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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穿成病弱夫郎后 110-120

110-120

    第111章


    不是还没到收工时间么,许家那些人怎么突然回来了?


    路程脑海中刚掠过这么个念头,刚到陈妮身边,就被一个小炮弹给抱住了腿,他被那股力道冲得往后踉跄了一下,好在冲过来的小炮弹小力道不算大,他也就倒退了一小步就止住了。


    稳住后,路程垂眼一看,入眼的就是一个有些毛躁砸小脑袋,那小家伙不是陈琳琳这个小姑娘又是谁?


    他愣了一下,见她似乎闷闷的,忍不住摸了摸她的脑袋,压低声音:“这是怎么啦?”


    他不过出去大半个时辰,怎么人就变得这么粘人了,难道还有人要吃小孩不成?


    路程看了看院里那些人,再看看闷闷不乐抱着自己的人,哪里还有什么不明白的,顿时又好气又好笑,也是难为她了。


    许家是村里少有的木匠,房子又是村里最大的,这种过得不错的人家在村里向来受到关注不少,如今看他媳妇娘家那边的小孩来了,村里那些喜欢看热闹又恰好在家的这不就过来了?这会儿院里探头探脑的,大人的说话声小孩的吵闹声,菜市场一样,热闹得很。


    陈溪被两老的拉着说话 ,平时还算能说的小汉子被问得都有些磕磕巴巴的,瞧着就可怜。


    路程暗笑了下,没管他求助似的目光,这么大的人了,他作为娘家的小舅子有些事得自己学着处理。陈溪见他无动于衷,脸色都暗淡不少。路程若无其事地收回目光,拍拍陈琳琳,安抚道:“别怕,抬起头来,谁看你你就看回去,他们就不会这样看你了。”


    这种时候就看谁脸皮够厚,用魔法打败魔法。


    陈琳琳抱紧了一些,垂着眼不吭声。平时在家一点都不怕人的家伙,突然见到这么多不认识的人,哪怕她平日里表现得再稳重,也会生出踌躇来。


    路程想着想着不由得哂笑出声。不说他们两个小的,说起来他的这个身体也不过十五而已,都还是半大的孩子呢,也就在这个地方,就得当个大人用了。陈溪比他还小,但他是陈妮的亲弟弟,这会儿就要撑起他们陈家的面子了。


    陈妮见妹妹一直扒拉着人,早就看不过眼了,这会儿离路程也近,她扫了眼院里那些忍笑的人,拍拍家妹的背,小声嗔怪:“多大的人啦,怎么还这么黏你路哥哥?这么多人看着呢,也不知道害躁。”


    陈琳琳动作微顿,想到院里的人,自己也有点不好意思,她稍稍偏开脑袋,看了她一眼又垂下眼眸,抿着唇还是不吭声。


    其他人爱看就看,反正都要笑话的,她就黏怎么了?


    陈妮都要被她她的无赖劲给气笑了,又拉了她一下,微微俯下身来,凑近小声哄她:“你是大姑娘了,在外人面前要庄重些呀,姐姐像你这么大时可不怕人的,这些都是姐姐的亲人呀。”


    陈琳琳睫毛颤了颤,露出的那半张脸脸色有些动容。


    路程和陈妮飞快地对视了一眼,两人都忍不住笑了下,陈妮冲他微微点头,又看了眼陈琳琳,路程一愣,知晓她这是想让自己也劝一劝。他也知晓她的无奈,到底是娘家人,在这么多人面前总归要注意些。


    陈妮望了眼那些七大姑八大婆的,心里有苦说不出,她是真不想自家人回头还被人说不懂礼数的。有时她也不明白,他们这样的人家,明明那么多都吃不饱了,怎么还有余力去关心那什么礼数,能填饱肚子吗。


    都说‘各人自扫门前雪,休管他人瓦上霜’,但都堵不住一些人的嘴。她妹妹已经很乖巧了,但在这种人情世故的村庄里,见人不主动问话不太敢出声的,是会被人说爹娘没教好的。


    两人的眼神交流不过一瞬,又各自若无其事地移开。


    自己还没出声说什么,腿上的力道略有松缓,路程眼神柔软了不少:“听你姐姐的话,这些也是她的亲人,你不是一直想来看看你姐姐吗,来的路上还那么高兴,所以不要怕。”


    陈妮手还搁她背上,又拍了下:“听见没?”


    “嗯。”


    陈琳琳终于舍得放开手了,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眼陈妮,小跑着挪到了陈妮身边。


    陈妮松了一口气,垂眼瞪了她一眼,见她手还不松开路程的衣摆,她扯着嘴角笑了下,心里便又有些泛酸了。


    方才路程不在的那会儿,她这小妹可没少给她念叨她的那个路哥哥的,听得她这个亲姐都有些吃醋了,那路程才进家门多久呀,亲妹就和人家这么亲了,她好歹当了她这么多年姐姐,怎么没见她对自己这么亲近的?


    这种不爽的情绪也就停留了一瞬就散了,陈妮自认自己不是那么不讲道理的人。


    她深知自己嫁人的那会儿妹妹还小,一年又见不着几次的,就算从前再亲,那么多年过来小姑娘又能记得多少呢。也好在家里来了个路程,娘亲年纪大了,琳琳有些话怕是不好意思和娘亲说,弟弟和爹又是汉子,小姑娘更是不会和他们说些什么,她这个长姐鞭长莫及,也就路程这个哥儿在,小姑娘有了人说话不用那么寂寞。


    难怪她那么亲近他!


    这么想罢,她看向路程的目光都不禁地也柔和了几分,那点儿不得不‘冲喜’而产生的的疏离不满都散了个干净。不过都是可怜人,怨他做什么,都是和弟弟一样做不得主的,要真说些什么,按照目前他们家情况来看,还是他们家占了便宜。


    陈妮也不是不明事理的人,想明这些,看向路程都变得和颜悦色起来。


    “难为你了。”


    “嗯?”


    陈妮笑了下,没多解释。


    路程眉心微动,察觉到了她态度的转变,抬眼看了她一眼,也没说什么,不过只微微笑了下,算是揭过了这事。


    身在屋檐下,他从不在乎别人怎么想他,虽说他不是个吃亏的主,但一般情况下没什么过分的就一笑置之,有些话不想听了就骂回去,打回去,至于别人背后怎么说,关他什么事,不舞到他面前他能当没事发生。


    他自认为自己是个很随和的人。


    在院里闹了会儿,大家就进了屋里,那些看热闹的邻居看看被挤得满满当当的大厅,到底是不好意思继续凑上去看热闹,打过招呼就回了家。


    许家那小儿子媳妇的娘子又和他们许家走动了,以后他们能看热闹的人家又要少一家咯。


    ……


    客厅里瞬间就只剩下许家的人在,陈溪陈琳琳他们松了口气,感觉连呼吸都变得舒畅了起来。


    陈家兄妹俩一逮到机会就往路程的方向凑了凑,好似大家这么凑到一块就不会那么紧张了。


    “程哥儿回来了。”许老太太看了眼路程手上提的药包 ,顿了下,也没说什么觉得晦气的话,倒是眼里染上些许关怀,问道,“身体没事吧?大夫怎么说?”


    “没什么事。”路程摇了摇头,捏了捏手里的药包,见她眼中没有嫌恶,提起的心稍稍放松,他抿唇笑了下,“就是之前身子有些虚,娘让我找小贺大夫开些调养身子的药。”


    他多解释了一句,也是知道提着药到别人家里是有些忌讳的,有的人可能会觉得晦气,路程不知他们会怎么想,但不想陈妮难做,还是解释了一句。


    他脸色瞧着有些“慌”,说话的时候还“偷偷”抬眼看了眼许老太太,眸色犹疑,似乎很怕因这事被她不喜。


    许老太太闻言一顿,顿时就有些心软了,脸上的僵硬都缓和了不少,目光落在他身上——她素来直言直语做事也不扭捏,听路程这么说她便上下打量了他一番。


    小半晌后叹了声。


    他们家的都长得高大,就程哥儿这么站在他们面前,瘦弱得跟小鸡崽似的,是要调养调养才是。听说程哥儿今年都十五了呢,不说在他们家人面前,就是与旁的同龄的哥儿比,也是要瘦弱不少,两条村离的不算远,陈家的事她也是听村里有亲戚在永河村的提过的,对路程的事也知道一些,毕竟当时她儿子儿媳他们都去了,当时可是有不少人笑话他们呢,在儿子儿媳回来后还有两个嘴碎的跑过来问。


    ……真的不可理喻。


    对冲喜一事许老太太说信也信,这种神神叨叨的事哪里是他们这些普通人能搞清楚的。有人这么做,自然也就跟着这么做了,她对这件事倒也接受良好,事实上谁家里要是出了这样的事都不好受,总归得赌一把,人之常情的事儿。


    不过,程哥儿瞧着似乎没有传闻中那般病怏怏的,瘦弱是瘦弱了些,人瞧着还算精神,就那双眼睛就特别亮,瞧人的时候跟会说话一样,讨人喜欢得紧。


    许老太太每次对上那双眼睛都会忍不住多看两眼,再看他手里提着的药,许老太心下微叹,眸里染上笑意,拉了把路程的手,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又看了下他的腰,笑道:“是要趁年轻好好养养,养胖一点,过两年才好给你们家添几个大胖孙子呢。”


    说罢眨了眨眼,有一股心照不宣的诡异感。


    许老太太说这话可是真心实意的,她家有四个孙子,家里人多热闹,家里也和谐,她到了这个年纪,看着一家人都和和美美的,去干活也有劲儿,总想着趁自己还能动帮衬一下家里,别到老了给孩子们增加负担。


    “……”


    路程被那话雷得整个人僵住,脑袋都快吓飞了,这种理所当然的诡异感是怎么回事……要不要这么理所当然啊?!


    没完没了了是吧?每当他稍稍接受自己的这个身份,总会有人跟他提起这事,实在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这个时候老百姓的思想可没有他后来的那么开放,好多人家里娶了人回来就是给家里繁衍后代的,路程不是什么思想大家,也没能力去改变这些人思想,自个儿活着都艰难还妄想颠覆他们几千年来的思想,那不过是蜉蝣撼树,不现实,或许得很久以后,他们才会改变。


    多大的能耐干多大的事,他是穿过来的没错,可这世界上头还有皇帝坐着呢,他对自己的认知从来都是他就是个普普通通的人,想要的也不过是安稳的日子,没有那种自个儿穿越就理所当然地认为自己可以改变这个世界的狂妄,在那之前怕是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在那道灼灼的目光下,路程飞了半天的脑子堪堪回魂,他抑制住捂脸的冲动,满眼复杂地望了眼许老太太。


    老太太一脸担忧地望着他,好似在问‘你没事吧’。


    路程尬笑了下,算了,和个老人家计较什么,别说许老太太,其实他奶奶都是这么想的。这么一想,他终于释怀了。


    倒是她身旁那个高大的妇人注意到了路程的尴尬,想着这小哥儿怕不是脸皮薄,娘这么直接,他不好意思得头都要钻地里去了呢。


    这么想罢,她抿嘴笑了下,拉了许老太太一把,眼神示意她注意点,嘴上嗔怪道:“娘,人家还是个小哥儿呢,这事可不急,你就少叨这吧,咱们家几个娃还不够你操心么。”


    许老太太经她这么一提醒,也注意到了路程的不自在,拍了把自己的脑门:“瞧我,平时里都说习惯了一时没能反应过来。也是,程哥儿还小呢,不过也是早晚的事,程哥儿也不用太害羞。”


    婆媳俩的话落在耳里,陈朝都没忍住多看了他几眼,眼神微妙。


    “嗯。”路程当做没瞧见他,干巴巴地应了一声,人多就少不了这些事,不管是从前在村里,还是现在。


    好尴尬,想回家。


    在陈家时李桂琼有时会话多些,人却是顶好的,陈家人也没那么多,相处起来他不会那么尴尬。


    屋里的人都笑了起来,一脸善意地看着他,就连不久前还扒拉着他的陈琳琳也捂着嘴,眼神一个劲往他这边看,弯眸弯弯的。


    不是“怕生”么,这会儿她哪里还能看到半点怕生的样,都知道笑他了。啧,下次撒娇也不哄她了,小没良心的。


    路程心里腹诽着,盯着她暗暗磨了磨牙,脸上自始至终挂着礼貌的笑意,维持表情那叫一个熟练。


    陈朝熟知他,见他那模样就知道他肯定又在心里骂人了,他噗嗤一笑,伸出手指戳了戳他。


    仗着没人瞧见他,见对方生气了,心里起了逗弄的心思,话里都染上了笑意:“生气了?”


