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吃得好还喝了点“小酒”,本是件高兴的事儿,只不过路程这身体还是差了些,当然也有可能是哥儿体质的原因,不过是尝了半碗果酒,到最后竟然也生出几分微醺来。
这种飘忽的感觉让路程觉得有点新鲜,明明大脑很清醒,但眼前的一切却恍惚起来,恍恍惚惚的有一种飘在云端的感觉。他以前鲜少这般过,而人类惯来喜欢作死,越是没有尝试过的体验,越是有股跃跃试试的冲动。
路程到底是少年人,无论面上表现得多靠谱,仍旧有着少年人的好奇心,他想看看继续下去会发生什么。
望向罐子的眼神定了定,手下意识地伸了出去。
路程给自己倒了碗,这果酒是他自己做的,依这段时日他对陈家这家人的了解,知道他们这种正常人家对他多喝些应该不会说什么,李桂琼连他挣的钱都没管他要呢。
他们人好,自己也不曾懒惰,也是尽心尽力地过日子,再加上所受教育观念的影响,在这里生活不曾谨小慎微过。
想做便做了。
碗里的酒抿着抿着就没了,路程的手仿佛有自己的意识地继续伸出去拿罐子……于是,本来就不大的陶罐都快空了,他蜷缩着手指,一时有些苦恼,应该没人发现吧?
昏黄的油灯下,路程望向其他人,微眯着眸子盛着碎光,听着落在耳里的欢快谈话声,翘着嘴角,心底生出几分满足来。
没法,许是起点太低,丁点儿改善都值得庆祝,都是在往变好的方向走,他高兴。
就如同从前玩基建游戏一样,看着眼前的一切从无到有,一点点填充,心底由衷的愉悦。
迷蒙着迷蒙着,神思就涣散了。
俗话说不作不死,他这一试的后果就是没多久就两眼发直,胳膊撑着桌面捏着碗,整个人就愣愣的坐在那,看着就不太对劲。
对家里这个新加入还能干的夫郎,陈家人还是比较关注的,尤其是这个人还是今晚这顿饭的功臣,他们是吃着晚食没错,但落在他身上的关注也比平日多了几分,这会儿很快就注意到了他的异常。
小姑娘年纪小反应真,见状睁圆了双眼,忍不住戳戳坐在身边的自家哥哥,眼睛一个劲落在路程身上,清澈的双眸带着满满的疑惑。
有满腹的话想问,可吃着人家做的东西又怕有些话被听见,就像当着人家的面说人家坏话似的,一点都不好。但她实在太好奇了,盯着看了好一阵,还是皱了皱小脸凑近脑袋小声和陈溪咬耳朵:“哥,路哥哥这是怎么了,怎么看着有像没睡醒啊?”
说话的同时目光还频频往人家那看去,即使是瞎子这会儿也都看见了,何况桌子就这么大,她压着声也就是压着点,桌子就那么大,大家做一桌有些话其他人想听不见都难。
尤其是当事人。
路程瞧见兄妹两咬耳朵,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儿,缓缓的眨了眨眼睛,飞走的思绪摇摇晃晃换了个方向,缓缓落在他们身上。吃瓜吃到自己身上,路程第一次当“瓜主”,还直勾勾盯着人看,一点多没有当瓜主的自觉。
陈溪本来也注意到了他的异样,这会儿听到妹妹的话后下意识地又一眼望过去,这一看猝不及防地对上了路程笑眯眯的不甚清明的双眼,当即一顿,有一种被人捉包的尴尬。他整个人燥得慌,忙推开他妹妹戳人的手,赶忙扫了眼爹娘。
嘴上闷声道:“不知道。”
见陈琳琳手还不老实,他有点无地自容,一把抓住妹妹作乱的手指,没好气道:“别戳了,吃你的饭。”
真是烦死了,明明也没说啥不好的,可被嫂子这么一看他就有一种自己说了对方坏话似的,实在让人难堪。
路程已经走神了,撑着下巴眼睛一动不动,陈溪只觉被人一直盯着,垂着眼都头不敢抬了,他年纪小见的少,头一次遇上这种情况脸皮薄 ,他也不知道怎么说,还是不说了,看爹娘怎么说。
爹娘比自己年长,当年还能带着一家人逃荒来到这,见过的事不少,或许知道这是什么情况。
……
路程见那兄妹俩不说话了,有些小遗憾,但也就一点,此时他脑袋晕乎乎的,很快就被其他乱七八糟的想法给占满了。
路程继续撑着下巴。
也是陈朝这会儿不在他身边,就他们俩平时互相挤兑的相处模式,要是瞧见了他这样肯定得笑他,这可是难得见他“出丑”的机会,那人又怎么会放过。
许是某些相处成了习惯,这会儿路程心里竟然不由地生出这样的想法,脑海中自然浮现出那画面,越想越觉得他要是在的话肯定会有这回事,自己没忍住乐出声,‘噗嗤’一声笑在饭桌上尤其明显。
尴尬凝固在空气中,有一瞬间的静默。
路程:“……”
不是,这傻笑的玩意是谁??
后知后觉反应过来的路程僵住了,撑着下巴的手抖了抖,而后默默地抹了把脸,撑着额头懊恼不已。
他嘴动了动,欲开口解释,可唇一张没想到下一刻又笑出了声,没完没了的。
“……”
不是,他不想笑的啊,怎么一张嘴又笑了?!
完蛋,好像有点不受控制了。这具身体的承受力实在差,丁点儿酒味就已经上头到无法控制自己,人在无意识的时候总会做出匪夷所思的事。
路程整个人僵硬着,顿时有点崩溃,感觉自己这会儿像个小傻子,脸都没了,自己这段日子挣的里子面子都让这碗果酒给丢光了。
怎么会这样?!
他痛心疾首,眼睛四处扫了眼,发现陈家其他人都在看他,顿时更窒息了,双手撑着桌沿起身,摇摇晃晃就要回房里去逃避现实。
等他回去睡一觉就好了,睡醒了就可以当不记得这事,不记得那就是没发生过。
而且,回去了,就不用担心自己再无意识的时候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也不用再听见自己地嘴巴不用控制地噗嗤噗嗤。
哈哈!
“瓜主”吃瓜吃到最后,实在撑不住了。
李桂琼早就注意到了他的异常,余光瞥了眼他手边的荷碗和陶罐,当即明白发生了什么,心下觉得有些好笑:果然还是少年人呢。本来见他那样还想说些什么的,随后稍稍想一想,顾及程哥儿的面子便没说什么,又见他没出什么大问题,只当没发现他的异样。
她也算是看明白了,路程是个有主意的,想来这样不怎么稳重的一面并不想被其他人知道,再说了,年轻人脸皮还是很薄的,要是自己说了什么,明日起来都不知道该怎么相处呢。李桂琼在这里生活了十几年,村里遇的奇葩事儿多了去,要是不睁只眼闭只眼怕是都不得安生呢。
李桂琼虽是乡下妇人,可心里门儿清,路程是他们带回来的没错,可也是当家人处的,但相处时日短,和自家人那种无需顾忌的相处方式还是隔了层,都说家和万事兴,既然都把人家当家人那该注意的注意,该装傻就装傻,这样家里才能和谐。
故而小女儿开口的时候她没说什么,但期间注意力一直在路程身上,见他兀自笑的时候只当是他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儿,疑惑归疑惑也没刨根问底。
此时见他突然起身,站也没个站样,摇摇晃晃的随时都可能跌倒,看得人心惊胆跳的,就怕给摔出个好歹来,她是整个人都装不得淡定了,眉心狠狠一跳,站起身,提着一颗心试探地叫他:“程哥儿?”
路程睁着迷蒙的双眼直愣愣望向喊他的人,唇动了动,到底是没出声。
不能出声,出了声他怕自己控制不住是笑还是话唠说出什么不该说的。
系统见他还有点理智,松了口气。它也没想到有人居然连果酒都能醉,把统吓了个半死,就怕他说出自己穿越的秘密,就算没人会信,但就怕有人把他当个疯子,那下场可能会不太好。
好半晌都没见人有什么反应,李桂琼当即哎哟一声,赶紧扶着他一条胳膊,还一边焦急地喊陈福生过来:“孩子他爹,别吃了,快过来帮忙!”
陈福生听着她差点喊破的声,顿时也有点慌了:“不是,这咋了?”
“程哥儿应当是醉了!”都到这个时候了,李桂琼摇摇头,也只能实话实说。
陈福生张了张嘴,又看看眼神迷离的人,沉默了。
“这也能醉?”小半晌,他还是没忍住,果酒酸甜酸甜的,和黄酒烧刀子一点都不一样,他喝着都没什么感觉,怎么能有人醉成这个样子?
陈福生活了大半辈子百思不得其解,但事就这么发生在眼前,由不得他不信。
路程被两个人围着,走也走不了,心情顿时变得有些暴躁。他本来就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只是不爱乱发脾气罢了,这会儿在不太清醒的情况下便有些控制不住自己,不太高兴地瞪了他们一眼。
他想回房了,要么扶他要么放开他,怎么就是不动,好烦。
李桂琼并没有注意到这一幕,见到这个时候了丈夫还吞吞吐吐靠不住,声都拔高了:“都这个时候了你还管醉不醉,都吃饱了就扶稳点。”
见人还不动,路程撇撇嘴,挣扎着要自己走。
路程是瘦,可李桂琼也瘦,而人在意识不清醒时会下意识往某个方向倒,再瘦的人在趋势影响下也会带来不小的重量。
猛地被媳妇凶了,陈福生抿了抿唇,终于扶住了。
两老活了半辈子,见过醉酒的人不少,第一次见到喝个果酒都醉的人,难免有些稀罕,扶着的时候都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李桂琼又瞧了精神抖擞半点异常都没的小女儿一眼,视线在两人身上来回,一时之间都不知道说些什么好。
瞧着怪好玩的,也不知道路程明日起来他会不会还记得这事。
“路哥哥原来是醉了吗?”
听到娘那话后陈琳琳双眸瞪大,望着路程觉得不可思议极了,她小小年纪喝了都没事,路哥哥那么大的人了,怎么反应还那么大呀?
但她不敢说,怕路程记仇,以后都不给她做好吃的了。
小姑娘年纪小,可也识时务,为了自己日后口福着想,这会儿愣是把后面的话给憋住了。
人家二老怕路程摔倒,扶着他的时候为了稳当用了点力气,路程不喜欢被人禁锢的感觉,尤其是走路的时候,像是被人架着,他眉头一皱,推开两人的手要自己走,陈家二老见他挣扎不想弄伤他只能松手。
回房的路上都有些晕乎乎的,脚下打着飘,不过他们家就那么丁点的地方,回房近得很,飘着金额就到了。
李桂琼看得直皱眉,见他才走了两步就踉跄了下差点把自己绊倒了,哪里还敢只看着,一时又要过来扶他。
路程避开她的手,想到方才被人抓着的感觉,一股排斥感上来,冷冷瞥过去,话脱口而出:“别碰我!”
李桂琼被他那眼神看得一愣,下意识松开了手。
“娘,你怎么了?”
话落下,路程也反应过来自己有些反应过度了,抿了抿唇,垂眼低声道:“抱歉,我不是想冲你发脾气,我就是……不太喜欢被人抓太紧。”
人在濒临失控的时候,总是会下意识地防备周遭的一切,他也一样。李桂琼陈福生是好心,只是时机不对。
李桂琼摇了摇头,冲他安抚地笑了笑,道:“没事,娘知道你不是故意的。”
她只是忽然发现,路程或许也没有他平时表现得那么乖顺的,那个眼神太冷了,像只警惕的崽子伸出利爪,时刻防备着别人,看得她心里发慌。
她和陈福生当年一路带着孩子逃荒过来,什么生死的事没见过的,尤其是这样的眼神,他们自个儿也是这般防着别人,就怕哪日睡得沉了点自己孩子就成了别人的口粮。
路程身上那点事他们也不是不知道,在舅舅家被磋磨,人都快死了还被他亲舅卖了半两银子给人家冲喜。
李桂琼忽然就想到了那天晚上路程对方发财下的狠手,还有那些狠辣的要弄死对方的话,她猛地打了个哆嗦,是这段时间太安逸了,让她忘了面前的这个哥儿其实是长着獠牙的狼崽子,平时还好,一旦惹急了他,是会伸出獠牙的。
身为把人买回来的主人家,李桂琼这会儿看着路程,心里生出几分不自然来。
陈福生也被路程的话吓了一跳,可见他一个人走都走不稳,又有点担心:“程哥儿一个人回去没事吧?”
李桂琼敛了敛心神,摇头:“能有啥事?他瞧着就是个心里有数的,要是实在放心不下,我晚些时候再去看他就是了。”
陈溪和陈琳琳还是有点担忧。
李桂琼收回目光,扫了他们一眼:“行了,你们几个也别干站着,该吃就吃,不吃了就收拾收拾洗漱去,明日应当是出不了摊的,陈溪你也歇一日罢。”
“娘,我知道了。”
陈溪嘴上应着,心里还是有些不愿,村里有些人见他几乎每日都去卖鱼,私下里都问他了,村上那条河就那么近,自家抓鱼的事早晚他们也会学了去,到时大家都这么抓,以后他的鱼就更加不好卖了。
*
此时心里有数的人到了房里,垂眼看着床上闭目的男人好一阵,身体卸了力气似的直挺挺扑在床上,床板硬磕得人疼,他当即哎哟了声,捂着鼻子,眼睛瞬间就红了。
好痛!
路程捂着鼻子眼泪汪汪,把无聊得发困的人惊醒了,陈朝见他一副惨遭蹂·躏的模样,眼角抽搐,没忍住轻嗤:“不就磕了一下么?有这么痛?”
他从小就被迫学武,庙里的和尚说是和尚,教他的时候也是下狠手的,他什么伤没受过?路程这点伤就小事儿,怎么就还哭上了。
路程奈何他不了,可他有“人质”在手,当即对着床上的人下狠手掐了把,嘴上恶狠狠地放狠话:“你要是觉得不疼,我拿你的身体去磕磕床板你不就知道了么。”
“不对,我要用你懂的鼻子去嗑床板,嘿嘿,让你笑话我。”
“……”
陈朝被他气得半死,怕他真把自己的鼻子磕出个好歹来,他痛苦地揉着太阳穴,嘴上非要逞强一句:“喊你祖宗行了吧,怎么这么麻烦。”
路程把人抱住,四肢扒拉着,如同抱着大型玩偶,暖烘烘的还软,舒服。
“对,我是祖宗,你以后可得注意点!”路程嘿嘿笑了阵,嘴上也不饶人,“不过我可没你麻烦,谁像你事那么多……哎陈朝,你这身体真不错啊,抱起来刚刚好……不是,你飘那么远干嘛?”
