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你、简直不知羞耻!你一个哥儿,怎么总是说这些孟浪之词!”陈朝黑着一张脸,下颌紧绷,冷眼盯着路程,被他那话气得几乎咬牙切齿。
路程瞥他,撞上那双气红了的双眼微愣,尔后眉眼轻抬,冲他微微笑了下,双眸弯成了月牙,薄唇轻勾:“咱们是夫夫,正儿八经的一对,就算说那夫夫之事也是再正常不过,如今不过是夸你好看,这有什么羞耻的。”
那双清亮的眸子染上一抹怀疑,直勾勾盯着他看过来,上下打量着,好似他再多说一句都是一件很奇怪的事。
“你——”陈朝身体一僵,气得指着他的手指都发抖着,可在那样的目光注视下,实在没办法下手去掐他。直到过了半晌,许是终于喘过了那口气,他才抖着唇憋出一句话来,“休要胡言乱语,说这些、这些肮脏的事,你要不要脸的。”
听着他一口一句孟浪肮脏,路程眉心微不可察地一拧,冷冷瞥他,见他整个人都快要鼓成一个球了,摇头叹了口气,指尖微微摩挲着,眼睑垂下,不搭理他。路程实在纳闷了,这人怎么就非要长了一张嘴巴呢,他是真的不明白,他就不能当个哑巴吗?
陈朝见他不出声,眼神一厉,狠声道:“别装死。”
路程摩挲指腹的手指一顿,抬起眼皮瞥他:“。”
看来是真的又刺激到了,路程扯了扯嘴角,歪着头去看陈朝,似乎是想到了什么,抱着双臂笑吟吟的,望着恼羞成怒的人满脸兴味:“你倒是说说我究竟说了什么在你眼里就肮脏了?这不是很常见的事吗,我说你怎么这么纯情,都十七了该不会还是童子鸡吧?”
十七其实也不大,搁他那儿还是未成年呢,不过在这儿其他人像他这个年纪都已经是一两个孩子的爹了。路程就是故意这么说他的,谁让他一口一句说得像见不得人似的,都说不知事不知羞,他羞愤成这样,到底也不知是不知事还是太害羞。
这么想罢,他看着男人的目光不由地带上看一丝意味深长来。
看着看着自个儿都忍不住哂笑起来,真的是,自己一个没谈论对象年纪比他还大的、竟然是以什么心情问他这话的,简直怎么看怎么好笑。
陈朝脸色大变,只见眼前黑影一闪,男人已到了他跟前,揪着他的领子,几乎是挨着他的鼻尖了,他死死地盯着他的双眼,眼神阴冷,咬牙切齿低吼:“闭嘴!”
不要再说了!
路程猝不及防地对上他那狰狞的脸和通红的眸子,神色一顿,唇边的笑意也收敛了起来。
就为着这么一句话,陈朝这一整天对路程都没个好脸色,不过路程也是见惯了他的各种冷脸黑脸就是了,自从他见了这人后这人几乎就没什么好脸色的,因此哪怕对方态度如此不好,他倒也不觉得这有什么,陈朝不想理他,他便也不搭理他,反正这事不能让他一个人被牵着鼻子走就是。
他想得很开,只是……他抬了抬眼皮,扫了眼面前的男人,猛地发现他们之间的距离还是太近了些,路程微微后仰着身体,身后就是床上,他这么仰着仰着,几乎要挨到陈朝的身体上了,他回头瞥了眼,勾了勾嘴角,揶揄地望向男人,陈朝动作一顿,冷哼一声,瞬间消失在房里。
等人走后,路程乐得直拍大腿笑出声来。这人还真的是又幼稚又纯情,他心生恶趣味,就更想逗这人了。明知道惹恼了对方对方可能会折腾他,但谁让他本就不是安分的性子呢,尽管知道有风险,仍旧一次次的在作死的边缘反复试探。
时间在微妙间溜走,不知不觉水池建好了,茅厕也开始准备开挖,当时徐家几人知道陈家还要挖茅厕时神色都有些一言难尽,在他们看来这是完全没必要的事儿,平日里直接用土埋了就好了,哪里还需要多挖一个来,简直是吃饱了没事撑着的。
李桂琼从前也是那般想的,可路程说的那些她也很向往,辛苦了半年,就想看地里的谷子变得沉甸甸的,放在手里都是满满的重量。她见他们听后神色各异,同样经历过这种心路历程的她自然很能理解他们这样的想法。
她知晓既然决定做了往后定然是瞒不住其他村里人的,那些人知道了保不准会说些什么闲话呢,不过他们无所谓就是了。只是也和徐家人忙活了这些日子,他们关系也算是同旁人有些不同的,她想了想,笑着解释了一下:“程哥儿告诉我们,他爹娘以前还在的时候就是用这么个法子的,到时发酵好了把水挑去地里和稀了浇灌田里,稻谷会长得又重又结实呢。”
“你说我们这些地里刨食得,一年到头可不就盼着谷子长得好?收成好了,一家人也能过个好年,不用怕再饿肚子,大冬天的还在山上寻有什么能吃的。”
说到这她不由得有些感慨起来,当年刚过来那几年,家里的日子可不好过,那时分到的两亩地也很瘦,家里又什么都没有,又还有两个孩子要养,平日里没少去山上寻些能吃的能卖的,野菜啊菌子啊野果啊什么的没少找,除了自家吃的还拿些去卖,也能换几文钱买米给孩子煮些稀粥喝。她至今还记得有一回陈福生去砍柴,还差点让山上的大蛇给吃了去,当时差点把她给吓死了,据说那蛇还吃了不少人呢,好在后来官府派人来把那蛇给杀了,这些年大家上山才安心一些。
徐二婶和她丈夫闻言都跟着点点头,深以为然,可不是么,他们就盼着地里的谷子长得好,到时能多卖出去一些,也好给家里挣点卖米钱,再给家里买些荤腥的吃,若是可以再扯块布给孩子们做两件衣服,这样一来这一年也就知足了。
陈福生把用过的锄头和铲子洗干净收拾进粪箕里,这会儿活也干完了,他们也好把东西收拾好回家去呢,闻言也应了声。他们一家人也用不了多大,比房间小一些就成了,到时他们家陈溪和路程都会去镇上摆摊卖东西,他们俩不用急着去砍柴卖,这事他们夫妻俩可以慢慢挖,这会儿才四月初呢,距离禾苗长到要浇灌时还有一些时间,应该来得及的。
倒是徐大婶听了这事忍不住笑了下,经过这么些日子的相处,几人之间也熟悉了些,当日会过来也是为了报答当时陈福生救了他们儿子的事,不过相处过后,他们和陈家人的关系更近一层,知晓这家人也是能处的,倒也不再是一开始的疏离了。
这会儿她听了后摇了摇头,许是因为熟悉了不少的缘故,她说话倒也直接:“说起这个,他们家从前的谷子确实长得不错,我娘家那边和他爹娘一个村子的,这事也是知道,当时还有人去问他们是怎么种的,不过后面倒也没听说用的是什么法子……但程哥儿爹娘去得早,那会儿程哥儿年纪又小,哪里会知道他爹娘是用什么法子才让谷子长得这么好的呀。我说桂琼,程哥儿是个好孩子不错,但年纪到底小,他说的也不一定都对,你也是活了这么些年的人了,这事还是要慎重一些,那可是下半年的口粮呢,要是一个不好,到时你们一家子怎么办啊。”
她一说就是不好听的话,虽说没什么恶意,但李桂琼和陈福生本就对这事有所期盼,徐大婶这么一番话下来无疑给他们兜头一盆冷水浇下来,把他们的一腔热切都给浇了个透,他们听了脸色都不是很好。他们何尝不知道这事呢,但有些事总是要试过才知道成不成的,房红这人还真不会说话。
李桂琼心里生出一丝不喜,却也不好当着人家的面发作,那样场面就闹得太难看了,她干笑着看向徐大婶,轻叹:“你说的这个我们当然也有想过的。”
徐老大见气氛不对,扯了扯自己媳妇的袖子,余光瞥她,徐大婶嘴边的笑意一僵,也意识到自己可能说错了话,顿时有几分无措。他们这次可是为了当日的救命之恩过来的,如今好不容易把事做完了,可不能因为自己这张嘴,把报恩变仇人了啊。
这会儿她都要恨死自己的这张嘴了,怎么就管不住自己的这张嘴,管不住就算了,怎么还不会看人家脸色的,这会儿好了吧,人家可是兴冲冲的要做这件事的,这会儿自己给人家泼冷水,如果她是陈家两口子,这会儿都要讨厌死她了。长这么个年纪都不会说话的,白活了这么些年,还说着是为人家好,要真是为人家好,就不要说这些丧气话,何况他们之间还没到这种程度的关系呢,都怪她!
越想越羞愤欲死,徐大婶觉得自己一张老脸都要没了。
场面有一瞬的僵硬,大家都沉默了。
徐二婶见状忙笑了下,拉着自家大嫂,安抚地拍了拍她的手背,出来试图缓和气氛:“成与不成还是要试过才知道的,程哥儿年纪虽小,可会的不少呢,且不说做饭好吃,这几日你在院里看到的那几个晾晒的箱子也是他做的,你当时不是觉得好还夸赞来着,这些听说都是他和自己家人那边学的,有的孩子就是记性好,说不定他说的就是真的呢。”
“嫂子。”徐二婶也就是房清笑了下,看向自家大嫂,冲她递了个眼神。刚才她也想了下,觉得说不定真可以呢,平时他们不是没用过另一个淋过菜而菜确实是长得好了不少,这会儿她望着自家大嫂真心实意地建议,“我觉得咱们两家也可以挖一个呢,咱家两家离得近,合用一个就成了,到时都在一个位置上,咱们地多一些,可以拿一块小的先试试,要是成,咱们下半年也好用这么个法子,等过年就可以丰收了。”
“再说了,平日都埋在地里,一不小心就踩着了,那让人也怪难受的。”说罢,徐二婶撇撇嘴,似乎对此仍旧心有戚戚。
都是大字不识一个的人,说起话来也糙,直白得光是听那话就能想到是怎样一番情景。
徐大婶听她这么说罢,不由地想到两家共用一个的场景,脸上扭曲了一瞬,僵硬地扯出一抹笑来:“还是阿清想得周全,怪我一时只想到坏处,没想到这么做带来的好处,倒是我目光短浅了。”
见她这般自嘲,李桂琼忙笑着打圆场:“大家都是第一次试,会有所顾虑也正常的。”
说到这,她叹了口气,眨了眨干涩的眼,说着这话时神色都沧桑了不少:“但也没法呀,我们这地一年年种,年年山上烧草木灰,可还是越种越瘦了,一年不比一年,我们总得想个法子改善改善,如今法子倒是有了,咱们就试上一试,若是成了,那以后就再也不用担心地变瘦减产了。”
徐大婶听罢点点头,也觉得是这个理,顿时笑逐颜开,嗨哟一声摆摆手:“可不是呢。”
说到地和粮食,大家也顾不上方才的尴尬了,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粮食的事儿,热闹得不像话,仿佛真的看到了到时丰收的场景。
*
推车是在两天后送过来的,那时天才刚亮不久,许融就推着车过来了,想也知道天还没多亮他就出了门。李桂琼又是欣喜又是心疼,忙把人拉进屋里让路程给他舀了粥,早饭是路程早早就起来做的,是石螺粥,他这会儿过来刚好能喝上。
趁着他喝粥的时间路程跑出去看许融送过来的车,那双眼睛目光落在推车上,亮得很,再也挪不动了。不得不说,这推车做得很别致,瞧着和现代的摆摊的推车样式都差不了多少了,知道他是要去镇上卖东西的,许融还贴心地在两个轮子上面安装了木箱子,到时米浆和炉子行灶之类的都可以放在下面,把箱子门一拉上,直接推着去镇上也不怕磕到了碰到了。
路程对此很满意,见许融吃完早饭出来逮着人就夸了好一番他的便宜大姐夫。许融本来就不是多话的人,这会儿被他这么夸,顿时不好意思极了,绷着一张脸半晌都说不出话来。
还是李桂琼看不过眼,拉了把路程,笑道:“你就别再夸你姐夫了,再夸我怕他下次不敢来了。”
许融本来就窘迫,听了他岳母这话更是脸皮发烧,他低咳了声,摇着头失笑不已:“娘就别笑话我了。”
李桂琼闻言也笑:“好了好了不说你了,改明儿还要你和陈妮带文清和文雯过来玩呢,我要是再说怕你到时都不敢来了。”
许融被李桂琼这么一说,不好意思得抬起手捂脸。
他送了推车过来,李桂琼要给他钱,许融还不接受也不肯说要多少钱,在他看来不过是帮岳父岳母家做一个推车而已,再收钱就说不过去了,本来他们就帮不上他什么
说什么都不肯收,硬塞给他还躲得远远的,李桂琼见他不收也急了,大女儿偷偷塞她钱就算了,怎的请他做个推车还不收钱,他本就干这行的,不收哪能行啊,李桂琼会找他也是想着都要找人做还不如找自己人,并不是为了占他便宜的,如今他不收,她哪能不急?
眼见着事情越来越僵硬,陈琳琳都吓到了,呆呆得看着他们,半晌都不出声。路程见状,拉了执拗的李桂琼一把,冲她微微摇了摇头,他知道李桂琼执意要给钱是因为怕别人嚼舌根说她的大女儿,说他们家占许家便宜,但有时候有些事若是算得太清楚,也就忒生分了些,还是要见好就收。许融不肯收,到时完全可以给他带两条大鱼回去,以后也可以以看看外孙的名义,多给他们家送几条鱼,也不算占他们便宜。
有些事情,不是非要用金钱上算清的。
作者有话要说:
昨晚的那章
第82章
今日是路程第一日摆摊的日子,昨夜为着这事兴奋了一整晚,快到子时才堪堪睡着,搁从前其实不算晚睡,但在这个没有什么娱乐的地方,多是天黑不久就开始休息的,他也早睡了好些天,这还是头一次睡得这么晚的,这会儿醒来还真有些不习惯。不过好在他平时就有早起的习惯,倒也不至于太过困顿。他起的很早,醒来的那会儿天边还没半点光亮,比他平时起来训练的时间还要早呢。
路程迷迷糊糊地起身,身边的人动静不大,但陈朝本就敏感,耳力更是过人,不过是丁点儿动静他就睁开了眼,猛地看向旁边的人,眸色深沉。
许是相处的日子久了些,也熟悉了对方的一举一动,路程察觉到了对方的目光,轻笑了下,微微偏下头,两人靠近了些,他薄唇轻掀,低声解释道:“今日要出去摆摊,得早些起来做准备呢。”
陈朝冷哼一声,语气不屑道:“谁关心你起来做什么了?真是自作多情!”
说罢撇开头,只用后脑勺对着路程,活像个被踩了尾巴的别扭鬼。
被他这么怼,路程也不生气,他今日心情好,才不跟他计较呢,房里黑不溜秋的,看不清对方的反应,但根据他对这人的了解,想也知道对方这会儿是什么神情,脑海里忽地闪过曾经见过的这人别扭时的种种画面,他蓦地弯唇笑了下,瞅着他的方向,语气含笑:“我可没说你关心我。”
嘴上说着没说,可那话里的笑意分明是活生生的嘲讽。
陈朝不是傻子,听出了他话里的弦外之意,顿时恼羞成怒,声音凉凉道:“那你笑什么?”