    路程不想理他也不方便理他,但那根手指像是和他犯冲一样,有一下没一下地戳啊戳,把他满肚子的火都给戳出来了。


    真的好想掐死他啊,怎么会有这么恼人的玩意儿,仗着自己是个阿飘没人瞧见就肆无忌惮欺负人,这事他还没地方说理去,简直憋屈。


    陈朝见他隐忍着仍旧面不改色,就知道这会儿对方肯定已经在骂他了,还骂得很脏。


    他不但不生气,反而趣味更浓,彻底不想收回手指了,一边戳着一边有一搭没一搭道:“放心吧,只要我没醒,他们念叨再多次你也生不了的。”


    顿了顿,上下看了眼,又忍笑道:“醒了也生不了啊,你可是嫌弃我嫌弃得要命,又怎么会愿意跟我生崽子。”


    他可没忘了面前这人惦记着和离的事儿,怕是等他醒了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和他和离。


    路程:“……”


    真行,等他回陈家去就知道了,他要把那根作乱的手指掰了。


    *


    许家惦记着陈溪他们是第一次来,家里有些人他们几个还没见过呢,许家没分家,以后要一直相处的,得知道谁是谁,许老太太瞧了眼大儿子,眸中意思明显。


    许家二老路程见过的,倒是许融大哥一家路程没见过,上次他和李桂琼来的时候他们一家去了许家大嫂娘家帮忙春种。此时经他们介绍一看,许家大哥长得高高壮壮的,皮肤晒得黝黑,陈溪站在他身边不过到他腋下的位置……


    对方一看就有一把子力气!而他的媳妇也长得高壮,只比他矮一些,瞧着和陈老头差不多高,都比陈溪高了。他们家两个孩子也都是汉子,晒得黑不溜秋的,长得壮实,明眼见的遗传了他们的爹娘,一家子看着就高大。


    ……也难怪方才陈溪说话都磕磕巴巴的,怕是不仅是紧张,还有被吓得吧,毕竟面前的除了几个小孩儿,其他人都比他高呢。


    许家人好相处,没多久路程他们都知道了许融大哥叫许禾,他媳妇儿丁晓,两个孩子都是“文”字辈,老大许文成,老二许文高。许家十口人,这会儿整整齐齐地在厅里,陈家来的几个人都认了个遍。


    许家二老和大哥大嫂他们回来了,路程他们这会儿就是想走也走不成,他们说什么都要留下他们吃饭,几个人还在推脱要走的时候,许家大哥许禾二话不说就捉了一只自家养的鸡去宰。这是他们一家人养的,弟妹陈妮在家带孩子没少照顾这些鸡,养的毛亮肉肥。不过正是因为一家人养的,这会儿她娘家来人他们夫妻俩不好开这口提,只是他当大哥的也不能当没这回事,不过是宰只鸡,一年又有几次呢。


    大嫂丁晓看着家里的人都忙碌起来,也提了菜篮子去地里,地里的菜长的好,她不仅摘了苦麦菜,还摘了不少丝瓜,丝瓜这会儿正嫩得很,清炒就很甜。


    这家人说干就干,路程陈溪他们你看我我看你,知道这顿饭非吃不可了。


    陈妮瞧着家里的人对自家娘家人的热情,眼眶发热,许老太太拍了拍她,自个儿都忍不住叹了口气。陈妮怕她笑话,忙擦了眼转身去烧火了,就剩许融带着孩子陪着路程几个。


    路程他们是客人,客人去主人家是不用帮忙的,只是许融不是话多的人,让他来陪大家,也是为难他了,一群人坐着相顾无言,尴尬的气氛在彼此间流淌。


    陈琳琳和陈溪都看了路程好几眼了,屁股下的凳子像长了钉子一样,有些坐不住。他们在家的时候从来都是要帮忙的,还是第一次什么都不做坐着等别人寻,这让他们很不习惯。


    相顾无言了半晌,许融站了起来,有些腼腆地笑道:“你们还没怎么在村里逛过吧,要不我带你们去看看我们大田村?”


    路程眸色一动,也觉得这主意好:“好啊,说起来来了两次你们村,都还没怎么逛过呢。”


    “那我们现在去吧,文清文雯文高文成要一起来吗?”


    “要!”许文清许文雯道。


    另外两个则说他们不去了,那是文清文雯的小舅小姨,他们才不会那么不懂事凑上去呢。他们俩说完,撒了脚丫子去看他们的爹宰鸡。小孩子就爱吃肉,看到家里做吃的,哪里还舍得挪。


    大田村不愧叫大田村,山头不仅比永河村的低不少,地也是一片片的,多是平缓的土地,梯田比较少。插秧已经过去一段时间,禾苗长好了不少,一眼望去是一望无际的郁郁葱葱,看着就喜人。


    “好多地啊。”陈溪跟着许融往地走,望着下面的农田,禁不住发出惊呼,“我们那都是梯田,好难种的,地也少,想要多种点只能开荒了,不过荒地瘦又是黄泥土,没多少收成,种了还不够交税……”


    许融也知妻子家的情况,不知怎么安慰他,他不是很会说话的人,面对小舅子,也只是干巴巴地安慰着:“都会好起来的,你现在长大了也能挣钱,好好攒攒多买两亩地,以后家里的日子会变好的。”


    陈溪一想也是,他们这会儿能挣钱了,以后他和路哥去挣钱,爹娘或许能开荒多一块地,地是瘦没错,但是他们家挖了茅厕,以后有农家肥了土地就能变肥了。要是开荒的地缺水,还能种木薯,木薯是不怎么好吃,可晒干后很耐放,还特别顶饱。


    陈琳琳头一次见这么多地,惊得张大嘴巴,她回头有些不好意思地问许融:“姐夫,你家地多吗?”


    也不知道有多少是姐夫家的。


    “嗯……”许融看了目光灼灼的兄妹两人一眼,沉吟小半晌,有些迟疑,“加上旱地,有十来亩吧。”


    他知道妻子家地少,怕说了他们难过,但是他们一直看着他,他也不好骗他们。


    “!!!”


    陈琳琳和陈溪眼睛瞪得老大,满眼震惊。十来亩?!他们家拢共也才两亩地呢,姐夫家的地真的好多好多啊,难怪他们家个个长得那么高壮,能吃饱饭身体能不壮吗。


    却说这边,路程趁着他们没注意自己,一把攥过离自己很近的人,狠狠掐了一把。


    他在许家忍了又忍,只是不好表现得太过异样,这会儿可算是找到了下手的机会,哪里还由得他对自己动手动脚?下手自然半点不含糊。


    陈朝倒吸一口气,瞪着他,怒道:“下手这么狠,你有病吧?”


    路程掀了掀眼皮,冷笑:“你要不惹我,什么事都没有,怪谁手多啊?这叫什么,啊,‘先撩者贱’。”


    他说到这,微微勾了勾嘴角:“天天找打,你贱不贱啊你。”


    “真是三天不打,上房揭瓦。”


    “你说谁三天不打上房揭瓦?”


    耳边是咬牙切齿的声音。


    路程眯起眼睛,笑了。


    陈朝被气得倒了个后仰,黑着脸强词夺理:“谁让我只能被你一个人瞧见,我不找你找谁,我憋屈死了。”


    第112章


    敢情这人是太无聊了才来消遣他是吧?


    路程对此无话可说。


    不过稍稍想也知生出这种情绪是迟早的事。别说陈朝了,他自己也有小情绪,只不过那些情绪也只能在没有其他人看见的时候才会肆无忌惮地暴露在这人面前,两人说起来不过半斤半两。


    不过路程这人记仇,不会因为这事就不计较对方之前捉弄他的事,他都趁着许家人在故意遛他,路程现在好不容易逮到之后,没把他那根作乱的手指掰断都是他太善良。


    总之一码归一码,否则有些人的胆子怕是要越长越肥了,谁也不知道陈朝还要维持这个状态到什么时候,假若要维持很久,他这个唯一的‘受害者’必须拿到主动权才能过得舒坦。


    路程如此想着,唇边勾起一抹笑意,漾起一个小小的梨涡。


    “你又在想什么坏主意?”察觉到对面人眸中滚动的笑意,陈朝霎时目露警惕。


    “你猜。”


    他笑意深了些,双眼幽深,眼尾一抬缓缓扫过对面的人,似一道无形的压力压下来,令人压迫感倍增。


    陈朝被他这么盯着,竟然冷不防地打了个激灵,他后退了一步,一脸警惕地盯着他:“你凭什么让我猜,我不猜!”


    路程撇嘴:“胆小鬼,我看你是怕了吧?”


    “谁会怕你?”陈朝冷笑。


    说完,意识到自己被人牵着鼻子走了,脸色扭曲了瞬。


    他长这么大受过的气都没最近这段日子多,还几乎都是从这个人身上受的,什么臭德行!


    陈朝不高兴地打量着人,对方眉头紧锁,盯着他的眼神怪可怕的,似乎想要掐他一样。陈朝不怕他,可路程下手狠,掐人的时候是真的疼。


    他下意识地揉了揉被掐过的地方,那种猛地被人掐一把的感觉仿佛还残留在那块皮肤上,火辣辣的。揉着揉着陈朝手下动作一顿,忽地回味过来自己这动作不太对劲,哪个汉子会揉腰啊,搞得他像个废物似的。


    越想越怪,他倏地收回手,又瞪了路程一眼。


    路程才懒得管他那些小动作,淡然地收回目光,这会儿是下午晌,距离傍晚还有一两个时辰,天灰蒙蒙的,雨一直没下来,只有清凉的风拂面而过,留下凉丝丝的触感。


    路程揉了揉脸,目光飘远,见陈溪和许融在小声说着话,他顺着他们的视线看向远处的水田,语气慢悠悠的:“我偶尔会想,你是不是陈家亲生的,我怎么看你们都没半点相似之处。”


    陈朝脸色微微变了变:“我当然是他们亲生的,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


    路程奇怪地看了他眼:“我就说说,你那么激动干什么,我又不是去问爹娘。”


    陈朝冷着脸,双眸阴沉:“这些事是可以胡乱说的吗,你这是胡搅蛮缠,不可理喻。”


    除了陈家那几个,其他知道他具体情况的,不是天高路远,就是死了,他那父母连陈溪陈琳琳都不会说,路程更不可能知道。


    “算了,和你说不通,你当我没说吧。”


    路程摇摇头,去找陈琳琳,懒得理他。


    他又不是瞎的,这个怀疑一开始就有了,只不过这次在当事人面前说出来而已,既然对方反应这么大,他也懒得深究,该知道的,总有一天会知道的。


    “站住,你给我说清楚了再走!”


    陈朝怒喊,回应他的只有一个走远的背影。


    “该死的。”陈朝脸色沉郁,暗骂了句,“难道还有漏网之鱼?”


    他左思右想,也没发现路程这段日子在镇上有遇到什么奇怪的人,眉心蹙得更紧。


    到底是发生了什么让他生出这种疑心?


