派给谁却犯了难,店里总共就这么几个人,谁也离不开。
王安在一旁焦急地举手,示意自己可以胜任这个活儿。
江栀没听她的,从前在镇上,人口没那么多,又是他们熟悉的环境,还有王平带着,江栀才放心她去卖粽子。
如今换成县城,那么大的面积,怎么敢放她一个小孩儿出门,再说了,王安连最顶上的抽屉都够不上呢。
一旁的孟佩钰犹豫了几次没敢开口,江栀见她的神情像是有话要说,让她放心说。
孟佩钰咬住嘴唇,“其实我认识个人倒是能做这个活儿,只怕你们不放心。”
瞧见江栀鼓励的眼神,她继续开口:“就是我爹,他同我一起在县城住着,从前做些零散的活儿,县城里的路也熟识。”
这可真是求之不得了,江栀当即邀请孟佩钰的爹加入。
孟佩钰却有些纠结,“你不担心吗?”
江栀面含微笑,有什么不放心的,这一个月的相处让她对孟佩钰有了更深刻的认识,不再是沈香香嘴里那个为了不同流合污愤而辞工的粗浅形象,孟佩钰平日里做事细致,除了干活外没什么多余的话,对食物要求也严格,她信得过孟佩钰的人品。
更何况女儿在店里做工,当爹的还能跑了去。
“咱们铺子本来就是最信自家人的,还得麻烦你请孟伯伯来帮忙了。”
这馄饨铺子不就是三个家庭串联起来的大一点的家庭作坊嘛。
次日,孟佩钰果然带着她爹登门,江栀把青团的具体口味介绍给他听,孟坚边听边点头,暗暗记忆。
去年准备的红豆沙、荠菜笋丁、马兰头香干、雪菜笋丁肉丝馅儿不能少,今年又加上了黑芝麻和咸蛋黄肉松馅儿的。
来了县城,就不怕这些成本高的不好卖了。
这几个口味也好区分,今年有了条件,不再靠桑叶缺口辨别,每个青团外头裹着不同颜色的细线。
推车上的空间多,总共三口锅眼,如今上头不再放锅具,躺着装满青团的篮子,旁边一层层的抽屉里还能放下好几个口味。
原先藏在车肚子里的炭火也卸下,整个车推起来更轻巧。
像红豆沙、黑芝麻、荠菜笋丁这样更受众人喜欢的口味准备得更多,放进锅眼里,蛋黄肉松馅儿这样新奇的口味就放进抽屉里。
比着县城的物价,青团的价格也较去年提了一点,给孟坚的工钱他们商议好了,卖掉三只青团计价两文钱。
一大早,随着铺子里的人开始准备食材,孟坚也同时带着一推车的青团和江栀给准备的茶水、布巾出发。
店里的食客吃着馄饨的同时也不忘点上几只青团,如今正是吃青团的季节,既然馄饨店里有,他们也懒得跑了。
最引人注目的就是那咸蛋黄肉松的,从没听过这个东西,要的价钱也最高,有兜里宽裕的食客便好奇地点上一只尝尝味道。
皮子和店里其他的口味差不多,透着淡淡的艾草香,口感软糯,内里的味道却从没尝过,咸蛋黄细腻绵密,沙软流油,肉松碾得细碎,丝丝缕缕的,咸香又有嚼劲。
那食客咬上一口盯着内里看,怪不得叫肉松呢,原来就是把肉锤得松松的。
这口味新奇又味美,口碑当即发酵,因为有食客吃了一个不满足,当即又点上好几个,店里其他人见他那模样,立刻懂了这是个好东西,争先恐后地向王平点单。
咸蛋黄肉松工艺复杂,本就做得最少,成了今日最早售罄的口味。
等到了傍晚,孟坚推着车吱呀吱呀地回了铺子,准备的水早就喝光了,布巾也被揉皱。
但他脸上挂着的笑意明显,带出去的青团卖得没剩几个。