“你猜。”
陈朝不猜,陈朝垂着眼眸,蜷了蜷手指,有些想动手。
路程说罢自个儿也觉得有些好笑地摇了摇头,心道:你有本事今日就别跟着我去镇上!路程就是记仇的,他这会儿都还记得自己第一次去镇上的时候,那道落在自己身上的充满杀意的目光,也不知道那人就是陈朝还是另有其人,不过都没有关系,等他今日去镇上看看就知晓了,就算今日没什么收获,以后去镇上的时间多着呢,总会有把对方揪出来的一天的。
对于这件事,路程一点都不泄气,若是陈朝倒还好,毕竟这人要是想杀自己随时可以动手,可以防,但若是其他会威胁到他生命安全的,那可不行,还是得早些处理掉为好。这么想罢,他眸光一凛,半垂下的眼睑轻轻颤动着,片刻后,他若无其事地收拾后自己后就出了门,完全不搭理那个还留在房里的人。
陈朝见对方不理自己,脸色更黑了,他低垂着眼眸,漆黑的眸子翻滚着不明的情绪,在夜色下更是漆黑如墨,半晌,他冷冷一笑。
以为不搭理他他就不会继续跟着他了?他身上的嫌疑可没有洗清,如果是想通过这种方式断了他继续跟下去的念头的话,休想!
路程可不知道这人心里都想了些什么全七八糟的,更加不知道这人事到如今还在怀疑自己,他忙着呢。早起摆摊有很多事要事先准备,像炭火锅铲行灶竹签这些都是早早就备下的,但米浆是要现磨的,好在睡觉前已经把米给泡上了,到了这会儿那米早就泡好了,一捏就粉碎,用来磨米浆正好,细腻。
他起得早,不过李桂琼起得更早,他出门的时候发现厨房有光,愣了一下,进来一瞧,发现她已经在厨房里烧火煮早饭了,石板上放着油灯,灯光微弱,映得整个厨房都昏黄昏黄的,又几分朦胧的美。
路程眸里掠过一丝诧异,过来把油灯拿下来一些,揭开筛子看了眼桶里泡的米,灶里的火已经烧着了,正跳动着幽幽的火光,他顿了顿,轻声道:“娘你怎么起得这么早?”
他是平时起来锻炼的时候就早,这会儿比平时更早,也是留了些许用来锻炼的时间的,是怎么都没想到李桂琼竟然比他起得还早的。
“你不也是么?”李桂琼笑了下,睨了他一眼,“嗐”地叹了声,说道,“早就念着这事了,昨日早早就睡下,就是等着今日能早起呢,都活到这个年纪了,还别说,心里那个紧张哟,就怕缺了啥没准备1。”
路程没忍住笑了一下。
“是吧。”她也笑了起来。
说到这她眸光柔和了不少,火光映着她的双眼更是柔和,灶里柴放得差不多了,她把手里火钳放下来,手撑着膝盖,叹道:“这些事本来就是要大家做的,都是一家人,总不能什么都指望着一个人来做,自然是能帮一些是一些。再说了,今日可是程哥儿第一次去摆摊呢,我当娘的说啥都得跟着去一趟。”
路程抿唇笑了一下,这事一早就说好了的,毕竟是头一次,他们也不放心,尽管陈溪也会去,但他也有自己的鱼要卖,更何况摆摊的地方也不一样,自然顾不上他太多,李桂琼便说这次她先跟着去看看,没啥问题之后再让路程和陈琳琳去,会让陈琳琳去也是想着忙的时候让小姑娘能帮帮忙,哪怕是收钱也是好的,比他一个人忙活要好一些。
对此路程觉得也挺好的,他们放心后自己也能更加安心地在镇上干活。
水池已经通了水,这会儿两个水池的水都是满的,大水池的水哗啦啦地从上面的竹筒上流到下面的小水池里,小水池的水也满了,从上面的竹筒流出来,路程看得高兴,只觉得早该如此的,明明多的是水可以用,还整天都要挑水省水,那多麻烦,如今这样就很好,出门就有,随便怎么用。
他蹲在旁边洗漱,李桂琼提着桶出来接了半桶水去洗石磨,两个人干活也快,分工合作的,等天微微亮的时候已经把米磨好了。这会儿陈溪他们也起来了,父子俩去河里收了鱼笼,回来后陈溪又去沟渠里收鱼篓,这些日子鱼都不少,今日也抓到了三四十斤的鱼呢,别看沟渠没河里水深,有时也能抓到一些杂鱼小虾,就算不拿去卖,自家也能留着吃或者晒干。
路程眼见着院里的青菜有的可以摘了,眼神一动,便问李桂琼:“娘,要不这些菜咱们今日也摘去卖了吧,趁着咱们去的人多,也好拿去镇上卖。”
李桂琼看了看院里的青菜,一想也是,都到镇上了,还不如趁着今日去镇上的时候卖上一些,青菜和鱼不同,可以在卖禾乸籺的时候一起卖呢,也能少交一份摊位钱,那可是一斤猪头皮!更何况,明日她就不一起去了,那菜长在地里,总是要摘的,与其过两日再跑一趟,不如就趁着今日随顺便一起,也好省活呢。
这么想罢,她便喊陈琳琳拿个箩筐出来,自个儿提着桶去淋菜,路程见状转头就去了摘菜了,他们家的菜没用啥肥料种,都是用鸡粪混着草木灰撒地里的,菜长得也还算好,叶子青青的,在李桂琼淋过水后瞧着就水灵。这一摘就摘了一箩筐,不得不说,还挺重,尤其是淋过水后,不管在哪里,卖的菜菜农总是会淋水喷水,一是防止菜叶子蔫了,二也是因为这样会重一些,虽说不太地道,但是一种约定俗成的事儿。
第一天他们磨的米浆不多,只用了两升的米,和了水后有十斤左右,和其他工具一起推去镇上倒也不算重,许融的手艺是真的不错,做的这个推车精致轮子丝滑,哪怕是有些崎岖的泥路,一路到镇上的时候也很稳,期间李桂琼好几次要帮路程推,路程都拒绝了,以后他可是要天天推这车的,总得先习惯这一路上的活计,要不然今日李桂琼帮他推了他自己没有实实在在感受过这个活,明日之后自己推去镇上要是推不动或者要了半天命的话,那可真就要闹出笑话了。好在一路顺畅,虽说确实很累,也是能接受的范围。
今日刚好是赶集日,镇上的人很多,他们很早出门,来到镇上的时候镇上已经有很多人了,买东西的卖东西的,街上来来往往都是人。
路程一看这么多人,眼睛倏地亮起来,回头想到自己准备的两升米磨的米浆,一时间竟然觉得会不会准备得有些少了,毕竟这么多人呢。但随即又一想,到底是第一天,不够总比剩了好多了,也得先看看看合不合大家口味呢,当然,他对自己的厨艺还是很自信的。
李桂琼熟门熟路地寻了个空位置,巧的是刚好就在上次买竹制品的那个大爷旁边,大爷见到他们时双眸微微睁大,很快也认出了他们,顿时一乐,嗨呀一声,笑眯眯的:“你们又来啦?”
李桂琼也认出了他,笑着点点头,和他寒酸:“可不是么,家里最近折腾了些吃食,味儿还成,这不就想着也好趁赶集出来卖卖呢。”
大爷的目光在他们满是补丁的衣服上一扫而过,叹了声,难免生出几分同病相怜来。可不是么,就他们这样的人家,可不就是挖空了脑袋想着挣钱的法子,若是有,除非脑子有病才会放过。
李桂琼笑着摇了摇头,放下那筐菜,转头又看向路程,目光柔和下来了:“程哥儿先在这里看着摊子,我先去交税换牌子回来。”镇上买卖有明文规定,就算只是摆摊卖些小玩意儿也是要交钱的,交了钱换了牌子,只要不闹事随便找哪个地方卖东西,官府也不会赶人,如果有不长眼的闹事,他们有时还会帮忙处理问题呢。虽说次次交钱让人心疼,但这也算是交一个心安,免得被官府抓去,大多数人还是会很自觉的地去换牌子的。
路程不是第一次来了,他胆子不小也不觉得害怕,闻言笑着点了点头:“嗯,娘您赶紧去吧,我会看好摊子的。”
“行,我很快就回来。”
李桂琼走了,陈溪先进了市场,等李桂琼换了牌子之后会给他送一个过去。路程把推车挪好位置固定,擦干净推车上一路过来沾上的灰尘,这才把工具一一搬出来,行灶也不小了,他直接放在地上,先生了火,这才把锅放到灶上,火还小不怕糊锅,他趁这会儿又去旁边卖杂物的店买了些油纸,好待会儿用来包吃的。
他一连串动作做得有条不紊的,把一个小吃摊的场面都撑出来了,大爷在一旁看得稀奇,啧了声,凑过来左瞄瞄右看看,背着手眼睛一个劲往被木盖子盖着的木桶瞧,只可惜木盖子还没拿掉,他看不清里面是什么。
路程似笑非笑地瞥了他一眼。
没成想被人发现了小动作,大爷脸皮紧了紧,觉得有些尴尬,可眼见着对方不过一个十几岁的小哥儿,自己凭啥被他一个眼神就给吓到,他可是活了这么个年纪,吃的盐说不定比他吃的米都多呢,难道还怕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子不成?这么想罢,他背着手,挺了挺腰板,又理直气壮起来,装着一副矜持样:“你们这是要卖什么?”
路程微微阖眸,弯了弯唇,侧脸瞧去,仿佛一直在笑,他不答反问:“这会儿过来怎么不见大爷你的那张椅子了,是不是已经卖掉啦?”
说到这个大爷就自豪了,他下巴一抬,摸着胡子笑得合不拢嘴,哪儿还有方才的故作矜持的样:“可不是么,被一个老爷家里买去了,说是给家里老太爷用的,回头又同我说,老太爷喜欢得紧,又同我定下两张,他也是个孝顺的,说是定给家里的长辈用呢,嘿,那可真是好事啊,让我赚了不少,只可惜也就他买了。”
说到这个,大爷还有些遗憾,要是多一些人也这么孝顺多好。
“这倒是件让人高兴的事,不过大爷技术好,编织的好东西总会有人喜欢的。”
路程闻言也笑了起来,可不是么,别看那只是三张椅子,可那也是两百一十文了,要知道,他舅舅把他卖掉的时候,可是只卖了个两百五十文呢。
这么想罢,路程脸色扭曲了一瞬。
第83章
赶集人多,再加上这会儿大家刚忙完地里的农活也闲了些,也能忙里偷闲出来一下镇上,更有些还是带着全家孩子一起来赶集的,他们多数是挑着箩筐背着袋子的,装着各种山货蔬果,或者是挑着其他东西,总归没有几个是空着手的。有些孩子看到东西会嘴馋,一些父母心软的,也会狠狠心就给他们买了,这不,一眼看去还有不少父母给孩子买了些零嘴吃的呢。
见到这样的情景,路程也高兴,有的父母舍得花钱,只要东西香,他们经过看到了也会买上尝一尝。说做就做,他上锅热油,猪油本来就香,这会儿热了之后就更香了。大爷鼻尖动了动,循着味儿看过来,也不在自己的摊子上坐着了,背着手走过来,一双细小的眼睛直往锅里瞄。
装米浆的桶上面的木盖子已经拿开了,一眼看去就能看到桶里装了半桶的米浆,上面飘着细碎的葱花和细小的猪油渣,光是那料看着就下了功夫,还能闻到葱和着米浆的香味呢。
大爷挑了挑眉:“这就开始做了?”
路程笑着点头,道:“这都什么时候了,再不开始就要到晌午了。”
闻言,大爷自己也笑了起来,还别说,看那天色,确实不早了,那日头都升得老高了呢,做买卖的可不就是趁着早点人多的时候多挣些么,他自个儿都是天刚微微亮就挑着东西出来了,这会儿都卖出了两个小玩意呢。
他也不走,就在那儿看着,推车上还放着油纸和竹签子,都是用来装吃的用的,到底是热乎乎的还有油,又是从锅里出来的,总不能让人家直接手拿着吃。
刚好李桂琼也换好牌子回来了,眼见着他开始弄了,欣慰一笑,递给路程一个,说了句“你先忙着,娘马上就回来”,又拿着另一个去给陈溪。
油热了,路程上了一勺米浆,他家的勺子不小了,还是特意做的用来做这个的呢,一勺上来就能煎一片呢,锅是热的,只听得“滋啦”一声,锅里就冒出了米浆和香葱的味道,那猪油渣末碰了热锅,也化了,弥漫着猪油渣特有的香味,摊着附近都能闻到那味。
大爷闻着那味,第一个站不住,忙问:“你做的这是什么,怎么办?”
路程眼尖地瞟见有人循着味朝他这边看过来,脚下微顿,似乎有些想过来,但由于某些原因还在犹豫着,他也不急,抿唇笑了一下,温声道:“是禾乸籺,一文钱一片。”
说罢,话音一顿,偏头看向他:“怎么,您要尝尝么?”
一勺就是一片,但勺子本来就不小了,一勺米浆煎得也厚实,还是用猪油煎的,上面还有猪油渣呢,料都是实打实的,平日里买一个包子也得一文钱,还没这么油味,大爷一看也觉得一文钱还能接受,嘿嘿地笑了几声,道:“那给我来一片吧。”说罢,把一文钱递给路程。
路程把钱放到推车下方的箱子里,眼见着开摊顺利,他笑容都更真实了些,唇边的梨涡都抿出来了:“没想到开张第一单就是您下的,那就先谢谢大爷您的帮衬了。”
陈朝眼皮子一跳,眼睁睁地看着他就这么做成了今日开摊的第一个单子,目光在他唇边的梨涡上顿了顿,凤眸微微眯起来。
他对自己的夫郎观感不是很好,只觉得他还真是会忽悠人。可偏偏又有人愿意信他,他就是惯会在别人面前卖巧弄乖罢了,要知道在他面前他就尽是伶牙利嘴的,对他一直买好脸色!还真是个说变脸就变脸的人,哼,陈朝心想着,也只有他才知道他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自己这些日子可没在他那儿落到什么好。想到这他就有些生气了,他好歹是他明面上的丈夫呢,竟然这么对他,对个外人的态度都比他好。今日他会跟过来,也是为着能过来镇上看一看,看能不能寻个机会回庙里一趟。倒是可以和路程说这事,让他学个机会带他去,奈何他自个儿并不相信人家。
路程才不管那个跟着自己出来的人怎么想的,他眼神微闪装作看不见对方复杂的脸色,他同大爷说罢,顺手把锅里的禾乸籺翻了个面,另一面已经有点焦黄焦黄的了,灶里的火不算大,又是炉子,煎起来确实和用家里的锅煎的不一样,速度上就慢了不少。不过也就是相比之下的慢罢了,不过片刻路程就把锅里的那片铲起来放在一张油纸上,包好插了根竹签递给他:“作为我的第一个食客,您尝尝?”