    陈朝压下戾气,冷着脸揉了揉方才被掐的地方,此时那股痛感已经不怎么能感受到了。他眼帘微动,看向不远处的几个人,目光落在抱着孩子的许融身上,微微眯了起来。


    许融他是知道的,他那个姐夫,能吃苦人也算老实,还算靠谱的一个人,不枉他曾救他一命。不过他救人那会儿还真没想过他会和陈妮在一起,他不是那些携恩图报的人,也不知当初许融是出于什么原因才会向陈家提亲,毕竟许家情况确实比陈家好上太多。


    不过那些都不重要了,如今他们生活平和稳定,就足够了。


    陈朝看了半晌才收回目光,他从小在长谷镇长大,对大富大贵平步青云并没太大的想法,他就是个普通人,有些事已了了他也不想管那些仇恨。他这些年当着陈家人,自然盼着他们能过得好些,看着陈妮过得还算好,他也替她高兴。从小到大他在陈家停留的时间不多,但每次在的时候,即便他表现得再冷淡,陈妮都很照顾他,从他有记忆起就是这样,一直都是当着长姐的身份。


    人心是肉长的,他也不例外。


    只是他怎么都没想到自己不想去管那些事,但总有人妄想把他当个棋子让他听话,他也是很久以后才知道自己这身体从小被人下了毒,并不是得了什么病。


    而给他下毒的人……陈朝眯了眯眼,照顾教导他的那两人是他父亲所谓的好友派来的。


    不过,那两人在妄图威胁他就范时就已经被他杀了,至于他父亲的好友,若他日后真能好起来,定然会一一讨回来。


    不过,就算他不去报仇,就他想做的事,也迟早自掘坟墓,且等着。


    *


    许融抱着一个牵着一个孩子带着几人在村里转了一圈,除了两边的农田房子,他们路上也遇到了村里其他人。有之前没去许家看过热闹的,见许融带着几个陌生的人还好奇地问了下,知晓是许融媳妇娘家那边的人,都有些惊讶,下意识地看了路程他们几眼。


    可真是稀罕事,那许家小儿媳都嫁过来这么多年了,那媳妇娘家终于舍得让家里人和女婿家走动了,不过早干嘛去了,害自己闺女平白被人家说了这么多年。


    他们面色如常,心下却是忍不住腹诽。


    倒是有个婶子叹了声,望着两个小孩目光平和:“这样就很好,你媳妇肯定高兴。”


    “她很高兴。”许融把孩子放下来,笑着摸摸她的脑袋,“我和孩子也很高兴。”


    那婶子大笑。


    “婶,我小舅子他们待会儿还要赶路回家,我先带他们去其他地方逛逛,熟悉熟悉,以后过来也能认路。”


    村里的人什么性子许融自然熟悉得很,怕媳妇娘家来的人被瞧得不自在,忙提出带人去其他地方逛。


    婶子摆摆手,和其他人走了。


    他们逛着逛着就到了祠堂附近的鱼塘,鱼塘有一亩左右,听许融说是村里共有的,鱼塘里不仅养了鱼,还有不少冒着叶尖的荷叶,一眼瞧去,随着水波晃动,喜人得紧。


    陈溪看得眼热,想到家里今日才种下的莲子,心痒痒的,忍不住想像起自家种的长成的样子:“也不知家里的什么时候才能长出这样茂盛的叶子来。”


    他们家的水就是从那方地上面的石头缝出来的,水特别干净,这么好的水源种出来的,想来应当不会差吧?陈溪默默地想着,不由地有些期待。


    路程也想到家里今日才种下的,斟酌了下:“等再过段时间长出叶子就好了,很快的。”


    只是地那么小,再怎么长肯定也没这么壮观就是了,不过,即使感官上不一样,可也不能否定本质上的事实,他这话也不算骗人。


    “真的吗?”陈琳琳早上去割草去了,并没有跟着去看到家里种的,可看着眼前的鱼塘荷叶,眸中也不由得带上期待。


    路程见小姑娘一双眼睛亮亮的,他半蹲下来揉了揉她脑袋,轻笑了下:“当然啦,路哥哥什么时候骗过你?”


    “骗”过自己后,他也理直气壮起来。


    小姑娘听他这么一说,歪着脑袋看了他好一会儿,自个儿也想了想。路哥哥虽然来他们家不久,但确实从来不骗人,做事也妥帖,他会的东西多家里的日子也跟着好过了不少,她都能感觉到爹娘的心情的变化,不再像从前那样紧紧拧着眉头了。


    小姑娘年纪小,有什么情绪都表现在脸上了,确定真这样后。抬着眼看着他,亮晶晶的眼里全是信任濡慕。


    他们相处的时间虽短,但小姑娘是个实在的人,路哥哥能让她不用天天饿肚子,就是最厉害的人了!当然,她爹娘他们也超厉害的,从前家里日子不好,还能养活着他们一家这么多人呢。


    小姑娘看着看着,就忍不住小步蹭过来,抓着路程的裤腿,仰着小脑袋,如果她身上有尾巴的话,这会怕是得欢快地摇起来了,跟个小狗狗似的,特招人喜欢。


    路程从前只当过弟弟,如今第一次体会到了当哥哥的美好,那种被人家用崇拜的目光看着的感觉,很是令人愉悦。


    难怪他哥从前总是用零花钱哄他喊哥哥,话说回来,谁不想被人喊哥哥呢。


    路程默默的想着,垂眸看着小姑娘,顺手又揉了揉她的脑袋,心里也有一些怅然。也不知道他来了这里后哥哥没人“欺负”了会不会不习惯。


    陈朝看着路程哄着一大一小,眼角抽了抽,突然一阵无言。


    他们两个也不小了,怎么还那么容易被哄住了,陈朝有心吐槽,不过看着一脸期待的两个弟妹,又撇了撇嘴,到底是没吭声。


    算了。


    他是喜欢和路程呛嘴没错,但也分得清有些话该不该说。就算这些年来他和家里不亲近,但也能和平共处,并没有打击陈溪和陈琳琳的期待。当然,这会儿的他即使想打击也打击不了就是了,谁让他目前只能让路程一个人看到呢,最多只能跟路程互相伤害……


    也不知道这事该说幸还是不幸,但总归比只能毫无知觉地躺在床上好多了。不过陈朝也发现随着那小大夫一次次的治疗,每一次的疼痛的深入骨髓,他与身体的联系似乎也日益增强,想来是会有恢复的一天的。


    见几个小的都对这个鱼塘感兴趣,许融微微笑了一下,把女儿放下自己跟前,小姑娘见着这么几个人有点害羞,抱着她爹的腿探出半个脑袋看着路程他们。许融笑着揉了下她,也不管她,指着鱼塘跟他们几个解释:“这个鱼塘是我们村里的,每到过年的时候村里就会放水捉鱼,那时每家都能分上一些鱼,靠着这鱼过年的时候也能添个菜。”


    能给村路带来好处的都是好东西,村里人对这个鱼塘也是爱惜的,塘边有泥土坍塌的地方还用石头给砌起来了,平时的一些垃圾也不会往鱼塘里扔,就算有,其他人瞧见了,一村人的唾沫也能把这家人给淹死,但凡要点脸的也不会这么做。


    永河村没有这种公家的鱼塘,想吃鱼不是买就是自己到河里去抓,路程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好的,反正要多少有多少,也不用和别人牵扯什么,他们家有水池有水缸,过年的时候不捉鱼了也能吃养在自家水缸里的鱼呢,也不比别人差到哪儿去。倒是陈溪和陈琳琳两个年纪小的,看着这么一口鱼塘,眼里难掩羡慕。


    别人有的,他们也想有呀,要是有鱼塘就不用天天到河里去了,在自家就能随时捉来卖。不过也就是想想罢了,两人也不是什么贪心的人,自家日子已经比从前好了,他们已经很满足,搁从前都不敢想这样的日子呢,何况河里的还不用他们自己劳心去养,那得省多少事儿!娘也说了,越什么都想得到越什么都得不到,做人得踏实,日子才能安稳呢。两个小的从小跟着爹娘生活,对爹娘说的话还是信的。


    估摸着时候差不多了,许融想着晚些时候他们还要赶回家,也没继续带着他们往更远的地方去,如今他们家既然已经过来了那以后多的是机会,便决定回家去。许家几个人在家做饭动作也快,等他们回来的时候已经有菜上桌了,许禾正在厨房门口石台的砧板上砍鸡,那只鸡他们养了一年,又是走地鸡,被一家人喂养得好,皮儿黄油油的,看着就脆。


    路程刚进来就瞧见了,顿时眼睛一亮,悄悄地咽了咽口水——这可是白切鸡,瞧着就正!他一个南方人,就他所在的那省,白切鸡是出了名的,哪次过节宴客都少不了,这会儿蓦地见到如此熟悉的吃法,说不亲切是假的。


    眼眶没来由地一阵酸涩,路程吸了吸鼻子,想到还在别人家里,忙低下头,不想让人瞧见自己失态的模样。


    陈朝本就在他身边,对他的一举一动十分敏感,瞬间就察觉到了他的异样,眸中划过疑惑之色,目光下瞥,看了他好一阵都没被当事人察觉。


    见到自家弟弟终于带着人回来了,许禾瞪了弟弟一眼,啧了声,有些没好气道:“都这么大的人了怎么也不看着点时辰,刚才娘差点就让你媳妇去喊你了,你看这天色,晚些时候陈溪他们还要回去呢。”


    和许家有关系的是陈家,今日过来的就陈溪一个汉子,他代表着陈家人,许禾提起的自然是陈溪。


    路程对此也不觉得有什么,他巴不得没自己的事呢,乐得清静。


    许禾说到这似乎想到什么,飞快地看了路程他们一眼,顿了顿,又对许融道:“你媳妇也不容易,你——哎!”


    他张了张嘴,本来还想说些什么的,想了想觉得不妥,摇了摇头,到底是没有继续说下去了。


    许融也是二十多的汉子了,被大哥这么说得顿时面红耳赤,也觉得自己考虑不周,还是陈妮心疼自己的丈夫,在厨房里炒菜时听到外面的声音就跑了出来,看到大家都回来了顿时就松了一口气,嗔怪地瞪了一眼丈夫,这才笑着看向他们几个:“回来了就好,赶紧洗手吧,等把这个菜做好了就好了。”


    乡下人但凡勤奋点的人家就没有不会做饭的,他们可没人伺候,做什么都得自己来,像做饭这种事也是随手的事儿。许家一家人的厨艺都不差,晚饭做了炒河粉、焖鱼、焖观音豆腐、炒丝瓜以及白切鸡,那盘鸡最大便放在桌子最中间,堆了一桌,门边还有个木架子放着一锅鸡汤,汤里放了些菌菇干,老远的就能闻到了香味……这么多菜哪怕他们人多,也足够他们吃得饱饱的了。


    见到这么多菜,尤其中间的那盘鸡肉,陈琳琳眼睛都瞪大了,她长这么大,还是路哥哥和二哥冲喜的时候吃过这么多菜,那会儿都没有鸡呢,还大多数都是素菜。小姑娘看着看着又有些不好意思了,她姐姐被两个孩子围着她也不好凑到姐姐身边,只能紧紧跟着路程,那么多人坐在一块,她觉得自己待会儿都要不知道怎么下筷子了。


    反倒是许老太太看着桌上的菜都有些不好意思,虽然这菜丰富,但除了鸡和丝瓜以及青菜,其他的还是陈溪他们几个带过来的呢,他们一家也没有出什么招待客人的,提起这个她老脸一燥,还是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低低哎了声,看着他们嘴上道:“也没什么好菜,希望你们能吃好,千万别作礼,想吃什么就夹。”


    “……”


    她这么一说,陈溪和陈琳琳看着一桌子的菜脸色顿时就变了,这还不叫好啊,那什么才叫好?两个小的看看他们一家人的身高,那个壮实呀,愣是不敢想他们平日里过的是什么日子。


    总之老太太这么一句话下来,在两个孩子那误会大了,也是很久之后他们才知道这只是人家招待客人的客气话呢,不过那都是很久以后的事了。


    倒是路程听她这么说顿感亲切,甚至差点儿笑出声。从前去亲戚家吃饭的时候他们也是这么说的,明明桌上都堆满了菜,嘴上非要说没什么菜希望别人不要笑话……果然不管在哪里,从古至今,人们的“谦虚”都仿佛烙印在了骨子里。


    ……


    一顿饭吃的宾主尽欢,等回到永河村时已经约莫酉时过半了,今日天气不算太好,本来就是阴天,白日出门的时候天色就不太明朗,不过这会儿已经快到五月了,白日渐长,这会天色虽晚,却没有到看不见路的地步,三个又是年轻的还吃饱喝足,加上归心似箭,回来的速度比去时快多了。


    才到村口,路程就瞧见等在村口的李桂琼了,她一个人站在那,抬着手,翘首以盼地往村口的路瞧着,背后是空洞洞的村路口,和周围散落着的房子,有着说不出的空寂感。


    乡下的人出门早回来得也早,山上有猛兽他们也不敢太晚回来,这个时候其他人早就各回各家去了。


    抬眼一瞬,就落在了眼里,那场景好似一幅朴实的画。


    是在等他们回家。


    不知怎么的,明知道她等的不过是自己的孩子,路程心里还是突然软了一下,想到了小的时候,读书回来时奶奶也会到村口接他,见到其他村里人了,又会和同样带着孩子的人夸他,老太太别的都好,就是喜欢炫耀自己的孙儿,在她眼里,自家孙儿什么都是好的。


    李桂琼见人到了跟前,上下仔细瞧了一番,见几个人都好好的,悬着的一颗心这才放下来,抬眼看了眼天,絮絮叨叨道:“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平日里路程和陈溪他们去镇上摆摊卖东西,从来没有试过这么晚回来的,三个孩子都去了外面,两个小的又是第一次去姐姐姐夫家里,她在家难免会挂念着。左等右等不见人回来,在家一时坐不住,留陈福生在家里看火,自己就走到了这儿等孩子。甚至想着,要是再等一阵不见孩子回来,她可能还会沿着路过去找他们。


    大田村是不算太远,可要从山脚下经过,她住在这里久了,知道山上危险着呢,当年刚来这儿的时候,还听村里人说以前山上有大虫吃了不少人,还是官服出钱让人去把大虫给杀了。


    虽说她这些年没见过,但林木茂密的山头到了晚上还是让人不放心。


    “姐夫家宰了鸡,留我们吃饭。”陈琳琳见了娘亲心里高兴,快步跑到了她面前。


    李桂琼瞳孔蓦地瞪大,唇动了动,垂眸看了儿女们半晌,才结结巴巴地问他们:“是你们姐姐还是姐夫宰的?”


