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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穿成病弱夫郎后 90-100

90-100

    第91章


    十日一晃而过。


    这日路程刚和陈琳琳陈溪他们从镇上回来,那会儿已经是下午了,没成想刚到家就看到了已经在家的李桂琼了,几人登时就有几分疑惑,闹不明她这么这会儿就回来了。


    陈溪放下肩上的桶,把扁担放在屋檐下,看向在洗锄头的李桂琼,抹了一把额间的汗:“娘,咱们这是建好了?”


    嘴里说着话,眼睛却四处转了一圈,没看到他爹的身影,要是好了爹他怎么还不回来,陈溪眉头微蹙,心里纳闷着,但见他老娘老神在在的洗锄头,原本沾夹着泥巴的锄头经过一番清洗,很快就露出了原来的样子,陈溪见状唇动了动,一时有些嘀咕,又压下了心底的疑惑。


    哎呀,他娘忙着呢,他就不问这问那的了,省得让他娘听了烦心。


    李桂琼可不知她儿子心里想的那些,闻言头也没抬便道:“可不是么,刚建好你们就回来了。”


    又道:“回来的可真是时候。”


    这几日天气好,也没怎么下过雨,家里有两个大人干活也快,再加上路程和陈溪他们每日回来后也会帮些忙,还别说,几个小的虽说力气没有两个大人的大,可几个人合起来也是能干不少的活了,就陈福生和李桂琼去山上砍木头竹子的那些日子可都是他们回来的时候在忙活,尤其是水泥都是他们从镇上搬回来的,石子也是他们去村头挑回来的,省了李桂琼和陈福生多跑一趟。十日过去,昨日收工之前茅厕便也建得差不多了,今日李桂琼和陈福生又忙活了大半日,算是把剩下的收尾都做好了。


    最挂念的事终于完成了,李桂琼心下是松了一口气,说起来这也算是个大工程了,底下和周围都铺了石子和水泥,结实得很,经过这些日子的晾晒也干得差不多了,怕是再过不久就可以投入使用了。


    李桂琼直起腰,把洗好的锄头放在一边晾着,家里的农具每次用完了洗干净都要晾干,等晒干了就可以收回柴房了,免得不干就收回去容易生锈发霉不经用呢。这个是吃饭的家伙,一家人对这些尤其珍惜。


    她说的平平淡淡,好似在说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陈溪一听,双眸一亮,当即也顾不上洗带回来的两个桶了,嘴里嚷着‘我去看看’撒腿就往后面跑,陈琳琳见哥哥跑过去看,本来就是好奇心旺盛的年纪哪里还坐得住,下意识地看了路程一眼,见她的路哥哥不动,她咬咬牙,心一狠,一时也不管她的路哥哥了,忙跟上了她的三哥。


    兄妹俩也就这会儿这么团结,要是搁平时,两人看对方横竖不是眼的。


    “这两个孩子,怎么毛毛躁躁的……”李桂琼摇了摇头,见状有些哭笑不得。瞧见路程什么都没说,安安静静的把推车里的行灶和锅摆出来,她笑意微敛,轻叹一声,也过来帮忙,“程哥儿怎么不一起去看?陈溪和琳琳可都过去了。”


    路程手中的动作顿了一下,默不作声地把行灶放在屋檐下,而后抿唇笑了下,看向接过锅的李桂琼,垂眸淡淡道:“不急,又不会跑,等我先把车子收拾好了再去看也是一样的。”


    他说的可是实话,也确实是这么想的,就这车子,就得趁着他刚回来还有劲时一股作气给收拾了,免得待会儿歇过了懒骨上来就不想收拾。到底是用了一天,他做的又是煎的东西,车子行灶上难免会沾上油,瞧着有些脏,每日回来都得好好清理一番,免得出去摆摊子人家见到哪儿都是脏兮兮的,看着就倒胃口。就他自个儿,从前去吃东西的时候都是挑那些明亮干净的店去吃的,甭管店家怎么做,眼见着干净,吃时也放心。


    “还是你稳重。”闻言,李桂琼满眼复杂地看着他,其中不乏欣慰,半晌又道,“要是陈溪能有你这么稳重多好,他今年也十三了,眼瞅着再过两年就得给他相看合适的人家了,他如今这副模样,哪个姑娘哥儿会看上他啊。”


    倒不是李桂琼埋汰自己的儿子,而是和其他人家的同龄孩子相比,陈溪作为一个汉子确实没有人家健壮,再加上又长得黑不溜秋的,整个人瞧着跟个黑蛋一样,也就是她亲儿子她看看也就习惯了,但就怕没人喜欢这样的,这世道,尤其是他们这种种地的人家,一个健壮的汉子那可是个干活的好把手,是有姑娘哥儿的人家里盯着要的呢。人强壮有一把子力气能干活,干啥都成,总之只要勤奋一些也能有一口饭吃,像那些长得瘦弱的汉子,长得再好人家都不想嫁呢。奈何他们家陈溪长得一般也就罢了,又不健壮,是最难说亲事的那种类型。


    这么想着,李桂琼就更加忧愁了,她皱着一张脸,忍不住叹了口气,本来就沧桑的脸这会儿瞧着更是显老态。


    “……”


    路程听她讲完自己的担忧,唇动了动,半晌憋不出一句话来,一时间陷进了沉默。陈溪今年不过十三,搁他那儿也不过是个刚上初中的小孩子,正是最快活的时候,然而在这里,李桂琼当娘的却担忧起了他的婚事。这其实也不怪她,他们这里大多数人都活不到太老,总是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去世了,活得艰难,寻常人家的孩子都是早婚早育早生下下一代的,就连李桂琼也不过三十多,就已经当外祖母了。


    时代环境不同,他不可能一直用现代的眼光去看待这里的一切,那不切实际,不过有的时候的一些行为还需要合理一些,譬如年纪小就生育的姑娘和哥儿,确实对身体不好以及因为身体发育不完全就生产的难度会更大。


    沉默了半晌,路程看着她,唇动了动,语气有些艰难道:“倒也不必这么急,再过两年他也才十五,到时再说罢。如今家里也有了能挣钱的活计,等粮食丰产了,日后会越来越好的,到时咱家里好了,也好给他找人家呢。”


    要不然谁愿意嫁到他们家里来,毕竟明面上的他们就那两亩地,而那两亩地得管一大家子吃饭,就那点粮食能活着就不错了,还想吃多饱。都说民以食为天,吃不上饭的人家,自然也找不到多好的人家。等他们条件好了,人家把女儿或者哥儿嫁过来也放心一些。


    李桂琼听罢,仍旧苦着脸,叹道:“程哥儿你不懂,这也不是我要愁,你看这时间过得多快啊,一不留神就一年过去了,他年纪在这,我这当娘的也得多替他相看一些,要不然好人家的姑娘哥儿都被人家挑了去,我要是等他到了岁数再急,到时候都很难再找到合适的了。”


    对于她的固执,路程简直无话可说,也知晓她这是根深蒂固的观念了,很难说服她。他想了想,正当他在想着该怎么办的时候脑海里忽然掠过那温婉女子的身影,登时就默了下,可眼见着李桂琼似乎真要给陈溪看人家,他忽略掉心底的那点微妙感,眼皮动不动:“缘分来了就能找到了。大姐之前不也是十七八才嫁人么,我看姐夫人就挺好的。”


    “又不是每个人都是你姐夫。”李桂琼叹道。


    “我知道。”路程顺着她,又道,“这就是看缘分,陈溪也不小了,他会有自己的想法的,娘也要问问他,如今他几乎每日都去镇上摆摊卖鱼,见的人也多,说不定哪天就遇上了合适的,到时都不用你操心就给你带回来了呢。”


    他这话说得李桂琼可爱听,小的唇边的笑意都合不拢,嘴上却道:“就他那样的,又不会哄人又不稳重,怎么可能寻到镇上的,程哥儿你不要因为和他熟悉就把他想得太厉害了。”


    路程心道:我可没有乱说,只是见的人多了,遇见缘分的几率也就越大罢了。


    两人一起把推车给清理干净,又把行灶搬回了厨房里,也好用来煮些水晚些时候喝,做完这些李桂琼又去洗剩下的粪箕了。


    其实这几日天气好,不仅李桂琼他们在家里好忙活,就连路程,也一连摆了十日的摊子,今日甚至还是赶集的日子,他还多卖了半斤米,连着忙活了这么些日子,他是真的有些吃不消了。好在付出都是有回报的,除去买米买油和油纸的钱,他竟然存下了三百文钱,要知道,李桂琼他们把他买回来可才花了半两银子呢!


    光是这么想着,路程就觉得自己存下的这真是一笔巨款了,就算再苦再累也都是值得的!


    眼见着水池的位置李桂琼在用着,他一时半会儿也没有位置可用,想到后面建好的茅厕,路程心下一动也跟着过去看看。茅厕位置不远,从后院小门出去很快就到了,入眼的便是一间独栋的小房子,不大,上面盖着木皮,被人用竹板和竹篾固定在横梁上,不用担心日晒雨淋;屋子四周下面是水泥石头砌起来的墙,上半部分用木皮围着,围得严实,只有墙与屋顶的位置之间留有缝隙通气。门口的位置也装上了木门,进去一瞧,因为还没用过,里面干干净净的,坑的位置上铺的是长木头,又安全又结实,就连其他没有挖的平地上也建起来了,底下还铺了石子水泥,周围建了低矮的栅栏围墙,瞧着还真有后世农村旱厕猪圈一体化那么回事。


    路程看得直感慨,要知道,从前也就乡下地区才用这样的茅厕,其他好一点的都是干干净净的洗手间,没成想一朝穿越,难得建成一个茅厕,竟然是如此自豪的一件事。


    但,以后就真的方便很多啦,也不用再那么羞耻了。


    陈朝见他眉眼之前全是喜悦之色,再看看那刚建好的‘房子’,冷哼了声,跟他吵架惯了,忍不住给他泼冷水:“建的只是茅厕,不是新房子,有什么兴奋的。”


    路程幽幽瞥他,薄唇一掀,叹道:“你一个不能自理的人是体会不到我的兴奋的。”


    “……”


    闻言,陈朝脸都绿了,别以为他听不出他的指桑骂愧。


    路程才不管他呢,看完了茅厕,也没什么好看的了,又不是第一次看了。陈福生在收拾周边剩下的石头搬去前面院子周围围着,陈溪和陈琳琳看过后,压下那股兴奋劲,也帮着他们的爹把地上零散的石头捡起来,这些石头可都是他们去村头河里挑回来的,能用上的当然不能丢了,用来围泥土还可以种菜吃呢。


    路程瞧着没多少石头了,也就没留下来,回了院里,李桂琼已经把他带回来的猪油拿出来了,看到那么多猪油,她都愣住了,刚巧看到人回来,忙问道:“家里不是还有油,今日怎么突然买这么多油回来了?”


    路程抿着唇冲她眨了眨眼,神秘兮兮道:“我打算做些好东西,娘晚些时候就知道了。”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时间赶不及,更得晚了点。


    本来还想多写一些的,但我太困了,写着写着就睡过去了,就先到这吧。


    八月见。


    第92章


    刚好路程攒了些钱,前些日子早就惦记的肥皂这就被他给提升了日程,肥皂制作起来其实很简单,小时候贪玩学做手工的时候可是做了不少,不过那会儿做的可都是丑萌丑萌的,就是做来玩的,也没多认真,这会儿做的不一样,他是打算拿去镇上卖的,自然要认真对待些。故而这几日他还找了几块木头,用碳画了各种形状让陈溪和陈琳琳帮着挖,两人当他这是心血来潮弄来玩的,也没问什么,每日玩儿似的挖一挖,还真给挖出来了。路程看到他们做好的模型后也很惊喜,这些模型用来做特别一些的肥皂刚好。


    家里一直都是木材烧火的,有足够的草木灰可以使用,而他需要做的就是碱给提出来,也就是草木灰水,这也很简单,到时草木灰泡了水等杂质沉淀后就能把碱水过滤出来了。


    家里从前做碱水粽的时候都是这么提取碱的,做肥皂这么弄自然也是没问题。


    路程心里计划着这些事,虽说没有什么难度,但还是有些紧张,这可是他的一个新的尝试了,也算是来这里以后的一大进步,要知道他刚开始的时候可是什么都没有的,如今都有了一辆自己专用的推车了。


    李桂琼听着他神秘兮兮的说有用的话,心生好奇,眉毛微微上扬,揶揄地望着他:“怎么还搞这么神秘,到底是什么好东西,程哥儿就不能提前告诉娘呀?”


    路程一点都没有因为她是长辈就妥协了,他无辜地眨着眼睛,有些狡黠道:“娘就不要问啦,我怕提前说了,就没有惊喜了。”


    “那就听程哥儿的,娘就先不问了。”李桂琼见他执意不说,忍不住哎呦一声笑出声,笑了好一阵,见路程幽幽地看着她,登时就有几分被人抓住了马脚的尴尬,忙止住了笑,摇了摇头叹道,“娘等着看你做出来的东西,看你那么神秘,想来是不错的东西呢。”


    家里如今的日子也算是好上了一些,虽说挣的钱都花光了,尤其因为又是建了水池又是建了茅厕,石子木材他们是可以自己弄来,但水泥少不了,也是入不敷出的,但平日里自家捉鱼都能吃上肉,偶尔还能喝上一些汤,除了骨头汤,有时几个小的从镇上回来还会买回来几块豆腐,做个鱼骨豆腐汤啥的,还别说,还挺好喝的,和从前比已经算很不错了。


    她很知足,觉得家里这样已经很好了,如今就差陈朝醒来了。活了这些年,说起来从前和娘相依为命时过的是苦日子,但一个寡妇能把她拉扯大已经很不容易了,后来嫁了人,虽说丈夫是个地道庄稼汉,但公公和善也会打猎日子倒是比娘家好上一些,可没过什么好日子就又遇上了灾荒,她娘和公公都没了,他们好不容易活着逃过来,就连还是小娃的女儿都保住了,后来回想起来他们自己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熬过那段日子的,似乎是撑着一口气,但也就那一口气的时候,就遇上了恩人。


    “嗯,娘您到时就知道了。”


    一道清脆的声音穿透重重白雾进来,清凌凌的,打断了她的回忆,李桂琼垂下眼睑,眼眸中掠过一丝复杂,又很快被她压了下去。都是陈年往事了,还惦记什么,什么都改变不了,他们就是地里刨食的人家,顾好口中那份粮食才是最实在的,也当是,把他们没能看到的那份,他们好好替他们看了。


    这么想罢,她唇边又挂上了一抹笑意,好似方才在她心坎上掀起波澜的情绪不曾存在过。


    这些路程都没发现,他那会儿心思全在自己说的‘惊喜’上了,说完他自己就抿着唇笑了笑,似乎也有几分‘故弄玄虚’的不好意思,心下却忍不住一阵发笑,心道:这会儿说的是惊喜,就怕做的时候把您给吓到了,到时候怕不是得成为一个惊吓,只希望您到时候也能这么好说话。


    他肚子里藏着坏水,之前只觉得会被阻挠,如今想到这样的画面就有些想笑,顿时就更期待晚些时候做这事的画面了,不过他这人惯会装样子,即使心里藏着辛灾乐祸,面上却不动声色的,看不出一点儿异样。


    蔫坏极了,偏偏他自己还不承认,还当自己是个好人。


    就连陈朝,闻言都忍不住多瞥了他几眼,不就是猪油么,也就用来做吃的,还能做出什么好东西。他就想不明白了,这普普通通的东西有什么好神秘的,他竟然还不肯说,整一副很神秘的样子,简直是故弄玄虚。


    他冷哼一声,对此有几分嗤之以鼻,抬起眼皮又看了眼前的人几眼,只能看到个后脑勺。


    后背猛地被人用手指戳弄了下,那人许是没做过这种事,力道有些大,戳得人生疼,路程唇边的笑意一僵,脸上温和地面具隐隐有了裂开的痕迹,差点儿就跳起来了。好在他定力好,阖眸时眼神冷了冷,稳住了自己,没有当着李桂琼的面露出异样。


    陈朝!