大爷接过,也没用签子,直接咬了一口,刚出锅的,很烫,他嘶了口气,一边吸气一边吃,和正是因为还烫着,那饼子才更加的酥软,两面都是猪油,一口下去,还有酥脆的猪油渣呢,大爷眼睛一亮,只觉得这味儿真不错,三五两下地就把那块禾乸籺给吃完了。
“不错。”他吃完后抹了把嘴,感觉嘴里还有那香味,又咂摸了几下,笑得眼角的皱纹都更深了,他叹了声,“你们这个东西好吃,也是下了料子的,搁现在哪家这么舍得下猪油啊。”
路程眯着眼笑了下,也不反驳。可不是么,就像他刚来那会儿,陈家做的菜也不过是抹点油,吃着没油没盐的,难吃,但没办法也就将就吃了,其实这才是大多数人家家里的情况呢,但是做买卖的总不能这样,不然谁愿意花钱买个难吃的,吃过一次就不会再回头了,那可不行,他可是要做长久的买卖呢。他们今日磨了一升米按照他们这儿的算法也就三斤,镇上买米六文一斤,也就十八文,猪油二十文,但肯定不止用一天的,就连那猪油渣也是,他也不过是切了部分,剁得碎碎的放进桶里混着,本来还想着留着自家吃的,后来一想,百姓本来就少油水,若是下了猪油渣,他们自然也更加愿意尝一尝,毕竟有油呢。而且一斤米浆和了水后最少能有十勺,他这个可是有十斤米浆呢,最少也能做一百勺挣个一百文,就算下了不少料子,除去成本最少也能挣五十文了。
五十文,和卖鱼的比起来不算多,但日久月累下来,也是不少的一份了,能挣就是赚的路程看得很开。
大爷顿了顿,犹豫了一下,咬咬牙,又道:“我先跟你定三份,等收摊的时候再给我做就成了,嘿,我一个老头子都吃了,也好买些拿回去给家里的孙儿也尝尝呢。”说到家里的孙儿,老人家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满满的都是满足,他那好儿媳愣是给他添了三个孙儿,老婆子在家里带着呢,他这么大年纪还来镇上也是想着补贴一下家里,挣了钱就是为了家里日子好过一些的,能给孙儿带些好吃的也是他的福气呢。
“行。”路程忙笑着应了下来。
有了大爷的开头,其他来镇上买东西的闻着味原先只是蠢蠢欲动的,这会儿也跟着过来了,有人看了他稚嫩的脸一眼,指着他正在煎得那份问:“这位哥儿,你们家这东西怎么卖啊?”
“闻着好香,有猪油的味道!”
“还有葱花!我刚刚瞧着那大爷吃得可香了,还同他说待会儿还给他做三份呢,真这么好吃?”
“当然好吃!你买块来尝尝不就知道啦,也不贵,一文钱一块。”不知什么时候李桂琼也回来了,在人群里大声道,她看着周围围过来的几个人,眼眶一热,攥紧了手心,心里可高兴了。有人来问了好啊,有人过来问,总有人舍得买一份的,可不是?
路程闻声抬眼,同她隔着人群相视一笑,看向围着的人,温声道:“对,一文钱一份。”
一文钱能有一个包子呢,刚刚大爷那片他们可瞧见了,可没有包子大,有人犹豫起来:“太贵了吧,这么一点点,就一文钱。”
那人目光落在他们身上满是补丁上的衣服一瞧,眼中的鄙夷一闪而过,本来还想吃的,这会儿见到他们的寒酸模样又觉得他们肯定是和大爷是一伙的,讥诮道:“你们该不会是穷到明目张胆抢钱吧,人家一个包子比你们的大多了也才卖一文钱,里面还有馅儿呢,就你们这个,不过两口就吃完了。”
李桂琼面色一冷,担忧地看向路程,她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但日后可都是他自己过来的,她总不能时时刻刻跟着,程哥儿总得自己学着去处理这些事,便也没动,等着看他怎么处理这事。
做生意的自然是以和为贵,有人找茬,可还有不少人在等着呢,若是一个处理不好,其他人觉得这个摊主有问题自然不愿意惹麻烦,也就散了。路程心中不悦,面上仍旧挂着淡淡的笑意,他轻飘飘地瞥了他一眼:“你也说了那是包子,包子是有馅也比我这个大不错,可我这个是下了猪油的,有眼的都能瞧见上面的油光呢,里面还撒了猪油渣,你的包子能吗?都卖一文钱,下的料本来就不一样,这就像你吃一碗面和吃一份蒸鱼,本就不是一样的东西,你却找老板说你的一条鱼比一碗面还少,凭啥卖的比面还贵……”
他顿了顿,直勾勾地盯着他:“你自己说说,这是能比吗?”
也并非他态度要这么强硬,但有的人就是不强硬点还当他好拿捏呢,日后他若是还继续做生意的话这种人若是得了一次便宜自然还会不断地来找茬,还不如趁着其他人也在,一次说了个明白,也省得日后有人同这人一样过来找茬。
那人瞬间被噎住,脸色一阵青白交加。
李桂琼也恼火,这种人她见多了,就是想吃自己又舍不得花钱,就是故意试着花样占便宜的,就是不能惯着,本来程哥儿性子就好,说话温温和和的,人又乖巧,这些日子就没见他和家里哪个人闹过脾气,她还当他会处理不好这事,没成想倒是她想岔了,他性子温和归温和,却不是个软柿子,这样就很好。
李桂琼满意地点点头,又对那人道:“你若觉得贵,可以往旁边让让,别挡着其他想买的人呢。”
“就是!你不买我们还想买呢。”有人把他撞开,嗤笑地瞥他一眼,“看着人模狗样的,一文钱的东西都嫌贵,还是别吃了罢,当这是吃野菜呢,啊,不对,野菜也不便宜,好一些的马兰头能卖两文一斤了。”
挑事的人恼羞成怒地甩袖离去。
那人见状冷哼了声,把钱给李桂琼,冲她笑了笑:“给我来一份吧,也好让我来尝尝你这个东西的味道,嗐,闻着可真香。”
“成,这块刚煎好,娘您给这位客人包一下。”路程把锅里煎好的那块放在油纸上,又舀了一勺米浆放到锅里,李桂琼手脚麻利地给人家包好了,插好竹签递给对方。对方接过后迫不及待地咬了一口,那味确实和闻着的一样好,煎着时看着油光油光的,吃起来的时候却没有想象中的油腻,一口下去,都是酥软的,还有淡淡的茴香味呢,正合她的口味。
味道还行,她也就放心了,她眉开眼笑起来,冲李桂琼他们道:“确实值一文钱,再给我来两份罢,也好带回去给我家夫君和孩子尝尝。”
“好勒!”
眼见着又有人开了头,其他还在犹豫的人也不犹豫了,总归是没吃过的,眼见着不错,就当是提前吃晌午饭了。
这一忙就没再停下来,陈朝瞧着他夫郎和他娘亲热火朝天地忙活着,他也去不了太远的地方,只能被迫着在那看着他们卖了一个早上,到底是新鲜的玩意,味道又香,还舍得下猪油,再说了也不贵,对于那些鲜少吃油的人家来说可是个不可多得的美味了,有的人在这儿就吃上了,而拮据的咬咬牙买上一份带回去和家里人尝一尝,故而到晌午的时候已经卖掉了大半了米浆。
当然,到晌午的时候他们也是闲不下来的,这会儿正是吃晌午饭的时候呢,省一点的人会买个包子或者过来买一份禾乸籺将就着就解决了晌午饭,两个人都累,可也满足,脸上的笑意就没停过。
“原来是你们!”一道满是喜悦的女声忽然响起,路程循声看去,只觉得对方有点眼熟,他微微拧眉,仔细看了一会,一时之间没能想起来对方是谁。
“是张屠户的媳妇。”耳边幽幽地响起男人的声音,路程眼神后瞄,轻哼了声,是陈朝,这个人这会儿正得意地抬着下巴,一脸嘲讽地看着他。
路程扯了扯嘴角,陈朝瞧见了,只当他是在嘲讽他,顿时恼羞成怒起来:“看什么看,我又没笑错你,你自己一个人都记不住,什么记性?”
路程面上依旧挂着笑,心下冷笑连连:我记性不好?我可一直记得要弄你呢。
作者有话要说:
抱歉,最近忙,更的少,明天没那么忙,能正常更
第84章
路程眼神动了动,没理他,也不方便理他。
都是人来人往的,若是他“自言自语”人家说不定当他是疯病,有些人对这些还是很忌讳的,若是他逞一时嘴快,日后这摊子怕是不用摆了。
他也不是那种没眼力见的人,心里想得多,不管是现如今的还是往后的种种。尽管如此,面上却老神在在的,一手稳稳当当地煎着禾乸籺,眼睛看向来人。
不知为何,陈朝忽然觉得有些冷,他倏地抬眼,一脸警惕地瞪着路程,那人却已经重新看向刚才说话的那个妇人了。
他一腔愤愤无处发,冷冷地哼了好几声,都没能同往常那样得到半个眼神。陈朝心里顿时就更气了,气得飘来飘去好一阵,似乎是想到什么,他倏地停下来,沉默了。明亮的日光下他低垂着头,脸色明灭不定晦涩难明,他突然发现路程不理他就不会有人理他了,这个世上,目前许是只有路程能看得见他,就连给他诊治的那个大夫,似乎都没有发现他的存在——如果她有异样,他不可能没有发现。
也正是因为如此,他就算有时再有杀心,也只能是杀心,若是真动手,这个世界上怕是不会再有人能看见他,倘若身体无法醒来,那他和死了又有什么区别。
这世间若无人知晓他的存在,那便也是“死”了罢。
身边的人突然安静下来了,路程视线后撇,发现对方一动不动地在不远处,低垂着眸子瞧不清一时半会儿也他在想些什么。路程这会儿忙活,也没想太多,甚至不由地生出陈朝终于懂事了不少、知道闹别扭没用了的感慨来。
倒是李桂琼,妇人说话的时候她眉头微凝,看了对方好几眼,面上挂着笑意,心里却纳闷这人是谁呢,怎么有点眼熟,似乎还认识他们?她绞尽脑汁想了好一阵,把这些日子见过的人都回想了一遍,脑海里却忽然掠过一个身影,她猛地双眸微睁,似乎有些惊讶地张了张嘴巴。
那妇人揶揄地望着她,似乎也发现了对方开始那会儿并没有认出自己,捂着嘴笑了下:“可有想起来了?”
周围也响起了一阵哄笑声,她就是个惯会活跃气氛的人,一两句话就提起了其他人的好奇心。有认识妇人的人都纳闷了,目光在两伙人身上来回转,暗中思忖起来。说起来张屠户家在镇上也算是不错的人家了,镇上卖肉的就那么几家,能开得起肉铺的那都是顶殷实的人家呢,谁还能不认识?只是他们是怎么都没想到也就是张屠户家这么有头有脸的人家,竟然还会认识这家摆摊的穷苦人家,瞧着那身上的补丁,分明和张屠夫他们就不是一路的。
当然也没有人傻乎乎的在这儿问出这样的话,有再多的话还是私下里拉着其他人说才好呢,免得给自家招惹了麻烦。
一时间探究的目光落在路程和李桂琼身上,路程掀了掀眼皮,抬眼瞥向她,满是审视,那妇人冲他微微一笑,眸中却没有恶意。路程一愣,登时就有些纳闷了,既然没有恶意,为何要当众说那些仿佛与他们家很熟稔的话,使得他们平白招来旁人的猜疑。
他想不明白这事儿,话听着像是招人嫌而她本人却没有那个意思,也不知为何非要说这些容易招人烦的话。不过他随即又一想,好在她没有说什么猪下水之类的话,虽说那不是什么丢人的事儿,他们家里也是光明正大地吃,但凭说出来啥给这些人增加八卦的事儿,都不用怎么想,都知道那些人背后会怎么说。
“想起了。”倒是李桂琼被她这么直白的话弄得愣住了,她一时惊疑不定,但也注意到了其他人看过来的目光,她呼吸一紧,不由地有些紧张,不过也就是一会就反应了过来,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这些日子比较少出来,一时半会儿没能把你给认出来,老啦老啦,眼睛也不甚好使了。”
妇人摇了摇头,叹道:“别这么说自己,这会儿真是好年纪呢,拉扯孩子大了孩子们帮衬,不也能跟着享福?”