    她知道许家是一块吃,从前他们不肯去就是怕自己过去给女儿添麻烦,这会儿听到小女儿这么说,第一反应就是女儿或者女婿见到家里来人了一个高兴就宰了鸡,就怕他们这么做会惹得老大一家不高兴,以后她女儿在许家难做。


    一家人住一块的事最容易扯不清,没成家之前就算了,成家以后终归是要多想一些,就算是她自己的两个儿子,她也是觉得以后是要分家的,这会儿程哥儿能挣钱,但因着他和陈朝已经成亲的事儿,她都让他拿着自己挣的那钱。


    李桂琼抿了抿唇,紧紧蹙着眉,她嘴上不说但心里已经隐隐有些后悔让这么多人去了,也不知女儿会不会难做。她提着一颗心,在孩子们说话之前,大气都不敢出。


    “不是呀。”小姑娘奇怪地看了一眼自家娘亲,眨了眨眼,也想不通她娘为什么这么问,明明就不是这样的事呢。她绞着手指,又看了一眼她娘亲,慢吞吞道,“是姐夫他大哥宰的,姐夫带我们去村里逛,他们家其他人在家里做饭。”


    李桂琼愣愣的看着她,不敢置信到了极点,一时半会儿喉咙里发不出半点声音。


    小姑娘偷偷看了眼她娘亲的脸色,见娘亲呆呆的,她民乐下唇,小声道:“姐姐很高兴,都笑了好几回了,姐夫还给她擦眼睛,两个小外甥也很听话。”


    陈溪这会儿也反应过来了,安抚地看了眼他娘,附和道:“娘,他们一家人看着都挺好的,大姐他们也知道怎么做的,您就别担心了。”


    李桂琼彻底不说话了。


    小女儿说的这些着实是她没想到的,怕是许家早就知道她会多想,才会让他们许老大来,这样一来不是许家老二做的她女儿便不用为难,她也不会因为多想而阻挠家里人过去。


    陈妮嫁过去这么些年,许家早就知道陈家这些人是怎么想的了,不过是有些话不能说得太明白,不然就伤情分,这些得他们自己想通。


    想到这,李桂琼顿时又羞又囧,觉得自己小家子气就算了,本来以为是为了女儿好的事,没成想从小教女儿的那些还是让她难做了,女儿已经嫁人生子,往后她总要学着自己当家的,自己家这样处处小心翼翼,反而让她束手束脚,不知如何是好。


    想明了这些,再看看一脸忐忑的看着她的两个孩子,李桂琼心下复杂难言,沉默了半晌,终是叹了声。唉,罢了罢了,儿孙自有儿孙福,她管这么多做什么,随他们去吧。


    第113章


    回到熟悉的院子,几个人都松了口气,家的感觉就是不一样,让人更自在了呢。


    陈福生正在门口片鱼,晚上吃的主食是米面,家里有鱼,他就杀了一条鱼片鱼片,本来是想着做路程之前做过的酸菜鱼的,那样很下饭。听到院门的动静传来,他抬了抬眼,见到一家人都回来了,心里踏实下来,不禁笑得眉间的皱纹都出来了:“回来啦?”


    李桂琼双眸一瞪,惯性跟他吵嘴:“都什么时辰了,要是还不回来我们俩就要去找他们了。”


    突然被媳妇凶了的陈福生有些莫名,奈何他嘴巴子笨,累了一天也不想吵架,闻言干巴巴道:“我又没说什么,回来就好,你们先洗洗吧,等我做好鱼就可以吃饭了。”


    陈琳琳一听,顿时摸摸自己的小肚子:“爹,我们在姐夫家吃过了,你做你和娘的就行。”


    “啊?”陈福生手上的刀一顿,征愣住了。


    李桂琼一个眼刀扫过去:“做你的吧,啊什么啊。”


    陈福生唇动了动,捏紧菜刀,没吭声。


    算了,他还是片他的鱼片去,反正最后怎么都是他媳妇有理。


    水池里的水从竹筒上流出来,路程几人就着竹筒流出来的水把脚和鞋洗干净,今日事没下雨没错,但昨晚下了大半夜,路上泥泞,不洗干净都不敢进屋。


    哗啦啦的水流声响了一阵,李桂琼看着他们半晌,心里无声地叹了口气。


    陈福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见状心一凛,有些急也顾不得刚才被凶的事了:“你脸色看着不是很好,是发生什么了吗?”


    李桂琼摇了摇头,现在不想和他说这事:“没什么。”


    陈福生竟然真的没再问了。


    李桂琼深吸了口气。


    儿女的话让李桂琼心里很不是滋味,陷进那种复杂的情绪一时半会儿没转过来,这会借故和丈夫找架吵没吵成,憋着的那股郁闷又无处可说,气得朝几个小的努努嘴,冷笑道:“看看你们爹,锯子葫芦一个,我想跟他吵架都只能自个儿生气,陈溪你以后可千万别学你爹。”


    陈溪正在洗脚,突然被亲娘点名,顿时一脸懵,他什么时候像他爹那样锯子葫芦了?他话可比他爹多多了,去镇上卖鱼的时候,还会和别人讨价还价呢,平时和陈琳琳吵嘴也没少话,娘亲再怎么生爹的气怎么可以牵连他,他真的好冤枉。


    李桂琼一句话砸下来,家里两个汉子都受了伤,抿着唇幽幽的看着她,瞧着好不可怜。


    李桂琼不由得有点心虚,明明是她心情不好的错,却借故撒气,此时被家里两个汉子盯着一时整张脸都绷紧了。


    路程看破不说破,这种事他向来不掺和,他又不是和稀泥地族老!他戳了戳身旁的人,示意他看,不想却得了陈朝一个白眼,嘴里嚷着让他收敛一下看戏的嘴脸,气得路程甩了一手水给他。


    陈琳琳还不知道大人之间有些事不能点破,小姑娘天真无邪,睁着圆溜溜的眼睛看看哥哥又瞅瞅亲爹,两个汉子脸本来就黑,被她这么一番打量,脸就更黑了,都皱着眉头,像两尊黑脸关公似的。


    陈溪瞪了妹妹一眼,咬了咬牙:“陈琳琳你那什么眼神,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偷笑,你等着!”


    话中尽是威胁。


    谁知看热闹上头的陈琳琳这儿被亲哥凶了也不恼,她眨了眨眼睛,捂着嘴咯咯笑起来。哎呀,要她说,她哥的嘴可比爹好多了,常常能把她气得要命,弄得她都不想理他呢,也就对着娘亲的时候他才不这样,谁知就因着这样娘亲就当他和爹一样的性子了。


    光是想到这她就忍不住笑,像她哥平日里笑话她一样好笑,哼,让他平日欺负她,遇上他出丑地机会,她当然会幸灾乐祸啦。


    路程他当人‘后辈’的不好当面笑出来,咬了咬牙关偏开头努力忍住笑,不想却忍得辛苦,要是细看的话都能看到那张脸变得扭曲起来。不过他也知看了一阵热闹也够了,再看下去这天都要黑了,他们家那油灯就那点火光,昏黄昏黄的,吃饭都不爽利。


    他瞧了眼石板上的鱼片,想到陈家‘有吃的万事通’的德性,看向陈福生:“爹,这鱼能让我来做吗?今晚我给你们做点别的吃。”


    路程喊爹娘那是一天比一天熟练,脸不红心不跳的。也是,不过一个称呼而已,何况他又是入乡随俗的人,除了很想家以外,其他的都适应得良好。就连贺林昼都笑话他活得都快要看不出现代人的痕迹了。


    做饭算是路程比较擅长的事了,反正今晚的主食是米面,他便想着要不做个汤河粉好了,这鱼肉刚好当个肉放在河粉里,滋味还算不错,刚好他自个儿有些馋了。


    嗯……虽说在许家吃了一顿,但吃的时辰尚早撑不到明日早上,他现在再吃一点当宵夜也不是不行。


    他这话一出,院里稍稍凝滞的气氛又活泛起来,众人目光不由地落在他身上,目露期待,他们也是吃过多次路程做的饭了,常常有意想不到的惊喜,何况今日他还蒸了米面,铺上韭菜沫卷成肠粉看着就好吃。他们是能吃饱肚子就高兴的人,一听到吃的,什么都被他们抛到脑后去了。


    其他人年纪大些到底收敛了点,只有最小的陈琳琳眼珠子转了转,毫不掩饰喜悦,也不顾不上笑话自己哥哥了,蹭蹭蹭靠近陈福生,拽了拽她爹的袖子,仰着脸眼巴巴地望着她爹:“爹,快答应嘛。”


    求人的时候小声小声的,话都带上了撒娇的尾巴,好似方才盯着她爹笑话的不是她一样。


    就连一向尚算稳重的小儿子也眼巴巴地望着他。


    陈福生一时无言,无奈地和媳妇对视了一眼,两人眼中都是无奈,可面对着一脸乞求地看着他们的小女儿,他们又哪里拒绝得了。陈福生忍不住叹了口气,心下也知道,路程做的饭确实比他做的好吃,来家里这么段时间就得了家里的孩子的喜欢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儿,他就是有点心里泛酸,其他倒也没什么。


    谁让他做的吃食能吃是能吃,可也仅限能吃罢了,毕竟他们一家本来条件就不好,他和媳妇常年忙活,都是靠家里的孩子做饭,平日里几乎是稀粥,能填肚子就行,哪里讲究吃法。不是他们不想吃好的,只是还是那句话,谁不想过好日子呢。


    当然了,如今条件仍旧说不上好,可终归能吃上一口好的,是个人都没办法拒绝这事。陈福生便点点头,扯着嘴角笑了下:“行,只是又要辛苦程哥儿了。”


    说罢,这么大年纪的汉子臊着张老脸,家里这么多人,他和媳妇都在,偏生做个饭还得让程哥儿来,都是什么事儿呀,他都当人家爹的年纪了,又不是在外面干活,做顿饭还得其他人来,想想就燥得慌。


    也就是他们这样的人家才会这么想,要是旁的人家,左右是买回来的人,就算是让对方做牛做马也是他该做的事,不让他饿死就是天大的恩赐了,又哪里会考虑这些。


    路程可不知道他不过他一句话的事就想了些有的没的,决定今晚做什么吃的时候他便蠢蠢欲动了。


    其他人看这里用不上自己,便找些做能做的事去了,一刻都不肯闲着,厨房里就只剩下路程和陈琳琳大眼瞪小眼。


    路程瞥了她一眼,见对方跟在自己身边都不挪步,顿时就被她逗笑了:“刚不是才和你爹说在姐夫家吃过了吗,怎么还一直跟着我?”


    “吃过也还能吃的,我待会儿吃少点就行了。”小姑娘挺着胸膛,“新吃法我还没吃过呢。”


    被人一脸仰慕地望着,路程那点虚荣心得到满足,眉梢挑得老高。


    “怕不是只小馋猫。”路程笑出声,被笑得人顿时羞怒,但做饭的主动权在路程那里,为了口吃的,陈琳琳能怎么办,当然是乖乖等他做饭。


    反正,反正笑一笑又不会少块肉。


    陈朝看得直冷笑,眸中掠过一丝暗色,落在面前那人的背影上,面色变幻莫测。他深知这人也就在小姑娘面前作威作福,分明是‘欺负’小孩有肆无恐罢了,在其他人面前那是一个‘乖巧’,他见着了都想给他鼓掌,这演技,谁看了不得感叹他哪里还看得出是传言中的那个小可怜,就是个骗子。


    作为日夜相伴不得不跟在他身边的人,陈朝早就看透了这人的德行,甚至很期待他有一天在他父母面前暴露本性,那画面肯定很精彩,光是想想就让人心情愉悦。


    路程不知道自己的便宜丈夫憋了一肚子坏水想看他出丑,他心情很好地洗干净手,这时突然听得系统突然出声:“你要做汤粉?”