没干嘛。
陈朝痛苦地捂住眼,拒绝看。
他的身体又不干净了,他没眼见。
第122章
鸡飞狗跳的一夜终于过去。
路程在一阵阵鸡叫声中醒来,脑袋还是懵懵的,手已经习惯性地撑着半边身子用力去推窗,看到外面大亮的天色,他双眼微微睁大,捏着窗棂地手指紧了紧。
救命,竟然日上三竿了!
他这一睡睡得可真沉,连惯了的生物钟都失灵了。
路程放下手痛吟出声,他捂着还有些晕疼的脑袋晃了晃,脑海里不时闪过一些画面,画面里的自己又是撒气又是在房里上下其手,路程就着撑额头的姿势待在床上坐了半晌,事实上人已经走了有一会儿了。
不就是多喝了点果酒吗,怎么会弄成这样,自己就不应该作死去试这个限度,这个身体的酒量实在是太废了。装了那么久,如今他是里子面子都在陈家人面前丢干净了,实在太刺激了,他得缓缓才行。
许是看不惯他这般逃避现实的模样,在房里待了许久的某个身影沉着脸,“呵”的一声冷笑,阴阳怪气声道:“终于舍得睁眼了?其他人都起来了你还一动不动,我还当你要一醉不醒了呢。”
路程的转了转僵硬的眼珠子,机械般的转向他。
陈朝看他还在走神,想到自己地遭遇就更加不爽了:“某些人喝个果酒都能醉到日上三竿,这酒量也不知道谁给你的勇气不知节制。”
陈朝自己是鲜少碰酒的,但也知他这酒量差到丧心病狂,连陈琳琳那么小的一个孩子都比不过。本来醉了便醉了,这也不是什么事,有些人喝了还会出事呢,只是醉了而已。可有些人实在太不老实了,整夜里理直气壮地耍流氓,睡姿放肆起来差的要命,跟八爪鱼似的,可怜他那躺着毫无知觉的躯体,就那么被人禁锢了一晚上。
陈朝回不去身体里,但经过一段时间的治疗,他和身体之间的联系正在逐步加强。
眼睁睁的瞧着自己的身体被人轻薄了一夜,那人醉后也不安分,各种小动作,这里蹭那里蹭的,那些落在他躯体上的动作也仿佛落在他身上,直到这会儿身上似乎还残留着那样的触感,光是回想背脊就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陈朝脾气暴躁,想把人挪开,奈何无能为力,他就这样冷嗖嗖的坐在床边盯着,忍受了整夜,人已经在崩溃边缘。
偏偏那人比猪还能睡。
陈朝憋屈了一个晚上,几次想过把人给弄醒,又怕他埋汰人甚至下手变本加厉,毕竟自己在他嘴上吃了不少亏,他忍了又忍,最终还是忍住了。但他实在气不过,大早上的跑出门透气,村子就那么大他飘啊飘很快就逛完了一圈,听了一嘴鸡毛蒜皮的事儿,他只觉得无趣,又飘回来在家里溜了一圈,仗着没人能看到自己去听墙角,听着弟妹说起昨晚的事儿,当即脸色变幻莫测,只恨自己当时不在饭厅,否则定要好好看一看他狼狈的样子。
好在如今人终于醒了,陈朝冷笑,可算是让他等到了机会好好出一口气。
听着熟悉至极的声音,路程盯了他半晌,痛苦地抹了把脸,终是从自欺欺人的状态里走了出来,随即想到自己做的事和这人的性子,路程又是一阵头疼。
他醉后是彻底放飞自我了,自己馋他男色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儿,只是万万没想到自己心里怎么想的竟然在意识不清醒时把想的事做了个遍!不过他有贼心,做了也就做了倒也算不上多难堪,只是如今落在身上那道目光如刀子一样恨不得把他剜了,这让他有些难熬。
做坏事最怕当事人当面要求说法了,即使脸皮再厚,这会儿也有些难为情。
路程余光瞥了他一眼,自暴自弃地想:他能不认吗?也不是每个人醉后还有记忆的,不是么。他这次真的想要脸,即使这身体是个哥儿,可他却有一颗汉子的心,谁让他过去那些年是个正儿八经的男人,酒量这么差实在让他有些不想承认。
想着想着便有些理直气壮起来,眼珠子转了转,幽幽地扫了陈朝一眼。
“喂!”陈朝见他眼珠子乱转半天都不出声,整个人瞬间警惕起来,“难道你想耍懒不成?”
说着,他撇撇嘴,不高兴地飘过来,垂眼看着长发散落的年轻哥儿,只觉得对方脸这么看着更小了,瞧着就瘦巴巴的,看着可怜兮兮的,可那双溜溜转的眼闪着精光,不老实。
路程心里很麻,暗道:猜对了,我就是在耍懒,但我不会说。
陈朝耐心有限,见状伸出手指戳他,见他不动,又戳他,没反应,他不耐烦了,凶巴巴道:“你怎么不说话?别以为不出声就可以装无事发生了。”
路程抬头,一脸冷静:“不可以当做无事发生吗?我都不记得了,你不能强求我做什么。”
陈朝脸色瞬间就变了,越想越气,盯着他阴森森道:“不能,我能。”
昨夜那么理直气壮地非礼他,怎么能当无事发生,他都那么对他了,说什么都要负责的。
对方的反应实在太大了,路程挑挑眉,讶异极了,他扯着嘴角勾起抹弧度,直勾勾的望回去:“反应那么大做什么,我心脏都要被你吓得跳出来了,我要是出了什么问题,就得换其他人来管你死活了。”
“还不是被你气的。”
“你太无理取闹了。”路程撇撇嘴,责怪的扫了他一眼,“长的人模狗样的,怎么就不能好好说话,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你才是狗!”怼回去后陈朝猛地意识到不对,他咬咬牙,恼道,“你不要转移话题,你睡觉怎么动手动脚的,你究竟还记不记得我还是个病人!”
路程冷呵,一个眼刀甩过去,对此不置可否。
“大家都是男人,虽然你不行,但咱们好歹是过了明面的夫夫,至于反应那么大么,就我们的关系,我对你做点什么不是理所当然的?”
再说了他每天照顾他,自己又是爱干净的人,把他也收拾干净,两人住在一块,他上下其手的机会还少吗,又不差昨晚的事。有些人生气就是莫名其妙,不过是稍稍过分点就受不住,果然还是年轻的幼稚鬼,真容易羞愤。
既然对方非要纠结到底,路程彻底破罐子破摔了,反正承不承认吃瘪的好像都不是他呢。
“你说谁不行了?”陈朝瞪着他咬牙切齿。
路程弯起双眸,目光下撇落在闭着眼沉睡的男人身上,仿佛在说:你看你自己这样像是能行的样子吗?
事实摆在眼前,陈朝一口气卡在喉咙,顿时就泄了,他憋了小半晌,还是不服气,终是闷声闷气的逞逞嘴皮子功夫。
“你简直厚颜无耻,我没你这么不要脸,说不过你。”
路程闻言哼笑,手落在他身体上:“既然你是这么想我的,我要不要让你感受一下什么是厚颜无耻?”
陈朝被他盯得心里一阵发毛,不由的想到了昨天这人干的事儿,尤其是他这双手……想着想着他脸皮一紧,整个人“咻”的一下逃到门边,手缩回衣袖里不由地蜷缩了下。面上却板着脸,企图靠色厉内荏找回面子:“收收这眼神,一副登徒浪子样。”
路程在他强装凶狠的声音中低笑,在他快要暴起的时候又矜持起来,抿着唇说:“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对上那双满是无辜的眸子,陈朝无语,他撇了撇嘴,正想说些什么,面前的哥儿已经自顾自穿好了衣服起身了。
到嘴的话愣是没处说,算了,还是不说了,反正他总有他的理,谁让他自己如今是砧板上的鱼肉。
外头阳光正好,院子里除了溜达的鸡崽并不见半个人影,陈家几个人都出门去了,农家人就是这样,明明就那么点地,农活却一年到头都好像忙不完。
路程眯着眼看了看天色,发现今日天气怪好的,眼瞧着这几日天气应该都会不错,可惜了今日睡过头没出摊,又少了一日收入,实在让人心痛。
算了,洗涑去,太阳都升半空了,一大家子就他现在才起来,要是其他人干完活回来看到他才洗漱,那得又尴尬。
陈溪这段日子卖了不少鱼,可镇上人就那么多,也就遇上赶集的日子能多卖点,况且来回镇上要不少时辰,鱼又容易死,很多时候他不会把全部鱼都挑去卖,留下来的那部分养在鱼缸里,陈家人是常吃鱼,但苦惯了的人哪里敢放开吃?因此,留着留着,鱼缸里也不少了。好在他们搞了水池鱼缸里的水每天都能流动,那些鱼都活得好好的。
地里的草不需要他去管,这会儿时辰不早即便他出门也干不了什么活,路程想了想,决定把鱼缸里的一些鱼宰了,趁着好天气晒鱼干。不过他们家盐不多,用来腌制鱼就过于奢侈了,但晒鱼干也不是必须腌制的,他们这里空气好,直接晾晒也不是不行。
为了方便晾晒,路程选了比较小的鱼,也就一斤左右,杀鱼他是熟手,刮鳞开背去内脏去鱼头,那叫一个利落,没一会儿就杀了十来条了,鱼缸里剩下的都是比较大的,不太适合没腌制来晒,看了看,他又挑了条两斤左右的草鱼杀了,还要做晌午饭呢。
昨日吃鱼,今日又吃鱼,这是他们目前最能吃到的肉了,但鱼的做法多,吃来吃去暂时还不会腻。
把杀好的鱼洗干净后,路程找了根竹长竹篾,把鱼一条条串起来,挂在院里的竹竿上晾晒。
把鱼晒好后,那些鱼头他也没有直接浪费,而是仔细处理后洗干净拿回了厨房,草鱼一半片鱼片一半切块,可以吃上两顿。
等他忙完收拾好,一看系统时间不早了,想着陈家人差不多也快回来了,他开始做晌午饭。
因着他们多是吃稀饭,晌午饭他打算做鱼片粥,他先是把炉子烧起来,待会儿他们回来刚好能有水喝,锅里也烧了水,这得了空,把大锅洗了,放上猪油,把那些鱼头放进锅里小火煎,鱼头虽然没什么肉,但煎过的鱼头用来做汤再好不过了。
待鱼头煎得差不多了,他把锅里烧开的水倒进锅里煮,不一会儿,锅里的鱼头汤就熬成了奶白色。路程把鱼头骨捞出来,又把汤舀进锅里用来做粥,把米放进去后他还切了不少姜丝进去,鱼汤腥味重,放姜丝能去腥。
柴火噼啪响,粥烧开了,锅里散发着鱼汤的香味,路程趁这个时候把切块并腌制的草鱼煎了,煎过的鱼块金黄金黄的,不管是今晚还是明日吃都很合适。
粥汤很快就变得浓稠,路程看了下火,扫了眼不知道什么时候跟过来的人,毫不客气道:“你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在这儿看着点火,我去摘葱。”
陈朝瞪着他离去的背影,气结,他都这样了竟然还使唤他!气归气,可看着灶火明知那人离开这一会儿并不会发生什么,骂了句后还是留了下来。
入夏后天暖,雨水充沛,院后的菜长势不错,栅栏上瓜藤挂着翠绿的瓜,之前种的观音豆腐的枝条也有个别抽出了小小的绿色,一切都生机勃勃的,看着就喜人。路程摘了些葱叶子,想了想,又摘了根青瓜,当是今晚的菜,菜园子是在院后,可人有时候他也想偷懒,离得再近都不想动。
“路哥哥,快来看呀,爹娘挖了好大一棵野山药呢!”
路程正盯着菜地蠢蠢欲动,这想摘那也想摘的,前院突然传来小姑娘兴奋的叫嚷声,伴随着其他人的说话声,安静了半天的院子一下子变得热闹起来。
野山药!路程眼睛一亮,不由得笑起来,果然是靠山吃山靠水吃水啊。
第123章
这么一个好消息砸下来,路程也不在后院看那些菜了,赶紧拿着葱和瓜回来前院去看热闹。
陈福生他们已经把扛回来的山药放在水池旁,用桶里的水冲洗上面的泥,长度差不多的一根根被放在地上,大的目测有小姑娘手腕粗,那一堆瞧着约莫有十来斤左右,野山药的出货量全看运气,陈家今日挖的就算放在现代也是一次不错的收获了。
最让路程惊讶的是,小姑娘怀里竟然还抱着几个鸟蛋,那鸟蛋看着只比鸡蛋小一些,瞧那壳的色泽还挺新鲜,也不知道是什么鸟的蛋,不过能带回来的自然是用来吃的,那几个也够他们美美的吃上一顿了。
路程今日起的晚,早上起来的时候,家里就只剩下他一个人了,还以为他们早早出门是去干农活或者砍柴呢,没想到他们竟然是挖山药去了。
别人收获那么多,而自己……想想自己起来的时辰,路程不禁有些脸热,自己这懒觉未免睡得太长了点吧,看来以后喝酒还是要适可而止,这次只是睡晚了点,但就怕下次酿成大祸,他不能心生侥幸。路程默默的想着,此时特别庆幸自己好歹煮了午食,不至于他们回来的时候见着冷锅冷凳,自己这也算是分工合作了。
也不是他纠结拧巴,他所受的教育告诉他,一家人应该是相互的,其他人出门干活,自己好手好脚的又没病,没有睡着等他们回来的道理,一家人互相体谅互相付出才能把日子过好,他家里以前一直都这样。
“山上居然还有这么大的野山药吗?”思绪不过一瞬,路程不动声色地把那丝尴尬压下去,目光落在地上的山药上,他碰到生山药会过敏,都没敢上手碰。
村里人常去山上砍柴,一般碰上能吃的都不会放过的,没想到这么大的一棵野山药竟然都没有被挖掉,路程有些不可思议。不过很快他又想明白了,虽然山上有不少野山药的藤叶,但挖这个也看运气,他以前看的视频里,就有人辛苦许久结果挖了个寂寞的,若是多次都得不到收获,久而久之便逐渐失去挖掘的耐心了,有这力气还不如去镇上寻个小工做呢,起码干完了就来钱了。
一家人就路程当时不在现场的。
小孩最是藏不住情绪,路程这话一问,陈琳琳眼睛登时就亮了,蹭蹭蹭跑到他跟前,叉着腰特别骄傲道:“早上爹和娘本来是去砍柴的,娘说爹看到了兔子,爹就去追兔子,没想到看到了野山药,娘就回来拿了锄头,我和哥哥知道了也跟着去,一起挖了好几个时辰呢。”
小姑娘晒得脸红红的,一开口就停不下来,双手张开比划着,圈了个大圈展示给路程看:“挖了比这还要大的一个坑,那坑比爹还高,不过有爹娘一起挖,我和哥哥也帮忙把泥土倒掉,最后还是挖好了。”
他们起得早,平日里多是卯时就醒了,如今瞧着日头也快到午时,用路程那的时间一算,他们几个人忙活也有五六个小时了。他以前看过别人挖的视频,知道陈家他们这挖的速度是算快的。
他忍不住感慨,果然庄稼人多勤快,是干活的一把好手,他们这家人别看着瘦瘦弱弱的,在干活这一块可是一点都不含糊。
也是,家里没牛,地都是他们一锄头一锄头开垦的,能没力气么。
一家人心情好,话也多了起来。
李桂琼把挑回来的柴放在院子里晒,瞧见女儿这么高兴,自己也忍不住笑道:“那兔子瞧着笨笨的,砍柴的时候自己跑过来撞你们爹腿上了呢,你们爹哪里见过这么笨的兔子啊,当即就要抓那只笨兔子回来开荤,谁知它跑得还挺快愣是没抓住。不过,虽然没抓到兔子,还是找到了野山药和鸟蛋,咱们今日的运气可真好。”
李桂琼说得容易,可看着几人一身泥,想也知道这几个时辰不容易。
山林多茂密,尤其多藤刺,那些藤刺缠绕着树生长,扎人可疼了,李桂琼手上还有被扎出来的伤,这会儿还没来得及洗手还能看到伤口处的干涸的血点和倒刺拉扯的伤皮,可见两人追赶兔子的艰辛,不过她这会半点不提这点,不过是受点伤,干活的哪有不伤的,早就习惯了。
陈溪帮着他爹一起洗山药,闻言也笑了下,道:“幸好那里的土松软好挖,不然也不知道要挖多久呢。”
“要不是这么好挖也长不了这么大,那儿落叶多,土肥。”陈福生心里高兴,也忍不住开口。
听着他们你一言我一言地说着早上的事,路程也跟着笑了起来,这么一看,他们家运气还挺好的,昨日才挖了葛根,今日又挖了野山药,他和陈溪虽然没出摊,但家里也是丰收呢,这么一想,好像又没那么遗憾了,毕竟有失有得嘛,有时候要学会知足。
等陈福生和陈溪把山药洗干净了,两人放在屋檐下等着晾干上面的水分,李桂琼过去看了会,选了根皮瞧着不怎么好的拿出来,看了几人一眼:“我们自家留一根出来就行了,剩下的我明日去镇上卖菜的时候卖掉吧,到时候买块骨头回来,熬个山药骨头汤。”
他们家这段日子是好过了不少,但饿怕的人哪舍得把什么都一下子吃完,能卖几个钱就卖几个钱,多给家里存点粮,心里也能踏实些。野山药在他们这儿还是很值钱的,除了当食物外,一些比较富裕的人家里也喜欢买一些来煲汤,能补身子。
陈琳琳兴奋声插进来:“我这儿还有鸟蛋,咱们可以做葱花炒蛋!”