    把这个名字从牙缝里挤出来,路程暗暗地磨了磨牙,转身瞥向那人,他眸光清冷冷的,那目光落在身上跟一把刀子似的,陈朝被他那么一瞧,有一瞬被人捉到后的心虚,眼神四处乱瞟就是不看他,他也是头一次做这种事,哪儿都不自在,再被他名义上的夫郎这么清清冷冷地盯着,对方好似看透了一切,顿时就更加心虚得厉害。


    路程一看他那模样,顿时又好气又好笑,仗着是桂琼看不到的方向,没忍住冲这人翻了个白眼。要不是时机不对,他一定要跟这个人理论理论,干什么戳人还用这么大的力气,不知道的还当他戳的是块木头呢,可疼死他了,这会儿背后都隐隐作痛。但这会儿李桂琼在也没法,只能把这账先记着,晚上回了房再跟他慢慢算账。


    笑死,路程后知后觉地想到,好似自从他能看见这人开始,两人就没有一天好好相处过的,人家都说夫夫之间要相亲相爱,而他们之间是互相伤害,可以说是一对因为凑合而成的怨侣了。要不是有的记挂着的事,怕是会互相给彼此一刀。


    不知为何,陈朝忽然觉得背脊一冷,猛地升起一种不好的预感,他警惕地看向面前的哥儿,眸中带着审视,上下打量着对方,对方却已经收回了目光,帮忙着把东西给清洗了。


    陈朝沉着脸站在那好半晌,眸光阴晴不定,也没走,都快站成一根隐形的木桩子了。


    路程余光瞥了他好几眼,也没空再管他,这人身体年龄比他这身体的还要大两岁,没道理要他一个“年纪小”的来哄他。


    他们今日回来买的东西多,除了五斤猪油,还有猪下水猪头皮,猪头皮是他今日还特意买的,还要了两个猪耳朵,这比猪头皮还好吃,他最喜欢猪耳朵上的脆骨了,晚上正好用来爆炒吃了。


    不过这些都不用担心,这会儿事做的差不多了,地里早上也去瞧过,田里有水不需要担心什么,而地里面的草刚长出来没多久,可以再过几日再拔。况且这个时间也不够去山上砍柴了,李桂琼便留在家里帮着清理了一番,有人能帮忙,路程也松了一口气,便把这事交到了她手上,他有更加重要的是要做呢。


    已经吃过很多次,即使如今看着面前的东西再丑陋,但想念着其中的美味,李桂琼处理起来面不改色的。在地里刨食这些年,什么脏东西没碰过,她才不怕呢,洗洗就干净了。到底是猪的这个部位,好在他们吃这玩意其实也不是吃太多次,也就遇上赶集的日子才会带回来,一个月也不过几日罢了,不碍事。


    要做肥皂得先把油熬好,路程洗干净锅后先把切好的猪油放进去熬了,生火很快,热气上来后,因着猪油上沾了水,锅里发出啪啪的声响,等水分干了后啪啪声变成了“滋啦滋啦”的声响,没多久锅里就冒出了猪油的香味。路程用火钳扒拉着灶里的柴,拿过刚洗干净的木桶,从另一个煮饭的灶里把草木灰铲出来,到时用凉水浸泡着,静至沉淀后就可以提取到浓度较高的碱水了。


    李桂琼见他提着一桶草木灰出来,还用筛子仔仔细细地筛,把那些粗糙的没烧干净的筛出来,只要那些细碎的草木灰粉,一双眼瞪得跟铜铃似的,惊道:“灶里的灰你用粪箕装就好了,到时直接倒到鸡窝里面去,怎么还用桶了,还筛上了,多麻烦。”


    说到这她就叹了口气,有几分无奈:“哎哟,这桶还是刚洗干净的。”


    把对方的惊诧收进眼底,路程没忍住“噗嗤”一声笑出声,双眼都笑弯了,一对月牙儿似的,他偏开头,空闲的那只手抵着唇,轻咳了声,道:“娘,我这有用,不是拿去倒的。”


    “能有啥用?”


    李桂琼嘀咕着,便见路程把桶放在了竹筒下。当时建水池也就考虑过这事,大水池主要还是用来沉淀水中的杂物使水变得干净,水下到小水池就可以使用了,但舀水到底没有直接对着竹筒方便干净,有了竹筒也更加方便洗衣服淋菜时接水。当初花钱的时候李桂琼他们许是心疼过的,但经过这些日子的用水方便后,眼见着陈溪再也不用早晚去祠堂挑水了,他们想咋用就咋用,衣裳也在家里洗,不用担心孩子失足掉进河里,一切又觉得值得了。


    早这样多好呀,但如今也算是为时不晚。


    路程接好了水,又把一桶草木灰水给提回了厨房,看得李桂琼一脸莫名其妙的,闹不明白了,没忍住嘟囔道:“真有用啊?”


    路程笑:“有用,没骗你。”


    李桂琼迟疑:“那好吧。”


    说是那么说,心里仍旧有几分不怎么信任。


    作者有话要说:


    刚刚在写的时候,我满脑子都是竟然八月了!脑海里一直回响着“八月秋高风怒号,卷我身上三重茅”这两句诗,随后又反应过来,哪里哦,我们这儿的八月分明热得厉害嘛,根本就不会凉爽,但也不知怎么的这两句诗是怎么都出不了脑子了。


    好啦好啦,新的一个月新气象,刚好又是八月一号特殊的日子,评论区掉落红包哦,明天起来发


    第93章


    路程也没管她怎么想,在东西没做出来之前保证再多对方也不会相信的,还不如等东西做出来后才更加有说服力。


    火烧得大锅里的油炸的也快,他又把锅里的油翻了一遍,五斤油其实不算多,他卖禾乸籺的时候两天都要三斤油了,但刚开始做的时候他自然不会做太大的量,一是怕他们看到了觉得他是在‘糟蹋食物’受刺激,二是因为第一次做,和从前闹着玩的到底是不一样,他想看看看成品,等做出来没问题后再开始下一次的制作。


    做完这些,他去院里的菜地上摘了不少艾草,家里种了好大一块地,听李桂琼说他们平时不舒服的时候就会煮一些来喝,也能缓和一下,要是用不上还能摘去镇上卖,有些家里好一些的会用来煮蛋吃,算是很好用的草药了。


    路程摘完艾草,瞧着家里的薄荷长得也好,叶子翠绿浓密,瞧着就让人心生欢喜,他心下微动,脚步一挪,又去摘了些薄荷,薄荷清凉,味又香,平日里要是得了风寒,轻微些症状的还能把薄荷和姜和葱头捣碎泡水喝,一碗下去浑身发烫,出了一身汗后症状也能减轻不少呢。以前小时候感冒了妈妈和奶奶就是这么弄来给他喝的,他们觉得小孩子吃多了医生开的药以后药效会低,不能一直吃药,偶尔能扛的时候就用一些传统的方子,还别说,辣喉是辣喉了些,可也真有用。当然,后来她们也意识到了要是症状真严重了还是要找专业大夫,不然无法对症下药,等彻底严重了就晚了。


    如今他摘来不是用来吃的,但这东西清凉微浓,也算是不错的调味剂了,刚好用来做肥皂,也能添加个味,用着清凉清凉的也舒服,从前市面上可是有不少薄荷味的。这么想罢,他看向面前的薄荷的双眸都不禁染上了一层薄光,对待面前的绿色植物的态度也变得郑重起来——这可是他以后长期的调味剂呢,自然是要好好好养,免得哪天想用都没得用,那损失可就大了。


    路程眼里发着光,面前的薄荷和艾草在他眼里已经不再是简单的草药,而是会闪闪发光的金钱了,穷到这个地步,看什么都是钱,他也算是头一次经历了,可真是心酸难言,好在如今有了盼头。


    ……


    把这些摘回来后,路程把两样东西都洗干净,然后分开捣汁,随后把捣好的汁装在碗里备用着。前些日子吃的石螺壳他也没舍得扔,当时也不知怎么想的,许是潜意识的末雨绸缪,他把挑了肉的石螺壳洗干净晾晒后收起来放好,那会儿李桂琼和陈琳琳还笑话他说肉已经吃完了这些壳又没用,不扔也是堆在那,还占了地方,没成想今日还真用上了。他把石螺壳找出来,因为是洗干净后晾干的,可以直接使用了,他便直接煅烧后捣成了粉末,装在器皿里,等晚些时候再用。


    李桂琼把洗好切好的猪下水猪头皮端进来时,一眼就看到他在那儿蹲着过滤草木灰水,草木灰的渣把布袋也弄得黑乎乎的,登时眼皮子一跳,放下东西后目光不禁频频落在他那张瘦削的脸上,似乎想要把对方盯出个洞来,可面前的小哥儿脸色平静,一点都没觉得自己在做的事奇怪,就连李桂琼看过来时他也半点没分心。


    可真是……可真是……


    李桂琼唇动了动,可话到了喉头又哽住了,硬是不知该说些什么好,她心下复杂难言,双脚却仿佛长在那,都挪不动了,目光落在路程身上,欲言又止。但随即想到这些日子他做的东西,又咬了咬牙,‘哎’的一声轻叹,到底是没出声。


    她忍不住想啊,程哥儿也不是那种乱来的人,眼瞧着他做出来的吃的也好吃,挣钱的也能挣钱,从没有哪一样是瞎捣鼓的,他说有用,定然是有用的,她一个当娘的应当相信他才是。


    这么劝慰着自己,似乎还真说服了自己,再看他在做的事儿,又觉得没什么大惊小怪的了。连她自己都不知道,在不知不觉中,自己所能接受的也越来越多,不知不觉就交付了信任,底线的阈值也跟着在变。


    好在都是朝好的方向在改变,也算是一件幸事了。


    “娘晚些时候有什么活要干吗?”路程把手里的布袋提了提,好让碱水容易过滤一些,说话的时候眼睑微阖,顿了顿,怕李桂琼误会了他这话的意思,又补充道,“我是说要出门的事。”


    “当然有活要干,要做的事多着呢,一天天的,明明一直在忙又好像什么都干不完。明日要是天气好,我和你爹就得去山上砍柴了,都晒了这么多天了,挑回来都能烧了,不然下雨以后又淋湿了。”


    “嗯。”路程应了声,确实,本来就是早早就砍下晾晒的干柴,如今晒了好些日子,因为前些日子下雨的水分都干了,不仅轻了还能直接烧,不赶紧挑回来真是可惜了。


    “不过这会儿时间不早了,今日就先把家院子外面的那些泥好好整整,免得下雨了雨水把泥给冲散了,到处泥泞,还费了泥,可糟心。”李桂琼没忍住笑了一下,她说到这的时候顿了顿,突然想到路程突然问她这话怕是有什么话想说,毕竟路程到他们家也这么些日子了,都没怎么问过她要去干什么的事儿。


    这么一想,还真有可能,她疑惑地挑高眉头,看了他好几眼,登时有些纳罕道:“话说回来,程哥儿怎么突然这么问?”


    路程忙活着也顾不上她这会儿都想了些什么,他抿唇笑了笑,轻声道:“我有些事要忙活,想趁天黑之前做好,怕顾不上做晚饭,就想着娘要是在家,就得麻烦娘把晚饭做一做了。”


    李桂琼一听原来竟然是这么一件事儿,当即便拍拍胸脯,有些好笑道:“瞧你吞吞吐吐的,我还当是什么事呢,不就是做个饭,包在我身上,你尽管做你的。”


    “嗯。”


    忙活的时间总是过得飞快,猪油炸好了被他舀出来,还别说,可是炸了不少呢,金黄金黄的,闻着就一股子香味,但不不是用来吃的。那猪油渣也香,路程见炸出来的油渣多,没忍住扔了块进嘴里吃,嘎巴脆的,可香了。这会儿厨房已经没人了,李桂琼已经去院外面帮忙了,因为猪油得放温凉了才能用,路程想了想,拿了个大木盘盛满了水,把装满了猪油的盆放进水盆里,这样也能加快猪油晾凉的速度。


    做完这个,他看向亦步亦趋跟着的某人,微微眯起了双眸,眼中精光一闪而过,冲他颔了颔首:“过来点。”


    这人理所当然地喊着自己,陈朝闻言抬了抬眼皮,心底生出些许不虞,站在那没动,完全当听不见路程那话。他有名有姓,实在不喜欢被他这便宜夫郎漫不经心地同他说话,那仿佛是在招呼猫猫狗狗似的,这让他生出一种古怪感,好似他在他夫郎眼中似乎就是这么个存在。


    双眸中划过一丝冷意,陈朝恨恨磨了磨牙,他何曾受过这些耻辱。


    见人充耳不闻,唇边的笑意微敛,路程眼睫微垂,眸色发沉,几乎都要被他这装聋作哑的模样给气笑了。他盯着陈朝,意味不明地扯了扯嘴角,刚才不是还很气势嚣张么,别当他没瞧见他眼底的不屑,这会儿怎么又变得跟哑巴似的,一声不出。


    眼见对方装死到底,他心里不爽快也不想对方爽快,嘴一张,上下嘴皮子一碰,开口就是嘲讽对方的话:“刚刚不是戳我戳的欢?这会儿怎么跟鹌鹑似的动都不动,人家怂蛋都没你怂,还自诩是汉子,却做事敢做不敢当,我瞧比个哥儿还不如。”


    他嘴皮子利索,阴阳怪气的话张口就来,陈朝也就被他这么说过,这会儿更是气得太阳穴突突跳,心口那股戾气上来,锁定那人的双眸泛着阴鸷的冷意。


    这人是故意的,他知道。和这人打交道多次,他就没占过上风,吃过多次的亏后,陈朝知道如今的自己身体需要他照顾,做什么都被对方拿捏着,若是和他硬碰硬,无异于以卵击石,最后受到伤害的还是他自己。


    这么想着,他按了按猛跳的额头,竭力压下那股想要把人弄死的暴戾,冷冷瞥向面前的人,隐忍着:“你不用激我,我不上你的当。”


    哦豁!