孟坚先把收来的铜板交给江栀,江栀一一核对好,又从这里头拨了该给他的工钱。
剩余的青团直接分给铺子里的大家吃,孟佩钰父女正准备回家,被江栀挽留住。
每逢节庆,铺子里的生意又能提上一层,今日青团可是卖了不少钱,怎么也得庆贺下。
方怀英早就见怪不怪,江栀总有各种理由去庆功,变着法子给大家做好吃的,这么心善的孩子落在她家,当真是自己的福气。
又到了清明,这是螺蛳肥美的节气,江栀今日拿这螺蛳给做成了汤粉。
猪骨、鸡架、螺蛳一起熬成浓汤,螺蛳是提前养过吐沙的,又入油爆炒出香味,汤熬得久,螺蛳的鲜味浸得彻底,好汤底就是螺蛳粉的关键。
孟坚刚刚进门时就闻到了这股浓香,既然江栀邀请,他和女儿对视一眼,顺水推舟地应了下来。
一人分到一碗粉,大家端正坐好,举着筷子夹起米粉,吸溜吸溜地往嘴里送。
鲜。
跟以前喝过的羊汤、骨汤、鸡汤的味道都不同,这鲜味更复杂,众人不禁有丝惊奇,这螺蛳有这么好吃么,怎么添在汤里能让这味道更浓郁醇厚呢?
汤里头还给配了辣油,爱吃辣的可以自己多加点,这辣油是江栀精心熬制的,热辣过瘾,米粉爽滑劲道,江栀还特地问了众人的口味,喜欢软烂的就给多煮了会儿。
里头的配菜更是多样,炸得酥脆的花生米、清脆的木耳丝、酸香的豆角、软嫩的青菜,还有一层黄色的大皮子,浸满了汤汁,只能尝得出是豆腐的亲戚,有股浓浓的豆香味。
这东西其实就是腐竹,是江栀去豆腐店里买来豆浆上头那一层豆皮又自己炸制而成。
这粉里少放了一味酸笋,因那味道实在霸道,怕大家接受不了,而这处也没得卖这东西,自己做还得早早准备,江栀索性省去,即便这样,这螺蛳粉已经足够好吃。
桌上还有一道爆炒螺蛳,比起去年做的那一次多了辣椒,更鲜香,江栀从酒铺里买来了酒,有能喝的就简单喝上一点。
小孩儿还有不能喝酒的,可以喝点醪糟甜酒或者干脆换成茶水。
王安实在馋得慌,江栀给了她一小勺让她尝尝醪糟的味,她咂摸下嘴巴,甜甜的好好喝。
天渐渐黑了,晚风一吹,大家也更清醒,在座的都不是贪杯的人,都只浅浅喝了一碗。
孟坚领着女儿慢慢走回租住的居所,“你这小老板倒是个有意思的。”
今日出去一顿忙活,他赚了近两百文,虽然跟女儿平日的工钱差不多,但像他这样没有太多手艺的人,能挣这么多,属实是难得。
女儿现在做的活儿也轻松,申时就能下工,比从前在那黑心东家那儿早多了。
孟佩钰也淡淡应和一声,江栀不光为人良善,会的吃食更是多样,今日吃的这粉的味道自己从没尝过,也不知她是怎么想出来的。
别看晚上只这一碗粉和炒螺蛳,没的其他菜式,光那碗粉就不知要费上多少心力。
在铺子里的活计也比自己从前做帮厨轻松不少,馄饨店开张时只需要煮制馄饨就好,没那么考验火候和手艺。
孟佩钰收拢被风吹乱的头发,白日里常包在布巾里,还有些乱糟糟的,心里更生出一层感慨。
如今这份差事真不错。
作者有话说:
无
90-100
同类推荐:
皇姐开门,朕是驸马、
废太子联盟、
戏春娇、
觊觎野心长公主后_昼约、
北宋灶房小丫鬟、
我用万倍返利养嬴政、
隔壁王爷最宠妻、
和疯批摄政王共梦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