话才嚷完,就被陈溪笑着打断她:“陈琳琳你都这么大了怎么就知道吃,好东西哪能一次吃完的!这鸟蛋我看过了是好的,可以放好些日子呢,现在咱们家有其他吃的,鸟蛋我们可以过几天再吃。”
陈琳琳本来也不是今日要吃,只是被三哥这么说她就是不服气:“我就要吃,要你管。”
嘴上这么说,眼睛却往路程那里瞟,路程还没出声,她自己又自顾自小声道:“我可以等三天的……五天也行,再久的话可能就会坏了。”
别人还什么都没说,她就自己把自己说服了,实在让人不忍心拒绝。
路程顿时就笑了,揉揉她的脑袋,眼眸微弯:“行。”
李桂琼看了一排串起来的鱼,发现几乎是同一种鱼:“程哥儿怎么想起来晒鱼干了?”
路程看了眼,挂着的鱼上面的冲洗的水分晒得差不多了,他有些高兴,弯起双眼笑了:“这些鱼不怎么好卖,养着也是养着,不如晒干,以后想吃就砍上一条来炖。”
李桂琼一想也是,便没再说什么。
这么一排鱼味道实在大,时不时就会飘过来一阵阵鱼腥味,但一家人都没有人嫌弃那味道,难闻是难闻了点,但等那鱼晒干了放起来可以放很久,以后想吃就随时可以吃,是个好东西呢。
家里人都在,活你干一样我干一样就给分了,李桂琼见其他人都有自己的事做,也没闲着,看了眼木盆里的葛根粉,漂了一夜粉已经沉淀在盆底,上面是一层浑浊的水,她把上面那些水倒掉,换上了干净的水。
路程把葱和少许菜洗了,切好放碗装着。锅里的米已经彻底煮开了,和奶白的鱼汤在锅里翻滚着更是浓白,米粥香味浓郁,别扭的男人在他进来时瞪了他一眼,哼了声就走了。
路程低低笑了下,把早上自己起床时候他闹的那些抛到脑后去,只觉得这人真是口嫌体正直,不过也没管他,既然粥煮的差不多了,他就把鱼片先放了,等煮开又放菜和葱花。
鱼头熬的汤煮出来的鱼片粥味道香甜,即便只是稀粥,可味儿足,一家人吃撑了肚子,把锅里的粥都吃了个干净。
路程很喜欢看到自己煮的吃食被人吃干净,自己喜欢的食物别人也喜欢会让他感到心情愉悦,有一种把自己喜欢的东西安利出去的满足感。不过他喜欢做饭多是为了自己的口腹之欲,但也没霸道到完全不顾别人的喜好问题,既然他做的他们能接受,他也就少了心理负担。
歇了会儿,等日头没那么晒后,陈家其他人又要上山,陈福生的柴棍工具还在山上呢,早上忙着挖山药也没带回来,这会儿刚好去砍柴顺便带回来。他们家地少,如今地里没啥可忙活的,镇上又没多少活干,他们能做的就是多砍些柴,能卖就卖,卖不出去自己留着也好,谁也不会嫌家里的东西多。
路程在家也没啥事干,想到家里的竹片用的差不多了也跟着一起去山上,每次摆摊都要用不少签子,总不能等每次用完一家子晚上就着那油灯慢慢弄,有空就多准备一些,要用的时候随便用。
忙碌的日子总是过得飞快,转眼间水田里的水稻都已经抽穗完毕,一眼望去,都是一条条的稻穗,看着就喜庆。
路程还跟着李桂琼跑去田里观察了一番这些稻穗,发现稻穗有些短,到时的收成应该一般。但家里的茅厕投入使用没多久,就连眼前稻苗的长势也是靠他们小心翼翼施用农家肥才能长到这样,要想有极大的变化只能看下半年了。
想到下半年就能改变,路程蹙起的眉头稍稍松开。
李桂琼脸上却洋溢着兴奋,她轻轻抚过稻穗,力道轻到都没有碰掉稻花:“比去年的要壮一点,如果这段时间不打风的话,咱们这季的收成应该还可以。”
路程抬眼看过去。
李桂琼顿时笑了:“别那么惊讶,咱们家就这两亩地,一直耕种着没停过,地早就瘦了,能有现在的长势是没想到的,希望台风不要来吧,不然……”
她没再继续说下去,但同样经历过台风的路程知道,要是刮风,他们家这地就几乎白种了。
第124章
李桂琼的话仿佛一道惊雷炸歪路程头顶,台风随时到来的可能让他挣钱的欲望越来越急迫。这里的天气一入夏不是雨就是雨,甚至是风,他不敢赌,雨就算了,一旦大风来了他们这里的庄户很多人地里的庄稼都会受影响,到时粮价肯定会上升,他需要一笔钱来屯点粮食。
先不说自家吃的,就是他自己摆摊也要不少米,要是等到时再做打算,他摆摊的成本就会增加,路程不希望自己辛苦一场还不挣钱。
他需要来一笔快钱。
做出这个决定后,路程轻轻叹了口气,又有一种尘埃落定的感觉。计划有时会赶不上变化,但没关系,只要对他最终的打算没多大影响,他能接受这个过程。
想通了之后,路程心中的那股急迫缓和了不少,他把屋檐下的几个篮子都拿下来,后来重新做的增加力新味道的肥皂已经完成了皂化,表面看起来光泽更亮也更滑,路程检查了一番,没发现什么大瑕疵,从里面挑了几个最好看的出来,还特地用特制的盒子装着,他决定送些给云苑的老板看看。
刚好正逢贺林昼来给陈朝扎针,路程还送了她好几块,贺林昼拿着肥皂得知他的大算,一脸复杂地看着他,道:“你这算是开始穿越技能之一‘卖肥皂’了吗?”
“什么肥皂,这是翡翠膏。”路程摇摇头,张嘴就来,改名字改得理直气壮。
贺林昼目光落在手里眼熟的东西上,一阵无言。
路程也不尴尬,面不改色地说着他那个时代众所周知的大道理:“都说人靠衣装马靠鞍,我想要更大的好处,当然要把东西做得显得物有所值。”
说着,他微微挑了挑眉:“我们不是都知道这个道理吗?”
进入现代后,那些公司为了推广自己的产品可是铺天盖地的广告,包装更是胡里花哨,甚至还会搞各种联动,很多人会因为漂亮的包装而接受过于高昂的价格。
商品总得包装的,他这次要去谈的是一笔买卖生意,总得要提前把产品包装好,至于到时对方用不用那就是他们的事了,而自己这么做不过是想在谈判的时候多增加产品的报价,他可不信就凭着陈朝给的那牌子人家就一定给面子,都说商人重利,何况陈朝如今这样子,人家认不认还是一回事呢。
陈朝是没死,可他这种情况和死无对证有什么差别?而死人,死无对证,是驴是马还不是别人说的算。
陈朝察觉的他那隐晦的眼神的含义,顿时额头青筋暴凸,气得差点咬碎一口牙:……你说谁是死人?
路程不知道贺林昼知不知道他的存在,故而在她面前并不理他的怒目而视。
事实上,为了彰显他的真诚,他不仅给肥皂改了个名字,还特意找许融弄了各种模型,他身为木工,大件能做,小件自然不在话下,当然,路程也没贪他便宜,都是按市场价给的,既然都要花钱,当然是让和自己家关系不错还宽厚的人赚。拿到模具盒子后,果然如他所想的那般,用模具盒子装着的翡翠膏看起来更加精致高级了。
哼,他就知道会这样,不枉他动用自己的私库,为了这,到了现在他可是连眼馋了很久的小铁锅都没买呢。不过没关系,一旦这事办成了,他就可以买很多很多个小铁锅了。
想到心心念念的小铁锅,路程就一阵激动,有了小铁锅后他以后做吃的就能更方便了,除了禾乸籺,他还可以做汤粉,没有人能拒绝得了锅气,没有人!
贺林昼瞧见他难掩激动,摇头笑了下:“我不太关心这些。”
路程应了声,很快冷静下来,他知道贺林昼是真的不太关心这些,她穿过来比自己早,要是真想挣这钱早就自己弄出来了,但她却一直专注医术,显然志不在此。对这种不管身在何处仍旧坚定自己心中志向的人,路程还是很敬佩的,故而也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说。
毕竟对一个人说她不感兴趣的事,那是话不投机半句多,一个得不到自己想要的反馈,一个听得厌烦,彼此都难受,成年人要学会点到即止。
贺林昼又问了几句,得知路程的打算,沉吟了片刻:“这样也好,那一笔钱你们也能置办不少东西,到时也能过安稳日子。”
“我也是这么想的。”路程笑了,龇了龇牙,“最终目标一样就行了。”
不过路程在此之前还是买了些纸张和墨汁回来,把肥皂的配比都写了下来,要是真能谈成,这配比当时就要拿出来了。陈家其他人本来还有些不甘的,但一想到自家的情况,如果不这么做最后可能会遭受的后果,想想又接受了。
一旦把这事放下后,他们的关注点很快就来到了路程会写字这件事上,对方不仅会写字,竟然还写得有模有样的,他们不懂字的好坏,但看这字不是黑乎乎的一团,就知道路程没有在乱涂乱画!
他们不可思议地看着他,满眼的探究,他们是怎么都想不到路程以前明明过着食不果腹的日子,居然还能识字,实在太不可思议了,也不知他究竟是哪里学来的。
他们没想过路程上学堂的可能,就他舅舅连他快死都不放过的德行,怎么可能会让他去识字。何况就别说是外甥了,庄户人家里就算是自己的孩子也不一定有机会去学的,他们永河村都没几个呢,而他们陈家全家除了陈朝更是大字不识一个,但陈朝,陈朝那是有其他渊源的,能有这际遇和他们家一点关系都没有啊。
路程望着震惊到一家人,表面抿唇一脸羞涩笑着,心底却在哈哈笑,特别得意:想不到吧,这都是我大学时在书法协会学的!
本来是当时无聊加的协会,进去后更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但经过一段时间接触,一些繁体字他还是认识的,就是写的不咋样。不过这都不是啥问题,字丑就丑点吧,能认出来就行。
不过路程也就暗中乐一乐而已,面对惊疑不定的陈家人他有点头皮发麻,想了想还是稍稍解释两句。
“以前在外祖母家时村里有人去学堂,回来会在家里练,有时为了省点墨会在外头用水练字,外祖母走后舅舅怕我偷吃不怎么让我进门,我饿了会在外头找吃的,也是在找吃的时候看到有人拿毛笔用水写,我好奇就去看了……”
剩下的他没说了,也不用他说陈家人就会自动帮他补充。
也正如他所想的那样,听他这么说后,李桂琼又是心疼又是欣慰,程哥儿可太厉害了,在饿肚子的情况下,还有那个心和人家学字,那个人也是个好的,没有呵斥赶走程哥儿,要不然怎么会有程哥儿识字的一天呢。
这么看来这世上还是好人多,有程哥儿他舅舅方家之流,也有像那个让程哥儿看他写字的书生和张屠户之类的,想到徐婶上次的和稀泥,李桂琼突然就释然了。
不是原谅,是不在意了,不在意以后她会把她当个寻常村里人,再也不会像从前那般亲近。
李桂琼和陈福生望着他满脸欣慰,至于陈溪陈琳琳,早就惊得长大了嘴巴,目光灼灼地盯着路程看。
原来这样也能学啊,路哥/路哥哥真的好勤奋。
自己的话漏洞百出,他们却毫丝不怀疑的样让路程脸色有点不自然。不过他们既然没提出其他疑问,路程乐得松口气。
他轻咳了声,道:“如果琳琳和陈溪愿意的话,我有空时可以教你们认识认识我会的字,这样以后也能认自己名字和一些其他字,出门不容易被骗。当然,等以后条件好了,陈溪和琳琳也可以去读书,到时就能认识更多的字了。”
路程这话一处,大家瞬间就安静了,直勾勾地望着他。
嗯?