    路程眼神一闪,盯着他看了好一阵,陈朝却闷着脑袋不吭声了。见对方不上钩,他顿时就有些失望,心道:看来这人学聪明了啊。


    他一咬牙,仍旧有几分不甘心,他低垂着双眼,声音温和,嘴角微扬,夹杂着几分徐徐善诱:“你就不好奇我要做什么?”


    便又听见面前这男人矜傲地哼了哼,一甩袖子,颔了颔首,眉头微扬着,瞧上去有几分愉悦。


    他道:“不重要,你迟早要做出来的,等你做出来我就能看到了。”陈朝微微笑道,见对方呆了呆,似乎被他这话给惊到了,心情蓦地变得很好。他想啊,果真就是需要这样,这次终于不用被对方牵着鼻子走了,他也算是扳回了一局。


    可真好。


    路程见对方不为所动,气结,都不想搭理他,反正晚上他就知道了,小样的,可真是……看他怎么把他摸一顿,就他面前这男人的纯情,摸他那就是在要他的命。这么想着,心口憋的那口气都舒缓不少,人也舒服了,甚至还有心情哼了段调儿。


    两人半斤八两,都在算计着对方,也算是某种意义上的‘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了。


    “猪油炸好了,你们要不要回来吃猪油炸?刚出锅没多久,嘎嘣脆呢。”这些都是他额外炸的,不需要用来做禾乸籺,平时他放的几乎都是固定的分量,倘若这次把这些拿过去放,这次多了下次少了,客人自然不乐意,甚至还会觉得从前的亏了,若是计较些的怕是非要找他说个清楚,反而给自己徒增麻烦。


    小姑娘看到她的路哥哥出来,耳尖地抓住了他话里的重点,眼睛一亮,甜滋滋道:“哥哥,我们不用留着用来炒菜吗?”


    从前他们都是用来炒菜的,也就路哥哥摆摊以后就用来做吃的了。


    就知道是只小馋猫,路程瞅了她一眼,乐了,笑道:“不用,咱家有吃的,你就放心吃吧,趁热吃,可脆了。”


    “好哦。”小姑娘听他这么讲,心里高兴,也不想干活了,今日路哥哥卖得量比平日里多一些,她忙完回来本来就累,都没怎么歇又帮着搬了些石头,早就累得不行了。这会儿能解放她也高兴,她把手上的石头往陈溪手里一塞,兴冲冲道,“三哥,你帮我拿一下,我去吃猪油渣啦!”


    对小孩子来说这可是美味的零嘴,有时候村里条件好一些的小孩,还会从家里带几块出来在其他孩子面前炫耀呢,脆脆香香的,别提多有面子,从前陈琳琳没得吃的时候,只能和其他孩子眼睁睁看着对方炫耀完自己吃,气的一群小孩子又馋又恨,可最讨厌这样的了。


    路程自然也知晓这些,小孩子之间常有这样的事,他们以前也是这样过来的。他看着她,双眼含笑,一脸揶揄道:“我们琳琳要不要也拿一些给小姐妹吃呀?到时肯定倍有面子,是咱们永河村最靓的姑娘。”


    “……”


    陈琳琳被他直白的话刺激得脸一红,飞快地瞪了他一眼,对上对方尽是调侃之色的双眼时,更是羞愤难言,嘴里念叨着“路哥哥真讨厌”,就跑远了。


    “路哥你就逗她吧。”陈溪把手上陈琳琳塞过来的石头砌好,瞥了一眼路程,眉头轻扬,幸灾乐祸道,“我妹妹可记仇了,你逗她,她怕是今晚都不会理你。”


    “就知道嘲笑你妹妹,说得你自个儿不记仇一样,明明两个人半斤八两,你也就趁着你妹妹不在,才敢埋汰你妹妹呢。”李桂琼啐了他一声,目光幽幽地瞥向他,登时就没好气道。


    陈溪冷哼,不服气:“娘,我们那是互相伤害。”


    李桂琼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哎哟一声,顿时就摇头失笑起来,叹道:“都半斤八两,谁也别嘲笑谁。”


    眼见着两人又要吵起来,路程忙道:“琳琳是我见过的最可爱的小姑娘了。”


    第94章


    路程夸起人来那可是真心实意的,陈家几人见他毫不犹豫地这么说,也跟着一愣一愣的,还是李桂琼先忍不住笑道:“琳琳要是知道你这么夸她,鼻子都要翘上天了。”


    路程心道:我平日也有夸她,也没见她这样。


    也就陈琳琳回去吃,陈家夫妻俩已经是大人了自然是耐得住这点食物诱惑的,何况对于他们来讲,什么时候吃不是吃,也不差在这么一时了。反倒是陈溪,暗暗咽了口唾沫,明明心动得很,见自己爹娘不动,想着自己好歹也是个小大人了,不能像陈琳琳那般馋了就去,他是当哥哥的人,要稳重一些,便也没动。


    路程默不作声地把他的小动作尽收眼底,眸中不仅染上些许笑意,半晌轻声笑了一下,提醒他:“真不去?晚些时候软下来了口感可就不一样了。”


    陈朝瞧见了他眼中的狭促笑意,哼了哼,实在见不惯他这个德行,冷笑着揭穿他的面目:“幸灾乐祸的尾巴也不藏好一点,也就仗着他们不会发现,才敢这么肆无忌惮吧。”也就对他没个好脸色,瞧见他们家哪个人不都是带笑的,至于几分真几分假,坦白说陈朝也看不太明白,他就是见不惯他对他一套对他家人一套罢了。


    路程装作听不见他的嘲讽,面不改色的地微笑着。陈朝见他不为所动,觉得他这人虚伪,撇开脸,半晌又觉得和他在这里都不自在,冷哼了声,索性眼不见为净,飘回去了,直把路程弄得莫名其妙的,不知道自己这又是哪儿惹到了这尊大佛。


    陈溪垂下眼,闷声道:“不去。”


    还是李桂琼看不过眼,轻踢了他一下,被他搞得又好气又好笑:“想去就去,也就几步的距离,也不差你这一会儿,我和你爹再收拾收拾,等你好了再出来帮忙收拾就好了。”


    “哦。”老娘都这么说了,陈溪眼睛一亮,直起身,也没再故作矜持了,谁知也就起个身的时间,余光瞥见他名义上的嫂子在笑,想到自己刚刚的反应,他总觉得对方这是在笑话自己,身体微僵,想到要维护自己的形象,又挺了挺腰杆子,轻咳了声,假装如无其事道,“我很快就回来。”


    话音刚落,撒了退就跑了,似乎早就在等这一刻了。


    “德性!赶紧去。”李桂琼没忍住笑骂,就连陈福生都没忍住扯了扯嘴角。


    夕阳渐渐西下,晚霞染红了半壁天,透过家里的那棵芒果树往外看,好似晕染了五光十色的泡沫,如梦如幻,路程这一刻只觉‘古人果然诚不欺我’,还真是‘黄昏无限好’。


    油很快就凉了下来,路程把一半草木灰水倒进干净的盆里后,又把一半猪油给倒了下去,放入研磨好的石螺壳粉末、碎盐以及艾草汁,随后不停地搅拌,草木灰水和猪油在搅拌的过程中皂化变得黏稠,他搅拌到膏状的时候,便把搅拌好的装进模具和干净的竹筒里,至于剩下的薄荷味的也是如此一番操作,等弄好的时候,两条胳膊酸得都仿佛不是自己的。做完这些,他把东西放好,需要静至一到两日等彻底凝固了再倒出来。


    陈琳琳当时吃着油渣时瞧见他在弄,小姑娘何尝见过这个,她满心好奇顿时就走不动路了,缠着他非要看他怎么做的,路程只能无奈地答应下来,反正又不是什么不能看的。这会儿做好了,他一脸好笑地看向震惊得嘴巴张得大大的小姑娘,揶揄道:“这会儿知道怎么做了吧?”


    “知道是知道……”半晌,陈琳琳回过神来,她眸光闪烁,眼神有些迟疑,说话逗吞吞吐吐的,看了路程一眼又垂下眼皮,踢着地面,正当路程想她是不是震惊过了头,便又听到她小声嘀咕着,“就是,这也太费油了吧,买回来的油都用完了……”


    她心里在尖叫着,幸好娘他们没进来,不然娘见了得心疼死,那可是五斤的油,是花了五十文钱买的呢!就连她,看的时候心肝都在颤,好几次差点儿让路哥哥住手了!可眼瞧着路哥哥一脸认真地弄着,好似在做什么大事,她从小就不想给家人添麻烦,这会儿更是不好打断他,怕自己的突然插入,捣乱了路哥哥的思绪,那就什么都毁了。


    路程哼了声,有些心疼她的崩溃,但这个时候也只能当做没瞧见,他垂下眼帘,笑了笑道:“本来就是油做的,不然怎么叫肥皂。”心下却一阵哂笑不已,其实他早就知道会有这样的反应,陈琳琳崩溃也是正常的,他们家现在的日子也就比从前好一些,但毕竟没到可以随意挥霍的地步,路程的行为在他们看来就是暴殄天物,不过吧,崩溃着崩溃着也就习惯了,故而他也没怎么特意解释这事,他们迟早要接受的,与其让他一遍遍去解释,不如让他们渐渐麻木,也就接受了。


    小姑娘去抓住了他话里的重点,急急道:“这个东西叫肥皂吗?用来干啥的?”


    “嗯,用处可多了。”路程想了想道,“可以用来洗碟子洗碗,不过咱们有无患子和皂荚,我们倒也不用这么奢侈,一般用来洗衣服洗头洗澡吧,你头发不是很干么?等以后用肥皂洗的话就会变得柔顺很多。”


    “真的吗?”小姑娘一听,眼睛刷地就亮了起来,没有哪个姑娘不想要有一头柔顺的长发的,那可堪比漂亮的发饰呢。小姑娘常年营养不良本来就头发枯黄,平日里用无患子洗,但干了以后仍旧毛躁毛躁的,让她好生烦恼。这会儿听到路程说有这么个用处,哪里还顾得上浪费不浪费的事儿,只心心念念都惦记着她路哥哥口中的那个叫“肥皂”的东西了,也不知道做好了会怎样,刚才路哥哥装的时候她可是瞧见了是粘稠粘稠的,也没见个形状。


    心里充满了期待,可这是她不曾听过的东西,何况……路哥哥在他舅舅家活过得那么苦,也不知哪里学来的这些。这么想着,陈琳琳难免有些嘀咕,但随即想到路哥哥每次做的东西都没骗人,她便又放下心来,反正等着就是了。


    “当然是真的,等两天后你就知道了。”路程笑了笑,凝固要时间,之后还需要进行一个月的皂化,其实并不能马上使用上,但问题不大,也不差这一会儿了。


    他做得快,在李桂琼还没回来做晚饭之前就做好了,故而晚饭还是他和陈琳琳做的,两个人也一起分工合作许久了,做啥都快,吃久了爆炒肥肠便想换个口味,路程稍稍思考了一下,便决定晚上做酸菜炖肥肠、爆炒爆炒猪头皮和青菜,酸菜炖肥肠也简单,他做起来也没那么讲究,用得都是以前见的他奶奶做过的做法做的,他把肥肠改刀切好后,又把酸菜切丝,姜蒜切块,一起放到炉子里,加上酱油和研磨碎的胡椒粉小火去炖,待到差不多时再撒上适量的盐,出锅之前再撒上葱花,炖久了肥肠浸满了酸菜的酸,少了爆炒时的油腻,多了酸香味,再加上炖久了肥肠软了容易嚼,一口下去,又酸又鲜的,别提多下饭了。


    一餐吃两个荤的到底是有些奢侈,李桂琼想了想,又拿了个干净的碗过来,倒出来大半的猪头皮留到明日再吃,其他人对此也没有什么意见,路程顿了顿,心下微叹,到底没说什么,他也知道虽说不是什么值钱的,但对他们来说就是很奢侈的事,毕竟从前的时候顿顿稀粥青菜呢,哪能有两个荤菜的时候,就连过年也就是切一斤肉回来吃上一个新年。


    他便想着,等以后日子好起来了他们慢慢就会舍得了,人的观念总会随着生活状况而改变,现在说什么都是虚的。


    桌上那道酸菜肥肠无疑是最受欢迎的,吃完了菜他们连汁水都没放过,倒进稀饭里搅拌着一起吃,吃到最后,几乎把一锅稀饭全吃完了。


    “好撑。”陈琳琳摸了摸鼓鼓的肚子,打了个饱嗝。她满眼崇拜地盯着路程,眼里发着光,她就知道她该相信路哥哥的,傍晚的时候她开始时怎么能不相信他呢。看呀,他做菜好吃,又能挣钱,还有啥做不到的呢。小姑娘越想越是这么个理,盯着人的目光愈发灼热起来,脸厚如路程,竟然也生出了几分不好意思来。


    入了夜,路程洗漱完回房,终于有时间看到了晚饭时间就自觉飘回来的某个人了,也不知是不是之前路程嘲讽他是‘梁上君子’的缘故,陈朝不再有事没事的就挂在横梁上了,反而大爷似的瘫坐在椅子上,见路程进来,也不过是稍稍抬了抬眼皮,又兴趣缺缺地垂了下去。


    路程眉心微动,瞧见他那样就心痒痒的,想把人给弄炸毛。他是个行动力很强的人,这么想着便也这么做了,脚下一转,走向男人,推推他,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让一让,我要坐。”


    “你要坐便坐床上去,又不是没地方,干什么非要和我争一张椅子。”陈朝瞪了他一眼,他坐的好好的,没成想还要被人抢椅子,顿时就有点恼了,甚至还有点委屈,他的床都已经被他占了一半了,每日醒来要不是他把自己的身体挪开,自己都要被他占便宜,这也就算了,现在还要和他争椅子,也太过分了。


    越想越气不过,眉心隐含着怒气,在随时爆发的边缘。


    路程眉头微扬,睨了他一眼,呵呵笑道:“我就看中了这张椅子。”


    “你——”陈朝蓦地睁大双眼,被他的厚脸皮震惊得目瞪口呆。


    “你怎么可以这样。”他闭了闭眼,似乎忍无可忍,咬牙切齿道,“离我远点!”