说罢,笑着看向路程,似意有所指,语带笑意道:“你们家这夫郎可真俊,上次见他时就觉得不错,这会儿都和你这当娘的出来卖东西了,是个好孩子呢。”
有些年长些的人就喜欢勤奋的小辈,他们自己都是这么过来的,辛苦了大半辈子,深深觉得人要勤奋才能把自家生活给过好呢。
好孩子路程唇动了动,微微垂下双眸,嘴边抿出了一抹羞涩的笑意,妇人眼睛微亮,笑意都真实了几分。
陈朝眼睁睁目睹了这一切,眼皮跳了跳,面无表情的后退了几步步,远离这个说变脸就变脸的哥儿。
他想:自己都没他真的善变,真是可怕的哥儿。
听到自家人被夸了,李桂琼比听到自己被人夸还要高兴,她笑着看向自家的夫郎,有些不好意思地笑道:“可不是么,程哥儿就是个能干的,这不,他自己折腾了些吃的,家里觉得味道不错,就过来卖一卖,没成想大家似乎还挺喜欢呢。”
李桂琼这会儿是想起来这人是谁了,原来是张屠夫媳妇,上次她给张屠户送过饭的,只是李桂琼和她也就只见了那么一面,又不是什么重要的人也就没怎么记,如今蓦地见到时只是觉得似曾见过,奈何一时半会儿又想不起来是谁。不过村里日子要比镇上难过很多,她自认在村里没见过什么长得福气的人,所见的也不过三两个罢了,不过略微一想,就把人给对上号了。
奈何人家上来就说着亲近的话,愣是让她一时半会儿都没反应过来。
她心下轻叹,过着好日子的人和他们就是不一样,瞧人家那身子板,一看就是个有力气的,家里穷些的都养不出这样的来呢,哪个不是瘦巴巴的。李桂琼心里羡慕,但也只是羡慕,她也清楚呢,这人呐,向来就有三六九等的说法,甘不甘愿生来就那样,古往今来又有几个能真正改头换面的?何况有人生来富贵有人在泥沼,这人与人之间是不一样的,不能比,一比,眼前的那日子都是苦楚,就没法过了。
“哪里是还不错?”那妇人笑了一下,整了整自己的发髻,笑吟吟地看着陈家的两个人,“刚才我过来的时候可是见了不少人拿着油纸包的吃食了,那味儿我过来时就闻到了,就我家那个,自己走不开档铺,见我过来给他送饭了,非要我过来买一份给他吃。”
说到这个,她那话听着是在嗔怪自己的丈夫贪吃,可脸上尽是笑意,半点不耐烦都没有,想也知道也只是说说罢了,夫妻俩的感情好着呢。
路程和李桂琼瞧得分明,也不说破,人家念自己的丈夫又不是抱怨,也就不懂眼力见的才会以为人家在抱怨自己的丈夫呢。
李桂琼闻言也笑,叹了叹,道:“喜欢吃好啊,说起来我们这些人那么辛苦不就是为了一口吃的?都说能吃是福,有的吃能吃就是最大的福气呢。”
镇子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有点什么风吹草动很快就传开了,更何况是出现新鲜的玩意呢,真相大多的是本地人,平时卖的大多数是各种吃食山货几乎也就是常见的那些,吃来吃去也没什么新鲜口味,虽说味道都不差,但人有时候就是喜欢尝鲜的,难得出现了一样从没见过的东西,味道又还不错,更何况赶集日人多,大家来来往往的,一时间镇上不少的人都知道了,也跟着过来买上一片尝上一尝。
而张屠户的媳妇也正是因为张屠户见到了其他人吃,他一个大汉子馋虫上来了,自己没法过来,这才让的他媳妇过来。
夸人有福气,那是说人家身体好家里好,得好人家里才有这样的条件呢,张屠夫的媳妇听了也高兴,忙夸了他们好几句,李桂琼那话一下也拉近了两人的距离,她晃了下脑袋,也不做原先的扭捏姿态,爽朗笑道:“姐你这话我爱听,咱们俩家之间其实也算熟悉,姐你瞧着比我大些,喊我汪梅就成了。”
说罢,她冲李桂琼和路程眨了眨眼,人家两个女人在说话,路程灵魂里一个大男人,也不好插话不是?想想就怪别扭的,他好意思说什么,便安心地给其他人煎吃的,李桂琼一边包吃的一边同汪梅讲话,两不误。,
汪梅眼见着她把那块满是油光的禾乸籺包好递给了旁边那人,那人欣喜地接过,也不管烫不烫,剥开一些油纸,张嘴就咬了一口,结果烫得“嘶嘶”的一阵吸气。她看得直乐,不由地摇了摇头,眼见着到自己了,便道:“给我来五份吧,我家那位一份肯定是不够的。”
“行,你等等,我马上做。”路程笑了笑道。
汪梅道:“不急。”
她说是不急,但路程可不能真当人家不急,何况还有两个客人在等着呢。眼见锅里没什么火了,路程看向李桂琼,两个人忙活了一个早上,也算是磨出了不少默契,路程一个眼神递过来,李桂琼便知道自己要烧火了。都是早早就摆好的柴火,又是特意弄来放在行灶里烧的,很方便,她用火钳添了些柴,火很快就大了起来,火大,煎得自然也快。
没多久,路程就把五份煎好了,五个铜板也到了手里。
汪梅接过几个油纸包,道:“我就先给我家那位送了,回去之前别忘了到我家一趟啊。”
今日是赶集的日子,说好赶集的时候他们给他们留猪下水的,汪梅那意思应当是提醒他们去拿猪下水。
“行,等我们卖完后一定会过去一趟的。”路程笑着应了下来。
作者有话要说:
短小如斯,想打死自己。
第85章
等他们卖完的时候也不过才晌午过去半个时辰,好在路程察觉所剩米浆不多了,及时给大爷做好了三份,不至于到最后没得给他做。
忙完后,路程和李桂琼都有些疲惫,还别说,一个早上他们就没停过的,就连他们自己的晌午饭也是忙里偷闲地吃了一份罢了,故而这会儿也是又渴又饿的,只是即使是卖完了两人也没闲着,瞧了眼有些乱的推车桌面,眼里看不过去,忙收拾了下。街上那么多人,即使东西卖完了,也要把场面收拾干净,这样他们见到了才会心有好印象,不会觉得他们是邋里邋遢的人家,心里舒服了下次才会过来买,这其实就像是衣服一样,可以破,但是必须干干净净的。
带过来的油已经用了大半了,别看十斤米浆不算多,可一块块煎起来也有一百来块呢,两面都煎一煎,要放的油也不少了。
李桂琼盖上盖子时有些心疼,这可是二十文买的猪油呢,她叹了口气,对路程道:“这油真不经用,我还当能用上两日呢,没成想一日就用了这么多,待会儿回去之前怕是又要买上一些,不然明日怕是都不够了。”
他们倒是可以一次性多炸一些,但油渣放太久味道就会有点刺喉,因此,虽说确实也可以多炸一些,但最多也就几天的量,再多却是不行了。
路程瞥了一眼,对此倒是不觉得有什么,除却成本他们总归是赚的,而且赚的也不算少了,一般卖菜和其他的好一些的买卖一天也就挣个三四十文,也就肉档吃香,一天能挣两百来文,当然陈溪卖鱼其实也是另一种意义上的肉档了,能多挣些也是情理之中的事儿。不过他才刚开始卖没多久,家里又到处得花钱,挣的还不够花就是,和别人不一样……
他心里想得开,又怕李桂琼心疼钱自个儿钻牛角尖去了,便笑了一下,出声安慰她:“娘,这可都是正常的,咱们做生意的,花钱的地方可不少呢,待会儿咱们怕是要把今日挣到的钱全部用来买油买米去,您若是现在就心疼了,待会儿岂不是得心疼死。”
说到这儿,他挑了挑眉,冲她微微一笑,眸中尽是揶揄的笑意。李桂琼被他说得不好意思,又被他这么笑着看着,到底是比他年长许多,又还被小辈这么笑,李桂琼登时就有几分恼羞成怒,她没好气地瞪了路程一眼,嗔怪道:“好你个程哥儿,怎的还消遣起你娘来了?我瞧你也忒坏了。”
路程双眸微睁,眨了眨眼,一脸无辜道:“哪能啊,我不过是实话实说,让您提前做个准备罢了,这可不能怪我。”
李桂琼被他的强词夺理弄得无语,登时又好气又好笑,轻轻拍了他胳膊肘一下,笑骂:“看你平时乖乖巧巧的,我真没想到你竟然是个油嘴滑舌的。”
嘴上这么说着,心里倒是有些高兴的,他们家陈朝话不多,原先看着程哥儿乖巧是乖巧,到底是性子闷了些,虽说不至于像她丈夫那般沉默寡言,但没事也不怎么说话,规规矩矩的,总少了些这个年纪少年人的精神气。她嘴上不说,心里难免担忧,等之后陈朝好了起来后两个人都话少的话,岂不是相对无言,夫妻俩哪能这样。为此还担心过,奈何也没办法,这会儿见他性子其实并不是她看到的那样,不仅不觉得有什么,反而是松了一口气。
不过随后想想,又觉得怕是是自己想得窄了,他要是没点心眼,怎么能在那样的舅舅家里活了三年,但凡点好点的人家,都不至于在外甥快要病死的时候把人家给卖掉了。不过有心眼那倒是好事,出门在外也不怕被别人欺负了去,往后他出来镇上的日子可不少呢。
李桂琼想到这,深深地看了路程一眼,轻叹了声。哎,算啦算啦,各人有各人的福分呢,她老担心这些做什么,眼见着这些小吃食都是他弄来卖的,点子可比她这老的多多了,哪里还需要她来指手画脚的。
路程看不明她的那一个眼神,不过发现对方总归是没有表露什么不满的,他便也放心了。
倒是陈朝,目睹了两人说话的过程,当时就愣住了,这会儿看向路程的目光满是复杂。他默默地腹诽着这个人的这张嘴巴,可真是会说话,瞧与他娘说话的那一个态度多好,简直和沐春风的。怎么同他说话的时候,语气就不能像和他娘说时那样友好?每次同他说话不是轻薄他就是在挤兑他,变脸可是真快。
越想越是那么回事,陈朝心里很不高兴,但他也不想想就他自己的那个臭脾气,动不动就哼哼唧唧黑脸冒黑气、喊打喊杀的,但凡是个正常人,谁愿意给他好脸色,那不是让他蹬鼻子上脸吗。对路程的性子来说,他这种人就是欠教训,不把人给教训老实了,那他就白活了一场。
只可惜,陈朝可不知道这些。
耳边蓦地响起阴阳怪气的嗤笑,路程眼皮动了动,不用想也知道是谁又在闹脾气,眼睛都没抬。
他心下轻叹,真的是,都多大的人了,他要哼那就哼罢,他可没空哄什么祖宗。
想开了些,李桂琼心情也好了不少,路程见她不再纠结,也是松了口气,经此一遭,他出来摆摊已经是铁板钉钉上的事了,但能让他们不至于因为成本而偶尔念叨什么,还是让人放心不少。再说了,前期投入那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呢,何况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总是需要冒着风险的。
家里是买了些米,但是也不多,只是家里最近花销大,又是看病抓药又是建水池的,那都是钱,接下来的茅厕他们也要买水泥呢,故而能拿出来让他买米的钱不多,他甚至把自己的那六十文拿出来买了十斤米,如今身上可是一文钱都没有的了,就是一个大穷光蛋。
想到这,路程就满是心塞,他可真是穷,当时他把钱拿出来的时候陈朝脸色都变了,不过他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难是难了些,不过也有好的,这个是他自己做的买卖,他们也是有商量过这钱最后该怎么算,毕竟还没分家呢。陈家夫妻俩的意思就是前期可以用一用家里的东西,不过后续得靠他自己了,钱他们也不拿,都是他挣的,他自个儿放着日后他和陈朝还要用呢。这当然好,没有谁愿意把自己挣到的拿去充公,但路程是个谨慎的人,怕他们这是试探,起先也犹豫了一阵,还偷偷观察陈家夫妻俩的神色,发现他们提出这个时并没有什么勉强的,也心软了下,应了下来。
“那成,摆摊这边我拿着,若是不够买米买油的就先找你们借,日后我再还,鱼那边每天都就不用再给我啦。”
路程最后道。
陈家夫妻拗不过他,最后便这么决定下来。
路程和李桂琼很快就把所有东西逗塞回了推车的箱子里,一眼看去,又是一辆整齐干净地推车了。早上背过来的蔬菜也卖得差不多了,这会儿就剩下一小把在筐里。
“你们这车倒是好使。”大爷眯着眼看了好一阵,眼中掠过惊叹。
路程听他这么一说,眼睛微亮,嘴角噙上一抹笑意,看向大爷,理所当然地为自己的大姐夫招揽生意:“这是大田村的许木工做的,他的手艺可好了。”
这可不是他胡说八道,来的路上他就感受过了,这车是真好使,结实着呢,哪怕是路途不平坦,他推过来的路上也不碍事。
李桂琼看得好笑,瞥他一眼,语气嗔道:“你这个孩子。”
脸上却是挂着笑意,心里也是欣慰的,这会儿都能想着他的姐夫,程哥儿可真是个好孩子,一家人最重要的就是和和睦睦,互相帮衬,那样日子才能好呢。她那个女婿是个好的,对她闺女也好,他大闺女回来的时候可比还在她家时胖了不止一点呢,要是不好,哪能长胖啊,看看琳琳,不就瘦巴巴的……
大爷闻言笑了起来,笑得眼角的皱子都深了:“好好,这么厉害的师傅我改天定要去看看。”
路程听罢,笑着点头。
说起来大爷今日一个早上见了不少人来来往往的,眼见着这对婆媳一个又一个地收了不少铜钱,心里那个羡慕啊,想着那要是他的多好,不过他也知晓这是不可能的事,洗洗睡去做梦还实在些呢,做人还是要实在些,多大本事干多大点的活,而且因为这对婆媳卖东西引过来不少人,他也因此比平时多卖了几个小玩意呢,都是小孩玩的,也不值啥钱,平日里用做剩下的竹子边角料做的,倒也还好。
这会儿他看他们也更加顺眼了,瞧那当婆婆的对自家夫郎那和熙的态度,就知道他们是怎样的人家。他平时多是与这样的人家来往,不用怕弄出什么是非来。
第86章
李桂琼在卖剩下的菜的时候,路程心血来潮,突然想去看看陈溪的鱼卖得怎么样了,李桂琼见他有这个小心思,忙摆摆手:“去吧去吧,娘在这儿卖菜,推车也有娘看着,不碍事,你尽管放心去。”
路程笑着应了声,便放心地过去了,等卖完菜他们就要回去了,若是陈溪能把鱼卖完,他们也好一起回去,若是没卖完,还是要等等他。
这会儿没了其他熟悉的人在身边,陈朝左瞧瞧又看看的,憋了一个早上的话再也控制不住了,余光打量了路程好几眼,可路程老神在在地走路,连个眼神都不给他。这是彻底把他当成个透明人了,陈朝这么想着,不由得生出些许恼意来,都这个时候了怎么还装?他心里不耐,也不知怎么想的,说话都带着刺儿,张嘴就讥诮道:“啧,这么辛苦过来,就为了挣这点钱,你也就这能耐了。”
说罢,他定定地盯着路程,似乎在看他听了这话的反应。
路程闻言眼皮动了动,几乎要被他这态度给气笑了,一个天天要人伺候的人,这会儿清高个什么劲,他又不欠他的,还看不上他挣的这点,他要有那能耐倒是自个儿来啊,不然就憋着,别在边上说什么风凉话。
他向来最讨厌这种什么都不做站在边上高高指责别人的人了,先不管对方究竟几斤几两,起码自己在踏实本分,不偷不抢,就不受他这阴阳怪气。
他心下不虞,冷冷瞥他,扯了扯嘴角,意有所指:“谁让家里有一个躺着的吞金兽,不仅啥事也干不了,还只会花钱,你说我能有什么办法是吧,就算只能挣一文钱我也得去挣了,爹娘也会老的,难不成还能管他一辈子?只有我这个当夫郎的,没办法才不得不管他……”路程说到这,顿了顿,眼睑轻颤,似乎也觉得这话说着不合适,撇撇嘴索性不说了。奈何心里仍旧有几分不愉快,瞥他时冲他冷冷一笑,那一眼清清冷冷的,扫过来的时候顿时有几分意味深长。
“你——”陈朝被他说的羞愤欲极,怒目而视,额间青筋暴起,显然已经在极力压制愤怒的边缘了。
“你什么你,我有说错吗。”路程仿佛看不见他的愤怒一般,从鼻息间发出一声轻哼,声音压得很低,若不是几乎是挨着他的人甚至都听不到他的话,但陈朝本来就耳力灵敏,两人又靠得近,自然听得一清二楚的。
“你若有本事,便早日醒来,也好给我省了这钱,否则就别给我说什么风凉话,我已经很累了,可没时间没精力哄你。”
当然,怼他的时间还是有的,不过他没说罢了,怕说了这人真的上脸撑不住那狗脾气,路程说完那些话,心里又默默地补充了句。今日他开工大吉,本来这会儿心情好着呢,也不想同他多计较的,奈何这人说话也太破坏人心情了,他心里不爽,自然也不想他舒坦,这会儿一通难听的话下来,虽说是真话但也有私心,不过是在一步步试探他的底线罢了,值得一提的是,和前几日相比,如今已经有了不少的进步了,路程对此很满意。
“你……”脑海中忽然响起了系统的声音,说话吞吞吐吐的,欲言又止。
路程不等它说,就打断了它,语气淡淡的对系统道:“我知道,你想说我这话说的很有渣男的潜质,我可以明确地告诉你,我就是故意的,谁让他有嘴不好好说人话的。以后他要再继续挑我刺我肯定还得说他,我每天要照顾他已经是仁义至尽了,我不惯他,我不管你是什么东西,但你在我脑海里,你就得习惯,别一惊一乍的。”
丢人。
路程会是这个性子其实也不能怪他,他家里就两个孩子,他还是家里的小儿子,本来就是被爷奶爸妈和哥哥们给惯大的,不过家人把他教育得好并没有因为得宠就养成了一副熊孩子的脾气,但这种家庭里养的孩子性子却是被惯得受不得欺负的,若不是上头有个哥哥压着他,怕是还会做出一些其他的匪夷所思的事来,比如之前想摆摊卖烤肠的事儿,家里穷的那会儿是要干活但也不曾短过他吃喝的,何况后来路河挣了不少的钱,更是他要什么就给什么,没说过想要的也给他,后来他想去摆摊,他哥都拿钱塞他让他享受大学生活去,至于挣钱不是他一个学生该考虑的。但是路河对他向来嘴毒,明明关心他偏偏不好好说话,非说自己这行为让他丢人。
要是一个脾气差一点的肯定要跟他闹起来,但路程脾气好,又深知自己哥哥的德性,心里明镜似的,也不戳破他,只是终归是有些遗憾,他真的好想试一试啊。
哥哥那张嘴就跟陈朝一样,都那么毒,但哥哥和陈朝不一样的是他不仅是说风凉话,也是会对他好的,不像陈朝,只会各种挑刺,半点忙都帮不上,也就那张脸还能看。
这么想罢,路程不由地多给了旁边的人几个眼神,对方的脸依旧一如既往的苍白,看上去有几分病气。路程心里刚升起吐槽他的念头,话到了喉头时顿住了,很快就被他按捺下去了,也是,他那鬼样子,能好到哪里去,还能活蹦乱跳就已经很不错了。倒是他自己,刚醒来那会儿一副病弱濒死的状态,如今才过去多久呀,就能干这干那的,也得亏这身体的契合度好,自己的体魄仿佛也随着自己过来后一天天变得好起来了,这会儿干活他才不至于太吃力。
路程想着想着,轻轻一叹。
如今好不容易出来一遭,也算是了了从前不曾做过的遗憾,许是事情过去已久,又或者是境遇不同,倒是没有从前想象中的那种乐趣了,不过是为生计的活罢了,对他来说不再是体验生活,而是讨生活。
而这会儿陈朝那什么也看不上的态度正好撞在他枪/头上,连带着想要说话的系统,都没得到一句好话。
“……”
才说了一个字就得到了和陈朝的同等待遇,系统被他噎到无话可说,登时就匿了踪迹。
路程也不管他,脑海里没有出声的家伙,瞬间安静了不少。
陈朝怎么都没想到对方这次竟然夹/枪/带/炮的,说的话每一句都在讽刺他,比之前调戏他的那些话过分多了。他活了这么些年,虽说也有不少不如意的时候,但还是第一次被别人这么嘲讽,顿时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的,牙关更是咬的嘎吱响。
“路程。”他低声念着路程的名字,话几乎是从牙缝里一个个挤出来的。
很阴冷,这是路程的第一个感觉,他愣了下,下一刻便听到他开口。
“别逼我。”
他怎么就不想醒来,明明已经想得快要疯了,每天看着自己被人照顾着如同一个废人,一点尊严都没有,倘若可以选择的话,谁愿意如此。他如今这样,若是连面前这人也看不见他的话,就算是个死人了,不过如今这样也比他原来无知无觉躺着好多了,不然就真的是一个活死人。
那个大夫能让他身边的这个人能看见他,也不知该说是会治还是不会,不过比起之前无人看见他的情况好了很多,最起码的是……他的世界不再是他一个人了。
没人喜欢空荡荡地活在无人可知无处可寻的角落里。
路程眼睑低垂着,沉默了一阵,轻声道:“我没有逼你。”
陈朝这次不吭声了。
有小孩不小心撞了他一下,路程猝不及防地踉跄了一下,低头瞥去,撞上了小孩略显惊慌的双眼,那母亲见状赶紧拉了把孩子,把孩子拉离了他身边,许是怕他生气还冲他笑了一下,两人很快就往前走了,风里传来他们的说话声。
“娘,我想吃糖葫芦。”
“怎么就知道吃,每次带你出来都是这样,下次不带你出来镇上了啊。”
“哎呀,娘上次也是这么说的。”
“……”
小孩的声音鲜活而有活力,话音听着软绵绵的,话里满是撒娇,当娘亲的手里还提着条鱼呢,儿子又嘴馋了她语气嗔怪,语气却不重,明显在宠着他,不过是说说罢了。
路程回过头看了眼,那对母子很快就走远了,当娘亲的最后还是答应了给孩子买糖葫芦,她本来就是会买的。
周围吵吵嚷嚷的,都是吆喝声、讨价还价声连成一片,很吵闹,但也很真实,像个人间,也是人间。
也只有他们俩这,两人都沉默着,那种压抑感几乎形成了一个真空带,将他俩从旁人隔绝开来。
半晌,路程叹了声,率先打破了两人之间僵硬的气氛,语气淡淡道:“话说回来,你整日嫌弃这嫌弃那的,该不会是存有什么私房钱吧?”