    明明是僵硬的机械声,路程却莫名地听出了它话里掩饰不住的惊讶,哪怕不是第一回了他心下仍旧觉得有些怪异。


    他微微阖眸,眼睑紧跟着动了动,而后也不知想到了些什么双眸一弯,嘴角微微裂开,仿佛几百年没听到系统的声音似的,语气特别夸张道:“哎哟,系统你终于活啦,没听到你的声,我还当你从我这儿离开或者被销毁了呢。”


    这话可不是他胡说八道,而是这个说来帮他的系统不说给他提供一丁点帮助就算了,甚至常常不见踪影,若不是它突然出声,他有时都会忘了脑海中寄存着这么个东西。


    这其实是好事,路程都知道,他也不希望自己的生活过多地被一个不知来历的东西给影响了,何况自小的环境使得他也喜欢脚踏实地让自己生活变好。


    “你——”脑海中流过一阵尖锐的电流声,似乎时卡住了。


    “你什么呀,快说快说,我听着呢。”路程忽略电流声带来的脑部不适,他心情颇好,笑眯眯地催促系统。甚至苦中作乐地想着:也不知道系统有没有形状,生气的时候会不会气鼓鼓的像颗球一样,若是真的这样,应该很好捏吧,光是这么想着,他就又有些手痒了。


    其他用处他无所谓,要是能像个玩偶一样被他捏捏玩玩,也算是物尽其用,是系统的存在给他带来的仅有价值了。


    “……”


    他这话着实欠揍,只听得又一阵滋滋的电流声响在脑海里,不知道是不是被他给气到宕机了,才出声的系统很快又消了声。


    路程轻“啧”了声,才不管它怎样了,脑海里有这么个东西他奈何不了,还不能逗逗它?知道他来历的人少,虽说不知道系统的来路,但它知道自己,相处起来还有股说不清的熟悉感,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它都出现了自然要物尽其用,开刷它也能解解寂寞。


    *


    鱼片陈福生已经片好了倒是省了很多事,路程看了眼家里做菜的香料,撒了些盐葱姜末胡椒粉和酱油一起抓匀,想要鱼片嫩滑这一步是少不了的,就是抓至粘稠成为鱼浆。


    家里的陶锅一直常热着水,这会儿水已经开了,路程用舀出来的开水烫了烫砧板,顺便让没事干的陈琳琳洗了五个碗给他,随后切了些米面放碗里,还特意给李桂琼和陈福生多放了些粉——他们几个都在许家吃过饭了,虽说算不得晚饭,但吃得饱,此时不算太饿。切好了粉,他把陶锅里的水舀少了一些,留够大家吃的分量后往炉子里撒了适量的盐和油,猪油下水后瞬间就化成了一圈油花,路程把准备好的青菜放进去烫,断青后便捞起来每个碗里放几张。


    他动作麻利,像是早已做过很多遍——事实上他并没有做过,只是看过太多这样的美食视频了,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看都看会了,何况他动手能力又不错,这点自信还是有的!


    屋外。


    李桂琼和陈福生把放在院子被风吹的芒萁收回屋檐下,夫妻俩都是不肯闲着的人,这是他们下午干完活后看天没下雨去割回来的。而陈溪则去后院撒了些草木灰在鸡笼底下,随后把鸡赶回去关了笼子。他们住得靠近山里,附近常有狐狸和黄鼠狼出没,家里的鸡可都是宝贝,得养着下蛋呢,夜里可得锁起来,可不能让它们给叼了去。


    陈琳琳就窝在厨房看着路程忙活着,明明才在姐夫家吃过饭,路上回来也没用多长时间,这会儿看着路程做吃的,她竟然觉得有点饿了。


    人果然吃过饱饭后就受不了饿,陈琳琳望着燃烧的柴火按着肚子有点愁,以后应该也能一直吃饱饭的吧,只要路哥哥和他们还是一家人,她应当就不用像从前那样饿肚子了。


    想到这,小姑娘暗暗握紧拳头:她会很努力干活的,绝对不偷懒,她这段日子都跟着路程去镇上帮忙打包和收钱,能做的事也不少,以后也帮路哥哥打包和收钱的,她别的不求,就希望干活了能吃饱饭。


    路程见她眉头都快拧成疙瘩了,笑了下:“这是鱼肉河粉,一张米面就能做一碗。”


    刚欺负了系统路程心情很好,甚至还怂恿她‘偷师学艺’:“琳琳可以看看我是怎么做的,以后想吃的话自己随时能做,很简单的。”


    不管在哪,若是有一手手艺,就不容易饿死,俗话说靠人不如靠己,就像如今的他一样,他从没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会到这种地方来,好在他不是两手不沾阳春水的少爷,不然还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地不灵,何况,靠山山倒靠人人跑,这个世上只有自己才是最靠得住的。


    路程一点都不觉得自己会这些有什么不好的,他家里的教育就是不管喜不喜欢做但必须会做,没有谁必须去伺候谁的,他感谢当初的自己和家里,让他即便沦落到现在的境地也能养活自己。


    “好哦,我会好好学的。”陈琳琳忙点头,其实不用路程提醒她都有努力在学着了,她还小力气也小,家里的重活她干不了,可若是她学会了做饭,以后就能给家里人做饭,她也想帮帮家里,就像路哥哥一样,每次做吃的他们一家人吃着都会很高兴,能让家里高兴的事她都觉得满足。


    路程看她一脸乖乖巧巧的,也把他的话放心里去,觉得欣慰,一时手痒,想揉她,奈何他这会儿要做吃的手上没得空,只能遗憾放弃。突然,他似乎是想到了什么,眼睛一亮,瞥了陈朝一眼,眸中意味不言而喻。


    自己没办法,可旁边这人闲着也是闲着,不如让他来,他可是照顾了他这么久,要点回报不过分吧。路程理直气壮地想着,见这人竟然还不动,眸中不由得带上了些许催促。


    搞快点,磨磨蹭蹭做什么!


    陈朝被他瞪了,开始还莫名其妙的不知道他这又是闹哪样,随着他的目光多次落在陈琳琳身上,他才终于明白了他的意思,顿时气得差点翻个白眼。这人真的是蹬鼻子上脸,竟然开始指使他了,还是干这种事。


    “你爱干你干,反正我不!”


    路程捏紧拳头,微微眯眸,无声威胁:你再说一次试试?


    “多少次都一样,谁像你那么缺德。”


    路程幽幽得盯着他。


    看他这么理所当然,陈朝突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以后自己该不会就算醒来也摆脱不了被他指使的命运吧!


    他不想让他得寸进尺,可不知怎么想的突然想到自己今日被拧的那一下,好似那股痛劲又回到了身上,整个人顿时不自在起来,自己心虚也不敢瞪回去了。


    路程见这人面色怪异,心中正奇怪着,便见这人绷着脸抿着唇,不情不愿地靠近他那妹妹,几乎是撒气般大手胡乱地揉了揉小姑娘的脑袋,三两下就把人家的头发都揉成了鸡窝头,简直不忍直视。


    啧,嘴上说着不干,这动作不是挺麻利的吗,就是手劲也忒大了,瞧着要糟。


    陈朝猝不及防对上一双冷冷的眼睛,有些悻悻地收回了手,再看陈琳琳那脑袋,又心虚起来,他就是稍稍用了点力气,怎么就成这样了,反正这绝对不是他的错,都是路程让他干的,更何况陈琳琳又瞧不见他,再怎样也不会想到是他干的。


    这么想着,他又理直气壮挺直了腰杆。


    陈琳琳只觉得脑袋上一阵发凉,下意识地抬手一摸,惊恐地发现自己的头发变成了一个鸡窝头……可方才路哥哥分明就没有动手,而她更不会把自己弄成这个丑样子!


    她瞳孔骤缩,不由地想到那一晃而过的凉风,一张脸瞬间扭曲。


    “啊——”似乎是想到可怕的事,她喉间发出嗬嗬的声响,扑过去抱着路程,人抖得跟筛子似的,声音颤抖着,语带哭腔,都快哭出来了:“路哥哥,屋里有、有鬼啊!”


    好可怕!她的头发突然就变成这样了,路哥哥又没动手,除了鬼,她想不到还有谁能做出这样的事来!


    小姑娘头一次遇见这样的事,吓得扭曲着一张脸,说着说着忍不住抽泣起来。


    “……”


    猛地被抱住的路程默默地瞥向动手的某人,磨了磨牙,脸色有些一言难尽。


    啊这……离谱了啊,只是让他动手而已,怎么就弄成一出恐怖事件了,他平时亲自上手都不会这样,也不知这人用了多大的劲,果然是臭男人一个。


    路程越看陈朝越嫌弃,总觉得这人不太靠得住,偏偏这人还是自己的便宜丈夫。想到这段时间这人的不靠谱,日后就算醒来了怕是也是不靠谱的主。路程越想越觉得自己还是趁早多挣点钱吧,这世上没有比钱更靠得住的存在了。


    不过这会儿可不是想这些有的没的的时候,路程瞥了眼飘着的某人,望着紧紧抱着自己的小姑娘半晌,理直气道:“琳琳别怕,这世上没有鬼的。”


    他身后飘的那个不是鬼,人身还在最多是灵魂,他可没撒谎。


    奈何小姑娘受到的刺激过大,抽噎着结结巴巴,发着抖,他的安慰派不上多少用处:“可我的头、头发……”


    这让她怎么信?


    路程用干净的那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在她看不见的地方扯了扯嘴角,心里把陈朝又骂了一次:“风吹的,等做的肥皂做好了,到时候琳琳用来洗头发头发顺滑后,就不会成鸡窝头了。”


    抱着他的人动作僵了僵,抬起湿漉漉的眼睫瘪着嘴,委屈地望着他。


    “……”


    路程嘴边的笑意顿时僵住,默默地和她对视着,一脸无辜。


    糟糕!好像一不小心把心里话说出来了!


    后知后觉自己都说了什么话,路程也有点尴尬,心里不痛快,气得又瞪了眼某个男人。


    莫名被人嫌弃的陈朝登时就有些不高兴了,想不明白这人这又是闹哪样,他脾气不太好自然没什么好脸色,一脸无辜地摊了摊手,挑衅地看着路程,那神情仿佛在说:是你要我这么做的,怎么能怪我?


    欠揍得要命,把路程气得牙痒痒的。


    路程瞪完人,看着陈琳琳的脑袋不由得深思起来,这人如今除了他以外,能碰到的东西似乎多了些,这是与现实的联系越来越重的具体表现,想来醒来之日不会太远。


    这是好事儿,他因着“陈朝夫朗”的身份不得不照顾他,可他本来就不是任劳任怨的性子,并不想一直这么照顾下去,做饭干活是为了吃饭,可照顾人——他长这么大就没这么伺候过人呢,陈朝何德何能啊。


    想到这,路程又瞪了眼陈朝,把账都记着,等以后他醒了再找他算账。


    这账越算越多,像一张不知何时才能兑现的空头支票。


    陈琳琳是真的吓到了,即便是被路程安慰了,心口仍突突得厉害,一想到现在就是晚上了,待会儿自己一个房间睡,整个人就更不好了。


    路程深吸口气,恰好李桂琼把外面的东西收拾完洗完手进来,看到自己小女儿一脸魂不守舍的,愣了愣,心都提了起来:“琳琳是身体不舒服吗,脸色这么难看。”


    路程刚想说话,陈琳琳就扯了下他的衣摆,他顿了顿,垂眸看着向陈琳琳,陈琳琳冲他微微摇摇头,路程知道小姑娘这或许是不想让他告诉她娘亲真相。想到这,他心下一阵好笑,小姑娘既然介意,他当然是要给她面子的,不然待会儿怕是要生他的气了,别看她瞧着好性子,兔子逼急了还会咬人呢,把人惹狠了怕是这几日都不想搭理他了。


    前几日不就是生了他的气么,他可还记得有这么一回事儿。


    这么想罢,路程敛了敛神色,刚想开口,便听到陈琳琳道:“娘我没事,就是把头发头不小心弄乱了,待会儿不好整。”


    李桂琼本来满腹疑虑,一看陈琳琳那脑袋也觉得头疼:“怎么就弄成这样了,待会儿理顺也不知道要弄断多少,可别小小年纪就头秃了。”