    作者有话要说:


    什么时候能多更啊,天知道我多想快些完结!我做梦都是完结完结完结,但是剧情告诉我不能!为啥键盘不会自动码字,害


    追更时看到太太只更了三千的我:太太什么时候能来个30币的交易?


    轮到自己,码完一章:人已废,是啥都没了,我有罪,我再也不说太太短了


    第95章


    “噗嗤!”房里蓦地响起一道轻笑声,打破了屋里弓拔弩张的气氛。


    路程拳头抵着唇,垂着双眸笑了好一阵,光是听着面前的男人恼怒地说着‘你怎么可以这样’的话,竟然有一种听对方在埋怨撒娇的错觉,让人听了心下微动。不过是相处了短短时日,他的杀心渐消,反而是逗弄的心思愈来愈列,看来也不是没道理的,谁不喜欢平时里凶巴巴的人用凶巴巴的态度说着听着就软的话呢,简直戳了他身为男性的某种诡异的癖好。


    不好路程暂时不敢让他知道自己的这些心思罢了,毕竟自己的实力在这人面前就是个小鸡仔,如今的自己不过仗着能拿捏他的身体的事才能胡作非为罢了。若是哪一日一但这人拿到主动权,怕是一刻都不想容忍他。这么想罢,想到方才这人被逼狠了时说的话,路程又是没忍住笑。


    在陈朝面前,他可真是一点都不掩饰自己的情绪,也就关上了房门没人能看见后他才能如此肆无忌惮,有片刻的做自己的时候。


    从陈朝的角度看去,只能看到面前这人垂落下来的长而密的两片睫毛宛若两扇蝴蝶的翅膀似的,随着他的每一次笑跟着一颤一颤的,瞧着就脆弱不堪。陈朝目光一顿,到了喉头的怒斥又被他咽了下去,视线缓缓落在这人纤细的脖颈上,搭在椅子上的手轻轻摩擦着扶手,陈朝垂下双眼,漫不经心地想着,这人的脖颈也纤细到他一手就能握住,像他垂落的那两片羽睫一样脆弱,只要他轻轻握住,再稍稍用力,他就不能喋喋不休地嘲笑自己了,不说他这会儿坐的这张椅子,就连床也没有人跟他抢了。


    简直就是两全其美。


    陈朝盯着路程,凤眸微微眯起,眸中掠过一抹深思,似乎在思考这事得可能性。


    只是……恶念才刚刚生出就被打断了——


    “你就别总是想着弄死我了。”路程本来就一肚子坏水,瞧见他突然盯着他看时双眸闪烁,似乎在心虚,就知道对方这会儿怕不是在想什么坏主意,他作为罪魁祸首不用多想都知道对方要整的人是谁。


    想到这,他笑着摇了摇头,坐到床上,以一副及其舒适的姿态双手后仰着撑着床,有一搭没一搭地晃动着双腿,微微阖下的双眸却直直望向陈朝,这会儿两人处在同一高度的距离,他平视着男人的双眼,在对方微怔之时,唇边蓦地勾起一抹笑意,薄唇轻动,“你要知道,没了我,还会有其他人和你争你的床、你的椅子的,既然我们已经是夫夫了,我们也算是熟悉,打个商量,你的当然是我的,反正你也不是人暂时用不上,不是么。当然,你若想和其他人分享也没关系,前提是我死了或者我们和离了。”


    他和陈朝是冲喜没错,但也确确实实成了陈朝的夫郎,按照大盛的律法,不想跟陈朝搭伙过日子了,就只能和离,而这个时代对和离过的妇人夫郎可不怎么友好。当然,这些暂时还不是路程需要考虑的。


    “不然——”说到此处,路程盯着男人的眸色一冷,扯了扯嘴角,“在死之前我绝对会阉了你。忘了说,我从前见过别人煽猪和阉鸡,也算是有经验,阉一个人应当也是没问题的。”


    他轻飘飘地说着恐怖而邪恶的话,嘴边自始至终挂着淡淡的笑意,瞧着愉悦极了,似乎并不觉得自己说阉人有什么问题,甚至隐隐之中含有期待之意。


    陈朝看着面前的哥儿,目光落在那张含笑的脸上,没有错过他脸上的蠢蠢欲动。他蓦地背脊一凉,一股凉气从脚底冒起,整个人抖了抖,下/身处都仿佛感受到了那股锥心的痛楚……


    可真是耻辱至极。


    牙光被他咬得咯吱响,陈朝阴沉着一张脸,太阳穴一阵突突跳,却在极力忍耐着那股试图冲破胸腔的狠戾。他如今都已经不是人的状态了,竟然久违的感受到了面前这人给他带来的这股森寒之意。陈朝头一次发现他的这个夫郎是如此的可怕,从前他们之间的吵闹只当是小吵小闹罢了,过去了便也过去了,他不曾想过这人竟然会生出这样的心思,但路程既然已经提到了这事,以这人绝不让自己吃亏的性格,怕是真的会干出这样的事来。如今他的灵魂脱离肉体,而肉体又在他这个夫郎的掌控之下,坦白说,陈朝不得不防。


    他真的很怕自己某一天醒来发现自己成了太监。


    这么想着,陈朝冷冷地瞪了路程一眼,只觉得这人就是趁人之危,明知他如今没办法还说这样的话威胁他,仗着他不便各种磋磨他,真不是个东西,也不知他爹娘怎么就给他找了个这样的夫郎,生来就是用来克他的。恼怒归恼怒,到底是没失了分寸,陈朝没有忘自己如今的异样是从这人来到他身边才开始的,他从他们偶尔的聊天中得知路程是他爹娘听信庙里的大师的话给他找来冲喜的,说起来陈朝在庙里生活多年,竟然从来不知道庙里有和他认识的会算命的大师,这么一看,这事看起来可就更有意思了。


    那个给他算这一命的大师又是谁?陈朝回忆着自己在庙中所认识的人,一时半会儿也没能想到这人是谁。


    总归又是一条鱼,他总觉得他们告诉他的可能都是假的,十几年过去了,他不信有什么情谊能重到这个时候还有人会希望他回去,倘若有他也不会在这十几年。


    有些人把他当傻子,以为他不知道就是让他去当那把刀。


    想到自己被背刺一事,陈朝脸色徒然冷了下来,眸中掠过杀意,他微微眯起双眸,审视的目光落在那张稚嫩的脸上好一阵,路程面色淡淡,直至半晌后他也没看出个什么所以然来。


    路程一直关注着他的一举一动,不动声色地把他的反应看在眼里,察觉对方生出了杀意,虽说对方掩藏得很快,但仍旧没有逃过他的眼睛。他眼帘微阖,稍稍换了个舒服的姿势,让自己的双手不至于撑久了发麻,这才挑了挑眉,斜眼瞅着面前的男人,笑得张扬:“怎么一直看着我,别告诉我是等不及了,我不介意现在就帮你。”


    “……”


    “闭嘴!”陈朝一听他这么胡言乱语,额头突突跳个不停,忍不住低声呵斥他。


    路程轻叹一声,似乎有些失望,两手一摊,眨了眨眼道:“好的,我闭嘴,不过你要是需要,可以随时告诉我,我随时都可以的。”


    分明就是挑衅,但凡脾气暴一点的怕是都受不了他这么一激。


    陈朝脾气不好,这会儿被他这话刺激得瞳孔骤缩,红着眼瞪他,可对上那双含笑的眸子时又是一阵挫败,这人就是故意的,他说要算账原来都在这儿等着他。那大夫昨日过来给他看过,痛感是一次比一次强,应当是身体与灵魂的联系在加强,也不知他什么时候才能彻底醒过来。


    知晓这会儿自己讨不着好,被气了一顿后,陈朝垂下双眸,没再试图激怒他,怕是很长一段时间都不会想着和路程说话了,每次同他说话都气得他哪儿都疼。


    路程这人安静的时候看着还人模人样的,一副温和贤良的模样,偏偏一张嘴,嘴里就是不说人话,能把人给气个半死。陈朝恨恨地想着,他怎么就不能好好当个哑巴,即使是在他家人面前那副模样也是好的。他都不知自己在自己夫郎那儿的印象也是这般,明明长着一张不错的脸,偏偏多长了张嘴,总是不说人话,真是白瞎了那张脸。


    他们夫夫俩,从某种意义上来讲,是真的般配。


    眼见着这人安静了下来,仿佛自闭似的闭上了双眼,眼不见为净。路程无声地笑了笑,说这个倒也不是路程吓唬他,古代时好多男人三妻四妾,就连这些日子在镇上摆摊时,他也听到一些有钱人家里会娶妾室,有些家里条件明明一般的,子嗣不丰时为了延续香火也会买一些命苦的姑娘哥儿回来……陈朝毕竟是一个土生土长的古代人,保不准以后也会像他们一样。路程也是末雨绸缪,他是接受一夫一妻制教育长大的人,自然接受不了这些。


    当然,他也不是得非跟陈朝过不可。


    把人给挤兑了一番,终于报了今日傍晚时的仇,路程心情甚好,睡觉时嘴角都是翘着的,一夜无梦。


    夜里休息得好,一扫白日里的疲惫,第二日他又变得生龙活虎起来,和陈琳琳出摊去了,去镇上的次数多了,来回的路仿佛都变短了,不再像当初那般来回一趟累死个人,而他的身体也在日复一日的操劳中变得好起来,也算是好事了。


    也是这日,李桂琼和陈福生从山上砍完柴回来,草草吃了早上煮的剩下的稀粥,夫妻俩就挑着柴去了镇上,一开始时他还没发现,还是陈琳琳扯了扯他的袖子,有些不确定地问那是不是她的爹娘,路程随着她指的方向看去,愣了一下,再一看,不是李桂琼他们又是谁!


    他忙停下手里的活,高声喊了声:“娘!”


    李桂琼回过头来,冲他们笑了笑道:“我和你爹先去前头把柴给卖了,待会儿再来看看你们。”


    路程笑着点点头:“好。”


    陈琳琳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用力扯着路程的袖子,喃喃地嘟嚷着:“还真是爹娘他们啊。”


    路程听到她这话,乐得‘哈’的一声笑出来,觎了她一眼,眉头轻挑,忍不住嘲笑陈琳琳:“不会吧,琳琳竟然认不出你爹娘么?”


    “……”


    被自己喜欢的路哥哥这般嘲笑,陈琳琳僵着一张脸,只觉脸上火辣辣的,无地自容得恨不得挖个洞钻进去。


    “路哥哥,你怎么能欺负我,我不想跟你说话了。”陈琳琳气鼓鼓着一张脸,闷闷不乐的想着,认不出来又不是她的错,谁能想到爹娘今日还会出来,蓦地看到不怎么敢认不是很正常的事么。


    越想越委屈,她耷拉着脑袋,闷声闷气地干着活。


    倒是在边上等着的那婶子见状目光在几个眼身上转了一圈,随后笑道:“你们一家人真是勤奋,老的卖柴,小的摆摊,像你们这样努力,日子迟早会变好的。”


    “拖您吉言了。”路程抿唇笑了笑,把铲下煎好的那块放到车台面上的油纸上,“这世道过日子都不容易,家里没地,不勤奋点不行。”


    “也是。”那妇人笑了下,看向面前的哥儿感慨不已,“说起来我有个故人,与你长得很像,不过已经去了好些年了,他们家也曾有过一个哥儿,不过听说已经去世了,要是他能好好活着,怕是也像你这么大了。”


    路程听到她说对方去世了,顿时眼皮一跳,有一种不好的预感,他瞳孔轻颤,阖下眼帘来,把禾乸籺翻了个面,装作漫不经心道:“怎么去世的?”


    也不是什么不能说的,那妇人见他好奇,盯着他的脸又看了一遍,末了道:“我听村里人说,是病逝的,不过是不是真的我就不知道了,当年他父母去世后,他就离开了我们村子了,后面的事都是听村里人说的。”


    说到这她顿了顿,叹道:“也是个命苦的孩子,听说他舅舅家对他也不怎么样呢,能活那些年也是不错了,去了也好,省得遭罪。”


    作者有话要说:


    第96章


    “也不知怎么的,看着你这张脸就觉得亲切。”也不知是不是想到了那些人,何况都是乡里乡亲的,大家都算熟悉,谁曾想就这么物是人非,一时间她心上复杂难言,再看面前这哥儿,难免感慨不已。


    她是自己说得高兴了,但听得人却不那么想,路程唇角微敛,眸中的笑意淡了些,也没对她说什么不中听的话,出门在外,还是以和为贵为重,有些话听听就是了,也不是什么大事。


    心里是这般劝慰自己,只不过也难免起波澜。


    他本来对她口中的故人哥儿是没什么兴趣的,会顺着她的话接话,也不过是习惯性和买东西的人聊聊天,卖东西就是这样,客人说什么只要不是损害他的利益的最好是顺着对方的话聊,买东西的高兴了他卖出了东西也高兴,谁都舒心。但这次的聊着聊着也不知怎么的路程当时心里就咯噔了,到了这会儿,路程只觉得她口中描述的这个人的经历好生熟悉,心里不好的预感越来越强烈——


    他穿过来的这个身体原身也是爹娘早逝、被外祖父母带到其他村子去的,舅舅在他外祖父母死后就磋磨他,就没怎么吃过一顿饭,最后原身也是得了病,只是在去世的时候他恰巧穿了过来,从某种意义上来讲确实是死了没错,何况倘若是真的,就原身那舅舅也不见得逢人就说自己把病重的外甥给卖掉了,村里是非多,有点儿什么传得哪儿都是,村民们唾沫都能把他给淹了,毕竟在他们眼里磋磨是一回事卖掉又是一回事,原身的舅舅也有可能对外说原身病死了呢。


    路程回想着原身的经历,越想也有可能,但就算确定是了他也不会认的,就原身爹娘死后家里的东西都被叔伯们抢了就知叔伯们都不会是什么好东西,舅舅又那么样子,要是自己和他们扯上关系,往后怕是都不得安生。


    这么想罢,自己的卖身契在陈家手里倒也有个好处,他已经被“卖”到了陈家,做什么可都跟原来的人没关系了,除非陈家人脑子有病,才会想要他和他们重新联络关系,当然,他也不会给他们这个机会就是。