说到这,他眼睛转了转,想到他箱子里的那几件衣服,可比陈家其他人的好多了,一想还真有可能,他如今正缺钱,若是陈朝有什么私房钱,拿出来给他自己解毒抓药也好啊。路程心思一转,顿时就打上了这个主意。
谁知陈朝却像只被踩住了尾巴尖的猫,瞬间就炸了,冷冷哼道:“想都不要想。”
路程跟他讲道理:“不是我要花,是给你自己花,你看看你现在——”他说到这不说了,但两人都心知肚明,这人在拐卖抹角说自己呢。
陈朝听了沉默了下,随即冷笑:“那也不行。”
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的住处有没有被人翻过,就他这夫郎小胳膊小腿的,要是去了遇上某些人,怕不是就回不来了。想到这,陈朝眸中掠过一丝阴鸷,面色也沉了下来,他是怎么都没想到,自己所信任的人会这么对他。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你还是闭嘴吧。”路程没好气道,都不想理他了。
他摆摊的位置距离市场也不远,和陈朝闹了一番也不过是一会儿的事,很快就到了陈溪摆摊卖鱼的位置上,晌午时他们没空给陈溪送吃的,还是他自个儿过来拿了一份去吃,这会儿见到路程过来,陈溪眼睛一亮,站了起来。
“路哥,你怎么过来了,是卖完了吗?”
路程点点头,也跟着笑了起来,道:“对,刚卖完了,鱼卖得怎么样了?”
陈溪才亮起来的眼睛瞬时黯下来,有些无奈道:“还有几条,没有路哥卖得快。”
“这哪能比啊。”路程听得好笑,摇了摇头,安慰他,“卖小吃和卖肉不一样的,我那个一文钱一个,就同那些馒头一样,有的人买了就买了,也就一文钱的事,但是鱼是肉,买一条少说也要好几文,尽管如此,能卖出去也不错了,就算卖出一条小的那也要我卖出好几份禾乸籺呢。”
夸人他可是会的,这会儿陈溪听了,果然又高兴起来,心道:不就还剩几条,等等就能卖完了,今日是赶集的日子,就算还要一阵,也比平日好卖多了。这么想罢,他是半点泄气都没有了,目光灼灼地望向进进出出的人,就盼着他们能来买。
路程看向桶里的鱼,发现剩的不过几条鳊鱼,不知怎么的,大家似乎都不太爱这个,不过也没办法,这鱼鱼身扁,不像草鱼肉那般厚实,又不像鲫鱼可以用来煮汤,实在不好卖的话,下次就留在家里晒鱼干好了,其实做咸鱼也合适,就是太费盐了,不过也可以少做些看看有没有人喜欢吃,若是可以,这东西也很贵呢。
路程这么想着,心里就打上了主意。
作者有话要说:
最近身体很不好,嘴巴发苦,吃啥都是苦的,连奶茶也苦到喝不下,我已经很麻了。
第87章
据陈溪和陈福生曾经说过的,原先他们就和张屠户家说好每逢赶集的日子就把猪下水给他们留着,再加上今日汪梅又提醒他们回去之前记得去拿,等卖完鱼之后路程便和陈溪直往张屠户家去——这是路程第二次到镇上,还不知张屠户家家在哪呢,便也想着跟着过去瞧一瞧,日后自己先卖完了东西也可以过去拿。
张家距离市场不远,他们家是一进一出的院子,别看只有一进的院子,可有好几间房呢,院子眼瞧着都不小,院里还有一口井,平时用来宰猪也足够了,何况他们又不是那种什么奴仆成群的大户人家,也是够用了的。
才进来,汪梅见到了他俩,眸中瞬间就染上了笑意:“都卖完了?”
路程微微颔首,笑着应道:“对,今日人多,也好卖一些。”
“那也是你们卖得好。”
汪梅也笑了一下:“那我去拿出来给你们。”
老太太这会儿正在院里带孩子,闻言多看了几眼他们,咦了一声,眸中露着几分疑惑,笑着问自己的儿媳妇:“今日怎么有一个瞧着有些眼生呢?”
“眼生个啥?”汪梅把猪下水拿出来,笑了声,瞅着自己的婆婆,带着一些揶揄,“您今日喜爱的禾乸籺都是这小哥儿做的呢,他啊,就是他边上那个小伙子的嫂子,今日和他婆婆出来镇上摆摊呢。”
老太太听罢,倒是有几分意外,没成想这个眼瞧着瘦弱的哥儿就是那个做出了今日吃食的那个小哥儿,她也算是在在镇上过了好些年的日子了,还是头一次吃到这样的东西,虽说吃着就知晓是用米做的,但这么做倒是有几分稀奇。听儿媳妇这么说,他不由得多看了几眼路程。
老太太目光温和,路程倒也没有觉得被冒犯了,他冲她温和笑笑,猝不及防地对上她怀里小女孩望过来的满是好奇的双眼,顿时就愣了一下。老太太注意到他神色的变化,随着他的目光视线落在自己怀里的孙儿身上,登时就明了他为啥会这样,顿时就笑了起来,拍了拍自家孙儿,哄道:“偷偷看着作甚,你若想喊,那就喊哥哥。”
小孩便“哦”了一声,抬起头来脆生生地喊了声哥哥,她懵懵懂懂的,清亮的眸子里满是天真。
路程见着这么一双眼睛,不由地想到了第一次见到陈琳琳那会的情景,小姑娘就是这么怯生生地躲在娘亲身后望向刚醒来的他的,是对陌生人事的好奇,其实不带半点恶意。只是后来同他熟悉以后就活跃了不少,如今偶尔都敢跟他闹脾气了呢。路程想到这就有些想笑,“诶”地应了声面前的小孩,瞧着面前的小孩,不由得有些怀念那会儿的小姑娘,不过随后摇了摇头,又想着,还是现在好,比从前多了几分快活和自信。
路程在这边想着,旁边却响起了轻微的争执声,路程也一直关注着旁边,自然知晓这是什么原因。汪梅这次说什么都不要鱼了,陈溪见她不肯要,登时就有些急了,这是原本就说好了的,这会儿她不要,日后他怎么还意思一而再再而三地让人家给他留着,他还没这么大的脸呢!可汪梅是铁了心的不收,陈溪没法,他焦急的求助似的望向路程,脸都要皱一块了:“路哥。”
他一个劲比眼色,就差直接说赶紧劝劝她呀。
路程疑惑地望向汪梅。
被他们两个这么看着,倒是汪梅有些不好意思地开了口,解释道:“本来就是不要的东西,我难哪能次次都拿你们的鱼,那也太不太脸了,鱼再便宜也得好几文一斤呢,一条下来也不少了,拿一堆不要的东西和你们换,那我们也是忒厚脸皮了,我可做不到这些。”
听她这么说,路程想到上次他们就拿了鱼,不过还给他们家不少猪头皮、也没有直接拿鱼的事,知晓她这不是客套话,若是脸皮再厚一些,那猪头皮他们留着卖给别人不好么,何至于送给他们。
见他们不出声,汪梅自个儿也不由得想到上次自家丈夫带回来的鱼的事,心里把丈夫暗骂了一句,她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解释道:“上次会拿你们的鱼,其实就是怕你们不好意思,才答应下来的。”
想到这么个都有些脸红,当她知道自家丈夫竟然要人家的鱼换的时候,脸更是一阵发热,怎么好意思?再瞧着他们身上一身的补丁,拿得她都不安心。不过也正因为如此,她心里便不由得生出一些好奇来,究竟是什么原因,他们明明自个儿也过得穷苦,怎么还会愿意用鱼来换。
瞧见她眼里的不解,路程心下微微一叹,也明白她为何会如此,当时他问张屠户要的时候他们家的人不也一脸不解么,甚至还想着半路给扔了,还是他费了好一番口舌才给说服的,故而汪梅会不理解他们的行为实在再正常不过。
世人总是会畏惧他们不曾尝试过的事物。
想到这他便笑了一下,心念一转,也没犹豫,道:“我知道你肯定很好奇我们为什么愿意用鱼来换,其实很简单,人活着,不管怎么活着,不就是为了那一口粮、为着那口腹之欲?即使是我们其实也是一样的。不知你们家是否有人喝酒?若是有人喝酒,自然再好不好过了,猪下水别看着平日里那味儿重,可若处理好,也是不错的下酒菜。”
若是做成卤味,那就更棒了。
汪梅和老太太听罢,脸色顿时有些一言难尽,他们家就是屠户人家,家里是不缺肉吃的,平时有卖不完的又怕坏掉的都是他们自个儿处理了,能有肉吃,怎么讲都不会去吃那么臭烘烘的东西。连再穷苦的人家也不吃呢,也不知面前这两人家里人咋想的,竟然就为了这个吃的,宁愿用卖钱的来换。
但汪梅到底是见惯了事的,惊讶一阵后很快就收拾好了自己的情绪,有些牵强地笑了笑,道:“小哥儿说得我倒是好奇了,有机会的话那我倒是要试试。”
路程也跟着笑了一下,不在意她的敷衍:“试过后你肯定不会后悔的。”
汪梅笑笑没吭声,路程也不在意。
从张家院子出来,陈溪还有些回不来神,他不解地瞅了路程一眼,转开视线,可心里实在不明白,不过一会儿,就又朝着他的嫂子看过去,几次三番的,欲言又止。
路程注意到他的一样,瞥过来,有些好笑:“怎么了?有话说话,别吞吞吐吐的。”
陈溪顿了顿,闷声闷气道:“路哥,你为啥要跟他们说这个能吃的,他们知道能吃的后我们以后还能和他们换吗?”
原来就是为了这事?路程眉毛一挑,顿时笑出声来:“不至于真不至于,不是可以用鱼换么,只要不白拿总是愿意的,况且他们又不可能日日吃,这东西好吃是好吃,可也不能日日吃,到底是猪下水,吃多了也不好。”
陈溪似解非解地点了点头,到底是不再闷闷不乐了。
陈朝飘在路程身边,从去张家开始就一直阴郁着一张脸,路程闹不明白他为何又闹起了脾气,不过他弟弟就在旁边,他也没得空问他,便也不管他,好在这会儿这人终于不张嘴了,不再哼哼唧唧地说些阴阳怪气的话,一家人安然无恙地回到了永河村。
他们回来得早,这会儿才未时过半,太阳都还老高着呢,梁婆婆在自家院门口搓麻绳,老大远见到他们远处走来三个人,她眼尖,一下就认出了是住在村里最尽头的陈家,眉头一挑,声音又大又亮的:“陈家的,今日这么早就回来了?”