路程下意思地看向他们,眨了眨眼,怎么不出声了?
陈琳琳很快反应过来,她拽了陈溪一把,一双眼亮得很:“我愿意,我愿意跟路哥哥学字,路哥哥教我写我名字吧,我想知道我名字怎么写的!”
她不知道路程认识多少字,但他这么提出来,她怎么可能拒绝,像他们这种没机会读书的,如果能识几个字,出去找工都要更容易些呢。
路程笑了,揉揉她:“当然可以。”
陈溪也很快反应过来,连忙点头,嘴巴都快咧到耳边了。他在镇上卖了几个月的月,甚至识字的好处,毕竟平时卖鱼时他明明会算钱,有些人家还当他什么都不懂糊弄他,真让人生气。
两个人的眼睛亮得吓人,满眼的求知欲,路程看他们自己愿意学,心里也高兴。
李桂琼看着几个孩子,眨了眨酸涩的眼,她瞥了眼丈夫,发现那个汉子一脸泪汪汪的,皱得那张脸都快成风干的橘子皮了……她飞快地眨眼把眼中的泪花眨掉,这个时候这个家有陈福生哭就够了。
只不过看着那个微笑的孩子,李桂琼仍旧抑制不住心底的柔软,程哥儿真是个心软又聪明的孩子,她和陈福生这是走了什么狗屎运才能把这么一个孩子带回自家来。
第125章
至于路程说的以后陈溪和陈琳琳去上学堂的事,一家人都没怎么放在心上,那离他们家太遥远了,他们想都不敢想,现在能跟路程学会自己的名字和一些其他字已经很好了,他们都是容易知足的人,知道真要供一个读书人有多不容易尤其是农户人家。那是要倾尽一家之力都不一定有回报的。
也不是他们妄自菲薄,而是他们家连饭都吃不饱,虽然看到别人拥有也会羡慕,但自家的情况让他们不会天真的做梦。
路程见他们都不怎么在意他后面的话,甚至连提都不提一声,他望着几人张了张嘴,最后微微垂下眼帘,还是什么都没说。
他过过苦日子,不是何不食肉糜的人,知晓他们的意思,也正因为如此,才会有种挫败感。但他知道那不是他的问题,他只是,稍稍有些遗憾罢了。
吃饱饭吃得好些他们是敢奢望的,毕竟这些只要他们足够努力能吃苦或许就会有实现的可能,但是读书的事就离他们这种人太远了。
他们的地很少,只有两亩地,一但遇到天灾就容易断粮,从前陈福生打短工和他们砍柴挣的是能买一些粮食,但是还要交各种税,到头来也剩不了多少,让人很难安心。如今陈溪卖鱼挣的偶尔会买一些米,只是他们自己吃的都是挑的陈米买,因为陈米相对便宜些,都是粮食能吃就行,省下的钱还能多买两斤米呢。
他们或许都有自己的想法,只是他们想的最多的无外乎就是填饱肚子。
李桂琼见路程有些征愣,摇头笑了下:“程哥儿,咱们这现在已经很好了,真的,甚至这一切还是你给我们带来的呢。按咱们家照现在的情况,等过了今年,我们就能攒下一些钱明年多买一亩地了,到时多了一亩地咱家就能多些粮食了。”
提到这个她脸上就抑制不住激动,其他人也是,那可是多一亩地呢,他们这里地少,能多一亩是一亩。
陈溪握紧拳头,信誓旦旦道:“我会努力卖鱼的。”
“我会帮路哥哥摆摊收钱。”小姑娘挺了挺胸膛,也不甘示弱。
陈福生见一家人都发话了,看看媳妇又看看一双儿女,抖了抖唇,一咬牙:“家里的农活和砍柴可以交给我,你们就安心在外面摆摊吧。”
他不知道摆摊卖什么别的也帮不上,而且这个年纪打短工也没什么人要他,不如在家里干活,这样孩子们回来也不用还要辛苦跑地里跑山上,他们是一家人,本就该分工合作,各自干好自己的事让其他人放心的。
路程把他们的反应看在眼里,心里很不是滋味,可见他们都看得这么开,他沉默了阵,没有试着给他们讲道理,他们这些人为了生活谁都没有错,是时代的局限,是贫穷。
但他们拥有一颗努力生活的心。
这就足够了。
这么想着,路程有一种豁然开朗的感觉,他抱着双臂,弯着眸子笑了起来:“娘说得对,等明年咱们家就多买一亩地,到时就让爹管吧,咱们去挣钱!”
路程现在就想要钱,他也知道自己能抓住的是哪些钱。
“好,咱们家挣钱!”
至于之后会怎样,就他们这么努力生活的人,当然是会越来越好啦!
*
云苑坐落在镇上最繁华的地方,旁边还有两家大酒楼,听说各自擅长的招牌菜都不一样,即便是同一道菜口味也各有千秋,打了好些年擂台都互不相上下,只是谁都不服谁,都觉得自家的招牌才是最好的,都觉得自家才是镇上的第一大酒楼,也是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了……
而舍得去酒楼的人家大多数条件都还可以,故而这些带家人来吃饭的多少都会到隔壁的云苑看看,尤其是那些女子和夫郎们,但凡手头宽裕的,到了镇上,就没有不到云苑看看的。且不说那些贵重的东西,就说一些首饰香脂又或者一些其他的小玩意儿,他们还是买的上一些的。
而穷苦人家一般也不会到这种地方消费,一般会进来的穷苦人家,多数是为了卖一些他们做的绣品补贴家用。当然不是他们不喜欢这里的东西,而是比起这些,他们更愿意买一些更加实用的。
今日刚好又是赶集日,苑里人也多,再加上还有一些哥儿小姐也在,带着佣人进来,有些平日里不对付的,这时候撞到一块了双方之间各种阴阳怪气,一时间一楼就跟菜市场似的,有忍受不了的看了眼闹矛盾的两个哥儿,早早就上了楼,有的直接就离开了。
什么时候都能来云苑,何必非要今日趟那两人的浑水,那可是镇上出了名的小恶霸呢。
故而,当路程穿着打着补丁的衣服提着小挎篮进来的时候,犹如一颗投入剑拔弩张的浑水里的石子,声音不大,却引来了周围人异样的眼光。
大家纷纷打量着闯进来的可怜虫,怜悯、同情、嫌恶、鄙夷,各种神色在那些人脸上一闪而过,堪称恶毒品质大聚会。不少看热闹的人目光落在那个不明所以的年轻哥儿身上,恶意的想着:什么时候不来这个时候来,也是倒霉,这年轻哥儿完了!
路程脚步一顿,余光掠过那些不怀好意的眼神,最后缓缓落在人群中心的两人身上,那两人衣着华丽,身后还跟着丫鬟小厮打扮的下人,他们的主子一个一脸厌恶,一个幸灾乐祸,都直勾勾望着门口的方向看过来。
路程眼睑轻颤,暗道自己来的真不是时候啊。
但又有什么关系呢,要是自己被欺负了,他会放陈朝,反正其他人又看不见陈朝,谁欺负他他就让陈朝打烂谁的脸,反正他没动手,就算被打了他们也有苦说不出。
自从方发财的事后,他就发现了陈朝的好用处,并且决定好好用他,也就趁他还没醒来才有这样的机会,等他好起来这种能报复别人又能全身而退的机会就少了。这个家照顾了陈朝这么久,也是时候让他报答了。
路程理直气壮的想着,面对那么多看好戏的人,要是换了其他人来或许已经瑟缩起来了,然而他并不怕他们,哪怕自己在他们眼中就是可以被随意捏死的蚂蚁,但他也可以弄残他们啊,他又不是什么好人。
他瞥了陈朝一眼,陈朝和他早就熟悉,只一个眼神就明白他想让自己做什么了,太阳穴顿时有些疼。他扫了眼那些不怀好意的人,抱手冷着脸应了声。
欺负哥儿实在不是汉子的做法,说出去都要遭人唾弃,但如果别人欺负他的夫郎,他才不管那些人哥不哥儿的,如果自己夫郎都被人欺负到头上了他还在意所谓的脸面,那是孬种。
自己夫郎自己欺负就算了,那是自家的事,其他人算什么东西。
得到答复,路程彻底有了底气,面对着各种打量,他面色如常,仿佛没发现这里的暗流涌动。
他穿的不好,但长得好,尤其是那双眼睛,抬起眼的时候里眼神清亮,没有那种被穷苦磋磨的麻木浑浊。能来这里买东西的人多数家里都不错,看到他被这么多人盯着竟然还能面不改色的,有人忍不住眉心轻蹙。
这么刚,是要遭受毒打的,他要是懦弱一点,那两个哥儿说不定就会自觉没趣的放过他了,可惜啊。
其中一个穿戴华丽的年轻哥儿——也就是那个满脸厌恶的哥儿见状皱了皱鼻子,用手在面前扇着风,眼里满是嫌弃,他瞪着不远处的小二,叉着腰声音尖锐刻薄,听得一些人不适的皱紧眉头不欲卷入这趟浑水,带着人匆匆往楼上走。
“你们云苑现在已经堕落成这样了吗,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进来,都快要熏死了。快不快点把这种贱民赶出去,不然谁以后还会来你们家,进来就得沾上穷酸臭味,真是晦气!”
他身边的丫鬟忙给他扇风,扭曲着脸一边还让小厮去赶人:“快不去赶人,要是把咱家小哥儿熏晕了等回去有你好果子吃的。”
那小厮一愣,想到自家主子的手段脸色变了变,撒腿就去赶路程。
“走走走,哪里来的穷酸玩意就滚哪里去,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吗,也是你能来的,你买得起吗你?”
那小厮一脸嚣张,赶人的手指都要戳到路程脸上了。
“滚!”
路程眼神一凝,利落的捏住那只手,把人扯过来一脚踹在对方肚子上一手扯着他的胳膊一凝,只听得“咔嚓”一声就把那条胳膊弄骨折了,小厮发出尖锐的惨叫声。路程把人甩一边,冷着脸,凉嗖嗖地飘了众人一眼,
“你竟然敢打我的人?”那哥儿怒不可遏,“去给我打死他,今天不打死他我不姓李!”
“我有什么不敢的,他先动手的,就休怪我还手,咱们都是一样的命,你一口一个骂我贱民又怎样,你死了还不是和我们这种人都是一堆白骨,一样会腐烂啊。”
那李哥儿气得脸都扭曲了,怨毒的盯着路程,恨不得把他给撕了。他对面的那个哥儿幸灾乐祸地笑出声:“没想到你这个贱人也有这样的一天,真是让人高兴。”
“等我撕烂他的嘴就来弄死你,看来你爹是不想在镇上开酒楼了。”
“巧了,你之前也是这么说的。”那哥儿笑眯眯的,把火拱得更旺了。
路程扫了狗咬狗的两人一眼,“呵”了一声,他看向掌柜台地位置,眼帘微抬,声音不轻不重,但足够一楼的人都听见。
“云苑是他们家的产业吗?”开口就是让他滚。
如果是的话他就把香皂卖到他的对家去,绝不会便宜了他们家。这种嚣张跋扈的人,想也知道不会给什么好价格。
“当然不是,我们老板是县里人,云苑只是他的其中一家铺子而已,这位哥儿是镇长家的外甥,和我们云苑可没半点关系。”
怕毁了自家珍宝阁的名声自己会丢了工作,店小二忙出声解释,说完了他察觉到几道冷嗖嗖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他冷不防的抖了下,下意识看过去,发现自己被那哥儿恶毒的盯着,他一阵心里发苦。
那嚣张的哥儿见店小二居然这么说,又见自己对面那讨人厌的贱人勾唇笑话他,只觉里子面子都丢没了,他被愤怒气红了眼,口不择言道:“既然知道我是镇长的外甥,还不赶紧把那贱民赶出去,再让他继续待在这里脏了空气污了我的眼,我回去就让我舅舅把你们楼给封了,看你们以后还怎么在这里开店。”
镇长虽说不算官职,但在一个镇上有说一不二的权力,只要镇子上不出乱子,县里是不会过多问的。故而若这哥儿真去闹,即便老板的关系苑里不会出什么事,但自己肯定落不着好。
店小二吓得冷汗涔涔,他看看尖酸刻薄的主仆们,再看看一脸冷淡的庄户哥儿,一脸为难,刚想劝那哥儿改天再来算了。也不知怎么的,刚张口的瞬间,他突然想起苑里的规矩,顿时话音一转,看向闹事的人又有了底气。
“我们云苑从来没有赶客人的先例,苑里珍贵器物和普通器物都不少,即便是普通百姓进来,他们若想买普通器物也是能买得起的,进来就是客人没有贵贱之分。这位哥儿若是不想待在一楼,我们二楼三楼也有不少好东西任你挑,何必在一楼跟他一个无权无势的庄户人家计较呢。”
李家哥儿却不乐意,他得到眼神仿佛浸了毒,话中满是怨恨:“我就爱在一楼你管得着吗,要么把他赶出去要么把你们楼封了,要是你们不知好歹,休怪我现在就喊我舅舅来。”
店小二面色为难,心中却有些不屑:你有钱又怎样,斤斤计较,难服侍不说,还抠门,要不是有个长舅舅,和他们这些人又有什么区别。
路程察觉到店小二微妙的情绪,骂人的话一顿,他扫了眼众人,发现不少看那李家哥儿的戏的,忽然就乐了。
看那店小二的反应,云苑老板和镇长碰上是不会吃亏的,至于自己,路程瞥了眼一边的人,就看他的救命恩情在那云苑老板眼中有多重的分量了。
第126章
都搬出舅舅了,那店小二竟然还不动,李家哥儿觉得自己被人无视被人看轻了,甚至还是在那个贱人面前丢尽了脸面,这让他哪里受得了,他顿时又恨又怒,双眼红得仿佛能滴出血,气得踹了一脚丫鬟,怒吼道:“都聋了瞎了?还不快去给本少爷把他们打出去?”
这口气他不出就不姓李!今日真是晦气,在这里遇上那小贱人丢脸了不说,还被两个贱民给无视了,这让他想起自己姑妈被人骂当妾的事,顿时一股怒火烧得他心肝俱痛。
那大丫鬟见自家哥儿受辱至此本就生气,偏生还被自家哥儿踹了一脚小腿,她从地上爬起来,手掌火辣辣的痛,她忍着痛脸色难看,一股火气直往脑门冒,只是她不敢怨踹自己的人,反而怨起了看到她被踹的其他人,此时她恨不得把那些看到她和自家哥儿受辱的贱人的眼睛都挖了。
她恶狠狠的扫了眼众人,最后目光落在那店小二和路程身上,怨恨的想着,就是这两个罪魁祸首害的。若是那店小二把那贱民赶出去她家哥儿何至于这么生气,更不会踹她!一个贱民竟然敢踩到他们家哥儿头上了,真是给脸不要脸,等家里老爷来了,这事势必会找嫁出去的那位小姐,看他以后在镇上怎么混!