    想明了这些,心里终于舒服了不少,路程抬眸看了眼面前的妇人,见对方还在盯着他在瞧,他‘嗯’了声,垂下眼眸,轻声道:“听婶子这么说,这哥儿也是个可怜人。”


    “可不是么,要是他爹娘还活着定然会护着他,何至于早早就没了,说起来他爹娘可是我们村里出了名的厉害的,种的庄稼都比别人高产,就是那法子,我们村里没人能接受就是了,也是可怜见,好好的一家子,最后竟然是这样的结局,倒是便宜了他的叔伯们,房屋田地都占了去。”妇人起先还感慨了番她口里的那哥儿的不幸,可说着说着话就变了味了,甚至有几分羡慕嫉恨在里头,为什么她就没有这样的好运气。


    那可是田地和屋子啊,都是白得来的,就他们这些靠种地为生的,哪儿不想要多点儿地,奈何养不起,有些是村里的地也有限,人多了总会有人分得少些,尤其是兄弟多的家庭,要是关系差些的,更是恨不得对方出点什么事,好把对方的家产田地占了去。


    她嘴上是替那哥儿一家打抱不平,就脸上那快要溢出来的酸味,怕是恨不得自己家的兄弟也出事,好让他们家也能分到一些。


    路程只看了眼便觉得腻味,他心底打了个突也警惕起来,更不会傻乎乎地说自己的事儿的——即使他的存在在永河村还是有不少人知道,但也不是每个人都知道他便是岭头村的人,他也犯不着把这事宣传的人尽皆知。想到这,他又安下心来,收回了目光,专心致志地煎禾乸籺。


    还是挣钱要紧,管他原不原身,反正现在是他路程,他和这里的原身生身血亲之间可没有任何关系,谁也别想从他这儿拿到什么好处。


    笑死,他自个儿都还是个穷鬼。


    陈琳琳就在旁边,把他们两人的话都听了去,板着小脸小半天,可算是气坏了。眼见终于有自己插话的份了,顿时就不掩饰自己的不高兴了,她瞪了那妇人一眼,小姑娘年纪小也不像大人那般那么多心眼,这个年纪的孩子多是口直心快,想到什么就说什么,这会儿她想着那些话更是气得骂道:“我哥哥好好地在这,你这人怎么能拿我哥哥和一个去世的人比,这不是在诅咒我哥哥吗?”


    妇人被骂了愣了一下,脸色顿时有几分不好看,她扯了扯嘴角,瞪了陈琳琳一眼,笑得有几分勉强:“我只是说像,并不是说你哥哥就是他,还是希望小姑娘你不要误会,婶子没这个意思。”


    “没这个意思你提这些做什么?”


    “就是,人家哥儿好好摆着摊,你硬同人家说人家长得像个死人,这不是晦气么。”


    “也就这小哥儿脾气好没骂你,要是我,定要你好好管管这张嘴,都几十岁的人了,怎么嘴巴还没个把门,什么话都说。”


    都不等陈琳琳再说些什么,其他在旁听见他们说话的人也忍不住乱七八糟地插嘴,直罢妇人的脸都说黑了。


    小姑娘本来还很生气,一听这些话便忍不住幸灾乐祸,看吧,让她自个儿不说人话,这会儿大家都怼她了吧。她哼了哼:“我哥哥是活人,当然不可能是他啦,我哥哥勤奋又厉害,以后我们要一起长命百岁的呢。”


    其他人听着她小小年纪就说什么长命百岁的话,忍不住乐出声,他们这些人呐,要想好好活到老那可是件不容易的事,都说生老病死,可在老之前,除了病还有天灾人祸,那样都是要命的存在,要是哪家里长辈能够安享晚年的,这个家都不知多福气呢。


    陈琳琳年纪小,那些怼人的话她说正合适,童言无忌嘛,何况本来路程年纪和陈琳琳都加起来都没有面前这婶子大,又是她自个儿先提起的这事,要真算起来也是她理亏。再说了,就之前她又是感慨又是心里泛酸的,瞧着也是个好面子的人,不至于真当面同陈琳琳过不去。


    这会儿路程也缓过来了,说不痛快那是假的,不过陈琳琳已经骂了人,他也不能一直装死。


    阖下的眼睫轻轻颤了颤,路程抬眼瞥向陈琳琳,见她还要出声,低声斥道:“婶子也没别的意思,怕是想到认识的人一时情难自禁,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可是——”


    陈琳琳不敢置信地看向路程,不明白他为什么要站在自己的对立面,她明明是帮他说话的呀,他怎么能这么对她。


    小姑娘委屈得嘴巴一瘪,气得眼睛都红了。


    “好啦,别生气啦,婶子已经等了好久了,赶紧给人家包好好不好。”路程笑着打断她,又把一块煎好的放上来。


    这个婶子要了五份,听她点的时候说是要带回去给家里人尝尝的,点得多了些难免要等上不少时间,也正因为如此,有了无聊的时间才会盯着路程看起来,这才有了方才的事。


    “好嘛。”路哥哥都这么说了陈琳琳还能怎么办,她不高兴地嘟囔了句,到底没再说什么,也没因为心里的不高兴就影响了手中的活,她手脚麻利很快就把东西给包好了。


    路程这才笑着看向脸色缓和了不少的妇人:“婶子说了这么多,还不知婶子是哪个村子的人呢。”


    “嗐。”有人给台阶下,妇人心里也没那么不舒服了,她摆摆手,接过陈琳琳递过来的禾乸籺,边道,“也没什么不能说的,就那大山村,离镇上还挺远呢。”


    大山村就如它的名字一样,在山里头,比岭头村还要偏僻一些,而岭头村本来就比永河村还偏僻,这么一看,可想而知她从多远的地方过来了。


    想到这,路程脸也缓和了不少,人家好歹给他贡献了五文,又没骂他或者说什么太过分的话,不过是让他联想到不好的事罢了,管她呢,反正听听就过了又不会掉块肉。


    他是这么劝自己的。


    只是等人走了,他面上看着平静,心里却忍不住叹了口气,只有他自己知道这会儿心有多乱,倘若这人说的真的是原来的路程,要是她嘴巴不怎么严实,回村里说了见到他这事,甭管是不是他,总会有一些好事者多管闲事的,其他人不知道他是被卖掉的,原身的舅舅能不知道吗,要是事传到原身舅舅那边去,怕是以后摆摊都不得安生了。


    想到这些糟心事,路程心里烦躁,难免有些戾气重重。他的好日子才刚刚开始,怎么非要冒出这么一个人来打乱他的计划。他心底厌烦,已经着手做最坏的打算了,倘若真有那么一天,谁都别想从他身上拿到一点好处,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大不了拿着他们对他做的“好事”去对博公堂。


    等给剩下的几人煎好,李桂琼和陈福生还没回来,也不知道是不是这会儿大家得了农闲砍柴的人多,柴不好卖,一时半会儿都卖不出去。


    桶里已经没多少米浆了,暂时没人过来,路程和陈琳琳难得歇一阵。这会儿没其他人,旁边的老头子也算和他们熟悉,陈琳琳也没有什么避讳的,终于找到了机会表达自己的不满:“路哥哥刚才为什么不让我说,明明是那个婶子说那些晦气的话,哪个活人喜欢听到这些。”


    老头子呵呵笑道:“哎呀,这你就不懂了,出来做生意的,和气生财嘛,你哥也是为了生意着想,不是说伸手不打笑脸人么,人家也没骂你哥啊。”


    他摆摊这么多年,见了多少白眼,辱骂也不是没遇见过,都习惯了,他想好好把东西卖出去,大多数时候都是能忍就忍的,这一忍,人都老了,也就习惯了,天大的委屈,能有把东西卖出去重要吗。


    “可她咒我路哥哥啊,为什么不能生气。”陈琳琳皱着眉头,都快要拧成一个疙瘩了,她想好久,还是没想明白。


    老头笑了下,看着眼前稚嫩的小娃,眼中闪过怀念之色,多好啊,还是没怎么见过世间冷暖的娃,眼里是非明确,容不得沙子。


    但再纯白的东西在世间久了也会染上尘埃,大多数人都逃不过这一遭,也不知这小娃眼中的清澈都保留多久……


    “这你得问你路哥哥。”最后,老头子把问题抛给了路程。


    “老爷子也没说错。”路程眉头轻蹙沉吟了半晌,斟酌着组织了语言,“咱们是要做生意的,难免会遇到各样的人家,有时候会生气是很正常的,我没有怪你生气的意思,但跟人吵架可不好,要是传开了去,有些人不想惹事,就不会过来买东西了,对我们来说也是损失呢。”


    小姑娘瘪了瘪嘴,听了他的解释,心里也没那么委屈了。想到自己刚才还生气说人家,陈琳琳就一阵后怕,还好那婶子没有因为她说她的事而把东西给退了,不然路哥哥又要多卖五个。


    小姑娘心思活泛,路程可不知道她心里想的这些,说到这儿他顿了顿,眼眸微弯,唇边抿着一抹笑意:“当然啦,要是对方无理取闹骂人,我自然会跟他理论个对错,不会被人家欺负的。”


    作者有话要说:


    我昨晚梦到我完结了,并且已经开始写番外……


    醒来一看,剧情才到这?


    果然梦都是相反的,孩子哭晕在厕所。


    第97章


    不是赶集的日子的时候镇上人要少不少,卖的也慢一些,不过平日里吃惯了这个的有些每日也会准时过来——路程他们的摊子几乎没怎么挪动过位置,一直在老头旁边,他们过来也好找,何况也就是一文钱的东西,住在镇上的人家一般也会舍得花,路程他们因此也有了不少固定的食客。


    这让路程每次见到他们时都很高兴,有人喜欢说明他做的这个是有稳定的市场的。因着本身就没剩多少了,时不时又会有人过来,在李桂琼他们回来之前路程还是把剩下的给卖完了,顿时松了口气,终于能歇歇了。


    老头见他们卖完了也替他们高兴,他的摊子就在他们边上,从他们第一日摆摊时他就看着的,可以说是看着他们一日一日起来的,也就一文钱的东西,吃啥都是吃,他们又舍得下油,缺油水的人家也愿意买一块就着水吃,可不比吃包子好么,这可是用油煎的呢,就连老头他自己也喜欢。


    “还是你们好啊,这么快就卖完了,又可以早早回家去了。”老头看着看着忍不住捋着胡子感慨起来,羡慕得很。


    许是老头家里和睦,他平日里待人也和善,即使路程他们每日在他边上卖得热火朝天,他偶尔会露出羡慕的眼神,嘴上也会说上一两句羡慕的话,但没有半点妒忌酸气,有时见路程他们空下来了还会忍不住和他们说自己的两个孙子的趣事,既炫耀了乖孙自己又解了闷,他也高兴。


    当然,这样好说话的人家路程也乐意和他相处。


    这会儿听他这么说,也知对方只是说说罢了,并没有什么其他的意思,路程便笑了一下,即使自己也挺高兴能卖完的,但对上老头子,他难得谦虚起来:“也不早了,回村里也要花不少时间呢,我们这村离镇上可不近。”


    其实这也是拖了汪梅的福,她一下子就要了十份,路程当时听见这个数的时候都惊讶了一下。这会儿她还没走,听着老头的话,忍不住笑道:“家里老太太最近喜欢上水煮禾乸籺,放些菜叶子一起煮,说是又软又香的,她牙口不好,吃着正合适,可是吃得比猪肉还香呢,老人家每日就盼着这口。晌午的时候她就一直催着我过来给她买,可我丈夫可是说了晌午别给她吃这个,得让她喝些汤补补身子。”


    为了好人家身体着想,她便忍着没买,怕买回去她都不会好好吃晌午饭了,也正因为如此才会这个时候过来,也好在及时过来,不然怕是都要卖没了,要是没买到,早早就念叨了的老太太晚上怕是要说两句呢。


    光是想到这个,汪梅就头痛,家里也有石磨,她也不是没试过自己做,也不知是哪里出了错,总归是差了点意思,何况有些东西过过嘴瘾就好了,她还是更乐意吃肉,家里老太太喜欢吃也吃不了多少,直接买就是。


    “我都同她说晚些时候给她买了,就这,晌午饭时她还念叨了几次,差点自己就要过来买了,还是我让我家闺女给拉住的她。”


    说到这些,汪梅自己都忍不住笑了下,也有几分无奈,老人家有时候就是犟,说啥都不听,总是担心她和她儿子合伙哄骗她,天地良心,他们俩什么时候短她那口吃的了,就是有时候管她的吃食管得比较严一些罢了,但那也是为了她身体着想,毕竟前些日子才病了一场,她年纪在这可是吃了不少苦头。但有的人老了就这样,很执拗地想要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也是没法,好在她不是那些磋磨儿媳的人家,还会照顾她闺女,汪梅便也愿意对她好。


    汪梅也没急着走,和路程唠嗑了几句,听着她说起自己的婆婆,路程笑了下,想着老人家嚷着要吃的画面,不由地想到自己奶奶嘴巴也挺刁的,也觉有些乐。他敛起心下那点波澜,冲她眨着眼俏皮道:“毕竟食色性也,也是人之常情嘛。”


    汪梅一想还真是,也乐了:“也是。”


    就像她和她丈夫孩子就爱吃肉,最好是能大口吃肉,他们尚且如此,老太太喜欢吃禾乸籺汤也没什么,不过是各有所爱,也是正常的。


    只是,汪梅拿着食物竟然也没走,看着路程唇动了动,眼中掠过一丝欲言又止。路程瞧见了,知晓她这是有话对自己说,但不知什么原因又不好开口,他敛眸笑了笑,把收好的钱揣在口袋里,又嘱咐小姑娘把推车收拾收拾,便走近了汪梅。


    汪梅冲他颔首一笑,路程顿了顿,看了眼汪梅,眼帘微阖,试探道:“婶子是有什么话要同我说吗?”