    陈琳琳的脸顿时憋得通红,大声道:“爹和娘的不也和我的一样么,现在都没头秃,我才不会头秃呢。”


    “你这死丫头怎么说话的,皮痒了是吧?”李桂琼本来满是担忧的脸顿时就变了,恼怒地看着口不择言的小女儿。


    “我不过是实话实说……”


    后面的声越来越小,她是嘴硬,但也真怕挨打。


    路程忍笑忍得发抖,连鱼片都忘了放进锅里。


    陈朝看着眼前的一切,张了张嘴,原以为要闹一场的,结果陈琳琳并没有告诉李桂琼自己的遭遇,而李桂琼似乎也信了,现在这里好像没他什么事了。


    就是他的家人似乎都不太聪明的样子,说什么就信什么。


    他有点窒息。


    陈朝很愁,没眼看,自闭着回房去了,算了,眼不见为净,反正他想管也管不了,谁让他现在就是一个“鬼”,有些事有心而无力,反正他家里人不会让自己吃亏。


    李桂琼被陈琳琳说得又好气又好笑,示意她过来自己帮她弄,谁知小姑娘看了她一眼,木着一张脸坐到灶前去了。


    她宁愿烧火都不肯让她娘亲来。


    李桂琼哭笑不得:“你啊你,也就嘴上逞强,真要自己来不知道要被扯断多少根呢。”


    陈琳琳不情不愿地抱着木墩子到了李桂琼跟前。


    一场小闹剧过去,路程把鱼肉放下锅里,等鱼肉熟了后捞起来分别放进碗里,随后在几个碗里都撒了些葱花和炸好的蒜蓉,再倒上汤,热乎乎的鱼肉汤粉就做好了。


    家里今日还做了观音豆腐,不过家里汤粉已经够他们吃了,现在家里余粮不多还不是奢侈的时候,能吃饱就行了,观音豆腐今晚便不做,用水泡着放好,明日再吃,反正就这天气用水泡着喝勤换水,能放两三天呢。


    热乎乎的汤粉上了桌,每人一碗,加了炸蒜蓉的汤粉别有一番风味,葱姜压去鱼腥味,此时吃着只有鲜美,一家人吸溜吸溜的,把河粉连汤都喝了个干净,吃得肚子溜圆。


    一家人吃得心满意足,连对着未来的日子也期待了起来。


    第114章


    陈琳琳晚上睡觉做了一晚噩梦,醒来人都有些晕乎乎的。


    第二日天晴,路程要继续去摆摊,见她两眼无神一副没睡够的样,忍不住劝道:“琳琳今日要不在家休息一天吧,我看你昨晚好像睡得不怎么好。”


    陈琳琳急忙摇头:“我不需要休息,我要去镇上帮忙。”


    路程见她一脸执拗,突然就有些后悔昨日让陈朝薅她头了,也不知给她带来了多大的阴影,平时每天精力十足的人都被搞得一副精神萎靡的样子。


    路程又心虚又后悔,暗自下定决心以后做事还是要三思而后行,不要再逞一时爽快了。


    本来是打算今日卖米面的,不过蒸米面费时间,估摸着要早起起码半个时辰,不然时间来不及,今日便还是同往常一样卖煎的。不过路程舍得下油卖的也便宜,来镇上的百姓也愿意花上一文钱让自个儿肚子沾沾油味,不过晌午过去没多久便卖完了。


    时辰还早,陈溪鱼还没卖完,他和陈琳琳也不急着回去,路程便把推车推到陈溪摆摊的位置往那旁边一放,拍了拍手冲他笑了笑道:“陈溪,你帮我看会儿推车啊,我和琳琳去看看有什么需要买的。”


    家里缺的东西其实很多,不过他们也知道孰轻孰重,不是必须品他们不怎么买。路程最想要的就是一口小铁锅,那种可以装一根长柄可以用来颠锅的,比他现在用的陶锅方便多了,要是有一口小铁锅,别说煎禾乸籺就是做鱼肉汤粉卖也是可以的,而且导热更快更省柴!


    路程恨不得马上就拥有一口自己的小铁锅,不过铁锅算是比较奢侈的,也就这几十年来才慢慢进入普通百姓家,即使是这样,农户人家买一口也得咬咬牙,平日里都小心用着。至于路程想要的那种比大铁锅要小很多,价格却相差无几,要好几百文,路程暂时也就只能想想,要想买,就他手上那点钱,还不够。


    陈溪摆摊的位置在市场里面,几乎是固定下来了,张屠户就在不远处的摊子上,晌午过后顾客也少,这会儿没什么顾客正是无聊的时候,看到路程他们过来,顿时嘿了声,乐道:“你这生意真好,这才半天过去就卖完了,看来下次再来要多准备些米浆。”


    他在镇上卖猪肉这么多年,也算是看着陈家这段日子挣了些钱的,说不羡慕是假的,不过瞧着他们日子似乎和刚见到他们时也没什么不同,也不知道挣钱都用到哪儿去了。


    当然,也有可能是真穷,那点钱对他们来说不过杯水车薪罢了。这么想着,张屠户又一点都不羡慕了,他生意稳定,家里在镇上也有房子,就算在镇上,也算是富裕的人家了,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路程被调侃了也不气,笑眯眯道:“都是小本生意,全靠父老乡亲们捧场罢了,挣不了几个子,至于多准备米浆的事,确实有考虑,不过还得靠大家捧场。”


    “能挣那是你有本事,你看不也有人学着你做的,但生意都没你好。”


    路程道:“我只不过是靠着先开头积攒了些老顾客,等他们也积攒老顾客后,我的可能就不那么好卖了。”


    张屠户哈哈笑:“你还是太谦虚了。”


    路程也跟着笑,倒也不是他谦虚,卖的人多了就看谁家的做得厚道能留住顾客,现在他有了竞争对手,日后如何还得再看。不过能和张屠户熟悉是他们做得最对的事,虽然自家卖的和张屠户卖的猪肉确实没得比,但他们想要长久在镇上做下去,和镇上的人打好关系很有必要,尤其是张屠户这种在镇上杀了半辈子猪的人。


    杀猪的人壮实不说还一身匪气,和这种人来往,连找茬的人都会少。


    经过一段日子修养,路程如今脸色可比刚到陈家那会儿好了不少,笑起来的时候两眼弯弯的,模样和善,让人瞧着就舒服。


    一番恭维,两人都舒心。


    陈溪没想他们今日这么早就卖完了,惊讶了一瞬就反应了过来,等他们唠嗑完这才笑了下,道:“路哥你就尽管放心的,我会看好车的。”


    就算路程不说他也会看好的,镇上来来往往的人多着呢,这推车可是拜托姐夫做的,结实着,可是他们一家吃饭的家伙,要是不看好让哪个人推了去,还不得心痛死。也不是他非要把人家往坏的想,只是防人之心不可无,对于吃饭的家伙谨慎点总是好的。


    把推车安置好路程也松了一口气,能有人一起作伴干活就是好,要是他一个人忙起来还不得头大得要死。他看了眼陈琳琳,也不知是不是收钱能让人焕发精神气,她忙活了一个早上,脸色竟然比出门时还要好。


    这样路程放心不少。


    “走吧,我们去逛逛。”


    路程要去买糖做杨梅酒,之前自己顾着挣钱便忘了和陈溪兄妹俩说过的杨梅酒,还是昨日人家提起后自己才想起这事,说起来也是心虚。如今知道自然也不能不当回事,答应人家的还是要做到的。不过,他这么做也不是为了满足别人,其实也是他自己馋了,这里物资匮乏,来了这么些日子,来来去去吃的都是那几样东西,对吃惯了各种美食的路程来说实在难受。


    平日里他吃着还好,毕竟总比刚来时饿肚子好,可到了夜里,每每想起各种烧烤串串麻辣烫什么的,他就馋得翻来覆去睡不着,要不是累极了,怕是夜里做的梦都是吃的。


    哎呀,不能再想了,越想口水都要留下来啦!


    路程擦了把虚汗,面上依旧是那副正正经经的模样,瞧不出半点嘴馋的样子。


    杂货店的糖比路程想象中的还要贵一些,只是买了一点,就把他一天挣的钱都给花没了,到底是手头有限,要不然他会再买多一些,毕竟谁又能拒绝得了甜呢,光是尝到甜味就让人的心情跟着变好起来。


    陈琳琳见他眼也不眨(小姑娘这么认为)地付了钱,皱起了眉头,心口疼得直抽抽。别看她年纪小,她可是会数不少数呢,她每次都跟着过来帮忙,知道挣的每文钱有多不容易,看那糖就像在看金疙瘩。她唇动了动,看了路程好几次,几次三番想跟他说要不还是不买了吧,她不想尝了,相信三哥知道后也会做出和她一样的决定的。


    小姑娘越想越难受,买糖的这些钱要是用来买米的话,能吃好几天呢。到底是从小苦过来的,哪怕平时也会像普通人一样嘴馋,但是到了用钱关键时刻,最关注的还是填饱肚子的事儿。


    本来满腹的欢喜在路程付了一把铜钱后散了个七七八八,只剩下纠结。


    路程见她一脸欲言又止,略微想想就知道她是怎么想的,不由地有些心疼。到底还是个孩子呢,要是在他原来那世界,这个年纪的孩子都在上学,还会有各种各样的玩具和零食,哪里会像她这样,想到的永远只有不想饿肚子的事儿。


    他心下感慨,抬手拍拍她的脑袋,眼睛却是落在店里各种各样的货物上,轻声道:“琳琳,我们活着,不只是为了填饱肚子而活着的,人来这世间一场,总要尝尝这世间的味道,尝尝酸甜苦辣咸。”


    “肚子会吃饱的,其他的以后也会有的,不要觉得心疼,我们花掉的都能挣回来。”


    见小姑娘愣愣地望着他,他话音一顿,也觉得自己画的这张大饼有点大,还很像鸡汤,他偏开头略不自在地以拳抵唇轻声咳了下,想了想,又道:“当然,你现在年纪小,还不懂也没关系——”


    小姑娘打断他,双眸亮晶晶的:“路哥哥,我懂了!”


    路程后半截话愣是被堵在了喉咙里,半晌干巴巴道:“你懂了就行。”


    系统这时跳出来阴阳怪气道:“哟,没想到你这人还挺专的啊,平时没少看朋友圈鸡汤吧。”


    路程唇动了动,半晌才艰难出口:“……没想到你一个系统还懂朋友圈鸡汤词,看来你也没少看。”


    “谁会看那种东西?我又不是你!”系统的话听起来有些恼羞成怒。


    路程嗤笑:“瞧你那虚张声势的样子,承认又不丢脸。”


    脑海里瞬间就没声了。


    路程冷哼出声,小样,他从小到大就不是个爱吃亏的主,想要他吃瘪,还不知道最后是谁吃瘪呢。


    除了买糖,路程还买了些盐和调料,这些都是做吃的要用到的,他看着那家的东西看着不错,就顺手买了点。


    等晚上看到路程拿出来的糖,李桂琼夫妻俩都惊着了,原以为他就是说说罢了,没成想程哥儿他是真的舍得。陈家人平时里过得苦,哪里舍得花钱去买糖这样的奢侈东西,路程做杨梅酒的时候全部人都凑跟前看着,如同在看什么重要仪式一般,满脸稀罕,直到路程把小坛子密封好,他们还帮忙检查了下,直到发现没有任何问题了提起的心才缓缓落下来。


    难得奢侈一次,可千万得密封好,不然空气进去这坛杨梅酒就废了,那买糖的钱就得大水漂。


    几人看着放到角落里的坛子,脸上不约而同地露出了一抹笑。


    等下次再开坛子的时候,就是喝的时候了,明明才弄好,他们就迫不及待地期待开封的那天的到来。


    路程也很期待,这里日子太苦了,每一点甜都能让人感到幸福。


    李桂琼笑了阵,又敛起脸上笑意,板着脸拉着路程看了半晌,而后叹了口气:“娘知道你想家里都能尝到好东西,可挣钱不易,手里的钱得省点花,以后你和陈朝过日子可要花不少钱呢,这次就算了,等尝过味了,下次可不要再买了,你自己攒着。”


    她和陈福生老了,帮不了他们多少,以后日子都得他们小两口自己过的,再加上陈溪还没娶媳妇,她不像别的婆母那样要求儿婿把挣的钱都要交到她手上,路程挣的应该攒着他们小两口花,至于陈溪和陈琳琳,有他们俩老呢。