她指挥身边的小厮,脸色阴沉:“还不赶紧去喊咱们家老爷过来,咱们家哥儿都被欺负成这样了,今天这事要是云苑给不出一个交代,在场的人都休想好过!”
她是李家哥儿身边的大丫鬟,自小跟着自家主子长大,在一群仆人中她的威信向来是最高的,这话一出,就有一个小厮撒丫子去喊人了。有些人当狗腿子久作威作福久了,自然就忘了自己也是小时候卖身为婢的贱民。
路程眼皮动了动,没走,一脸看好戏的看着他们。啧,这个丫鬟自以为耍威风的行为,殊不知一番话下来,把屋里全部人都得罪了。
且不说和李家哥儿不对付的那个哥儿,其他哥儿女子无辜被牵扯,当然不高兴,镇长的外甥又如何,说到底也就是个外甥,涉及自己利益的时候总要做出舍弃的,何况住在镇上的谁不知道那镇长还有正房妻子呢,就他看不惯的那哥儿,一样是镇长的外甥。
一个小妾的外甥也敢对他们颐指气使,他们可不是他的那些下人,即便自己家里不如他们,可也是家里嫡出的孩子,即便普通人家里不讲究这些,但正经人家的孩子不也比家里一堆乱七八糟的孩子强。
徐南知唇边勾起抹笑,暗骂了句蠢货,小妾就是小妾,而小妾的外甥又能上得了什么台面,他姑妈再受宠也还得给他姑妈几分面子,毕竟镇上最大的酒楼之一就是他们家的。更何况就他那舅舅难道还能和云苑背后的老板斗不成,那老板可是和县令有关系的,但凡他和县令说多几句,这镇长之位说不定都说换就换了。
不过他也乐得看其他人倒霉,他是不待见李乔不错,但镇长也是他舅舅,镇长落不得好他姑妈处境也会变差,当然,只要他们家酒楼一天不倒,他舅舅始终得给他们家面子,毕竟就他舅舅的好日子,不少还是靠他姑妈拿嫁妆补贴的呢。
而自己,只要看戏就够了,到时真出了什么事就推到李乔身上,反正也是他自己蠢惹的事,那小妾说不定都会因此受牵连,到时姑妈就能更高兴了。一想到这,徐南知唇边的笑意愈发深沉。
看好戏的两人脑海中翻滚着各种想法,在其他人眼中也不过是一瞬的事情。果然,随着那丫鬟的话音落下,本来就紧绷的气氛瞬间炸开来,他们之中不少只是过来买点喜欢的东西的,却被莫名其妙的卷入这场闹剧中,此时只觉晦气。
“这关我们什么事,我们只是进来买东西而已,和你们家公子可是没有半点交集,凭什么不让我们好过。”
“就是,镇长的外甥又怎样,这云苑又不是你们家开的,难不成你们还要管我们在哪层不成?”
“不过是耍威风罢了,还正当自己是主子呢,呸!”
“那店小二也真是,要是早点把那哥儿赶出去,何至于闹成这样……”
“别了吧,今日把那小哥儿赶出去,谁知道改日会不会把我们也赶不去,毕竟我们之中也没几个家里有亲戚当官的,也是平民呢……”
“……”
各种讨伐声纷至沓来,路程抬眼去看那李乔,发现他一张小脸扭曲得早就不能看了,他目光缓缓移到另一个哥儿身上,徐南知察觉到他的打量,笑意盈盈的望过来。
触及那满是兴味的眼神,路程眸光微动,冲他微微颔首,便若无其事的收回目光。
他自然是想走的,只是现在事情闹成这样,已经不是他想不想走的问题了。何况他来云苑的目的还没达到,自然得再等等看看,看云苑是怎么处理的。
要是最后云苑站在李乔那边……路程眸色一凝,而后冷冷一笑。站到那边也没什么,若是这里的云苑不成的话,他还可以去县里,县里离镇子不算远,要是坐牛车去的话,也不过是半个时辰的事而已。
有想走的,也被小厮拦下来,小厮一脸嚣张,半点不觉得自己这么做有何不妥:“我家老爷还没来,你们谁能不能走!”
要是不拦下这里的人,回去自己就要被公子罚了,甚至有可能被发卖!
被拦的是一对母女,想走却走不成,顿时就火大了,她本身就性子泼辣,这会儿被人指着脑门,自家闺女都吓到躲到她身后去了,她哪里还顾了镇长不镇长的,当即就抓住了那小厮的手腕,怒道:“你算什么东西也敢拦我,一个卖身为奴的任主子随意发卖的奴婢,是不是忘了你也是贱民出身,滚开!”
那小厮脸一黑,扬起另一只手就要打那位母亲,那母亲反手一巴掌甩到他脸上,她本来就壮实,这一巴掌就把小厮甩到了地上,小厮捂着肿脸哀嚎,那母亲拉起自己的女儿,回头冷冷的扫了眼李乔,冷笑一声:“我们走。”
这次没人再给阻拦她,甚至已经有人认出她来了,那是镇上另一家酒楼的老板娘和她的闺女。也是,自家在镇上本来就是数一数二的人家,何尝受过这种气。她们今日会在此,也是因为饭后闲来无事过来逛逛,谁知就遇上了这么晦气的事。
小厮得知那母女是谁后,脸色惨白,他完了。
镇长说起来是威风,可谁不知道,镇长的口袋靠的人镇上那些富裕人家交的钱,得罪了大酒楼的老板娘那就是毁了镇长的钱袋子,这事真算下来会牵连到老爷,毕竟老爷利用和镇长的关系这些年来可是拿了不少好处的,老爷绝对不会放过他的!
“都是你,要是你早点滚,怎么会有这样的事!”越想越恨,总归自己是没好下场了,那小厮也不想别人好过,他愤恨地怒视着路程,面目狰狞地冲过来要和同归于尽。
“小心——”
有人不忍看这场面,当即就闭上了眼,路程眼神一闪,侧身躲过他的攻击,随即快速转身一脚踹在那小厮屁股上,小厮一个趔趄扑倒在地,路程快速上前蹲下扯起他的头发逼迫着他抬起头,咧嘴,笑了。
“是不是我穿得破烂点就当我是软柿子好欺负啊,老子在村里混的时候你们还不知在哪里给人当狗呢,真是给脸不要脸,我进来云苑都没说什么,你算什么东西,一口一个贱民,我这种自由民都是贱民的话,那你这个奴才岂不是贱民中的贱民?”
“脸色那么难看做什么,戳你肺管子了?啧,原来是被你主子给瞪了啊,不对,他应该很快就不是你家主子了。”
那小厮吃痛,挣扎又挣不过,大丫鬟看到自家哥儿的面子被人按在地上摩擦,哪里还受得了,怒气冲冲地带着人冲过来要给他一个教训。
路程抬眸微笑:“虽然我不动手打女人,但像你这种助纣为虐的伥鬼,我不介意动手。”
也就是这时候,后面响起一道尖锐的惨叫声,随即是连绵不绝的哀嚎,听那声音,是那李乔!
丫鬟和小厮们脸色一变,哪里还顾得路程,急忙回去找自家主子。
这时人群一阵骚动,有人惊呼出声。
“天呐,这是怎么了,这李家哥儿怎么脸肿了,上面全是巴掌印,这究竟是谁打的他,也太大胆了吧?”
“不知道,我刚才就在他附近,他身边除了他那两个狗腿子,谁敢靠近?”
刚离开准备去教训的那几个丫鬟小厮齐齐变了脸色,尤其是大丫鬟,忙去扶起自家主子,下一刻她瞳孔骤缩,脸色惊恐。
她家主子竟然被人打成了猪头!
“谁打的?”她倏地看向陪在李乔身边的两个小厮,“不说清楚回去打烂你们的嘴。”
那两个小厮脸色惨白,颤抖着声音道:“没有人,我们没让人靠近主子……”
“不可能!”
“春姐儿,是真的,真的没人碰主子啊。”
其他人也窃窃私语,不少一脸讳莫如深的样子。
“我也看到了,确实没人碰到那哥儿,他那么威风,谁敢靠近他!”
“说不定就是作恶多端多了,连老天爷都看不过眼了。”
徐南知紧紧盯着李乔那张惨不忍睹的脸,脸色惊疑不定。
他也没有看到有人打李乔,可就在众目睽睽下,青天白日里,李乔的脸就这么成了猪头。
那丫鬟得不到想要的答案,恨恨的骂了声,心里想着等老爷来了定要把那欺负主子的贱人给大卸八块!
李乔被她扶着,脸火辣辣的痛,他却顾不得痛了,抖着手眼里俱是惊惧。
“鬼……云苑有鬼啊……”他道。
自我安慰被人戳破,人群中发出一阵哗然。
“……”
店小二看着事态发生到这个地步,顿时傻了眼,本来只要把路程赶出去这事就算完了,但那样做是自砸招牌,以后云苑的名声就烂了,这工作可是他好不容易才得来的,他当然要以云苑的利益为重。
他本来是这么想的,但他怎么都没想到事情就这么往诡异的方向发展了,现在他不用担心工作不工作的事了,今日这事要是处理不好,云苑就要闹出闹鬼的传闻了,以后谁还敢来他们家买东西?
他眼神抽抽,又急又慌,忙示意另一个店小二上楼去,这会儿掌柜的不在一楼,现在这种场面不是他一个小人物能解决的。
路程不动声色的扫了眼漫不经心飘回来的人,对他做的很是满意。他早就受够了这群欺软怕硬的人,本来顾忌着家里的摆摊生意还想忍一忍的,但对方非要把他逼到这一步,左右都已经得罪了,不如让自己爽快点。
陈朝神色冰冷,厌恶地瞥了眼还在嚎叫着污言秽语的人,撇嘴:“放心吧,他们斗不过云苑的老板的,只要你能说服云苑的老板,你就不用太担心家里的生意。”
路程瞥了他一眼:靠谱?
陈朝沉吟偏科,道:“如果不出意外的话。”
而此时,楼上的其中一个包厢里。
“下面怎么这么吵?”面容冷肃的男人抬眼扫了眼对面的矮胖个子掌柜,掌柜被那凌厉的眼神一扫,额头都冒出了冷汗,他结结巴巴道:“应该是有客人吵起来了,我这就下去看看。”
男人微微颔首:“吵成这样,以后谁还会来咱们云苑,你去处理一下。”
掌柜连忙应声:“是。”
掌柜关上门,快步下去,在半路遇到匆忙跑上来的店小二,他脸色一冷,怒道:“下面怎么回事?”
他店小二被他吼得差点站不稳,急忙顺了口气道:“掌柜的,下面,下面闹鬼了!”
“……”
掌柜倏地盯着他,脸色阴沉沉,话几乎从牙缝一个一个字蹦出来的:“闹、鬼?”
“对!”那店小二深吸一口气,压抑着恐惧,“那李家哥儿李乔脸都被鬼打肿了!”
第127章
店小二话音一落,掌柜的胖乎乎的脸扭曲了一瞬,抖着手指着店小二。
“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不想干了?”
“我没有胡说。”店小二见他脸都憋紫了,吓得顿时什么都不敢说了,他抖着声音赶忙去扶掌柜,惊恐道,“掌柜的,你怎么了?”
“滚开!”
掌柜的深深吸一口气,一把推开店小二,急匆匆下楼。
什么有鬼,青天大白日的说这种胡话,简直是无稽之谈,闹事也要有个限度,却非要扯这么荒谬的却会引起老百姓恐慌的话来抹黑他们云苑,其心当真可诛,这叫掌柜如何能不恨?
哼,他倒要去看看,究竟是谁在装神弄鬼毁他们云苑名声!
店小二的话掌柜是半点都不信的,他活了大半辈子从来没有见过鬼,只见过有人装神弄鬼。
掌柜快步到了一楼,望着闹哄哄宛若菜市场一般的一楼,额头青筋暴突,想到楼上的人,心里更恨了。什么时候闹事不好,偏偏今日闹成这样,老板今日刚好来查账,还知晓了楼下闹事的事,这让老板会怎么想他,要是处理不好,自己这个掌柜之位说不定都会受影响。
他绝不允许任何人动摇他的掌柜地位。
绝不。
楼上下来人,路程早就注意到了,下意识朝那方向瞥了一眼,看那中年男人打扮就猜对方大概是这里的掌柜,只是掌柜还没发话立场如何不好说,他也就不出声。
不是他不看好掌柜的态度,只是做生意的多是看重利益的,事情闹到这个地步保不准他为了息事宁人而委屈他们这些“无辜者”也有可能。路程自认为自己也是无辜者,毕竟他动手也不过是正当防卫而已,都是被逼的,不是还有个‘先撩者贱’之说?这可不能怪他。
当然,这些只是他的猜想,具体如何还得看掌柜的态度。这么一想,他眸中兴味之色瞬间更浓了些。自然担忧也是有的,这可关系到他这次来的目的,只不过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怎么回事?”
掌柜压抑着愤怒沉着脸扫了眼众人,众人被他那么一看,不少人都偃旗息鼓,除了那李乔主仆还在嚷着。掌柜忍下不耐,看向守着柜台的另一个店小二,这个是他看重的人,平日里自己会留他在一楼的柜台上招揽顾客收钱,他在一楼目睹了事件的整个过程,此时问他是最合适的。
那店小二见掌柜来了顿时松了口气,他快速把刚刚发生的一切告诉他,包括闹鬼一事,本来还心有戚戚的,说到最后他察觉到不对,忙抬起眼皮小心翼翼地觎了掌柜一眼,见他脸色漆黑如锅,顿时就慌了,声音越来越小,到最后几近声若蚊蝇。
他攥紧手掌,在心里暗暗叫苦,自己明明是实话实说,掌柜的怎么就一脸不信呢,还一脸要弄死他的可怕样子,他明明就没撒谎!