    “还是被你发现了。”汪梅闻言无奈一笑,转身朝家的方向走,边示意路程跟上来,“之前你不是同我说猪下水可以吃么,我想了好些日子,本来还是接受不了的,昨日见你们又拿回去做,便想着,或许真的是个好东西,不然你们怎么会这么喜欢吃。”


    拖她丈夫的福,她算是知道陈溪和路程是一家的了,鱼不算便宜,明眼见着的陈溪每日卖鱼也能挣不少钱,何况还有一个路程摆摊,虽说一份才一文钱但一日也能卖不少呢,就她这会儿买的都花了十文了,眼瞧着他们一日也能挣不少,按理说肉也能吃一些的,但他们偏偏还吃猪下水,她思来想去,又想起路程曾和她提过的建议,忽略心里的那道坎后,还真有些心动。可她也是真不会做,这不,眼见着路程也卖完了,便打起了他的主意。


    “原来是这事。”路程微微眯起双眼,瞬间就明了她的意思,心下微哼,笑眯眯道,“好说,我可以把做法都同你说一说。”


    见对方没有不高兴,汪梅顿时就松了一口气,自己这话就差明着说让人家教她怎么做了,但路程是做吃食的,虽说卖的不是这个,但保不准哪天攒够了钱就开店了呢,自己这么问分明就是要砸人家饭碗,脾气不好的这会儿怕是都要甩脸色了,也就路程,还好脾气的冲她笑笑。


    汪梅心下感慨,对他的印象愈发好,这会儿也没那纠结了,高兴得眉开眼笑起来:“那感情好,就是麻烦你了。”


    路程摇了摇头:“能有什么麻烦,不过是顺便的事,倒是我们,拿了你们好些次呢,明明大家说好的换的,结果你们都不要,该是我们不好意思才是。”


    汪梅家不远,没一会儿就到了,听到院门声,老太太哪里还坐得住,也不纳鞋底了,放下手里的活忙从屋里走了出来,探头探脑翘首以盼的、直勾勾地盯着汪梅:“买到了?”


    汪梅晃晃手上的油纸包,瞅了眼从她身后探出脑袋的闺女,忍不住笑道:“买到了,我这可是把程哥儿剩下的可都给您买回来了,娘您小心点走路,都到家了,不急这一会儿。”


    老人家都这么个年纪了,就怕走路不小心磕到碰到,那可不是小事,旁边邻居家那老头就是在家里一不小心给磕没的,也正因为如此,那家的夫郎和他丈夫可是守了三年孝,这才怀上了孩子,不然孩子早就满地跑了。只不过她为人儿媳,这些话不好当老太太的面说,这种晦气的事要说了岂不是在诅咒她,到时大家怕是都要不高兴,她只能拐弯抹角让她小心些走路。


    老太太活了这把年纪,哪能不知道她哪点心思?不过想到对方也是为自己好,她也想多活些年,便装作不知情罢了。这会儿见儿媳又说这事,她半耷拉着眼皮哼了声,瞪了她一眼,不满地嘟囔着:“早便让你去了又不去,也好在赶上了,要是再晚一些,我今日岂不是要吃不上了?”


    顿了顿,又道:“我可就好这口呢,煮成疙瘩汤块,吃得香,还管饱。”


    汪梅被她这么说,也有几分心虚,忙讪笑着道:“这不是买上了嘛。”


    说罢飞快地瞥了眼路程,嗔了声,又道:“程哥儿还在呢,娘您就给儿媳点面子好不好?”


    老太太哼了声,到底没再说她,看向路程的时候,又挂上笑脸,笑眯眯道:“哎呦,程哥儿真是越来越俊了。”


    老人家喜欢见人就夸,甭管是不是真话,路程垂下双眼,似乎有几分不好意思,轻声喊了声:“哪有,婆婆又乱说话!”


    老太太摇了摇头,看了他好一阵,叹道:“我可没有乱说话,我记得第一次见你时,那会儿你小脸苍白,脸上没半点血色,这会儿眼瞧着好了不少呢。”


    陈朝虽然不出声,但他是把跟着路程贯彻到底的人,这些日子一直都在路程身边跟着的,这会儿听到老太太的话,忍不住看向路程,在那张脸上看了好一阵,这一看顿时眉头一皱,眉头都要皱成一个疙瘩了。他就闹不明白了,他都天天见着他这夫郎,也没见他哪儿变得不一样啊,怎么那老太太非得说他俊了,分明是睁眼说瞎话。


    也就他那夫郎,平时明明精明的很,这会儿竟然信了她的话,也不知是真傻还是装傻。


    ……


    也好在路程这会儿不知道某人心里想的那些,不然怕是得一言难尽,再回头再好好教育他一顿。明明是好好的一个汉子,怎么跟瞎了似的,就看不出个好歹么。


    路程闻言怔愣了下,他自己也有发现自己近些日子身体好了不少,脸色瞧着好些也正常,想到这,他抿唇笑了下,对老太太道:“许是最近摆了摊,家里日子好了些,吃得也好了不少的缘故吧。”


    “许是这样。”老太太也笑了,瞥了眼汪梅,又哼了声,意有所指,“不然我怎么好这口呢,人嘛,就是离不开吃食的,吃得好身体才好。”


    汪梅:“……”


    蓦地被阴阳怪气,汪梅哪能不知道她这是在埋怨自己呢,顿时又气又无奈,想到她是长辈,到底是不好说她。


    既然已经跟过来了,路程也不拖沓,便把怎么清理猪下水的都同汪梅说了说,又同她说了有哪些做法,爆炒、炖或者卤都是不错的做法,他便都同她说了,盛朝虽说是古代,但当地和他所知的历史上的不一样,有些香料也是有的,也能做些卤味。


    末了,他笑了笑,又补充道:“你们家要是喜欢喝酒,配着酒吃,那可是不错的下酒菜呢。”


    老太太闻言眼睛一亮,忍不住偷偷咽了口唾沫,别看她这个年纪了,有时候会在家里纳鞋底,那也是没事干才做的事,她年轻的时候可是杀猪的,每日杀猪前,最好的就是那口酒了!


    路程不知道自己随口的一句话让老太太日后除了禾乸籺汤又多了个吃酒吃大肠的爱好,张屠户两口子为了让老太太少喝两口酒可是遭了不少老太太的白眼,当然,这些都是后话了。


    从汪梅家出来的时候,恰巧隔壁那家门也开了,路程下意识看过去,见是个大着肚子的夫郎,那夫郎这会儿也朝他看了过来,见到是个有些熟悉的面孔,先是一愣,而后冲他微微笑了下。


    路程瞳孔一缩,目光落在他凸起的孕肚上,想到这行为不礼貌,很快又移开了视线。


    不管多少次,他见到男人挺着孕肚的时候总是会有些震惊。


    “程哥儿怎么在这儿?”那夫郎问。


    路程弯了弯眸子,唇边抿着抹笑:“婶子有事找我。”


    第98章


    他是真好奇,眼见夫郎脾气好,便忍不住问多了句。


    只是问完了又有些后悔,他所受的教育让他问出这些话后抑制不住心生羞耻。


    “算了,你就当我——”


    话还没说完,便听对面噗嗤一声轻笑。


    路程话头蓦地被他打断,愣愣抬头。


    “可闹腾了。”


    那夫郎眯着眼睨着他,扶着肚子忍笑不已,“等你以后有了就知道了,宝宝踢肚皮的时候人都是懵的,有时候力道大了,疼得很,我家这个怪调皮的,可让我受了不少罪,不过见他一天天活泼的样子,又觉得一切都值得了。”


    “……我还小呢。”路程愣愣地看着他神色温柔地抚摸着肚子,飞快扫了眼他苍白羸弱的身形,脸色讪讪。


    他可没撒谎,他这个身体才十五,搁他那儿就是个孩子,这些对他来说还是太遥远了,他承受不住。


    小夫郎只是看着他笑,直把路程看得浑身不自在。


    好吧,他知道在这儿他一个已婚哥儿说自己还小的话确实荒谬。


    好在对方是个有眼力见的,也知道见好就收,要不然就路程那脾气非得现场炸毛了。


    路程就是后悔自己的多嘴,想马上逃离这是非之地。


    那夫郎瞧着他一脸别扭不安,抿唇笑道:“对了我叫林呈惟,你呢?我们都见了几次了,还不知道你名字呢。”


    路程扯出抹笑:“我叫路程。”


    互通了姓名,两人又聊了几句,便分道扬镳。


    林呈惟看着他逃也似的背影,笑着摇了摇头。


    “看那害羞样就是个没经事的,也不知道有没有被吓到。”


    ……


    等路程回来的时候,李桂琼他们已经卖完柴回来了,正帮忙把行灶和锅给搬进推车下面的木箱子里。许融手艺好,做的这箱子就是个行走的收纳箱,又结实,什么都能装进去,路程他每日来回只需要稳稳当当地推着车就出不了什么事。


    他一见几人,忙上前来,未语先笑:“爹娘,你们怎么也不歇着,也不是什么要紧的,等我回来弄就好了。”


    他来不及收拾东西就去了汪梅家,也没去多久,没成想自己还没回来李桂琼他们就回来了,他们刚卖了柴怕是都没喘口气又要帮他收拾摊子。


    李桂琼闻言抬眸看了他一眼,被逗乐了:“都是一家人,你干我们干不都是一样,干啥非得分那么清,早些收拾好也好早些回去呢,刚好我和你爹也得了空,闲着也是闲着。”


    两人其实也不得闲,别看只是卖了两担柴的事儿,又是进山砍柴又是下山的,两人连喝口水都是赶着喝的,又一刻不歇地赶来镇上。


    最近农闲,趁这个时候砍柴卖点钱的人多了,有了比较也不好卖,他们寻了好些人家问,最后还是十五文一担卖出去的,他们夫妻俩累了一天,也就三十文,还是这天气好才能挣这么个钱。但能卖出去他们也知足,能卖一些是一些,卖到了就是赚到了。


    路程做的小吃食是另外算的,家里并没啥粮,夫妻俩便把卖柴的钱买了粮食,虽说是陈米,但谁会嫌弃粮食呢,能吃的都是好东西。


    陈琳琳瞅了路程一眼:“爹娘也没回来多久,路哥哥你明知道好多都是我收拾的。”


    小姑娘还分不清客套话,在邀功呢。


    老头闻言顿时就乐了,瞧着她一副求表扬的模样宛若看到自己的孙儿,目光柔和下来:“你们家姑娘是个能干的。”


    “知道你厉害,等回去给你做好吃的,好不好?”路程当然知道自己跟着汪梅走时陈琳琳已经把推车收拾得差不多了,低声着哄人。


    陈琳琳哼了声,不过一想到他要做好吃的又高兴起来,眉梢间染上喜悦。


    倒是李桂琼见她鼻子都要翘起来了,有些看不过眼,摇摇头道,“程哥儿也不要总是惯着琳琳,再夸她她都要上天了,我让琳琳来镇上,本来就是帮你的忙。”


    “娘~你怎么可以这样说,太过分了!”小姑娘瞪了她娘一眼,顿时不乐意了。


    “我有干很多事,能帮路哥哥好多忙呢,路哥哥是吧?”小姑娘瘪瘪嘴,眼巴巴地看向路程。


    陈福生闷不吭声地摸摸她的脑袋,无声安慰她,小姑娘这才好受一些。


    每次被夸了娘亲总是会打击她一番,明明她有认真做事的,也不知娘为啥总是这样,从前一直这样过来的,哥哥有时候也会挤兑她,她习惯了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对。但自从路程到了他们家之后,会时不时夸她厉害,经历了认真做事会被夸奖的事后,再听着娘打击她的话,她心里难受得厉害,也想不明白是为什么。


    可不是能帮上很多忙么,打下手的活儿几乎都是她干的,也不喊累,也就歇着的时候才会嘟囔上两句,等食客来了又生龙活虎起来。


    想到这,路程垂下眼帘,温和地对上眼巴巴望过来的小姑娘的目光,抿唇笑了下,轻声道:“对,琳琳能帮上我很多忙的,我这包吃食和收钱的活儿可都靠她呢,要是琳琳没来帮忙,我一个人肯定要手忙脚乱。”


    路程这话倒也不是为了哄她,在人流高峰期的时候,一个人看摊子确实会手忙脚乱,有一个人帮忙会好上很多。


    陈琳琳轻哼了声,瞥了眼她娘,嘟囔道:“我就说我能干活的,才没偷懒呢。”


    听着他对陈琳琳的肯定,知晓自家闺女的辛苦也被人看在眼里,李桂琼嘴上不说,打心眼觉得高兴,嘴上却谦虚着:“好好好知道琳琳能干了,不过你年纪也不小了,可不许你路哥夸你几句就飘了,该帮忙的还是要叫帮忙的,知道吗。”


    “好哦。”


    路程心下轻叹,对此也不知道说些什么,从古至今一直都有这样的父母,看别人夸自己孩子就忍不住说几句自己的孩子的不是,读作“谦虚”实则是“打压”,这样的行为真的很难评。


    今日鱼还剩不少,瞧着还有几斤,但时辰眼见着已经不早了,陈溪有些沮丧,大家过来喊他一起回去的时候都不愿意动,还想多待一些好卖出多一两条,还是李桂琼见着鸟儿低飞,想着待会儿怕是要下雨,忙和几人劝陈溪一起回去。


    “好了,再不回去待会儿下雨了我们都得变成落汤鸡,到时淋雨受凉要花的银子可不是卖几条鱼就能挣到的。”眼见儿子不情不愿,李桂琼叉腰拉下脸。


    陈溪被吓得挑起桶就走。


    “这孩子——”李桂琼摇摇头,陈福生顺手接过路程手里的推车,闷声推着。


    家里一家子都来了镇上,这种活儿路程也不跟他抢,看着陈溪飞快的脚步,忍俊不禁。


    果然,穷怕的人最喜欢的就是钱,最怕的就是花钱,要拿捏他们简单得很。


    “明明开始的时候还能卖完的,怎么最近越来越不好卖呢?”直到回到家里,陈溪仍旧闷闷不乐。


    今日才卖出了一百多文,要是能卖完,还能多几十文呢,那都是一条条的鱼,是他辛辛苦苦挑到镇上的,谁承想又要挑回来,少挣那么多他哪里能高兴得起来。


    “镇上的人就那么多,哪能日日吃鱼啊,久了也会想要换换口味的,要是遇上赶集的日子还好,平日里难免有卖不完的时候,时好时坏都是正常的。”路程见他这样怕他钻牛角尖,忍不住出声,“你看张屠户,他生意好是好,有时也要剩下不少肉,他那种肉卖不完只能自己吃了,那才叫人心疼呢。往好处想,咱们这鱼好歹是河里抓的,不用花钱买,卖的每一文都是实打实赚到的。”


    “我知道。”陈溪听了他的话心里好受了不少,他抹了把脸,嘟囔了句,很小声,路程没听清,便又听到他道,“算了,能卖多少是多少吧。”


    这件事其实不止陈溪难受,就连李桂琼和陈福生心里也不好受,他们家的大头收入就是卖鱼,如今鱼卖不完,也就少赚了不少,要他们眼睁睁看着钱在面前溜走,别提多心疼。不过就如同路程说的,他们镇子是不小,可不止他们一家卖,大家也不是日日吃,时好时坏也是正常的,总归再坏也坏不到从前去了。那些卖不完的只能家里水缸养着,留着下次一起挑去镇上卖。


    再不济自家吃也成,就当是奢侈吃肉了。


    他们回来时天空已经笼罩着不少的黑云了,一路上回来更是见了不少鸟儿到处低飞,一副风雨欲来的架势,怕明日下雨干不了啥活,李桂琼和陈福生到家没多久趁着雨还没下又马不停蹄地拿了柴刀打算去砍些竹子回来。


    小姑娘每日都要一起去镇上帮忙,家里的鸡吃的草只能回来后再割一些,好在这会儿到处都是长出来的嫩草,随便哪里割一些回来就好。陈溪缓过了那阵低落的情绪,又重新振作起来,和他妹妹一起去割草,两个人也能早些回来。


    家里很快就剩下路程一个人,他要收拾擦洗车子,也没得空。不过,在那之前,他抬眼看向男人,眼皮动了动,幽幽开口:“从刚才开始,我就觉得你有些不对劲。”


    陈朝撩起眼皮看了他一眼,他眼睛很黑,看过来的时候眸色沉沉的,似两处深邃黝黑的漩涡,能把人直直吸进去。


    蓦地对上那么一双眼,路程愣了一下,也不知怎么的心尖猛地一颤,他很难去形容陈朝的那一个眼神,复杂空洞,一片漆黑中,隐隐泛着碎光,似难过似愧疚……


    路程一顿,微微阖下双眼,按捺住那荒谬的想法,稍稍沉思后,直言不违:“你是不是听到了陈溪说了什么?”