梁婆婆那张嘴巴李桂琼是知道的,闻言笑着道:“刚好是赶集的日子,卖东西快些,回来得也早。”
梁婆婆点点头:“是这样,每逢这会儿镇上人多,东西也好卖不少。”
说到这,她就笑了一下,感慨道:“这些日子几乎天天见你们家有人去镇上,看来你们这日子是要好咯。”
“您说哪儿的话?”李桂琼心头一紧,不过随后想着自家堂堂正正做事,又不是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何至于含糊其辞反而让自家人落不得好?这么想罢,她很快就缓和了下来,跟着也叹了一声,道,“我们家在咱们村也好些年了,是什么样的人家您不也是清楚。不过是程哥儿弄了些吃食,我们一家人尝试着去镇上卖卖罢了。”
说到这,她顿了顿,又笑道:“您若是以后到了镇上,说不定也能见到程哥儿呢,他日后也会到镇上摆摊的。”
路程没想到李桂琼会把自己推出来,没把功劳揽他们身上,怔了怔,而后抿唇笑了笑,轻声道:“梁婆婆要是来,我肯定给您做一份大的。”路程说着,抿了抿唇,似乎是有些不好意思的垂下眼眸,没有再看梁婆婆了。
这就是他平日了在他们眼里的形象了,路程一直拿捏着这个标准,想等着出镇上久了见的事多了自己恢复本性他们也只会觉得是他在外面受到了锻炼才会有这么大的改变,压根就不会多想。只有陈朝一脸麻木地看着他变脸来变脸去的,简直不知说些什么好,这人那张脸怎么比他还厉害,说变就变。
这倒是让梁婆婆惊讶了,路程他是知道的,那日陈家两口子用木板把他抬回来的时候就连她都觉得陈家两口子这是傻了,急病乱投医,本来老二都那样了还带回来一个不知是死是活的人,那个家怕是彻底垮了,这么拖累着怕是连老二都要活不成了。没成想陈老二没事,虽说仍旧没有醒过来,但至少还活着,没死就还有希望,而带回来的那个哥儿从醒来之后就以不同常人的速度恢复着,他们家不仅没有跨,好似还比从前好了不少。就连李桂琼这么人……竟然也毫不吝啬地说这是路程的功劳,着实出乎梁婆婆的意料。李桂琼这人她是知道的,瞧着和声和气的,可人也倔着呢,不是个软的,若是真是软的,早就被张芳欺负了去。
这么想罢,她望着几人的目光更是复杂,嘴上却说着慈爱的话:“倒是个好孩子,你啊,福气可在后头呢。”
路程口观鼻鼻观心。
“拖您吉言。”
几人寒暄完,陈家几个人就回家了,村里有不少人也和他们一样去赶集的,这会儿也陆陆续续地回来了,一时间路上都有不少人,路程跟着李桂琼和陈溪他们认识了不少人,不过大家都赶着回家,也没怎么聊,就各自回家去了,他们家离村里有些远,走着走着路上就只剩下他们三个了,又走了一阵才终于到家。
这会儿时间还早,陈福生和陈琳琳都不在家,他们放下东西后先喝了些晾凉的米汤,炉子一个用来煎禾乸籺一个熬药,家里已经没有多余的炉子用来煮水了,路程心念一转,想着等过些日子手头宽裕些还是要买一个锅,和煮饭的一样大,这样一来就可以用那锅来煮开水或者煮水洗澡了,不用再用炒菜的锅煮,即使用皂角洗锅很过次,仍旧黏腻得很,他不喜欢。
“你爹他应当在附近,我去看看。”李桂琼喝完米汤歇过后就拿着铲子锄头出了门。
说好挖茅厕的自然不只是说说,他们已经选好了地址,就离家里不远,再远也不成了,毕竟可是为了家里方便呢,要是远了,他们这又靠近山里,夜里岂不是很不安全?这里就住着他们一家,离村里其他人家里太远了,怕夜里有大虫下来,他们甚至还想着在后来的门和茅厕之间围起来,隔成一个小过道,用栅栏围着也是好的,这样要是半夜起夜,也不用害怕了。对此路程沉默了好一阵,想着反正弄这个的不是他,便随他们去,况且他们这个时候确实比不得后世,会担心也很正常。
陈溪也没待多久,便跟着去了,虽说不急着建,可看着禾苗一天天绿起来后,也得追加肥料了,家里的草木灰都有铲去后院鸡窝里,但家里的鸡到底是少了些,能一起拌的有限,到时肯定是不够用的。虽然他们嘴上说着不着急,心里可着急了,等建好后还得发酵,那也要不少时间的,就怕时间赶不及用不了,故而回来后他们也不闲着,能帮一些是一些。
路程没跟着去,天气渐渐热起来了,带回来的东西得处理一下,今日他去找陈溪时看到张屠户架子上摆着不少骨头,都没怎么卖出去,老百姓肚子里缺油水,向来爱肥肉,平时要是被屠户切多了些瘦肉都会不高兴呢,那骨头一没肉二没油的,就一根光秃秃的骨头架子,好在够便宜,也就有的人吃不起肉才想着买些骨头回去熬汤也算是沾沾荤腥味。路程见骨头卖得便宜,想起骨头汤的滋味,偷偷咽了口唾沫,自个儿买了十文钱回来,当时差点没把陈溪给气死。
他路哥怎么这么傻,花钱买这个一点肉都没有得?
好在路程不知道他的想法,要是知道对方觉得自己傻,怕不是会生出让他不要吃了的念头。他买的骨头是筒骨,筒骨很大,好在张屠户见买的是哥儿,也认得他是和陈溪一起来的,便帮他砍小了一些,这会儿他都不用再砍就可以直接洗了用来熬汤。也不知是不是陈琳琳今日去了竹林,家里竟然有一个新鲜的竹笋,路程沉吟半晌,决定今晚还是喝竹笋骨头汤。筒骨要熬得久,再加上他们的锅就是普通的祸,更是要不少时间呢。便把筒骨洗过后焯水,放进锅里小火熬着,这才出门去拔了一根萝卜回来,家里的萝卜已经开始老了,再吃几日怕是就没得吃了,把萝卜切好,他又切了一些竹笋,竹笋不可能放一整个,不然喝的酒不是骨头汤了。把切好的笋焯水去涩味后,他这才处理猪下水。
看着水把肠子弄干净,陈朝在一旁脸色的都黑了,身上隐隐冒着黑气,路程瞧见了,手上动作不停,嘴里没好气道:“你又怎么了?”
陈朝隐忍着怒气:“你就是用这双清理肠子的手摸我的?”
路程手上动作一顿,抬起眼皮,有些奇异地望着他。
见他直盯着自己不出声,陈朝更加不耐:“说话。”
“是又怎么了?”路程漫不经心道。
陈朝听罢,脸扭曲了一瞬:“那别碰我。”
路程很无辜又很无语,语气淡淡的,不知是在说事实还是在笑话他:“可我只有一双手诶,你这是要我怎么办?”
“……”
空气有一瞬间的寂静。
路程瞥了眼他那张被黑气笼罩得差点不能看的脸,没好气地笑出声。
陈朝怒视了他一眼,硬/邦/邦道:“那今日就别碰我。”
“哦,就今日不能碰你是吧?”路程半眯起双眼,打量了他好一阵子,眸中掠过一丝稍纵即逝的狡黠,“那就是其他时候都能碰了是吧?”
没人理他,只觉得眼前一晃,等他定睛一瞧,哎哟,面前哪还有什么黑脸男人,早不知跑到哪里去了!路程嘴边地笑容越来越大,最后实在没忍住,脸埋在膝盖里,大声笑出来。这人可真有意思,看呀,每日调侃对方一阵,这平淡的日子仿佛也变得多姿多彩起来了,是有那么一点点期盼的。
许是他的笑声太大了,屋里的人终于忍无可忍,怒道:“闭嘴!”
第88章
哎呀,等日后真有那天,我要是用我这双处理过这……的手,对方会不会气的不行了?
这么想罢,路程心情格外的好,也不跟他计较他的凶巴巴,愉快地闭嘴了。等他处理好带回来的猪下水,锅里的汤已经煮开了,筒骨里有不少骨髓,煮开了便开始往外冒着香味,他打开盖子,把早就准备好的姜片和竹笋萝卜枸杞都放了下去,盖上盖子后又添了些柴,继续小火慢慢熬。
骨头汤要熬久一些把那些味给熬出来才好喝,大火水容易干,等不着熬好就没水了,只能小火慢慢熬,尤其是筒骨,经过长时间熬煮后,骨髓都出来了,熬出来的那个汤,鲜得舌头都要吞掉。
眼见着时间还早,敖汤还要熬许久,他也没一直在家里待着,便去了后院边上的那块空地上——这是他们一早就选定的地址,离家近,从后院小门出去就可以直接走到了。
陈家一家人这会儿正在干活,陈福生一个人挖了大半天的土,这会儿也不过挖了一小块地方,那些土他们也没拉去倒掉,而是用来铺在院子围墙的四周,到时候泥土多了再用石头围起来也能用来种萝卜和一些青菜呢,不管是自个儿吃还是用来卖掉,都是很实在的。
眼见着他过来了,李桂琼笑了下,也没停下手里的活,问道:“程哥儿怎么也过来了?”
她过来的时候,也知道路程是要在家里处理带回来的那些猪下水的,家里现在有水也方便可以直接在家里处理了,不用再去河边,何况那东西味道大,总不能一直在那里放着,又加上这天气晒,放了大半天的再放下去也会臭,还不如趁早一些处理用少许盐腌着在那里,等晚上再做时也方便一些。再者,她也是心疼他,早上出去都没让自己推车,嘴上说要先习惯这活儿不然怕日后干不了,她能怎么办,争执不过只能由着他,下午回来的时候他也非要拿些东西,这一路来回的也怪折腾的,他就没怎么得闲过呢。
李桂琼都看在眼里,何况如今家里两个挣钱的营生都是他想的,她感激还来不及,更不会想着他有用而加倍磋磨他,她也不是那种磋磨儿媳的人,原本还想着,他在家里处理好了,歇上一歇也好的,明日可还要早起再去镇上呢,到时候他自个儿推着去又要推着回来,还得继续折腾,天天的也不知道能不能吃得消。
路程不知道她心里想的这些,就算知道了也不会在家里歇着就是了,内里到底是个成年的人,就连年纪最小的陈琳琳都不在家,何况陈溪李桂琼也去了镇上,这会儿不也在干活?他倒是可以心安理得地歇,但他这人就是爱较劲,做不得那样,除非哪一日他拿到了自己的卖身契,彻底自由了,腰子板挺直了,那会儿自然是想怎样就怎样。
路程拿过一边的粪箕,把陈福生他们挖出来的泥土用铲子铲进去,冲李桂琼笑了笑,轻声道:“家里那些处理好了,闲着也是闲着,我就过来帮一下忙,多少也能帮上一些,早日建好了,咱们也能早点安心。”
李桂琼闻言顿时就笑了,心里满是欣慰,笑得眼角的鱼尾纹都更加明显了:“倒也是,早日弄好了,倒也不用担心到时候赶不上,下半年便也有着落了。”
若是真的好用,下半年粮食产量好起来的话,他们也能过个好年,要是陈朝能早日好起来,家里就没有什么可愁的了。
他们就是普通人家,想要的日子也就是普普通通的,不过是一家人都好好的,不短吃食,不用担心哪日就朝不保夕给饿死了。即使是这样普通的日子,这个世道也很少人能够做到,除非哪日天下太平,不再有战乱,不再有天灾人祸。
陈琳琳手上提着个小桶,这会儿正弯腰翻着陈福生他们挖出来的泥里面蠕动着的地龙,再看她手上的小桶,已经捉了不少地龙了,在小桶里面蠕动着,看着还挺吓人的。但小姑娘翻土的时候一捏一个准,一点都不怕这东西,还乐呵乐呵的,为自己捉到的每一条而高兴,在她看来这可都是好东西呢。
小姑娘见到路程回来也高兴,就跟邀功似的,嘴上叭叭的、特别自豪的跟他道:“路哥哥,我跟你讲哦,这是我捉的第二桶地龙了,早上捉了些,都喂给咱们的鸡了,爹说这地方还要挖好一阵呢,到时候我再多捉些地龙,等咱家的鸡吃得好了,肯定能快点长大,到时候好下蛋呢。”
听她这么讲,路程才蓦地想起来这儿的鸡蛋可不比肉便宜,好些人在家里养鸡都是为了攒些鸡蛋拿去镇上卖呢,他们这儿的鸡蛋可是按个卖的,一个能卖三文钱,一斤下来也要一斤肉的钱了。他们家原来也舍不得吃,按小姑娘讲的,他们家从前养的鸡生的蛋大多都是拿去镇上卖了,不过是偶尔留一个煮个蛋羹也好让一家人沾沾荤腥味,不过这会儿他们有肉吃,今日里除了鱼肉,也能买点猪头皮尝尝腥味,虽说没什么油水,好歹都是肉呢,像今日还花了十文钱买了骨头回来熬汤,虽说没什么肉,可那都是很补的,是个好东西。
因着平日里是自己做饭,常有鱼,路程也会想尽办法让日常吃的好一些,故而他一时半会儿也没想到这事儿。如今听小姑娘提起,才想起,自个儿也不由得有点怀念起鸡蛋的味道。
想罢,路程轻叹一声,觉得自己还真是个败家子,挣了那么一点还不够花,整日就想这想那的吃,还说要买锅呢,照这样吃下去,别说买锅了,能存下点钱都算是好的。故而也就只能想想罢了,很快就泄了气,三文钱一个,他目前还真吃不起,总不能叫他只买一两个吧。
但小姑娘似乎对着鸡蛋有着别样的执着,以后就算那鸡真的生蛋了,他们也会留着在家自己吃的,不用再拿去卖了。那会儿有陈溪卖鱼他卖禾乸籺,等陈福生和李桂琼他们俩挖完茅厕后,怕是也会闲不下来而去砍柴来卖的,家里能干活的人多了,也能多挣一些呢。
想到这,路程抿唇笑了一下,眸光温和地看向她,轻声地提醒她:“咱家的鸡才褪毛,就算要下蛋,最早也得到6月份了。”
一般鸡褪毛以后要两个月左右才会下蛋,而如今不过是4月,那鸡才褪毛,六月都是保守的,也得看喂的是什么食物,喂得好的长得也快些,但蛋期也差不了多少。他们家的鸡多数时候是吃草的,偶尔也会捉些虫子地龙给它们吃,也算是另一种意义上的农家鸡了,瞧着那新长出来的羽毛的光亮色泽,自然不能说喂的太差了。
“还要这么久啊?”小姑娘听罢,脸都垮了下来,小声嘟囔着,垂下的眼睫颤了颤,有点儿失望,声音里满是委屈,“我还当我喂得好了,它们就能快些长大,早日下蛋呢,怎么还要这么久呢。”
真是白喂了,为了让鸡快点长大,她天天找虫子找的可辛苦了,有时候得了空还会把家里的小鸡从后院门口赶出去,让它们去地里自己找草吃,找虫子吃,但也得看好了,不能吃了家里的菜,还有别人的庄稼。要不然他们也不至于天天把鸡关在家里,要是看不好吃了别人的东西,村里人可是会找上门来的,之前就听说村里有个人家里的牛吃了别人的庄稼,最后赔了不少钱。
陈溪在一旁把她的话全都听了去,小姑娘年纪小,哪怕因为自家原因比较懂事,但年纪到底在哪儿,这会儿童言童语起来,逗得陈溪‘噗嗤’一声笑出来,边笑边拍着自己的大腿,完全不顾自己当哥的形象,陈琳琳不满地瞪过来:“三哥,你笑什么?”
“笑你啊。”陈溪一点都不给自己妹妹面子,他话音刚落,妹妹瞬间就黑脸了,瘪着嘴瞪他,一副快哭出来的样子。他也不慌,心道要是欺负哭了,待会儿再哄回来就是了。
他笑着嘲讽她:“我说琳琳,你也不是第一次养鸡了,怎么还会问出这样的问题,跟什么都不懂似的,傻乎乎的。”
顿了顿,又笑道:“你真是我的傻妹妹。”
路程忍不住多看了他几眼,睫毛轻颤,眼底掠过一抹复杂的情绪,裹挟着淡淡的哀伤。他不禁地想到了自己的哥哥,哥哥也这样,虽然对他好,可动不动就欺负他,非要笑话他,把他弄哭了又哄他,给吃的给零花钱又或者带他去玩,把他哄好了下次又欺负他,周而复始的,可真是个坏东西。
但……如今就算他很希望再次被哥哥像从前那般欺负,也等不到了。
失去的才是最让人印象深刻的,想忘都忘不掉,想拥有却再也无法拥有。
系统察觉到他那点情绪波动,发出“滋滋”的电流声响,有一瞬间的宕机,在它重启的过程中,却不知因为什么原因突然陷进了黑暗里。
兄妹俩的话听着特有意思,一旁的李桂琼也乐得笑了下,到底是没参与儿女之间的话,就怕自己一个不察,不是这个哭了就是那个别扭了,陈溪年纪是比妹妹大一点,懂事也是真懂事,可到底是才十三的小伙子,也是个半大小伙,还是跟妹妹争宠的年纪,难免有时候会和妹妹闹,他们做父母的,有些总是会偏袒小的,大的难免会不服。
陈溪自己不说,李桂琼一个当娘的,哪能不知道自己孩子的心思?