掌柜冷冷望了他一眼,嗤笑,他一挥袖子,怒道:“荒谬,我在云苑这么多年从没见过这种怪事,与其说是鬼,不如说是有人装神弄鬼。”
店小二干笑着,心道,这可不好说,毕竟那么多人都瞧见了是真的没人碰他,只是他不好反驳掌柜,怕自己多嘴工作就没了。
掌柜得知事情原委,冷冷扫了路程一眼,心里有点埋怨他的不懂事。
他其实很不喜路程这种人,没什么消费力不说,还会拉低他们云苑的档次以及影响其他人的心情。偏生老板定下一视同仁的规矩,认为进来了就是客人。要是平时遇上这种事他说什么都得阴阳怪气一顿,反正那种泥腿子上不了台面也不敢反驳他,但今日老板人也在这里,即便他再不耐都得忍着,不然老板定会让他吃不了兜着走,那是个眼里容不得沙子的男人。
路程向来敏锐,当然没错过他眼里那一闪而过的不喜,他顿时心下不爽,瞥了眼陈朝,那眼神分明在说:这就是你说的靠谱??这都是些什么人啊一看就是个势利眼,你怎么什么人都救?晦气。
看现在这架势,掌柜的偏向已经明了,路程觉得无趣,有点想走了,在哪里谈不是谈,何必在这里受他们的气,受气不说还要给他们利益,想想就让人不爽。
陈朝眉头拧起,扫了眼那掌柜,也有不喜,只是想到老板那人,他又摇摇头,难得为别人说句话,“那老板不是这种人,你再等等看。”
要是那人真如掌柜这般,就当他眼瞎了,然后再把他揍一顿,就当自己白忙活一场了。陈朝理直气壮地想着,一点都不觉得自己这样有什么不对。
路程也不说他,他也很生气,乐得见别人倒霉。他是不爱惹事,但不代表他就甘愿被人欺负,泥人尚有三分火气,何况他这种受不得气的人,不把人给宰了那是他还不想死。
掌柜定定看了他一眼,还是决定先去安抚李乔,只是李乔说什么都不听,非要等他爹来。
他捂着脸,扫过四周的人,只觉得每个人都在嘲笑他,窃窃私语肯定也是在嘲讽他。他恨不得把他们眼睛都挖了舌头都拔了再千刀万剐,让他们看,让他们笑!
他挥开掌柜,愤怒叫嚣着:“今日你们要是不能给我交代,就让我舅舅铲了你们云苑。”
那丫鬟见掌柜来了自以为掌柜肯定会站在他们这边,顿时说话都更嚣张了:“早知道就不来你们家了,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进来不说,还有那种晦气东西……怕不是你们云苑是那种专门纳污藏诟的地方吧,不然怎么就你们云苑出这种的事。”
她扫了其他人一眼,眼里满是恶意:“你们这些进来云苑的人可得小心了,他们云苑大白日都能出这种事,谁知你们会不会带了脏东西回家从此变得倒霉。”
其他人本来还在看热闹,听到这话顿时脸色一变,有不少当真担心自己沾染了无垢之物,纷纷向掌柜的讨要说法。
嚷来嚷去也就嚷舅舅,撇开他舅舅,他什么都不是。
还有那丫鬟,一个奴婢而已,竟然也踩到自己头上来了。
掌柜瞬间冷下脸:“李公子慎言,也望李公子能管好你家奴才的嘴,不然就休怪我替你好好管教管教她了。
我们云苑别的不说,要说藏诟那自然是无稽之谈,与其在这里胡说八道抹黑我们云苑名声,李公子倒不如好好想想,明明这里这么多人,为何就你一人遭遇了这样的事。”
他说完,给了众人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众人一想,果然觉得他说得有理。
是啊,他们这里这么多人,其他人都没遇见这样的事,怎么就他遇见了,肯定是他嚣张跋扈作恶多了自己心虚呢,要不然他们怎么没遇到这样的事。
但也有人担心自己也就在这里没事回家就倒霉的,听了掌柜的话并没有被安慰道。
罪魁祸首二人倒是一脸平静,因着掌柜没有上来就替那李乔说话,路程终于心情好了不少。
陈朝扫了那哥儿一眼,哼了声,小声道:“等离开这里我会跟上去,到时你找个近点的地方等着,不就镇长吗,等我拿到他贪污的证据看他还怎么做,放心,不会让他找我们麻烦的。”
他现在能碰到人,自然也能碰到物品,麻烦已经找上来了,他当然要趁这个机会要他们的命,陈家可还要在镇上摆摊呢。
路程眼皮微动,示意自己知道了。
却说这边,等掌柜说完话,李乔和一群仆人脸色顿时就变了,他们没想到掌柜竟然不站在他们这边。
“你竟然敢阴阳我?”李乔不敢置信地抬头,气得整个人都在发抖,他愤恨道,“你知不知我舅舅是谁?”
又来了。
掌柜垂下眼帘,态度冷淡:“镇上有名有姓的人家谁不知道镇长宠爱的小妾是李公子的姑妈,这事李公子不早就在镇上宣扬得人尽皆知了吗,怎么还来问我?”
他着重咬重‘小妾’二字的音,其中的嘲讽之意瞬间拉满了。
他本不欲与他们闹到这一步,平日里也会给三分薄面,但今日老板就在上面看着,他其实也不是不能哄他们,可他们上来就趾高气昂把他当个下人吆喝,有老板在,他自然不乐意受这气。
徐南知见李乔气得气都喘不匀了,丫鬟慌张地给他拍背顺气,只觉得大快人心,他真的受够了这人,早就想弄他了,这会儿见他出丑,自然乐得火上加油。
突然,一道鼓掌声响起。
众人顺着声音寻去,发现是李乔的死对头徐南知。
徐南知冲大家点点头,站出来些,笑眯眯道:“掌柜说得不错,我们这里这么多人偏他李乔遇上这种怪事,他确实应当反思反思。都说冤有头债有主,咱们这些没做过亏心事的人,自然不用怕的。”
掌柜唇动了动:“我们这里没有脏东西。”
“徐某当然知晓。”徐南知眯了眯眼,笑了下,“但挡不住有人找他寻仇,毕竟李家哥儿平日里的脾气,可是得罪了不少人呢。”
其他人听罢,细细回忆了下自己平日里有没有做过亏心事的,大多数发现自己没做过,顿时放松不少。
这个小哥儿说得不错,他们又没做亏心事,怕什么。瞧那李乔就知道了,即便真有什么,那也是找仇人,和他们没关系
掌柜深深地望了徐南知一眼,徐南知微微颔首,含笑望过来。掌柜冷哼一声,事已至此,既然李家主仆非要等他们家人来,他便不再搭理他。
趁着李家人还没来,路程上前在掌柜面前站定,掌柜皱起眉头,上下扫了他一眼,忍着不耐冷声道:“不知这位客官有什么事?”
他看到路程就忍不住生气,即便明知不是他的错,但他总想着若他识趣点出去,事情或许就不会闹成这样,他也就不用处理这些麻烦了。
徐南知和李乔闹了不知多少回了,从没遇上这样的怪事,偏生这回遇上了,还牵扯上另一个人,这事真要处理,面前这个哥儿肯定是背锅的。
不管这事和他有没有关系,处理不了徐南知,李家就不会放过他。
这么想着,掌柜都不由地有点同情他了,真是个倒霉蛋。
其他人闻声看来,眼里带着露骨的打量,他们自然记得路程就是那个被人要赶出去的小哥儿,故而见他竟然找掌柜,不少人目光都变得诡异起来。
“不是,他找掌柜的做什么,就他那样应该连个绢花都买不起吧?”
“谁知道呢,说不定就是找掌柜的卖绣品的,看到他手上的篮子没有,里面装的或许就是绣品。”
“要我说就他们绣的那些歪瓜裂枣随便找个店卖掉就行了,那么点东西还跑到云苑也卖不了几个钱,也不知谁给他们的脸,该不会以为自己绣的是什么极品吧?”
“说不定是想掌柜给他做主呢,也不想想自己是什么身份,掌柜怎么可能给他做主。”
“……”
掌柜自然也听见了那些窃窃私语声,抬眼多看了路程两眼,也觉得路程是想找他主持公道。
系统幸灾乐祸:“他们在嘲笑你,你那么能说,不说回去吗?”
它数次被他怼得无言,自然乐得见其他人倒霉。
陈朝听得怒火攻心,咬牙切齿:“你都不生气吗,要不我去把他们教训一顿,该死的。”
不管是那些人还是系统和陈朝,路程都没管他们,他抬眸,也不管掌柜脸色如何变换,一脸平静道:“我找你们当家的。”
掌柜仿佛听到什么好笑的,蓦地笑出声:“我们当家的可不是谁想见就能见的,他很忙,没空管你这些小事,有什么事你就直接说,至于主持公道,放心吧,该是谁的问题自然是谁的问题,我们不会冤枉任何一个人。”
至于出了云苑后的事,那和他们就没有关系了。
路程轻飘飘扫他一眼,微微点头,拿出陈朝给他的那块牌子,也就是云苑老板给的信物。
他本来并不想马上拿出来的,只是这种时候再不拿出来的话,这一趟就白来了。
掌柜目光触及他拿出的牌子瞬间就变了,他抖着手飞快夺过路程手上的牌子,惊疑不定地看了路程一眼,随即反复确诊牌子的地真伪,最后在牌子的背面发现了他们云苑的特殊的标志。
那是他们当家给特殊的客人的,他跟了老板十几年,深得器重,见过不少次这样的牌子,不可能认错。
但他没想到这个贫穷哥儿手上的这块居然是真的!
路程看他拿着牌子一动不动,耐心有限:“如果没什么问题,可以把我的牌子还给我了吗?”
掌柜赶紧把牌子还给他,复杂地望了他一眼,想到他在自己下来之前还被人辱骂一顿,甚至还被人叫嚣着把人赶出去,心情更是复杂。
他抖了抖唇,直勾勾看过来:“恕我冒昧,不知这位小哥儿可否告知我这块牌子哪里来的?当然要是不想说也没关系。”
路程瞥了他一眼,淡淡道:“家人给我的。”
见他不动,路程有点暴躁,他还要赶回家呢,只想早点谈完早点解决这事。他眉心蹙起,顶着数道令人不舒服的视线,尽量耐着性子道,“还有其他事吗,如果没有的话,可以带我去找你们当家了吧?”
尽管掌柜此时心里翻滚着惊涛海浪,面上仍然保持着镇定:“您随我来。”
其他人看到掌柜居然带着那个穿着破烂的哥儿上了二楼,都是一脸的不可置信。
“掌柜的怎么会对他这么客气,他不就是一个穷鬼吗?”
“谁知道呢,说不定他手上真有什么好东西入了掌柜的眼。”
“能有什么好东西,难道不就是刺绣?”
“……”
“不许走!”李乔见掌柜竟然要带那个贱民上楼,而自己完全被无事了,肺都要炸了,他踹了脚丫鬟,吼道,“还不去把人给我拦下来,不然等我爹来了有你们好果子吃的!”
掌柜脚步一顿,冷冷回头瞥了他一眼,带着人继续往上走。
两个店小二对视一眼,拦在楼梯口挡住丫鬟小厮,态度强硬:“那位贵客和我们家老板有事相谈,还望几位留步,不然,就休怪我们不客气了。”
开玩笑,能让他们掌柜那样的人如此慎重,对方不可能是什么善茬。
至于对方穿得破烂的事,也许是个人爱好呢。
第128章
几个被拦住的小厮丫鬟脚步一顿,前进不得,不由得面面相觑,转头去看自家主子。
李乔攥着拳头,低声骂了几句难听的话,一口牙都要咬碎了,阴沉沉地盯着他们这个方向。
徐南知视线从楼梯拐角上收回,落在李乔身上一瞬,而后笑得一脸开怀。等回去他就把这个好消息告诉爹,李家这些年来可是找了他们家不少麻烦,那女的想上位又怎样,没了他们家支持,镇长他拿什么过现在山珍海味的好日子?
也时候再提醒提醒他到底是谁家让他有底气过好日子了。
有人望着他们上楼,直到背影看不见了,他收回目光,眉心紧蹙着,喃喃自语:“总觉得那个哥儿有点眼熟……”
谁知他这话刚说完,就听得旁人嗤笑出声,一脸不屑道:“你看错了吧,看他穿着就是庄户人家,你整日在镇上什么时候认识这样的人了?”
即便是在街上买东西见过,但又不是什么重要的人,他们也不会放在心上的。
那人一想也是,只是又有点恼那人的态度,干脆就不出声了。
也有人曾经去摊子上买过东西,这会儿终于舍得把目光放在那倒霉蛋身上,登时就把人给认出来了。按理说应该出声的,只是掌柜态度暧昧,再看那李家哥儿,想到对方的手段,难得心生恻隐,最终选择了不说。
还是不给自己惹麻烦了,就算真有什么事也算不到自己头上来,不如当做不知道呢。
……
掌柜带路程上了三楼,在一个厢房门口停下,轻轻敲了几下。
“老板,这里有一位执荆牌的客人找您。”
提到荆牌,他就忍不住擦汗,小心翼翼地觎了对方一眼,脑海里翻滚着各种猜测。也不知这哥儿家里人是什么人,怎么会有这样一块牌子,不过这都不是他该问的。
只是……
掌柜眼珠子转了转,还不等他出声,静了一瞬的厢房终于响起一道浑厚的男声。
“进来。”
掌柜的应声推开门,回头对路程做了个进来的手势。
路程看向推开的门,踏脚走了进去。这间厢房很大也很空旷,撇去桌椅屏风外,剩下的几乎能用一眼到底来形容。
只见一个四十左右的男人坐在案桌前,案桌上摆了一堆的本子,旁边还有珠算,看起来是账本。
随着路程的走近,他抬起头,见对方是自己没见过的人,甚至是自己鲜少打交道的那类人,他神色迟疑,眉心微蹙。
“你是——”
随后他话音一顿,似乎是想到什么,他看向掌柜,颔首:“你先下去处理下面的事。”
他定定望着掌柜,面色肃穆,眼神倏地凌厉起来,仿佛早就把对面人脑海里的那些小心思看透了,故而特意警告他。
“记住,我们云苑是不主动欺负人,但也容不得别人都来踩一脚,你尽管处理,有事我担着。”
“去吧,处理干净点。”
这话就差明着说不能善了。
一楼到三楼位置不远,他又不是耳聋的,一楼究竟发生了什么,听了这么久他早就听了个大概。只是懒得下去而已,这种事掌柜要是都处理不好,还是换人算了。
路程眼眸微动,倒是对他感官好了不少,不过他也不敢打保证这话是否如他理解的那般,这世上善于伪装的人可不少,还是得再慎重些。
“是。”
知晓接下来的事不是自己能听的,掌柜顿了顿,不过他惯会察言观色,既然已经把人带到,便听安排赶忙下楼去处理烂摊子。
想到待会儿面对的修罗场,他脸色冷了冷,一阵头大。
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那李家哥儿就是个祸害,自己惹事就算了,竟然还找来家里人,他家里人更是难缠的主,最会胡搅蛮缠,是难解决的大麻烦。本来这种情况下要是他心狠点还能推到那个穷哥儿身上,可惜他身上有那个牌子,那么谁都可以错唯独他不可以错了。
李家哥儿把家里人喊来又如何,他算盘注定落空,最终只能自认倒霉,至于徐家那个,亲戚是镇长正房不说,还是大酒楼家的少东家,李家和他之间,李家到底差了点。
当然,镇上不少人知道这么多他们两家的事,少不得李家那位和徐家的打擂台,闹得人尽皆知。平时只要闹不到他们的地盘大多数人都是乐得看笑话,但要真影响了他们自身的利益,就休怪他翻脸不认人了。
……
厢房里只剩下路程和那老板二人,不对,还有一个未知人物陈朝,姑且算三个人吧。
不知道算不算人的陈朝:……
他有些羞恼的瞪了一脸平静的自家夫郎一眼,随即打量起面前的男人,对方和自己记忆里的差不多,就是圆润了点,一脸精明相依旧,也不知路程对上他会不会吃亏。
陈朝虽然觉得他不是那种翻脸不认人的人,只是生意人一直在各路人物中游走手段了得,路程那么年轻又没见过这种人,真的能应对么?