    陈朝眉心微动,望着他扯了扯嘴角:“你这么聪明,猜不到?”


    “我猜不到。”路程一脸坦诚,他微微眯起双眼,“不过还是谢谢你夸赞我聪明,虽然那是事实。”


    陈朝:“……”


    不是很想和他说话。


    不过陈溪那会儿嘟囔得太小声了,又含糊,路程也没注意听,确实没听清他说了什么。此时他直勾勾望着陈朝,叉腰催促:“快说快说。”


    陈朝被他一噎,瞪了他一眼,臭着脸道:“他说,‘挣了钱才好给二哥治病’。”


    路程一怔,陈朝轻嗤一声,也没看他,不知是对自己说还是和路程解释:“我何德何能,让他们这样为我奔波操劳,我这烂命一条也不知什么时候醒,你说他们傻不傻。”


    路程怔怔地看了他好一阵,男人脸色不悲不喜,不见半点和他闹腾时的模样,他平静地诉说着这事,仿佛陈溪提起的那人不是他一样。


    路程只觉得喉咙发堵,整个人闷得难受,他唇动了动,许久才艰涩道:“因为你们是一家人,家人就是要相互扶持的。”


    “或许吧。”


    正是因为是家人,他们才会对他好,哪怕看不见希望,也没有放弃他。


    路程也有自己的家人,要是现实的自己没死,他想自己的家人应当也不会放弃他的,他们一直都很爱他。只是现在的情况,他还是宁愿自己死了,这样一来他们也就难过一阵,等时间久了,悲伤也就冲淡了。


    算了,以后这家伙欺负他的时候他收着点劲好了,也是个可怜的,两人何必互相伤害呢。路程想到这些日子自己占据了上风的那些事,难得的生出些许愧疚,自己似乎确实是把人欺负得狠了些。


    两人难得心平气和没有吵架,路程还有点不习惯,这人不哼哼唧唧的时候他都觉得耳边安静极了,总觉得差了点什么,但即使没听到这人出声,他也知道自己的身边跟着这么一个人。


    把车子擦干净推到屋檐下没多久,院里倒是来了不速之客,路程才喝了口水,听着动静忙从厨房里出来,一看竟然是房红房清还有张萍,他眉头轻蹙,不知他们这会儿过来做什么,尤其是张萍,她这人不好相处,这些日子他们更是没什么交集。


    最怕没啥交集的人突然找上来,总觉得不会是什么好事,路程心里有些不安。


    心里是这么想的,却不好当着他们的面表现出来,路程稍稍敛住面上的情绪,唇边挂着恰到好处的笑意:“婶子,你们怎么过来了?”


    徐二婶房清和他们家关系更亲近些,闻言笑道:“刚刚从上面地里下来的时候看到你们,看到你家里那个茅厕建好了,就过来看看。”


    这事村里不少人都在观望呢,徐家和陈家关系亲近,自家也有在弄,自然对这事上心。


    房清顿了顿,眼睛在院里转了一圈,见只有路程一个人,余光瞥了眼张萍:“你爹娘他们呢?”


    路程刚想说话,就被张萍打断了,张萍白了房清一眼,阴阳怪气道:“如厕的地方搞得像个屋子一样,不知道的还以为那是住的房子呢,明明地里埋了就是,穷成这样还有功夫建这个,就知道臭讲究。可真是笑死人了。”


    第99章


    路程眼神冷了冷,倏地抬起眼皮瞥向她,想起来她是自己刚来这里最早遇到的这个村里的人,那会儿自己跟她无冤无仇的,不过是回来的路上见着了人,想着都是一条村的不想因着自己不问人的事给陈家带来麻烦,惯性打了声招呼。她本来应了就是,谁承想她这人嘴贱非要说些难听的话,自己没忍住当时骂了回去。


    路程对她印象很不好,这是他来这里以后,第一个对他口出恶言的人,他不是什么受气包,何况对方又不是他什么人,自然不乐意受这气。


    也不知徐家两位婶子今日怎么和她凑了一块,还一起上他们家来的。


    见到讨厌的人想甩脸色都不成,路程心里不大高兴。


    这会儿家里除了他和陈朝,也没个其他人在,偏偏陈朝那人又靠不上。


    俗话说三个女人一台戏,如今这儿还有个张萍,她在村里的名声路程也是听说过的,他是能应对,就是烦,穿成哥儿之后,就没人把他当个男人了。


    就他这些日子在镇上摆摊所见的,好多夫郎都是和妇人一块的,不是聊孩子聊八卦,就是聊家里的男人,那些夫郎凑在妇人堆里好似是再平常不过的事儿。也是,哥儿都要嫁人生儿育女,不聊这些聊什么呢,也就路程自个儿不是原装货,心里才会觉得别扭。


    路程压下心中烦躁,冷淡地望向张萍:“婶子,你这话就不对了,人再穷也还是要活得体面些,吃饱了也不能总像个牲畜似的到处撒呀,那跟栏里的牲畜有什么区别,你说是吧?”


    他话说得难听,他们这几个人哪个没这么做过的,闻言都脸色一变,脸上的笑容都僵硬不少。


    房清张了张嘴,欲言又止地望着路程:“程哥儿……”


    “婶子,我这不是在说你们啦。”


    路程并不想把房清房红骂进去,可人是一块来的,他们这又一直是这样的习惯,骂张萍的时候,不可避免地把他们俩也给骂进去了。


    他很抱歉。


    不是说房家姐妹俩,那说的是谁就很明显了。房清房红看向张萍,忍笑忍得辛苦。


    就她那张嘴巴,村里的人除了里正家,哪家没有被她骂过的,就房清房红和她吵得厉害时都和她扯过头发呢,要不是刚好遇到人,她们说什么都不想和这样的人走在一块,晦气。


    张萍被他们玩味地盯着,顿时扭曲着一张脸,脸色黑得锅底灰似的,恶狠狠地瞪着他。


    “小畜生你说什么?”


    说着就挥着拳头要冲上来打路程,房清房红眼皮一跳,暗道不好,忙眼疾手快地拉住人。


    “张萍够了,你也不看看这是谁家,人家程哥儿又不是你家的人,你还想动手打人?”


    “打的就是这个小畜生,没爹娘要的玩意,活该被家里卖掉来给个废人守寡。”张萍骂骂咧咧,嘴里的话不干不净,“天天外面抛头露面,也不知干的是什么腌臜事。”


    这嘴跟喷粪似的,真臭,应该是吃多了吧。


    一上来就毁他名声,路程又怎么会给她脸,顿时沉下脸,冷笑:“哦?原来婶子一直在做腌臜事吗,难怪你到处说人家坏话,原来是自己做贼心虚,做贼喊捉贼。”


    “你这个贱人——”张萍恨极,使出一身蛮劲挣开房清房红的钳制,恶狠狠地朝路程扑过来,路程冷笑一声,一脚把人揣在地上,居高临下地望着她,神色冷淡。


    “再乱喷粪,我就帮你撕了这张嘴,免得把我家弄得乌烟瘴气的。”


    “程哥儿,你,你怎么能动手打人呢……”房清看着躺在地上哀嚎的张萍,一脸复杂,没想到陈家这个看着柔弱的小夫郎,不仅嘴上不饶人,还说动手就动手,是个厉害的。


    本来还想说些什么的,只是对上那张平静地脸,她唇动了动,半晌后到底没说什么。张萍自己嘴贱在先,被教训也是活该,既然事和他们没关系,她也就不掺合把两家关系搞僵了。


    房红也是这么想的,她复杂地看了路程一眼,神色纠结,又看了路程一眼,她咬咬牙:“这事孰是孰非婶子知道,放心吧,之后她若是因这事来找你麻烦,程哥儿你就让琳琳或者陈溪来喊我,我帮你作证。”


    陈家是她儿子的救命恩人,她家小儿子被陈福生救过,要不是他,小儿子说不定……每当想到这个她就一阵后怕,儿子要是真发生什么事,她都不敢想自己后半生咋过,多半是不想活的。不管其他人怎么看陈家,只要陈家不是杀人放火,她就会站在恩人的这边。


    他们说话没有控制声量,这种房子又不隔音,一点儿动静都传到了屋里面去,把跑回房里面的人给吵到了。陈朝难得落得一会清静就被人打破了,他眸中掠过一抹不耐烦,随后想到外面就他夫郎一个人,眸光一闪,也不知有没有热闹看。


    这么想罢,他神情又变得玩味起来,脚下一转,施施然地飘了出来,刚好见到路程把人踹飞的画面,顿感膝盖一疼。


    “……”


    他这夫郎果然凶残!


    陈朝想起他们俩的几次交锋,终于知道路程之前也就嘴上凶,事实上真的对他手下留情了。


    不过他的人再怎样也轮不到外人来欺负,陈朝冷眼看着张萍,冲上去踹了一脚……穿过去了!他身体一僵,只恨自己没有实体。刚才这女人的话他也听见了,粗俗又恶毒,路程只是踹了一脚,实在太轻了。


    “傻站着干什么,她说话那么难听,就该再多踹几脚。”陈朝飘在他身边,怂恿他,见他不动,叉着腰一脸恨铁不成钢。


    路程一顿,额头跳了跳,当作看不见他。


    笑死,是他不想多踹吗,他是怕自己再多踹两脚就要被人给讹上了,挣点钱不容易,他可不想自己那么辛苦挣来的钱给讨厌的人讹走。至于自己刚才踹的那一脚,刚好踹在膝盖上,就是有点疼,还不至于有什么大问题。


    瞥了眼张萍,路程嘴角微翘,忍不住露出抹笑。哎呀,不管什么时候,果然是让讨厌的人不高兴,他就高兴了。


    房红房清想笑又不敢笑,怕惹一身腥,总归惹恼程哥儿的又不是她们姐妹俩,她又何必替张萍出头。倒不如让她吃一肚子气,也好安分两天,她邻居李家哥儿要是知道今日这事怕是都要乐得烧高香呢!


    光是想着那些画面,房清就一阵快意。张萍和她小儿子在村里惹了多少是非啊,村里没有哪个人愿意和他们这家人扯上关系的,偏偏又是一个村的,多是世世代代在这里,祖上多少带点姻亲关系,有时被恶心得不行偏偏还不能闹僵,再不耐烦还得扯着假笑说几句,不知情的还当他们关系多好,也只有他们自个儿知道,等见不着人的时候,会忍不住呸的一声骂对方晦气。


    要不是今日过来时路上恰好遇上在陈家院外探头探脑的张萍,她们才不会和她凑一块呢。


    也不知她当时想干嘛,她和姐姐喊她的时候她脸色还有点心虚……想到他们混不吝的一家,房清觉得待会儿还是要提醒一下程哥儿,不管是不是她多想,警醒点总是好的,毕竟他们家那儿子偷鸡摸狗的事可没少干。


    “谢谢婶子,之后要是有什么事,就麻烦你了。”知晓对方是好意,路程冲她微微笑了下,很是感激。


    想起什么,他看向房清,缓缓的眨了眨眼:“我记得婶子上次也说你家要建一个,如今怎么样了?”