    路程被她如此郑重地态度弄得有点不好意思,望着那一张满是风霜的脸,心里很不是滋味,他当然知道她是怎么想的。他敛下眼眸,轻声道:“娘,我知道的。”


    陈朝看在眼里,心里很不是滋味,他手上其实有点钱但因为种种缘由没办法给家里花,如今自己这个模样还要靠家里,他觉得自己特不是个东西的。


    他之前同路程说他有钱,不只是说来和他抬杠而已,但要怎样才能让他拿到自己的钱给家里呢。


    漆黑的眸子不由的落在那个瘦弱的哥儿身上,沉郁难明,只把路程看得连连皱眉,觉得这人莫名其妙的,也不知道又在打什么主意。


    忙起来的日子总是过得飞快,一晃十来天过去,稻田里的水稻更粗壮了,路两边的草也越发茂盛。


    天气一天天暖起来,一切都在好转,随着小金库的慢慢增加,转眼五月都过了好几天。


    路程早上起来的时候发现今日天果然又下起了雨,瞧那地面湿润的程度,想来下了有小半夜了,他看着屋檐下如同珠帘一般往下掉到水珠,微不可查地叹了口气。真是的,这样的天气,今日又要出不了摊子了,在这里赚点钱真不容易,老百姓种地看天吃饭,他这种摆摊的何尝不是看天吃饭呢。


    系统的天气预报还是很准的,果然没有骗他。


    路程默默地想着,眼见着这天气这样也做不了什么,别说出摊了地里的活都干不成,他缩了缩被夜风吹得生出凉意的身子,与其在这伤春悲秋,他还是再睡一会儿回笼觉吧。都说浮生偷得半日闲,像他这种要出摊的人,都是起早摸黑的,能睡回笼觉的机会是很少的,若不是天气不允许,又怎么会白白浪费一天,那可是少挣一天的收入呢。


    路程面上平静,只有他自己知道这会儿心里在滴血,他真的一点都不想在家里白白浪费一天,天知道陈朝那家伙就是个无底洞,只要他一天不醒,他就得付医药钱,现在是有陈家人帮趁着,可陈家二老老了以后没人帮得了他,陈朝是有要醒来的可能,但谁知道这个可能是多久,路程不想到了最后再想这些问题。


    不过,值得一提的是,之所以说系统没有欺骗他,是路程这段日子发现了系统的一个用处,就是类似天气预报的功能,可以提前告知他第二天的天气情况以及未来几日有可能出现的天气情况,这对他来说很重要。虽说靠天吃饭的庄户人家多少能看一些,但是人算的准确度又怎么能和系统的算法比呢?更何况,把他们利用经验观察到的和系统的预测相结合,也算是有了双重保障,不管是对他还是对他们种植都有莫大的好处。


    说起这功能也算是意外之喜,这就不得不提起他和系统的一次拌嘴了,那会儿他笑系统毫无用处系统嘲讽他第二天出不了摊,路程本来也没把它这话放心上的,毕竟他们之间说话从来就不客气。不曾想第二日起来一开门,那雨丝迎面扑来就吹了他一脸凉意,还真是下了雨。


    系统那话分明就是天气预报!


    被雨水吹到的那一刻,路程瞬间屏住了呼吸,抬眼望向黑沉沉的夜色,眸色与夜色一般深沉,毫无怀疑那就是黑夜里衍生出来的颜色。半晌,他眨了眨眼,敛下眼睫,轻哼了声,既然知道它有这个功能了,当然是不用白不用。


    这样一来,如果夜里或者第二天会下雨,他就不用泡米了,那可是特意买来做吃食的,比家里吃的贵和好,倘若每次下雨都留给自家吃,他的摆摊成本就要增加了。


    他们一人一统就像一对冤家,从路程知道有这么个存在后,两位就没怎么和谐相处过,每次说起话来,不是你噎我就是我怼你。他们关系本来就不好,这会儿路程出不了摊吃瘪了系统也乐得见他变脸,许是幸灾乐祸的情绪太过高涨,电流声响个不停:“现在信了吧,看你以后还敢不敢说我没用。”


    瞧那话,那股得意劲藏都藏不住,要是有尾巴,这会怕是已经翘起来了,可惜它只是个连是什么形状都不确定的系统。


    路程眼帘低垂,暗自思忖着系统的形象,他把所能想像的形状都想了下,不管哪一种都挺有意思的。此时听着系统那些嘚瑟的话,他眉毛挑了挑,眸色闪动,尔后漫不经心地笑出声。瞧他那嘚瑟劲儿,至于么,再说了,系统就是没什么用,他有什么不敢说的,何况即便说了系统也不能把他怎么样,要是能把他怎样,自己怼了他那么多次早就被惩罚了,何至于只能跟他使个嘴皮子。


    路程笑了下,心里却明镜似的,平时怼它简直不要太理直气壮,谁让他有恃无恐!


    “怎么不出声了,该不会是知道我的厉害怕了吧?”见他不出声,系统以为他意识到了它的重要性,嘚瑟起来简直没完没了的。


    路程差点被它这话给气笑了,弯着双眸哼了哼,笑得特别温柔:“但凡有颗花生米,你也不至于醉成这样。”


    系统气得在他脑海里“滋滋”响,吵得人脑壳疼。


    路程按了按太阳穴,脸色有些黑:“够了,你再响我就要被吵死了,当然,你如果想我死就当这句话我没说。”


    脑海中的声音霎时一顿。


    半晌后,伴随着“滋啦滋啦”声响起的是一道颇具恼怒的声音:“下次好好说话,不然就吵死你。”


    听着它干巴巴的威胁,路程头疼地揉脑袋,被它弄得有几分啼笑皆非,一个机械而已,怎么跟人一样这么记仇,现在的程序都这么人性化的吗。


    也不知是不是人的心绪在某种情况下会被无限放大,笑过后,他竟然产生了一种系统说话和他哥哥一样欠揍的荒谬感。想到这,路程眼睑下压,不由得又想到平日里哥哥傲娇的模样,他哥性子别扭,说话有时可不中听了,不过对他倒是挺好的,总是口是心非,浑身上下就那张嘴巴最硬。


    也不知道谁以后能让他那张嘴巴给改改,当家人的能忍他,旁人可不一定呢,谁乐意受他那气。


    路程想着想着下意识地扯了扯嘴角,扬起一丝微弱的弧度。


    思绪也就晃了一瞬,他很快就回了神,把那荒谬的念头甩出脑海。


    路程躺在床上,听着外面的雨声盯着房梁出了会儿神。


    身为一个土生土长的南方人,不得不说南方天气的奇葩,常年风雨多不说,还经常说变天就变天,特别是冬日的时候,有时候几天之内经历一年四季也是有可能的。虽说旱情是比北方少,可洪涝也是折磨人,那庄稼被风吹雨打的,收成也是颇受影响,“靠老天爷吃饭”这话可是一点都不假的。


    不能摆摊的事也就让路程难过了一阵,他本来就是看得开的人,既来之则安之,天气这样也不是他这等普通人可以左右的,与其去怨天尤人,不如想办法改善一下。


    路程知道最好的办法还是到镇上租个小铺面,只有这样无论刮风下雨才不会影响他挣钱,可他们家这情况,连干饭都吃不上几口,更别说有那个钱去租个铺面了,据他所知的普普通通的一个铺面,一年也要四五两,要是还带院子和房间的,得十两往上。这还是在他们镇上,要是到了县里,得更高,可他们老百姓一年又能挣个几两钱呢。就算他自己挣的攒在自己手里,说服陈家人让他用自己的去租,自己那点钱,能顶什么用。


    这个暂时是行不通的,除非天降横财,可哪有那么多天降横财,还不如夜里做个美梦呢,起码梦里什么都有的,还不用发愁。路程摇头苦笑,没继续管这个不太现实的想法,他沉思了会儿,心里还是很快就有了一番计较。


    如今这系统总算不是一无是处了,以后用上它自己也能方便许多,对于它的存在,他不由得觉得顺眼了不少。


    有用的东西总是让人倍感顺眼的。


    不过到底是外来物他不也敢贸然托大,也是在经过多次试验后发现准确率确实高,他才终于决定以后提前根据天气情况来看是否泡米。


    毕竟挣钱不容易,他每次出摊是能挣上几十文,可每次泡的米都不少,那都是他花钱买来的米,而他手里到底没多少钱,坐吃山空着实让人没安全感,也不是他矫情,他是真的怕。太平年还好说,要是遇上什么特殊情况,譬如天灾人祸,又或者生病,这些可都是要命的,那点钱没什么用。


    还是要好好想想怎么挣个快钱。


    想着想着眼皮越来越沉,等他再次醒来,天已经大亮了,人睡饱了浑身都是懒劲,路程伸了个懒腰,看到陈琳琳一个人坐在门口的凳子上,撑着下巴看着外面哗啦啦下的大雨发呆,连他出来的脚步声都没有听见。


    “怎么一个人在这儿?爹娘他们呢?”


    路程微微挑眉,有些讶异地瞥了她一眼,随后发现院里空荡荡的,厨房也没有传来其他声音,屋里只有他和陈琳琳两个,安静得能听到外面的雨声。他心底掠过疑惑,按理说这样大的雨,陈家那几个人也没法出去地里干活才是,怎么都不在家。


    天气的异常往往伴随着各种特发情况,看不见人他心底生出一丝不安,目光落在院子的地面上,垂着眸子唇抿直了些。这雨下久了,这会儿地面都是积水,早上起来那会儿是感到水汽扑面,这会瞧院子地面的积水踩下去怕是得没过脚面,一眼望去,只能看到从大门口铺到院门口的零散石块。


    这场雨真的很大,显然是夏汛来了,接下来怕是会有更多的雨水。


    路程睡饱后的那点惬意瞬间散得干干净净,他提着一颗心默不作声看了一阵,不安是有的,不过……他余光微微往陈琳琳那边瞥了瞥,倒也不是太担心,毕竟陈琳琳还在这儿呢,要是有什么情况,身为亲生女儿的陈琳琳不可能这么淡定的。


    “雨太大了,早上徐婶他们家去看了他们家的地,不久前过来跟咱们说咱家有处地田梗被水冲倒了一块,爹娘担心不管会倒下更多,已经去地里清理了。”说着说着,陈琳琳皱着脸,看着下不停的雨也有些忧愁,“三哥也去了,咱们家地本来就不多,怎么还被雨冲倒了一块,这可怎么办呀,咱们还要吃饭呢。”


    说着说着小姑娘急得眼眶都红了,空气中水汽足,她搓了搓满是凉意的胳膊,为家里的事着急,也是为了自己以后的日子。吃过饱饭后,她不想再回到从前那种饿到肚子发慌的日子。


    “夏汛来了,天要下雨也是没办法的事,爹娘他们既然去看了,肯定会没事的。”路程眉心轻蹙,也被这个糟糕的消息弄得心情不太好。但自古以来这种情况就不少,何况他们种的地又是梯田,水一大就容易把田梗冲垮,这是无法避免的,只要不是洪涝都好说。


    主要是急了也没用。


    他到底是新时代的年轻人,事物见多了想得也阔达,可陈琳琳还小,又是这样一个闭塞的古代环境里长大,会愁也正常。见小姑娘一脸揪心,他心下轻叹,缓了缓声音,又道:“你要是不信,等爹娘回来了,你问问他们,好了,别拧着眉头了,小小年纪小老太似的。”


    “嗯。”小姑娘闷闷应了声,被说了竟然没呛嘴,仍旧满脸忧愁。


    路程拍了拍她的脑袋,没再试图去说服她。


    “起来的时候怎么不叫我?你们都起来了就我一个人在那睡懒觉。”路程看她心情不好,眉头都能夹死蚊子了,想了想还是起了话头转移话题。雨天本来就好睡觉,清爽清爽的,睡起来也舒服。不过路程自认自己不是奢睡之人,可他分明没听到多大动静,要不然他早就醒了。


    小姑娘听她这么问,脸色的愁绪果然消了不少,她理所当然道:“爹娘说你最近都辛苦出摊,既然今日雨这么大也干不了啥活,不如让你多睡一会儿。”


    路程挑了挑眉,含笑地看了她一眼:“那你怎么不多睡会儿?”


    陈琳琳闻言拍了拍胸脯,特别骄傲道:“我都习惯早起啦!”