越想,陈朝越忧虑,频频看向路程。
路程面不改色,只当什么都没看见。
路程看着门被关上,对上老板望过来的目光,点点头,语气不悲不吭:“我叫路程,是陈朝的夫郎,不知道老板还记不记得他?”
“陈朝?”
老板,也就是顾相容,闻言瞬间坐直了身体,锐利的目光直扫过来,像在盯着个猎物:“你是他夫郎?”
路程上前把牌子递给他确认:“这是他给我的牌子,让我来寻老板你,老板你可以辨认一二。”
顾相容接过牌子看了阵,在其中一个位置摸了摸,这是他针对每个不同的人特意弄的不同的标志,用于辨别身份。这事他没有告诉过任何人,如果不是有人拿着两块对比,根本看不出来那点不同。
他摩挲半晌,眼里渐渐染上些许怀念,重新望向路程时,忍不住感慨道:“我都许久没见他了,不知道他现在如何了?”
“他现在很好,等哪天得空了,或许会来寻你叙旧。”陈朝已经大概告知过路程渊源,他虽然不知道具体情况,但也不会在这个时候问出来,这是他能站在这里的另一层底气。
陈朝给他的底气。
在顾相容锐利目光的打量下,他微微笑了下,态度从容:“我今日过来,主要是想和老板谈一个生意。”
他话音一落,顾相容眼皮动了动,定定看了他一阵,满眼审视意味,半晌后他意味不明地轻‘哦’了一声,靠回太师椅上,下颌轻抬,示意他继续。
这不是一个农户人家的哥儿能有的态度。顾相容冷眼看着,静静等他说,没戳破。
路程心里叹了声,暗骂真不愧是个生意人,一提到谈生意,什么交情都甭谈,只有满脸精明。
腹诽归腹诽,事实上这正合他心意,他们之间本来就没交情打什么感情牌,不如谈利益来得稳固。
路程把篮子放到案桌空闲的地方,掀开上面的布块:“老板先看看这翡翠膏,我今日来过来就是想和老板谈谈这个。”
篮子里放着好几个木盒子,样式各有不同,里头装的就是路程做的不同味道的肥皂,不,翡翠膏。
咳。
“翡翠膏?”顾相容跟着念了次名字,抬眸,“何为翡翠膏?”
话是这么说,问的时候他就已经拿起一个盒子打开来看了,刚上手就觉得有些滑溜溜的,再看那色泽手感,瞧着有点像油脂。
顾相容不动声色地摩挲几下,没出声。
“一种用于洗漱清洁的好物,至于效果如何——”路程把他的反应看在眼里,心跟着提了提,有点紧张,不过他惯会面上维持平静,见状笑了笑,“有水吗?老板不妨让人送些水来,试一试便知。”
对方神色如常,顾相容颔首,很快就有人端了水上来,在路程的示意下,他湿了手后,用‘翡翠膏’抹了两下,再双手搓一搓,就起了泡泡,双手清爽了不少,还有股淡淡的花香味。
他微微挑眉,瞥了眼搁在水盆旁边的那块‘翡翠膏’,目光落在篮子上一瞬,抑制住激动:“这是皂荚,亦或是无患子?”
不管是皂荚还是无患子,若是弄成这样的东西,只要摆在一楼的架上,定会能卖出高出数倍的价格。
他从来不嫌钱多,穷人也好富人也罢,这天下到底还是老百姓居多,他不会只挣其中一方的钱。至于如何让他们能找到适合自己的东西,云苑物品都是按价值分不同的楼层的,不同阶层的人可以根据自己想要的去对应的楼层。
故而此时明知手里的东西或许不是多贵重的存在,但一想到洗漱用品谁都能用上,市场是无限大的,他就心生激动,那是数不清的钱啊!
路程笑着摇头:“都不是,不过清洁度比二者大,除了洗漱,也可以用来清洗衣物头发,老板或许还可以让人拿脏污的手帕布料试试。”
推销产品就是要让甲方知晓其用处的,用处越多,价值越大。
顾相容让人拿来了沾了油污的手帕衣裳一一试过,发现真如面前那位哥儿所说的,清洁度要强大不少,那块脏污的地方很快就洗干净了。
顾相容眸中精光微闪,唇边的笑意大了些,依旧带着几分漫不经心,“果然如小哥儿所说的,清洗起来确实好用,不愧是‘翡翠膏’。”
“倒是瞧着有点像油脂了……”
厢房里和谐的气氛有一瞬间的冷凝,陈朝冷下脸,倏地看向他,咬牙。
被他看出来了。
也是,他们这些人又不是蠢货,他们见过很多东西,很多东西只要上了手,就大概能知道什么成色了,何况路程做的那个本来就不是多复杂。
路程心下一凛,知道他这是感兴趣但又想压价,故意试探他了。他暗骂了句,面对着对方压迫性十足的打量,努力维持着脸上的笑意。
他一点都不慌。
微笑。
真想揍死他!
系统实时出来,劝道:“忍忍,这个时候就看谁能装傻了,凭你的能力,这是小意思吧?”
别以为他听不出它话里的幸灾乐祸,路程怒了:“闭嘴,你又不是我哥,管不了我。”
系统闭嘴了,躲在旮旯里看热闹。
“嗯?”许是见路程不吱声,对方眼皮轻抬,询问似的看过来。
路程淡定望回去,也不出声,两人无声地较量着。
开玩笑,他说像油脂又如何,只要自己不承认,那就是他以为而已。他要是说了具体材料,自己还和他谈什么,老板就可以自己找人实验多几次就能做出来了。还真当他是大字不识的乡下人,不懂这点弯绕不成?
果然是只老狐狸,他都拿着牌子来了还要诈他,路程这会儿很肯定,自己若是没有陈朝那个‘信物’,掌柜的都不耐烦搭理自己,何况是见到老板。
顾相容审视了他半晌,见他依旧不为所动,笑了。
“东西我已经看过了,确实不错,不知你想怎么谈?”
“里面有寻常用的和药用的,寻常用的几乎人人都可以用,药用的可用于一些肌肤有不可说问题的客人。”
路程说罢,反问回去:“我若把东西卖给你,我是说方子,以后我不会在外面售卖,也不会二次卖方子给其他人,但得允许我制给家里人用,不知老板能给多少?”
路程垂下眼。
“不过我得事先说好,我把方子卖给你的话,我是不会再去售卖不错,但若其他人从老板你这里摸索出来学了去,那就不关我的事了。”
顾相容把剩下的都看了,里面确实有一块药皂,打开盒子就闻到了淡淡的药味。他放下东西,靠着太师椅:“你如何能保证不会把方子二次卖给其他人?”
路程一脸冷静:“老板就算不信我,也应该相信一下一个会出手救人的人品。”
顾相容脸色瞬间就变了,神色莫测地注视他半晌。对方八方不动任凭他打量,顾相容眼眸微转,突然鼓起掌来。
“不亏是恩人选择的夫郎,就是有魄力。”
“这样吧,四百两,我买断方子,你和你家里人自用可以,但都不可以二次卖给其他人,若是让我们发现你们二次卖给别人,云苑会追究讨回钱款甚至会状告你们,不知小哥儿是否能接受?”
“你要如何确认是我们泄露方子还是别人从你这里学了去?要知道模仿的事可不少。”
“我们自有我们的法子,到目前为止,还没出过诬陷人的情况。”顾相容沉吟片刻,语气淡淡道。
路程想了想:“那个特殊的药磺膏是我们废了很多功夫才研制出来的,可以说是某些肌肤病患者的福音,甚至可以当做你们云苑的秘制品,价值不可估量。”
他语气淡淡,启唇:“我也不贪多,打包卖给老板,一口价,五百两。”
药皂的钱他还得分点给贺林昼呢,哪怕她没说自己要分成,但路程麻烦她,自己不可能不表示表示。
“……”
顾相容扫了他一眼,视线在荆牌上一扫而过,这次突然很爽快。
“成交。”
五百两而已,还能还部分救命恩情,他纯赚。
第129章
拿到五百两后,路程把方子给了顾相容,这庄买卖就算做成了。
直到捧着沉甸甸的银两和银票在手上,路程这才缓缓松了口气,只觉得整个人都踏实了。
五百两中他也就要了一百银两剩下的都是银票,毕竟真要揣着几十斤银子拿回去也不现实,甚至他还得提心吊胆呢,路程没这么傻。事实上今天能谈成事也是沾了陈朝的光,不然他可能都见不到老板,也拿不到这个价钱,若是去其他地方,遇上一些贪婪的,不被人抢了方子都是好的,要是运气好,或许也能卖个一二百两,和现在差远了。
这是自己弄出来的不错,不过路程有自知之明,这事里有谁的功劳就是谁的功劳。
完蛋,这人终于彻底硬气一回,以后欺负人都要掂量掂量了,再也不能说他躺着吃白饭了。
路程有些懊恼,隐晦地瞪了眼某人,只不过陈朝心情瞧着不太好,并不理他。
路程干瞪着眼,忍不住咂舌:……这又怎么了这?刚刚不是还好好的吗,自己好像也没有惹他吧,真是男人心海底针。
“如果不急,不如坐下来喝杯茶吧,”谈完了正事,顾相容脸色缓和不少,他眸色微动,笑了下,眼里已经没有谈正事时的精明,“楼下还有点吵,小哥儿这会儿下去怕是不好走,不如留下来坐坐。”
路程想到那个李乔的不依不挠,脸色有瞬间的僵硬,干脆坐了下来。算了,等那掌柜处理完吧,谁知道自己下去会不会被攀咬,麻烦事还是少一些算一些,即便他不是不能处理,只是碰上这种狗屎一样的事实在让人厌烦。
顾相容便让人送来茶水糕点。
路程瞥了眼小桌上的茶水点心,心下忍不住腹诽这人:谈完了事再送来,这人也忒抠门了,要是自己这会儿下去了,他是不是就省了这顿送的?
“尝尝,这是芙蓉楼的招牌,离云苑不远,刚让人去买回来的。”
这算是解释为什么等谈完事才送进来了。
路程不过嘀咕两句,对这事也不是那么在意。伸手不打笑脸人,人家当老板的好态度开了腔,他也不扭捏作态,顺手拿起一块,慢悠悠地吃着,两人不熟悉硬扯话题也尴尬,何况路程还是个哥儿,顾相容识趣地继续看账本去了。
路程坐了半刻,闲得无聊,于是拿着块糕点走到窗边,推开窗,这个厢房位置好,窗棂位置正对着云苑进来的门口,不仅能看到进出云苑的人,还能看到街上来来往往的老百姓,不远处还有人在街道两边摆着摊子吆喝着,不少摊子前都有人停驻查看,十分热闹。
路程眯了眯眸,干脆坐在那了,单手拖着下巴撑着窗棂望着下面出神。
现在手上有五百两,除了药皂其他都是自己弄出来的,他得分贺林昼五十两,剩下的得拿部分出来买粮食,家里吃的得买百十斤糙米,自己做吃摊也得至少准备百来斤的好米。这还是按最少算的,其实应该囤多一些,这也得去掉几两了。
再看看铺面,最好是前面可以做铺面后面有院子和厢房的,这样自己和陈琳琳也不用每天跑来跑去了,平时只需要留在镇上就好,即便第二日下雨也不会影响开门。至于柴,让李桂琼或者陈福生送过来就好,反正家里堆着那么多,随便用。对了,铺面最好能带口井,要不然用水不太方便,尤其是开铺子的,用水多。
还有可能被镇长和李乔他们找麻烦的事,自己家以后要在这里摆摊了,得彻底解决这个后顾之患,哪怕今日掌柜让他们自个儿吃了这个亏,保不准日后他们过来自己摊子上找茬。陈朝说的那个找对方的证据让对方彻底翻不了身的做法就很不错……
差点就忘了,还有衣服!他们身上的衣服都打了多少补丁了,看着就寒酸,在家穿着干活倒无所谓,以后可是要开铺子的,总不能还穿成这样,也是时候换换了,每人扯布做两套不算多吧?
路程乱七八糟地想着接下来的打算,渐渐发起了呆。
事情太多了,一计划起来就没完没了的,实在让人头大,想着想着脑袋就乱成了浆糊,理不清了。路程拍了下自己的脸,泄气了,算了,反正今日办成的事够多了,干脆就不想了。
又过了阵,楼下的吵杂声渐渐熄了,陆陆续续的人从门口走了出来,路程看到了骂骂咧咧走在后面的李乔父子俩,色厉内荏中带着几分灰溜溜,一看就是强撑着里头干瘪的草包。
而最后走出去的是徐南知和自己的小厮,两人慢悠悠地走在李家的后面,瞧着兴致很好。路程微微眯起眼眸,目光落在他身上,不知李家要是来找茬的话,能不能拖上徐家,毕竟他们俩不对付呢,用他来对付,似乎是个不错的选择。
对方似乎是发现了楼上有人在看,猛地回头望过来,只见那个上了楼再没下楼的年轻哥儿趴在窗玲上,笑盈盈的望过来。
徐南知眸光一闪。
他身边的小厮:“公子,怎么了?”
“没什么。”
徐南知摇摇头,深深地往那个方向看了一眼,对方竟然也不慌,还冲他挥手,他突然就笑了。
他好像找到了个乐子,不过现在最重要的还是去姑妈家看戏,有人要一哭二闹三上吊了呢。
等看热闹的人都走完了路程才慢悠悠走下来,掌柜望着他,几次欲言又止,路程一顿,蹙着眉头目光落在他身上:“有什么事吗?”
掌柜表情慎重,脸上已经没有了初见时的不耐烦:“小哥儿下次要是遇到什么事解决不了的可以来云苑,只要我们能做的定会竭尽全力帮您。”
“这是你们老板的意思?”
“是的。”
路程脚步一顿,阖下眼眸,笑着应了声:“知道了,麻烦你们,只怕到时还要麻烦你们照顾一二。”
售后还算可以,但也拖自己手了的牌子的福,路程漫不经心地想着,难怪那么多人喜欢狐假虎威,自己不过是被当贵客招待一回,他都差点飘起来了。
出了门,云苑的一切就抛在身后了,路程不是很把掌柜的话放在心上,瞧他那态度,从前对李乔怕是也当个祖宗,今日还不是说处理就处理,自己与李乔之流,在他眼里也不过是利益关系罢了,与其期待他人的救赎,不如靠自己。
他现在就和陈朝去把对方送归西。
陈朝一脸阴沉,忍了好久这会儿出来了到底还是没忍住:“这么好的东西,才卖了五百两,他怎么敢的?”