    房清愣了下,也想起来这么回事,笑了笑道:“是有这么回事,我都同嫂子他们商量好了,大家合伙建一个,省事省地,刚看到你家的后,现在我们就想赶紧找人选个日子,也好早些动工。”


    说罢她推了推旁边的房红,给她递了个眼色。


    房红被妹妹一提这事,也笑了起来:“还是程哥儿家里厉害,这么快就弄好了,我刚和你徐二婶看到那边上有块圈出来的空地,不知程哥儿家里以后要用那块地做什么呢。”


    路程一听就知道她问的是什么,笑了:“那是猪圈,等家里条件好一点,到时可能养一头猪。”


    听到猪圈也能一起,一房二用,房家姐妹更是迫不及待起来。


    他们这些种地的,要是家里能养上一头猪,那可是整个村子都要羡慕的存在,就他们村,也没几户人家养猪的,里长家就算是其中一家了,也就才养了一头猪!有了这么个地方,他们兄弟俩合伙养一头,到时一家割一天的草,家里孩子也能帮得上忙,咬咬牙勤快些,好日子在后头呢。


    张萍嗷嗷叫了一阵,见几人连个眼神都没给她,撑着腿爬了起来。这小畜生一脚是用了力气的,缓过那个痛劲,她的膝盖现在站着都泛酸,难受得紧。


    “小畜生,你等着,守寡的东西,等陈家两老的死了后,我看你以后在村里怎么嚣张。”等她回去,就找儿子,弄不死这小畜生。


    房清早就看她不顺眼了,这会儿见她还在骂,皱了皱眉:“行了,张萍,是你自己先说得那么难听的,换成其他人早就撕烂你的嘴了,人家程哥儿只是踹了你一脚,是你自己嘴巴没个把门,你不长记性就算了,还骂这么难听,别到时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说着就要去拉张萍,被她一手挥开了。


    “房清,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在怎么笑我。”张萍呸了声,恨恨地剜了她一眼,喘着气骂道,“也就你们要巴着他这个病秧子,可别忘了,李桂琼他们带他回来那时他都快要断气了,这会儿生龙活虎说不定是回光返照呢,你们巴结个短命鬼有什么用,把他们家米缸给刮干净了也吃不上几顿干饭,我看你们是越活越回去了,真是丢死个人。”


    越想越是这么回事,她双眼迸出亮光,死死盯着路程,好似路程在她眼里真的是一个将死之人。她活了这把年纪,和村里打架吵架是常事,根本没把路程放在眼里,谁知就是这么人踹了她一脚,她想冲上去抓烂他的脸,只是对上那双冷漠的眼又有点犯怂,她不怕泼妇,就怕这种不把人看在眼里的冷漠。


    路程被她说得无语,都懒得给她多余的眼神。什么回光返照,他又不是原来的路程,经过这段日子的辛苦操劳,他这具身体可都跟着变好了不少呢,这人简直胡说八道。


    房清一听这话顿时就不乐意了,他们这些人哪个人不忌讳‘死亡’的?张萍的话无疑在诅咒人家。她双眸一瞪,骂道:“人家好好的一个人,你说什么晦气话诅咒人家?也就程哥儿人家脾气好没撕烂你的嘴,换成我,我看你嘴都别想留着吃饭了。”


    人家身体本来就不怎么好,哪有这么诅咒人家的。


    被房清当着几人的面这么骂,张萍脸色青了白白了青,很难看,她死死盯着房清,眼中浸满了怨毒:“房清,别忘了我们才是一个村子的,你们俩帮着个外人欺负咱们永河村的人,我看你是吃里扒外。”


    “还有房红你,就看着我被那小畜生打,连把手都不帮,不就是陈福生救了你儿子吗,就连同村轻易都不顾了,这事绝不能这么算了。”


    “……”


    其他几人听了一阵无语。


    真是可笑,倘若真按张萍讲的来算,他们好些嫁过来的都不是永河村的,要说他路程是外人,那他们又算什么人。


    这么想着,路程眉心一动,望着她笑盈盈道:“要真这么算外人的话,咱们不都是外人么,都是其他村子嫁过来的,我记得张婶也不是永河村的人吧?”


    他这话无疑直接说张萍是外人了。


    “噗!”房红轻笑出声,对上张萍仿佛要喷火的双眼,忙捂住嘴,露出上半张脸,又道,“她啊,大山村的。”


    大山村,也就和今日里遇到的那婶子的家乡一样,比永河村还要偏上不少,离镇上也还要更远一些呢。


    “哦~”路程眉毛一挑,话都扬了起来,轻啧了声,夹杂着几分深意的双眸落在张萍那张脸上,轻哼了声。


    张萍说他,怎么都没想到到头来又落到了自己头上,脸都扭曲了一下。


    “我给方家生了孩子延续香火,和他们早就是一家了,算什么外人,路程你一个蛋都生不出的,拿什么和我比?”张萍恼羞成怒,说话都有些口不择言。


    房清低声呵斥:“张萍!”


    “我又没说错。”张萍讥诮道,指着路程,大声道,“他们一个病秧子,一个跟死了没两样,这辈子能生出个蛋么?”


    路程:“……”


    路程幽幽地瞥向旁边的男人,发现对方扭曲着一张俊脸,眼睛都气红了。也是,张萍骂他的时候,可是把陈朝骂进去了,又是生不了孩子,又是跟死了没两样,他这么骄傲的人,要是还能保持平静才奇怪呢。


    张萍仍旧不依不挠:“要不是他们家还有个陈溪,怕不是得断子绝孙。”


    路程收回目光,冷冷扫了她一眼:“我们的家事就不劳烦张婶操心了,反倒是张婶,听说你两个儿子都二十多了还没讨上媳妇呢,这人呐一辈子也就几十岁,再讨不上,你们方家是不是也要断子绝孙啦?”


    张萍骂陈家要断子绝孙,他又何尝不是,方家两个儿子又怎样,就他们家那名声,谁家敢把女儿哥儿嫁过来给她磋磨,穷苦些的人家都比他们家好不少呢。


    “就是。”房红努力忍笑,这会儿也找到机会插/嘴了,“张萍啊,不是我多嘴,你家两个孩子都不小了,你还是要多为你们家的孩子想想,别总是盯着别人家,这也没办法替你们家孩子娶上媳妇的。”


    房清也忍不住道:“我记得你们家大儿子快三十了吧,他不是在镇上讨生活,怎么也还没娶上媳妇?”


    “……”


    这话无疑杀心诛心了,要多差的人家才会讨不上媳妇,就连那些吃不上饭的都能讨到个家里差不多的,张萍整日笑话别人,也好意思。


    这会儿几人无疑是把她那层遮羞布给扯下来,张萍铁青着脸,直喘粗气,骂骂咧咧说着不干净的话,听得几人直皱眉。


    路程已经耐心告罄:“张婶没啥事就回去吧,我家不是茅厕,你别到处撒。”


    张萍气呼呼地走了,走时也没忘骂骂咧咧的,全是那些难听的话。


    直到人走远了,房清啐了口,道:“就不能惯着她,真是晦气,今日出了门竟然还跟她一起撞上了。”


    “好啦好啦,别生气了。”房红拍拍她,安慰,“你跟她这种人计较个什么劲,又不是第一天知道她这人了,也不嫌累得慌。”


    又道:“程哥儿也别生气,张萍她那张嘴是出了名的臭。你和陈朝好着呢,等陈朝好了,要多少孩子就生多少,气死她。”


    路程&陈朝:“……”


    倒也不必。


    第100章


    李桂琼和陈福生还没那么快回来,房家姐妹俩过来也是为了看一眼陈家的茅厕建造进度,没想到会遇上张萍,倒是看了一场热闹。


    几人又说了会儿话,房清房红是过来人,早就熟知为人处事的事,方才张萍说得难听担心他一个小哥儿事后郁闷,都劝路程别把张萍的话放在心上:“她那人就这样,一张嘴就没句让人爱听的,这些年来不知得罪了多少人,大家都烦她呢,搅屎棍一样,说难听点,生这种人的气都是对不起自己。”


    “放心吧婶子,我没有生气了。”路程听他们说对方是搅屎棍,忍不住噗嗤一笑,心道,这房家姐妹俩形容的真形象,绝了!不过即便她们不说什么,事实上他没有生气,打骂人的时候就已经出气了,反正他没吃亏。


    临走之前,房清记挂着来时看到的事,犹豫再三,还是把路程拉出一边,路程不明所以,疑惑地看向她:“婶子?”


    怎么神神秘秘的?


    他眼皮一跳,顿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房清哎了声,小声道:“有件事我觉得我还是得提醒你们一下,刚才我和姐姐过来的时候,看到张萍在你们家院门口四处张望呢,她看到我们俩后神情有些不对,也不知道是来找你们的还是来干什么的……哎程哥儿,这可不是婶子要说他们家坏话啊。”


    房清说到这顿了下,神色讪讪,她是没有说坏话,可这话怎么听着就不对劲呢。


    路程眼神一闪,忙道:“我知道婶子不是那样的人,您说吧,我在这听着呢。”


    “你能这么想就好。”房清松了口气,没那么尴尬了,“这事程哥儿或许多少都听说过了,他们家有一个偷鸡摸狗的小儿子叫方发财,平日里可是偷了不少村里的东西卖了吃了,上门讨公道还得被方大勇和张萍倒打一耙,大家都憋着股子气谁不防着的他们呢。你们家你和陈溪最近总是去镇上卖东西,村里有不少人在说这事呢,难保他也听了去动了心思。


    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她儿子那样和当爹娘的也脱不了干系,看张萍刚才那样程哥儿心里应该也有数了。婶子在这里同你们说一声,也是怕他起了什么心思打主意打到你们头上来,总之最近你们还是要注意些,免得事发生了都没地方哭。”


    要说方发财这样的无赖,还真是谁沾谁惨。也不是没人想过报官,可张萍每次都坐地上撒泼着以死相逼,谁敢真报?要是出了人命,还得被整个村子的人戳脊梁骨骂杀人犯,沾了一身腥半点讨不着好不说还会连累家人,没到不死不休的地步,连里长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大家也就只能忍耐着。


    也正是仗着这点,方发财愈发肆无忌惮了,反正他再怎么闹村里人总不能把他怎么样,何况还有个护犊子的泼皮赖娘。


    村里被他们欺负过的人梦里都是判他们死的,房家姐妹俩也不例外。不过盼人家死这种事房清就不和路程说了。


    没想到房清要和他说的竟然是这样的事,路程怔愣了下,微微垂下眼睑,掩盖住了眸中一闪而过的冷意,他冷笑出声:“我知道了,多谢婶子告诉我这件事,要不然真发生了什么事,我们一家人怕是都不知道要怎么活。”


    说到这,他苦笑了下,似乎陷进了痛苦里,低垂着头没看房清:“不怕婶子看笑话,我们挣的,都还不够花的,就陈朝……您也知那就是个无底洞呢,总之还是要多谢您,不然我们真受不住。”


    他脸色苦涩,说话断断续续,看起来可怜极了。


    “销金窟”陈朝眼皮跳了跳,手背上青筋暴起,磨着牙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不把他拉出来说一通就不痛快是不是啊?随后又想到自己每次的花销,脸皮紧了紧,忍了。


    ……没办法,他还真是这个家花钱的大头,是他没理!


    陈朝撇开脸:人没法动真的好没底气。


    房清见他这样,也知道家里有个病人的人家里有多难,想到陈家的情况,房家姐妹俩忍不住暗骂张家畜生,陈家都这么惨了,还要盯上陈家,心里愈发对方家那家人厌恶起来。


    房红看不过眼,道:“谢什么,咱们不说这些。反正你们家最近记得多注意,千万别让方发财把你们家的东西摸了去就行了。”


    姐妹俩交代完,还要赶回去做晚饭,很快就走了。


    院里再次安静下来,静谧得宛若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压抑到让人害怕。


    等人一走,路程的脸彻底冷了下来,他扯了扯嘴角,一双黑眸明灭不定:“才挣点钱都还没捂热,就让贼给惦记上了,真是好得很。”


    陈朝也生气,他没想到竟然有不长眼的打上他们家的主意,他阴沉着一张脸,飘来飘去:“他要敢来,我就杀了他。”


    真是好大的口气。


    路程闻言抬起眼皮:“你确定你能碰到他?”


    “我——”陈朝刚想理直气壮地顶嘴回去,猛地想到自己接触最多的就是路程,碰触路程他是可以的,其他人……他还真不知道,没试过。想到这,他犹豫了一下,一时间气都虚了,慢吞吞地瞥了路程一眼,“我可以试试。”


    路程不动声色把他的反应看在眼里,心下好笑,面上却故作冷哼一声,给他泼冷水:“就算你可以碰到他,可人死在家里总会被讹上,如果可以的话,最好是在外面弄他。”


    陈朝的脸色更冷:“到时我去阉了他。”


    路程听罢只掀了掀眼皮,似笑非笑地看他:“你能去吗?”


    陈朝瞳孔骤缩,那双冰冷的眸子迸发出森然的杀意,刀子似地落在路程身上,死死地冷冷地盯着他。


    “你都知道些什么?”


    他的目光落在面前哥儿那截纤细的脖颈上,指尖蜷缩了下,又被他按捺住了抬起的冲动。


    他就知道,面前这人有问题!不然怎么会知道这么多!


    “我不是傻子。”路程看了他半晌,淡漠地收回目光。男人眸中的冷意宛若实质,几乎要把他刺成一个筛子,自己说了男人的秘密,他不是不知道这人这会儿想杀了他。


    但那又如何?


    路程笑了下。


    “很惊讶是不是?”


    陈朝死死盯着他,没出声。


    路程见状轻叹,唇边的笑意更深了些:“这又不是什么秘密,你的性子就不是个安分的,既然每日跟着我去了镇上还老老实实跟在我身边的,除了没办法离我太远,我想不到其他的理由。至于在家不用跟着我,许是你身体本来就在这里的缘故罢。”


    陈朝瞳孔猛地震,半晌都吐不出一句话来。


    “陈朝。”说到这路程顿了顿,双眸微眯,直直对上男人冷冷望过来的双眼,笑了下,哪里还有方才在房清面前的无助愁苦,分明是半点都不退让,“我说得对吗?”


    陈朝耷拉着眼,这会儿他夫郎终于不装了,还亲自揭了这层皮,看来是得到他想要的东西了吧。想到这,陈朝冷笑:“你既然已经猜到了又何必问我!眼见我处处受限于你,你是不是很高兴?”


    路程愣了下,没成想他说的竟然是这样的话,当即眉头一皱,用一种‘你是不是有什么大病’的眼神瞪着他:“我有病吗还高兴?我巴不得你赶紧好起来好给家里省钱,我也不用再日日伺候你,我活这么大都没这么伺候过我爹娘呢,你何德何能。不知感恩戴德就算了,还说我高兴,把我路程当什么人了,你良心都被狗吃了?”


    活久见,自己占了便宜,还说他高兴,要是可以,他都不想管他呢,真的是。


    陈朝被他说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自己理亏没敢吭声。


    好在李桂琼他们没多久就回来了,本来也没多远,砍竹子又不费什么力气,砍完了就回来了,还没到家,远处的山就变得白茫茫的,是雨来了,不远处割草的陈溪陈琳琳见状也不割草了,两人把割好的塞进篓子里,赶紧跑回来。


    雨渐越来越近,开始时还是很小的,没多久就豆大似的砸下来,啪嗒啪嗒地砸在地面上屋顶上,明明还没到天黑的时候,这会儿天空被黑云压境,眼瞧着与天黑没什么两样。


    眼见着雨水飘进屋檐下,溅到推车上,路程心疼得很,那可是他吃饭的伙计,赶紧把屋檐下的推车推进厅里。


    李桂琼望着灰蒙蒙地雨幕,倒抽着气,更是一阵心痛,陈琳琳还当她生病了,吓得脸色一变,急声道:“娘,您怎么了?”


    “娘没事。”李桂琼苦着脸,瞧着一点都不像没事的样子,路程也有些担忧,没忍住多看了她一眼。


    两个孩子的关心让李桂琼心里舒坦了不少,她摇了摇头,看了眼他们,还是没忍住:“娘就是想着山上的柴好不容易干了,我和你们爹才砍了一次去卖钱,这就又下雨了,好不容易干透的柴都又湿了,光是想想就让人难受,等下次干又不知是什么时候了。”


    那可都是钱啊,是他们夫妻俩早些时候砍下来晒的,要是这天能再晴上两日,他们夫妻俩也能挣个六十文呢,只可惜,所有的念想都被一场雨打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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