陈福生见自己媳妇笑,又见着一双儿女其乐融融的,也扯了扯嘴角,没成想被媳妇瞧见了,一个眼神甩过来,低声笑骂道:“我说老陈,你还是别笑了,怪渗人的。”
“……”
陈福生唇边的笑容一滞,被媳妇那话伤了心,面无表情地板着一张脸,埋头闷声闷气的干活了。
都是做了几十年夫妻了,哪能不知道对方那点儿脾气,李桂琼被他给逗乐了,又担心这人自己闷着心里难受,笑了下,凑过去轻声跟他咬耳朵:“你气什么,我这不是担心你一个平日里总是不笑不说话的人突然笑起来,怪吓人的,这不是要把咱们家琳琳给弄哭了么?你要是平时能多点话多笑一笑,我何至于这么担心?”
李桂琼絮絮叨叨地说着他的沉闷性子,知晓自己的丈夫不爱说话,丈夫不吭声,她也不觉得有什么,都处了二十多年了,早就习惯了,有时有不满有抱怨她就念叨几句,他应不应那是他的事,她不用再自个儿在心里憋着了,自个儿也能舒坦一些。
媳妇离得太近了,几乎就在他耳边说话,都老大不小了,在孩子面前陈福生仍旧有几分不自在,他传统里就是一个固执又保守的男人。
“孩子们都在呢,你凑那么过来做什么。”陈福生飞快地扫了路程他们这边几人一眼,神色有几分不自然,往旁挪了挪。
“哎哟,都几个孩子的人了,说几句话怎么了,老陈你脸皮咋还那么薄呢。”陈福生这一番话可是把李桂琼给逗乐了,平日里没怎么在孩子面前说悄悄话,还不觉得有什么,这会儿他看这个反应,要不是看着那张老脸,不知道的还当是什么毛头小子。
李贵琼乐得笑个不停,笑完儿女笑丈夫,陈福生被笑话了,心里不高兴,闷着头干活不理她了。
夫妻俩顾着说自己的话,也没在看陈琳琳这边,说回来,姑娘被自己的哥哥气了一通,红着眼哼了一声,都不想搭理他了。
路程见她不高兴,不太赞同的瞥了陈溪一眼,陈溪被他嫂子凉凉地看过来,下意识一凛,挺直了身子,眼神却四处乱飘,心虚极了,不过这会儿却是再也不敢吭声了。
还别说,他这小嫂子瞧着人瘦瘦弱弱的,那个眼神还怪吓人的,刚才看过来的那一眼冷冷的,跟他二哥一样,他二哥少话人冷,有时候眼神也是那样的。只是,自从二哥出事以后,他就再也没见过这样的眼神了,二哥躺在床上不动不响的,什么都做不了,在他嫂子过来之前还是他照顾着的,和他记忆里的那一个完全不一样了。
想到自家二哥后,陈溪收敛起笑,心情不由的变得沉重起来,再也没有刚才那逗弄自己妹妹的半点心思了。
路程轻叹一声,他手上干净,便揉了有小姑娘的脑袋,小声安慰她:“咱们琳琳还小,要学的东西多着呢,才不要跟三哥计较,以后等琳琳长大了会很厉害的,何况琳琳现在就很厉害了,能烧火能养鸡,到时候鸡养大了下蛋都是琳琳的功劳呢。”
小姑娘被他这么夸,也顾不上生气的事了,这会儿自己都有几分不好意思了,害羞得脸上微微发烫,要不是自己手上脏都要抬起双手捂住脸不敢瞧人了,她抬眼看了一眼路程,又垂下眼眸,小声道:“也不全是我的功劳啦,鸡崽是爹娘买回来的,要不是爹娘买回来我都没得养呢。”
她小声咕哝着,把路程给逗笑了,眉眼都柔和下来:“但买回来养大也要很久时间的,这期间都是琳琳在养呀。”
小姑娘歪着脑袋一想,好像也是,心情又变得好了起来,仰着脑袋,尾音微微上扬,满是撒娇的味道:“好嘛。”
路程这才松了一口气,他对陈琳琳的观感挺好的,又是他来这里以后第一个可以随意说话的人,自然希望她每天都开开心心的,当然他这也不是在怪陈溪的意思,他自己有时候都会忍不住逗小姑娘呢,不过要及时哄好就没事了。
人多干活也快,陈溪和陈福生两个汉子挖着坑,路程和李桂琼便把挖出来的泥挑到家院子围墙四周堆放着,很快就把陈福生挖了大半天的泥土都给搬了过来,坑已经挖了大概的形状,以后再继续往下挖就好了,他们也没打算挖多大,按路程用他那儿的算法来算也就是两平方米,但其实也足够了,剩下的地方没有挖留着做平地,程哥儿同他们说以后要是养猪了,也可以用来养猪,他们一开始听了笑笑就过了,他们这样的人家怎么可能养得起猪。
路程也不反驳他们,每个人都想要过好日子,心有所盼便有所想,陈家人也是一样,起先不当回事,随后又忍不住想着,这东西挖了就是用几十年的,他们这会儿养不起猪,说不定孩子以后能养呢,留着地儿在那,也算是有备无患,到时也不用再挖一次了。
*
路程先收工回去做饭。
锅里的汤熬得久了,水也少了不少,路程眼看着差不多了,便放了些盐,又盖上盖子,趁着余炭余温慢慢熬煮。
晚上吃得好,有炒肥肠,竹笋筒骨汤,还炒了一道青菜,尤其是那竹笋筒骨汤,萝卜炖久了,又软又烂,入口即化,那汤又鲜又好喝,喝了一碗,又迫不及待去舀下一碗,就怕晚一些锅里都没得剩了。
陈溪摸着自己吃的鼓鼓的肚子,看了一眼路程,抿了抿唇,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今日路哥买的时候我还当是你太、傻了……非要花钱买这没用的东西,当时还劝你,没想到熬出来的汤还真好喝,原来不是路哥傻,是我傻。”
听着陈溪坦诚地说自己觉得他傻的话,路程也不生气,半眯着眸子,笑眯眯道:“这会儿知道是我不傻了吧?”
陈溪顿时更加不好意思了。
“还笑话我,三哥你看看你自己,还想笑话路哥哥,明明是你傻呀,傻三哥。”陈琳琳是个记仇的小姑娘,一直记着不久前三哥笑话她傻的事,这会儿找到了机会,也把她的三哥给笑话回来了。
哼,还说她是傻妹妹,三哥也是傻三哥呀。
第89章
晚上回了房,许是下午的事太过刺激人了,陈朝还在闹别扭,挂在房梁上都不肯下来,似乎生怕下面的人碰到他一下。
路程轻飘飘地瞟了一眼房梁上的人,哼笑了声,也不恼,说话都温声细语的:“看来你今晚要做那什么梁上君子?”
可说出口的话却不是那么回事了。
视线落在那人脸上,房里点了油灯,光线依旧有点暗,男人的脸在昏黄的灯光下明灭不定,但熟知他的人即使这会儿没有看到他那张脸,也知道那一张脸究竟长什么样,说起来,用这话来说他,可是半点都不搭边的。但谁让他非要挂在上面呢,给人的第一反应不就是那躲在梁上的小贼?
他话里带笑,眉眼狡黠,毫不隐藏恶意,陈朝哪能不知道他这是在嘲讽自己,当时就有点变脸了,被激得从梁上落了下来。
路程一直关注着他的反应,这会儿见状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声,他马上捂住了嘴,弯着双眸,小声说了句‘我不是故意的’,可露出来的那双眸子却盛满了笑意,直勾勾的落在男人身上,在这种情况下就有点耐人寻味了。
瞧他这反应哪里不是故意的,分明就是有意为之,好好的一张嘴,说的就不是人话,一点儿都不中听。
陈朝被他笑得恼羞成怒,一张俊脸都黑漆漆的,眼瞧着比他用来煮饭的锅底都还要黑了。他冷哼一声,飘在一边不搭理他。他算是看明了,面前这个小哥儿,越是搭理他,他可越是蹬鼻子上脸,都不肯做人的。
“闭嘴。”薄唇抿成一条平直的线,仿佛一把锋利的刀刃,但凡有人靠近就会被那刀刃刺得鲜血淋漓。陈朝阴沉着一张脸,垂着双眸居高临下地盯着面前瘦弱的哥儿,眸色微动,面前这人是真的很瘦很瘦,许是从前亏了身子,身上就没有几两肉,要是风雨大一点怕是都能把他给吹飞了。陈朝目光落在他那纤细的脖颈上,眼睫微垂,暗暗思忖着:只要自己的手落在他那截脖颈上,轻轻一握,再稍稍一用力,“咔嚓”一声就能让他从此再也说不了话了。
也不会这么喋喋不休的笑话他。
只需要他轻轻一下……一切就都结束了。
陈朝冷漠地想着,心中的戾气压抑着呼啸着叫嚣,明明是一个抬手动作的事,双手却仿佛被灌了铅般垂落在身体两侧,半点位置都不曾挪开,这使得他的情绪更加不好。
“我要是不闭嘴,你要怎样?”
路程瞧见了他眸中一闪而过的厉色,眸光微闪,两片羽翼一般的睫毛也跟着颤了颤,尔后抬起眼皮,像是没事人似的耸耸肩,唇边噙着抹笑意,他微微弯腰把床上躺着的人扶起来了些,端过放在一旁的碗,轻哼了声,有几分意味不明:“我现在在喂你。”
和这人相处久了,自然知晓这人没几句好话,陈朝闻言身体一凛,眸光一厉,猛地抬眸,警惕地看向他,就怕这人说出什么骇人听闻的话。
路程顿了顿,余光瞥着他,唇边的笑意更深了些,就连梨涡也打着旋儿,那模样又俏皮又可爱,瞧着无害极了。陈朝眼皮子一跳,刚开口道“你闭——”,就见面前的人薄唇轻动,吐出的话听着就气人。
“用我这双……手,你懂的吧?”
“……”
他这是为着今日的事跟他杠上了。
陈朝紧抿着薄唇,一双眼冷森森地、直勾勾地望向他。路程又笑了下,收回目光,又正经起来给人喂东西。
陈朝这身体被照顾得好,在他来之前有陈溪照顾着,等他来了以后又有他照顾着,每日都收拾得干干净净的,倒也不像那些久躺之人那般身上有一股味,否则他这个不得不共处一室的人第一个不答应。故而他把人半扶半搂着也不觉得有什么,但这一幕落在陈朝眼里却是格外的刺眼,尤其是在那之前,他这夫郎偏要说起自己这手来刺激他!
经过多次交锋,陈朝是发现了,自己在这人身上落不得什么好。这人同他一样,都是能委屈别人,就绝不委屈自己的人。
想到这,陈朝又怒又委屈,觉得这人就是仗着自己动不了就尽情地欺负他。他心里又恨又急,奈何他如今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眼睁睁在一旁看着自个儿憋屈着。这会儿他是真的恨死了自己的这具身体,既然他已经有了意识,身体为什么还不醒过来?难不成是因为他身上的余毒太多了,使得他的身体处于沉眠状态无法苏醒?
陈朝曾经以为自己是陈家的孩子,但那个人却告诉他他并不是什么农户人家的儿子,甚至还告诉了他原本的身份、他身体为何会如此差的原因,以及他过往的一切,怂恿着他去复仇。
又在他拒绝以后想要杀了他。
对陈朝来说,永河村陈家就是他的家,从他有记忆起就是他爹娘带着他。
他想起那人死之前也在诅咒他,说他永远都回不去,没有人希望他能活着回去。那会儿那人半跪在地上,身上都染了鲜血,他却不管不顾,癫狂的大笑着,笑他的狼心狗肺以及愚蠢,认贼作父。他面无表情的盯着那人,手落在那人脖子上,清脆的骨头扭断声传来,那人睁着眼死在了他面前。
死不瞑目。
半晌,陈朝眸中掠过一丝暗红,很快又掩藏在那两扇颤动着的羽翼之下,再也寻不到半点踪迹。他垂眼瞧着面前仍旧在笑着某人,本就阴郁的心情这会儿更是心绪难平,越想越烦躁,他皱着眉头,忍不住低声呵斥:“路程,你不要总是试图挑战我的耐心,你要是再这样试图惹怒我试探我,就别怪我到时做出什么不可挽回的事。”
是威胁也是在警告。
要是他这夫郎再如此放肆,他不敢保证自己会不会像拧断那人的脖子那样拧断他的脖子。他的手上沾染了鲜血,也不差这一个了。
路程瞥他,一点都不怕他的威胁,喂完了人,他又把人扶回去,给对方盖好被子,这才笑眯眯地看向他,道:“倒是说说是什么不可挽回的事,难不成你是要和我生崽还是要我把我宰了?”
说到此处,他轻笑了下,无所谓道:“不过都无所谓,但是我不得不提醒你的是,不管哪个,这都是亏本的买卖。”
反正生崽是不可能生崽的,要是敢把他宰了,他会在他把他宰了之前把他给宰了。路程嘴上是不饶人,却不想真找死,对方要真弄死他,他不可能放过对方,大不了同归于尽。正是因为如此,他才会如此放肆地调侃面前的人,因为知道他的别无选择,何况以后也不知要相处多久,这么做无非也是在挑战他的底线。
要拿捏一个人,无非就是打破他的底线,建立新的底线,让对方的所思所想,都受新建立的底线而影响。
陈朝被他那话震的目瞪口呆,这人竟然还敢说生崽的事,小小年纪竟然如此厚颜无耻,怎么敢说出这样的话的,他都不能动他怎么生!陈朝活了十几年,也就被他这个厚脸皮的夫郎碰过,还是在自己都无法控制自己的情况下。
这会儿听到他夫郎这话,脑海里突然闪过他这夫郎趁着他不能动对他为所欲为的画面,口里还振振有词的说着一切都是为了崽,让他忍一忍。陈朝身体汗毛倒竖,顿时整个人更加不好了,他脸色青了白白了青,一双眼瞪得跟铜铃似的叮着路程,薄唇轻颤,似乎有什么话要说,却是半晌都吐不出一句话。
只听得嗖的一声,房里哪还能寻到这人的身影。
眼见着面前的人也不知想到了什么,脸色变幻莫测,阴森森地瞪着自己,一副要把他给宰了的样子。路程眨了眨眼,一时也闹不明白这人又是怎么了,只觉得这人莫名其妙的,才想问他这人就跑没影了。
“这人,还真是让人不知道说什么好。”
路程轻叹一声,默默吐槽了下,靠着椅子回想了下今日的事。今日是他第一天摆摊的日子,也算是开张大吉,一共赚了一百一十二文钱,摊位牌子三文,除却三斤米的成本十八文,猪油两斤没用完也算两斤二十文,单是这就花了四十一文,何况还要加上盐啊油纸啊之类的,姑且算五十文好了,油纸没用完,可以留着明日再用,竹签是他们自己做的,趁着吃完晚饭时一家人会做一些,做好了水煮过消毒又晾干,这样也能省一些。算下来他今日净挣了六十二文,不过米油都是之前拿他的那六十文卖鱼的钱买的,成本已经率先付出了,这会儿手上是实打实的一百一十二文钱。
今日卖完东西后,他拿着今日刚挣的钱买了十斤米花了六十文,又买了三斤油去了三十文,筒骨花了十文,这会儿手上只剩下十二文了。他算过的,按照今日用的油来算,三斤油可以用两天,一天油成本也要十五文,倘若一天卖了一百文,也能挣五十多文了,要是能天天出摊,天天卖完,二十天也能卖个一两银子。当然,这是在天气好和都卖完的情况下才有可能达到的结果。
不过对路程来说,这已经是很不错的了,就拿陈福生和李桂琼从前卖柴来算,两人最好的一趟也就四十文钱,南方雨多,常常没法到山上,地里又要忙活,一个月有十次能到镇上都是好的,两个人加起来最多一个月也就挣个四百文,除去家用和交税的,压根就剩不了多少。
路程别的不敢求太多,就想着每趟都卖完,一个月即使只能出去二十天他也满足了,到时存了银子,也能和陈家打着商量把他的卖身契赎回来,到那时他就是个自由人了。
窗外的虫鸣叫起来,一声一声的,悦耳动听。家里有水后也不怕晚上洗漱不够水用了得早早洗,这会儿锅里煮着水,陈家一家子都还没去洗漱,把院门门闩一拉,一家人拖着凳子出来在门口齐整整地削竹签,竹签小,一个竹筒也能做不少了,就连最小的陈琳琳,都帮忙刮着上面的刺儿。白日里家里人都忙,也就趁着晚上的时候做一些,他们本来就因为晚上没啥可消遣的睡得着,这会儿也算是有事可做,一家人都没什么怨言。
陈溪每日卖鱼的钱都会交给李桂琼,自己也就留个十文钱备用,李桂琼拿了钱,心里也高兴,每日夜里睡前都要数来数去,一遍遍确认着,听着那铜板声,夜里都睡得香呢。
因着程哥儿要照顾自己汉子,便没跟着他们一起削签子,眼瞧着人已经进去很久了,这会儿都没动静,李桂琼心下担忧,想起他之前的样子,再加上今日又累了一通,就怕出了什么事。这么想罢,她是彻底坐不住了,放下手里的活,起身到陈朝的放门口,敲了敲门:“程哥儿?”