在陈朝看来这东西虽然普通,但好用,再加上又不贵,买一块就能用一段时间了,条件普通的人家也能买得起,可以说人人可用,不愁销路。要不是他们没钱自己做大,何至于贱卖还被人欺?
想到楼上楼下截然不同的态度,陈朝咬牙,双眼黑漆漆的。宛若在酝酿着一场风暴。
路程倒是对这无所谓,反而安慰他:“他能给我的价已经是很良心了,如果他够狠,等看过我的配方后,就能直接抢了,再把银两收回去,也不会给我走出来的机会。
至于我会如何,一条命而已,这世道谁会在意一个哥儿的消失?”
陈朝还是不爽,这东西是直接买断了方子,又不是给他提供商品,是一锤子买卖,价可以再往上一些。
“别想那么多,钱拿到手里才是自己的,起码我有了本金,可以去做很多其他的事。”路程哪不知自己还能往上加价,但对方已看出像油脂,若是再奸诈点,直接把他轰出去自己抢下东西让人研究还不用花费一文钱……最后自己加到五百两还能谈成,怕是那张牌子的缘故。
他虽然不是很聪明的人,只不过他惯会以最坏的结果去思考这些事。细想过后就知道,现在的结果已经很好了,甚至超出他的预想,他很满意。
路程笑了笑,眸中没有半点不甘,见旁边的人仍旧气鼓鼓的,他嘴角抽搐,忍了笑,慢慢同陈朝分析:“要是我们自己做,第一,我们人少钱少,做的量有限,再卖又能卖出多少;第二,这东西不难,但凡有心就能模仿,就我们那生产能力,争不过他们,倒不如拿了钱,去做些其他的;第三,他的话你也听到了,再加下去,对方可能翻脸,我赌不起。”
“别说他不是这种人的话,你活这么多年,难不成就没见过这样的人?”
路程要钱,但他知道自己能掌握的是什么钱,说不好听点,就是看清现实,冲劲不够大,但他自己却不在意,求稳也没什么不好的。
少年清脆的话一句一句落在耳里,同他分析当时局势,陈朝也慢慢冷静下来。
他想到从小到大教养自己的那两人,以前和蔼的面孔最后变得扭曲,面目狰狞盯着他,眼中的疯狂恨不得把他撕成碎片。
“早知道你是个养不熟的白眼狼,当年就该让你和你家人一起死了,浪费老子这么多功夫。”
“大人费劲心思帮忙你活下来,还费心教导,如今不过是让你做件小事帮个忙,竟然推拒,真是个狼心狗肺的畜生!”
“大人要是出了事,你以为你能独善其身?上面的但凡追查下来,你一家子都跑不了,这就是忘恩负义的报应。”
“……”
“你怎么脸色这么难看,身体又不舒服了?”
陈朝正值恢复阶段,会频繁出现各种反应,有时反应重了实在吓人,路程觎了他一眼,脸色凝重,“我们不去找镇长了,直接回家吧。”
清凌凌的嗓音如一汪清水淌过,抚平了激荡的涟纹,叫嚣着的怒骂远了。
陈朝垂下眼,声音沙哑:“不用。”
路程看他不像没事的样子,仍旧脸色担忧。
陈朝恼羞成怒,抬起眼皮怒视他:“别说了,再磨磨蹭蹭,人都要跟丢了。”
路程气得想叉腰,指责他的无理取闹:“怎么可能跟丢,谁不知道镇长家在哪里?走,咱们现在就去,弄完镇长弄李乔,干死他们!”
他又叉腰又挥拳的,经过的路人诡异地望了他一眼,纷纷离他几步远。
这人……怕不是个傻子吧,大街上的就这么发疯,也不怕被人乱棍打死。
陈朝撇开脸不忍直视,嘴角却在对方看不见的地方微微翘起。
傻子。
路程猛地打了个喷嚏,怒了:“谁在骂我?”
他瞧了眼离他远远的众人,磨牙。
好生气啊!
第130章
被人笑话了,路程憋屈的到了镇长家宅子附近,进了家衣铺,衣铺里有做好的衣服,也有各种布料,不过平价的布料多为白灰黑褐色,看着有些灰扑扑的,不过想想身上的衣服,又不是接受不了。
陈朝去镇长家了,路程扫了眼四周的布,听店里的伙计唠嗑,似乎是李家和徐家也去了镇长家,大概是为了让镇长主持公道的,笑死,他们有什么公道可讨?
伙计磕着瓜子,有些懊恼道:“掌柜都跑去看热闹了,要不是为了这份活儿,我都想去,听说那位可会闹了,也不知会闹成什么样。”
“你就去吧。”另一个伙计哈哈笑,拍了把他的胳膊,挤眉弄眼的,“等你回来明日就不用过来了。”
“那还是算了,天大地大,谁都没有我自己的饭碗大,我就听人说就行了,反正等掌柜的回来了,她都会忍不住和我们念叨的。”
“你这话可别让她听到。”
“怕什么,只要你不说我不说,没人知道。”
两人对视一眼,彼此露出个照不宣的眼神。
他们的掌柜是个妙人,平时哪里有乐子哪里去,今日还去了云苑,愣是看了场热闹,刚回来就火急火燎的又跟着大部队去了,店里也不管,也不怕被人恼羞成怒赶出来。
没有掌柜盯着,两个伙计乐得自在,但有时见掌柜如此不靠谱,又觉得无语,有时都忍不住感慨衣铺能开下去也是奇迹。
“……”
路程笑眯眯地听着他们唠嗑,看得津津有味。两个伙计倒是想得好,也不管有没有人进来,但凡往这边看多一眼呢,什么没人知道,他就知道了。
不过这种类似‘偷听’的事本来就不好,路程就不戳穿了,他又不是故意的,是他进来至今两人说个不停,连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他,大概是看他穿得破吧。
来这里之后这种看菜下碟的事他遇到的多了去,他早就没了开始的不爽,只要对方不出声阴阳怪气他,自己便当看不到,懒得费那口舌。和这类人争赢了也没意思,争完这一茬,后头还有无数茬,没完没了的,最后他们不会改变观念不说,自己就先烦死了。
……
吃瓜嘛,自然是忍不住凑堆的,自古以来都这样,哪里有瓜吃,好吃瓜的人类就会不由自主地往瓜田靠近,那场景堪称不受控制的僵尸。
最先说话那个伙计看到他都快凑到柜台前了,登时双目一瞪,惊疑不定地瞪着他,警惕道:“你这是要干嘛?”
“凑那么近,该不会是想上来抢钱吧?”
他们柜台下就有个抽屉放银钱的,不过每次放好钱找好钱后都会及时上锁。可锁只能挡住本分的人,挡不住恶徒。
难不成他们这是遇上恶徒了?
想到这个可能,伙计吓了一跳,脸色惨白惨白的,哆嗦着忙拉了把另一个伙计,人都快要崩溃了:“别吃了,什么情况你看不到吗?就不能停停你的嘴?”
“咔擦咔擦。”
那伙计吐掉瓜子壳,老神在在道:“慌什么,他那么瘦,真要有什么事,咱们两把就把他控制了。”
被人当做不怀好意的坏人,路程脸上有一瞬的尴尬,伙计看他神色紧张,以为自己猜对了,惊恐地推了把伙计,已经眼疾手快拿起了柜台上的珠算……
大吼:“你别过来啊,你要是继续过来,我就对你不客气了。”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是、是你行事的时候吗,你是不是傻蛋?”
另一个伙计:“……”
我看你比较像傻蛋。
系统:“哈哈哈!”
路程:“……”
至于吗这?他哪里像个坏人了,他明明一脸纯善!
被害妄想症得治啊,不对,这个时候有被害妄想症的说法吗?救不了了吧。
他无言地望了他一眼,深吸了口气,努力维持脸上的笑意:“我想两位是误会了,我并没有要抢钱的意思。只是听着你们说起那热闹,一时听入了迷,这才忍不住靠的近了,并没有其他意思。”
伙计顿时就不高兴了,撇嘴:“你偷听我们讲话?”
路程当即不乐意了,大声道:“哎呀兄弟,这怎么能叫偷听呢,要怪就怪我耳多没聋吧,进了门口该听见的不该听见的都听见了,当然,也许是两位不拘小节,这才让我这人钻了个空子。算了算了,是我的错,抱歉抱歉。”
两个伙计:“……”
明明这人说的是人话,可怎么听着哪哪都不对劲。
两位伙计咂摸着,反应过来,怒了。他娘的,这是在阴阳怪气他们说话大声吧,是吧,瞧着挺正经的一个人,怎么开口就夹枪带棒,把人堵的哑口无言。也不知哪个倒霉蛋才会娶了他,夫郎有这么一张嘴,家里的日子怕是都不得安生吧?
某个已经潜伏进去的倒霉蛋冷不防地打了个喷嚏,好在他现在不是人,这才避免了被人发现的可能。
两个伙计都不高兴了,举着珠算都没放下,做好了随时和他拼命的准备。
路程瞥了眼两人的脸色,顿了顿,觉得好笑,怎么瞧着都傻不愣登的。
他深吸口气,忍住笑,在两人恼羞成怒之前,装作有些讳莫如深地对两人解释:“说起这热闹我也看了上半场,事实上我刚从云苑过来,那李家哥儿的脸……哎,他哭闹着都叫家里人来了呢。”
他拍拍自己的胸口,装作劫后余生地舒了口气:“幸亏我躲在角落,没有被波及,不然我都不敢想会遇到什么事。”
“哦,原来你也爱这些八卦啊,难怪。”那伙计恍然大悟,下一刻快速把珠算放下来,谄媚地凑上来,挤眉弄眼,“那你能和我们说说云苑的具体事吗,大家都赶着去看热闹了,我就听别人念叨了一嘴,现在还不知道全场具体过程呢。”
见路程不出声,他狠了狠心,一咬牙:“你若告诉我,待会儿你要是有想要买的布,每丈我给你便宜一文。”
他们衣铺价格亲民,但不做亏本买卖,一直以来价格其实都有操作空间,有时遇到一些买的多的客人,也会赠送些碎布头或者便宜上几文,故而即便给面前的哥儿每丈便宜一文也是在操作空间允许范围内,他也不会被掌柜责骂。
没想到还有这样的好事!路程当即双眼发亮,喜滋滋地磨掌擦拳:“当然可以。”
伙计被他这笑惊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而后便听路程快速把现场的事说了,路程惯会用不同音调来陈述,情绪调动力强,听得伙计一惊一乍的,只觉这便宜一文的事真划算。
他咂摸嘴啧啧称奇,半晌后又觉得不对,他上下打量着路程,拧起眉:“你既然看完了云苑的事,那你怎么不去看现场,反而在这里听我们说?”
路程苦笑:“之前能安然无事已经是我运气好了,这次再去,我怕被他们恼羞成怒赶出来或者乱棍打死,我一个无权无势的老百姓,要是真出了什么事,到时哭都没地方哭。”
伙计一想也是,悬起的心落回实处。
三人又唠嗑了下镇上的各种八卦,本来不想干的人,聊着别人的八卦,关系瞬间就拉进了几分,到最后路程要买布的时候,还帮着介绍哪些价格差不多但品质更好一些。
路程自然承他们的好意,机会难得,他这次就买多一些。
适合老百姓穿都颜色不多,路程选了青黑灰褐色布料,并各五丈,随后又选了两块空青色和白色的布料,这要略贵一些,在每丈便宜一文的情况下,他买了三十丈的布就花了三两银子,这还只是布而已。要是买的是成衣的话,要贵少不少,不过李桂琼会做,路程也不浪费这个钱。
不然回去了还得被她念叨一顿,能让他自己拿自己挣的钱的人,怕是不会轻易接受自己给一家子买布料,这也算是给她找个接受的理由了。
买的这些布家里每人两套绰绰有余,像陈琳琳和李桂琼的可以用青色,平日里还挺多女性穿这种颜色的,陈福生多半是灰褐色,他要干活,至于陈溪多半差不多的,路程自个儿倒是喜欢黑色,即便不是纯黑,但也比其他颜色来的顺眼,在路程那个时代,黑白配还是挺流行的。
买完了布陈朝还没回来,不过眼瞧着时间差不多了,他又跑去买米,陈米糙米共买了一百五十斤,好米买了一百二十斤,这里又花了二两,刚拿到手的钱就跟流水似的,哗啦啦从手中流走了,不经花。
路程在粮铺停留了阵,伙计刚卖出不少陈米,对他态度还算好,没有赶人。
好在陈朝没多久就回来了,两人之间有不知名雷达,他在哪陈朝都能赶回来,此时他脸色看起来有些诡异,路程看了他一眼,无声道:“拿到了?”
“都拿到了。”陈朝点头。
都?
路程愣了下,陈朝解释:“李家的,还有那个镇长的,他们两个是一体的,只有一起处理掉,才不会有后顾之忧。”
“能按死的证据?”
“不能更死了。”
“……”
“一箭双雕啊这是。”路程乐了,眼珠子转了转,“明日也不摆摊了,我们去趟县里,这里治不了他们,到时你直接把东西放到县官的案桌上。”
“镇长,他不能当,有的是人能当,反正这事怎么都不会怀疑到我们头上。”
陈朝如今就是最大的bug,趁着他还没彻底好,当然要好好利用干这种见不得光的事。
“行。”
这次买的东西有点多了,得叫辆牛车,永河村就有牛车,只是平时要两文坐一次,陈家为了省点钱都是不坐的。车夫这会儿在镇上等客,路程过去的时候车上只有两个人,见是路程,他笑了下:“程哥儿今日又这么早卖完啦?”
路程笑眯眯道:“李叔,我今日没摆摊,应娘的意思过来买点东西,这会儿正要回去呢,不过东西有点多得找牛车,李叔现在要回去吗?要是回去的话,我就不找其他人了。”
这车夫是李明儿的公爹,住在方大勇家隔壁的倒霉蛋,一家子没少遭受方家的晦气。
李叔见是熟人,笑了:“一村人不说两村话,程哥儿带我去拉东西吧。”
路程顿时就笑了:“那就麻烦李叔了。”
一辆牛车一般能坐六到七人,车夫跑一趟单程能挣十二到十四文,路程东西多,等他把东西搬上后,车上就满了。
按理说路程占了这么多位置,最少得给八文的,不过李叔见是熟人,只收了他五文钱。
路程心里过意不去,想着回去还是给他送条鱼去,日后自家经常往来镇上,有些事还要麻烦他,得打好关系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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