路程捏着铜板的动作一顿,看向门口,应了声:“娘,我在的,怎么啦。”
却是坐直了身体,眼底生起一缕诧异之色,也不知李桂琼过来找他是有什么事,不过他确实进来得久了些,就算没啥事她过来找自己似乎也正常。
李桂琼闻言松了一口气,解释道:“一直没见你出来,我还当你是睡着了,我就想着这还没洗漱呢,这天热了你又还跑了趟镇上,身上难免黏腻,便过来喊你,想着就算是要睡也得先洗洗,免得夜里难受。”
她说得委婉,但熟知这里天气的光是听着她那话就明白她言下之意。他们这里天气闷热,白日里要是出了汗不洗漱,等到第二日,那可是会馊的。平日里他们就爱洗漱,几乎天天都洗,何况路程又是做那吃食的,要是身上馊,哪个人会愿意来他们摊位上买吃的。
路程也明白她这话里的意思,垂下眼睑沉默了下,尔后轻叹一声,把那十二文钱放在钱袋子里,郑重地放在自己的枕头下,明日还要给摊子的费用,也得三文钱,他得备点钱用着,摆摊一天,没成想竟然连存都还法存,这可真是……穷酸呐。
路程从小到大就没这么穷酸过,他穿过来之前卡里都有哥哥给的几十万了,他又不爱乱花,都花不完。
路程幽幽地叹了口气,突然感谢起自己的哥哥,当年没让他去早早地出去遭受毒打,这日子过的,得算这算那的,还真是精打细算。
不容易。
想起李桂琼还在门外,他放好钱袋后就出来了,拉开门对上李桂琼那张隐含着担忧的脸,路程心下涌过一股暖流,抿唇冲她笑了笑。
“娘,我没事,这就来了。”
再怎样,当下的日子还是要好好过的。
作者有话要说:
本来是想十二点更的,早上写的感觉不太对劲,又删了,删删改改到现在,今天的更新来啦!
第90章
第二日是陈琳琳和路程一起去的,这是一早就说好的,多个人帮忙,免得路程一个人忙不过来,这个和卖鱼可不一样,煎好了还要给人家包好,否则会很烫的,谁会赤手拿刚从锅里出来的东西呀。李桂琼今日也是去了的,也知晓忙起来的时候是真的忙,这会儿更是肯定了他们的这个安排是对的。
因着终于能去镇上了,鲜少能去镇上的小姑娘欢欢喜喜的,别提多兴奋了,今日起来发现娘和路哥哥他们走了的时候她还颓丧了好一阵呢,不过随后又想着明日就是自己去了,又重新变得高兴起来。许是觉得一切都太不真切了些,晚上睡觉前小姑娘还拉着路程不肯走,一再撒着娇央求路程明日起来可千万记得喊她起床,她平日里就是家里起来最晚的那个,就怕等她起来的时候路哥哥见她还不醒,就不管她自己已经走了。
虽说经过这段日子的相处,她也觉得路哥哥不是那样的人,奈何小姑娘心里有自己的小九九,即使路程已经应过了她仍旧有些不踏实,难免就多想了些,偏偏自己又不好意思说出口,就怕她路哥哥因此笑话她,只能扯着他,非要他答应自己了才肯善罢甘休。
她本来就长得比同龄人小,那模样瞧着整个人都快要整成一个路程的腿部挂件了,李桂琼洗涑完出来喝水,见到自家闺女这一副不肯放人的无赖画面,一口水差点呛出来,好在及时忍住了才没有做出这丢人的行为。她清了清喉咙,缓过了那劲,见着她在见了娘只是往她的方向看了一眼,便又低头拉着她的路哥哥了,李桂琼登时又好气又好笑,捏着碗,睨着她嘲笑道:“黏成这样,不知道的还以为咱们家小姑娘今晚要和哥哥嫂嫂睡呢,都八岁的人了,怎么还不知羞呀。”
大人们取笑孩子的时候总是习惯性地去说对方知不知羞,脸皮子薄的被自家人这么一说就会不好意思了,之后就算做了什么事都会偷偷瞒着家里人,不敢教他们知道,就怕被他们知道了再次笑话。即使是再小的孩子,也是要面子的,在大人们看来是开玩笑般的话,在他们眼里其实极伤自尊,奈何很多人没有意识到这个行为。
陈琳琳年纪小脸皮薄,这会儿被娘亲说得脸颊发烫,心里又羞又恼,低垂着脑袋,小声咕哝着替自己辩解:“谁不知羞了,娘胡说,琳琳才没想和两个哥哥一起睡呢,琳琳已经长大了,都自己睡好多年了。”
这可不是她瞎说呢,从她有记忆起就和姐姐睡一个房间了,她有记忆后都没和爹娘一起睡了,又怎么可能和两个哥哥一起,她还要脸呢,明明就是娘胡说八道,没有的事怎么还笑话起她来了。
真是让人好生气!
陈琳琳越这么想着心里怨气越大,抬眸幽怨地瞪了她娘一眼,但是路哥哥又还没个准话,没有听到自己想听的,她抿了抿唇,愣是没有撒手,也是够犟的了。
路程目光下瞥,弯着眸子笑着看着她不出声,眼瞧着这话也不是不能听,这姑娘又不肯放开他,路程心里纳罕,倒是想看看这母女俩都要说些什么话,看看乐子还是挺有意思的。
李桂琼瞬间就被她这话给逗乐了,余光瞥见路程也抿着唇在笑,眉心微动,也不知怎么想的,张嘴就对自己的女儿道:“你看你路哥哥都在笑你,娘哪里胡说了?”
陈琳琳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抬眼看过来,没成想映入眼帘的还真是他路哥哥的笑脸,小姑娘顿时感觉自己遭受到了背叛,娘亲笑话她就算了,怎的路哥哥也来笑话她,他们一个个的都没一个人向着她的,她一时半会儿接受不了这事,气愤地惊呼出声:“路哥哥!”
路程:“……”
路程幽幽地望了两人一眼,他明明一句话都没说,好好的看着乐子,谁成想锅就从头顶来了,可真是好样的,冤死了。他暗暗吐槽着李桂琼的不干人事,但对上小姑娘那张愤怒失望的脸后,又软下心来。
算了,跟一个小孩计较什么劲,总不能因为自己的壳子变年轻了他一个成年人还同她无理取闹吧,那才是真的笑话。
这么想罢,他心下轻叹,习惯性地摸了摸小姑娘的脑袋,小姑娘晚上洗了头,这会儿头发干了也没有绑起来,许是长期的营养不良,即使用了无患子洗,摸着仍旧毛躁毛躁的,怕是得好好养养才能长好一些。
路程敛着眸子感受着手下的手感,心思一动,忽然觉得等手头宽裕一些后,他倒是可以拿自己挣的钱去搞些肥皂,到时自家人也可以用来洗漱洗头,这样一来他用自己攒的钱,陈家人就算觉得他暴殄天物也不好说些什么。而且这可是穿越人士发家致富的必备技能,他没道理放弃不是么?前儿是自己手头没啥钱又寄人篱下没法,如今他摊子摆起来了李桂琼又让他自个儿拿着自己挣的,他也算是能攒自己私库的人了,等得了些自由他自然是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心里算着接下来的事儿,明眼见的比刚来那会儿好多了,也得亏陈家人心眼少,不是那种死防着他的人家,除了他的卖身契没给他之外,其他的已经算是很自由了,就连摆摊这么大的事,都放心让他自个儿去,也不怕他把他们的小闺女给拐了。若是心眼多一些的,这会儿怕是得让个大人寸步不离地跟着他,免得他跑了,又或者知道他能弄出东西后,威胁着逼着他弄出新的能卖钱的法子呢。这可不是他危言耸听,是人心这东西本来就太复杂了,经不起太多考验。
路程由衷的感谢他们的妥帖,人对他好他也不是那什么狼心狗肺的人,更是没想过不明不白地跑的,笑话,在这里人生地不熟的,出趟镇上都不容易,他一个人能跑到哪里去,如今这样把日子整好一些养老也没什么不好。这么想着,他的心情蓦地变得好了起来,方才被李桂琼坑了一把的郁闷都消散了不少。
他这会儿低头再看自己身边的小姑娘,也心平气和起来。小姑娘就是撒娇了些,也没说什么,是李桂琼‘祸水东引’,她能有什么错。
为了使她安心回去睡觉,他直视着她的眼睛,眼里满是温和,轻声告诉她:“哥哥没有笑话你,就是看着你和你娘说话觉得有趣,一时半会儿觉得好生羡慕,没忍住笑出来罢了。好啦好啦,别生气了,明日我喊你起床,现在赶紧去休息吧,不然我明日喊你,你起不来怎么办。”
说到此处,路程笑出了声,揶揄地望着她,冲她轻轻眨了眨眼睛。
“好哦。”想到之前听爹娘他们说的路哥哥无父无母的事儿,陈琳琳有点懊恼,担忧地望了他一眼,也不好再纠缠他了,忙乖巧道,“那我回去睡了,路哥哥一定要记得喊我哦。”
“好。”路程这会儿是真被她给逗笑了,他又不欺负孩子,怎么可能会故意不喊她,再说了,就陈琳琳平时起来的时间,陈溪都没去镇上,他自然也是同时间一起去的,都不需要他喊也来得及,也不知她做什么生出的这些担忧。不过若是他的肯定能让她安心,就当哄哄孩子也是好的。
对此他没什么心理负担,反正他又不骗人。
人回了房,这会儿屋里就剩下路程和李桂琼了,路程没啥事了,也准备回房歇息去。目睹了他哄人的整个过程的李桂琼看得叹为观止,落在路程身上的目光满是复杂,半晌,在路程疑惑地看向她的时候,她笑了下,叹道:“也就你有耐心哄着她,我和她爹平时里忙,除了管她吃喝的,其他都顾不上太多。”
路程看向她,低声道:“琳琳很乖。”
“可不是么,她和她姐姐哥哥一样,又乖又懂事的,从小就知道帮忙家里干活,也是我们没用,没法让他们过上好日子,哎,这世道……”李桂琼说着说着不由地感慨起来,随后像是想起什么,顿了下,又道,“方才并非我有意要提起你的伤心事,我就是想逗逗她,没成想会让你想到你的父母……”
“没事。”
路程打断她,垂下眼睑没看她,声音很轻:“都已经过去了,我现在很好,您不用自责,这事和您没关系的。”
他是想到了自己的父母,但那和李桂琼没关系,不过是此情此景,难免让人想到故里的人罢了,人有七情六欲,会生出其他思绪,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正是因为如此,他才不会觉得是她的错。莫名其妙地来了这里,他其实不知道该怪谁,是怪这天还是怪这命?
好像也不是,谁都没法回答他的问题。
早上路程同昨日一般起得早,李桂琼也是一样早起帮忙煮早食磨米浆,帮忙着把出去摆摊的东西准备好,免得他一个人弄得累了,那力气得留着推着车去镇上呢。路程自己是能推动石磨没错,但李桂琼的妥帖也让他心暖,也正是如此,他昨日才开始摆摊也愿意拿出所挣不多的钱买些骨头回来煮汤大家一起吃——坦白说,摆摊光是靠他一个人是可以的,但难免累了些,就像那些竹签也是大家一起弄的,又有李桂琼帮忙磨米浆,这已经不是他一个人的事了。
屋里传来开门声,脚步声。
“你怎么起来这么早?”路程听到动静好笑地看向明门口,只见从门口处探出来了一个毛躁躁的脑袋,不用想都知道是某只要他喊起来的小姑娘了,顿时就调高了眉头。
还说要他喊,这不起得挺早的?
起的比平日早,陈琳琳这会儿还很困,听到这声带笑的话后,揉着眼睛小声地咕哝着什么,路程细细一听,听得她话里是还没睡醒的鼻音:“不早了,娘和路哥哥都起来了。”她顿了顿,瞅了路程一眼,垂下眼眸小声抱怨,“路哥哥骗人,说好会喊我起床的,你明明起来了都没喊我。”
话落在路程耳里可谓是怨气十足,他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声:“我和娘这事要做准备,你起来这么早做什么,不如睡多一些,像平日里那般起来就好了。”
他顿了顿,往石磨上的洞又放了一勺米,余光瞥她,委婉地提醒她:“你平日起来的时候你哥哥不也还没走么,你哥和你爹待会儿还得去河里把鱼笼”收起来,这会儿也还在睡呢。
后知后觉的陈琳琳蓦地瞪大了双眸:“!”
这可把李桂琼给逗乐了,笑她:“就这么高兴?看把你乐得,啥都忘了。”
“娘!”反应过来的陈琳琳恼羞成怒,她抿了抿唇,瞪了她娘一眼,不想说话了。
她说真的忘了这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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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琳琳年纪是小,可从小就干惯了活,手脚麻利,虽说开始时面对着镇上的陌生人有几分不自在,最初的时候都不敢看人,但在路程把东西煎好后放在油纸上时,都不用路程说些什么,她就麻利地把东西包好插上竹签递给客人了,还无师自通地冲人家笑笑,那服务态度看得路程很是满意,心想这姑娘可真是帮忙的一把好手。
两人就这么组成了一大一小的摆摊组合,别看镇上不算远,每日来回的走脚底都疼,虽说累是累了点,但小姑娘每次收到钱心里都高兴,觉得这点苦一点都算不得什么。路程心疼她,偶尔给她一文钱让她买糖葫芦吃,她也不买,自个儿收着,说要攒私房钱呢。
路程看得笑得直摇头,私下里想着她也是帮了大忙,确实辛苦了,每日也给她一文钱让她买零嘴。虽说没多少,但也是尽了他的一点心意了,再多的也给不了,他还得留着做其他的事。
摆摊的日子就这么算是彻底走上了正轨。
作者有话要说:
时间大法好
80-9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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