    她这小动作可把路程都逗乐了,因天气而生出的那丝阴霾都散了不少。


    这才对嘛,小孩子哪来的那么多愁绪,就该无忧无虑才是。


    陈琳琳见他笑自己也跟着笑了笑,想到有趣的事,小姑娘眼睛又亮了起来,飞快地往屋里看了眼,许是觉得自己的话有点大逆不道,眼神乱飘,声音都有点儿发虚:“再说了,咱们家里睡懒觉那个,才不是路哥哥!”


    “不是我的话,那是谁?”路程脸上先是笑意一顿,明知故问。


    陈琳琳往路程的房间的方向看了一眼,压低声音:“当然是二哥,猪都没他能睡。”


    路程捂着脸抖着肩膀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他一时之间竟然无法反驳,确实,这个屋子里有谁像陈朝那人那么能睡的?他要是病重还好说,可目前看来分明是魂儿在外头飘着没法回去醒不过来,不过这事只有他知道,在其他人看来那不就是在“睡觉”么。


    当然,陈琳琳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是盼着他能早点醒的,等他醒了,家里就再也没有让人难过的事了。


    陈朝刚飘出来就听到了这意有所指的话,黑影顿时晃了晃,整个魂差点都要被陈琳琳那话给气散了。


    路程笑盈盈地望过去,两人就这么对上了视线,陈朝神色阴郁眼看又要冒黑气,路程怕把人给气狠了,强忍笑意扯了扯嘴角,移开了目光。


    算了,这次他勉强当个人吧,自己可真是个好人!


    陈朝无能狂怒,只能狠狠的瞪了陈琳琳一眼,他这个妹妹可真行啊,他都这样了竟然也没放过他。


    第115章


    他心里是真的气,眼珠子轱辘转了转,想到什么,当即双眸一眯,起了恶作剧的念头,飘过去大手揉了把小姑娘的脑袋,不过瞬间又把人家的头又揉成了鸡窝头。


    “……”


    啊这,都几岁了这人,怎么还做这种事,有点离谱了啊!


    路程眼睁睁看着他的所作所为,陈朝动作快,他甚至来不及思考要不要出声阻止暴露自己的“不正常”,就目睹了面前的一切的发生,一时间都愣住了。


    他瞳孔骤缩,好一阵才堪堪回过神,目光在他脸上顿了下,而后幽幽移到陈琳琳那不忍直视的脑袋上……救命,和前段时间时间相似的一幕又出现了,陈琳琳该不会又噩梦到睡不好吧?


    路程深深地吸了口气,捏着拳头极力忍耐了下,发现还是辣眼睛,他狠狠地闭上了眼睛。


    而陈朝这人,自以为报复得逞,得意地收回手后,还不忘轻飘飘地瞥了眼路程,甚至从鼻息间发出一声轻哼,把得逞后的得意劲表现得淋漓尽致,都要挑衅到人家脸上去了,欠揍得要命,看得路程磨了磨牙,拳头都硬了。


    这人,还真是三天不打上房揭瓦,怎么就这么能呢,都十七了,年龄比他这身体还要大两岁呢,虽说在他那个时代是未成年,可是在这个时代有的像他这么大的都是一两个娃的爹了,也就这人幼稚得要命,一点都不靠谱。


    路程脾气并不怎好,但多数时候都是比较平和的,从前想着他年纪比自己之前还小下手还是会有所收敛,可自己整天被迫老妈子似的操心这操心那,结果这人还蹬鼻子上脸了,就说他这会儿做的事吧,事是不大,可就是让人糟心,弄得他现在特别想揍人,好教他好好做人。


    上回才把小姑娘吓成这样,这段日子好不容易精神好了不少,他又搞这种事,真是哪壶不开哪壶。


    如今他俩绑在一起,陈朝又那样,路程有时候会生出一种自己这是在当爹当妈的荒谬感……好吧,再这样下去,他都要怀疑自己年纪轻轻就要进入更年期了。


    人在某些特殊时候总是特别能共情自己以前不能理解的人,就像打工人会共情祥林嫂。


    路程觉得这可不行,有空得找这人谈谈才行。不过现在他没空料理他,小姑娘被吓得瞳孔地震,都要灵魂出窍了,青天白日的,整个人抖得不行,分不清是被吓的还是水汽太凉了她冷。


    路程见她瑟瑟发抖,一时间额头都有些隐隐作痛起来。他心下腹诽,不由得想到了少年人的叛逆期,觉得某些人这模样和那些人的叛逆期一模一样,不让做什么他偏要做什么,简直欠收拾。他自己过了遭人嫌的叛逆期,这会儿是半点都受不了别人叛逆了,谁让受着那气的那人是他呢。


    别看他人瞧着老老实实的,真要算起来他能比陈朝还要不做人,不得已的时候他不介意用魔法打败魔法。


    这么想着,路程眼中精光闪烁,他轻飘飘的瞥了眼陈朝,唇边勾起抹玩味的弧度。


    陈朝要怪,就怪他自己成为他路程的“丈夫”吧,他们两人之间的事,总需要一个人来主导。


    陈朝忽然觉得背后有点冷,狐疑地看了他一眼,却没发现哪里不对劲,他眉头紧了紧,压下心底的不安。


    *


    却说另一个当事人,此时已经风中凌乱了,哪里知道她旁边的路程已经生出了“训夫”十八般手段?


    陈琳琳本来好好坐着,忽地感到头上一股力道袭来,她当即心里咯噔了下,手下意识地摸向头顶,下一刻双眸蓦地瞪大。


    陈琳琳:“!!!”


    陈琳琳呆呆的坐在那,两眼发直,人已经走了有一会儿了。


    没想到过了十来日又发生了这样的事,她的脑袋在没人碰的时候又成了鸡窝头,这次绝对不是她的错觉,因为她感受到了那股力道,不管怎么试图说服自己,都没用了。


    人瞬间的崩溃有时是因为知道的太多。


    小姑娘瘪了瘪嘴,苍白着脸,心里委屈死了,她眼巴巴地望着路程,抖着唇结结巴巴道:“路哥哥……这、他怎么又出来了啊。”


    路程才刚刚收拾好的心情一噎。


    他?


    陈朝听到这话,脸色一变,刷地扭过脸看向陈琳琳,差点以为自己被她看见了。


    也是这时他才发现陈琳琳并没有看向他的方向,而是泪眼汪汪地看着他旁边的位置——那是他的小夫郎站着的位置。


    还好还好,没有被人看见,是虚惊一场,陈朝松了一口气。这会儿他也回过神来了,看了眼陈琳琳的脑袋,他也有些脸发热,好在也就他夫郎瞧见了,要是其他人,那真是丢人死了。


    他面上端着久了也习惯了要面子,过去那些年他在家里人面前那可是个正经人,可不想一朝失足成千古恨。


    不过心才放下,抬眼又瞧见他妹妹泪眼汪汪的模样,他又隐隐有些不爽起来,陈琳琳喊了他这么多年二哥,他这小夫郎才来了多久,她就一口一个路哥哥了,总觉得这人有点手段。


    他心里不高兴,哼哼唧唧的,含糊地嘀咕了句什么。


    他说得太快,不知道自己是个有“手段”的夫郎的路程顿了顿,只觉得有些一难难尽。只是场面不合适,他便全当做没听见他的话。


    路程微微垂下眼眸,却因为极力忍耐着,睫毛颤了颤,不过对上陈琳琳的湿漉漉的双眼后很快又平和了下来。


    瞧把孩子给吓的,真是罪过。


    路程的哥哥是个明星,从前他总被哥哥拉着对戏,别的不说,演技还是有点的。


    他注视着小姑娘惊慌的双眸,有一瞬间觉得自己都沧桑了,他心底默默叹了口气,拍拍她,声音轻而坚定安抚道:“哪里来的他,琳琳不要想太多啦,你就是头发太干燥了,现在风雨这么大你这就是被风出的,等洗过后就好了。”


    他们地处南方,常年湿热,皮肤极容易不舒服洗得也勤快些,只是农家人没那么讲究也没那条件,洗漱也就用水冲冲罢了,皂荚是能洗头,可想要柔顺还是差了些。


    虽是事实,可和陈琳琳这事关系还真不大。


    都是陈朝手贱的错。


    “可是我早上有好好的弄好的,而且我感受到了那个力道,那不是风有的……”小姑娘抖着身子小声嘀咕着,不愿意承认自己头发不好,也不再觉得那是自己的错觉。


    她手还按在头顶上,眼睛却定定地看向路程,神色惊疑不定。


    “我觉得路哥哥你在骗我。”


    路程:“……”


    事实是这样没错,但路程是绝对不会承认的,他没好气地瞪了陈朝一眼,气得要死:看你做的好事!


    陈朝无辜地耸耸肩,一脸事不关己的模样,哼,他就看路程要怎么解释。


    看看,看看,这什么德行!!


    路程咬着后槽牙,有些头痛,这次该怎么忽悠小姑娘呢。最好就是寻个一劳永逸的方法,这样以后陈朝再乱来他也不用再费心想办法了。


    见他不出声,也不知陈琳琳自个儿都想了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一脸菜色:“路哥哥你怎么不说话呀,是不是在想怎么糊弄我?”


    哈!哈!这话可不兴这么直白说出来啊!


    “当然不是!”路程飞快地打断她得胡言乱语,正想着该怎么说余光瞧见陈朝在笑。


    路程眸光倏地犀利,牙都要咬断了。


    脑子快速转动着,不过他很快就想起自己挂在屋檐下皂化的肥皂,算起来也有好些日子了,皂化得应该也差不多。


    路程心一动,顿时有了主意。解释什么都是虚的,最重要的还是让改善她的发质,以后就算有些人不做人薅她头发,至少不会成鸡窝头。


    “别伤心了,路哥哥给你看个好东西。”路程拍拍膝盖,一脸神秘的起身。


    陈琳琳整个人还有些懵,仰头下意识道:“什么好东西?”


    “等我会儿啊,很快的。”


    说做就做,路程拿叉子把挂在屋檐下的肥皂拿下来,一看,果然是皂化得差不多了,他拿起一块摸了摸,滑溜溜的,让他想起了小时候用肥皂洗澡洗头的感觉,还别说,他也想把自己的头发都洗一洗,毕竟身体营养不足,头发像把干草,每天扎头发他都痛心疾首。


    陈琳琳看到他拿下来的东西,满脸惊疑地凑过来,看到里面的肥皂,她顿时就想到了那让他们一家人都肉痛的猪油,她惊呼出声:“这就是上次做的那个肥皂吗?”


    她上手摸了下,惊呼出声:“好滑啊,我都差点没拿稳!”


    陈朝本来离他们不远,见陈琳琳反应这么大,他也好奇凑过来看看到底是什么东西,这篮子在屋檐下挂了好些日子,他进出的时候也看过不少次,却没有去瞧一眼。毕竟乡下农家人屋檐下挂东西晾着时常事,没什么好看的。


    陈朝上手摸了下,有些意外地看了路程一眼,眸色惊疑不定:“这就是你上次做的肥皂?竟然真的和猪油一样滑。”


    路程见两人这反应,心下得意,他微微笑了下,把一块肥皂放到陈琳琳手上,柔声道:“琳琳可以用这个洗头,效果很好哦,保证顺滑得再也不会出现今日这种情况了。”


    “……”


    陈琳琳不高兴地抿了抿唇,闷闷不乐地想道,说到底路哥哥还是觉得她头发不好,他怎么就不相信真的像有人压着她的头大力薅动呢。


    想是这么想的,手上动作却小心翼翼的,她盯着手心里那块圆形的小东西,很是珍惜。这可是用油脂做的呢,他们自己做菜都不怎么舍得放油,可是很稀罕的,手里拿着还那么滑,要是摔到地上去磕点一块,她得心痛死!


    来之不易便也视若珍宝,即便其实并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


    路程看得好笑:“好啦,趁着没事干,赶紧去试试吧。”


    他们每天早上都会烧水喝,最近活儿没那么重,下雨天干不了什么活也就不吃早饭了,这会儿锅里煮着热水,是用来喝的,刚好可以先用来洗头。


    头发沾湿后,陈琳琳在路程的指示下小心地把肥皂摸了两下才放回镂空的小盒子里,这才开始洗头,没两下头上都是泡沫,就连平时洗着打结的头发这会儿在她一次次的动作下变得柔顺下来!


    陈琳琳不敢置信地睁大眼睛,呆呆地看着手里的泡泡,奈何此时低着头抬头的话头发上的水会打湿她的衣服,不然她怎么都要问个明白!


    “慢点,不急,先洗完再说。”


    见她动作急促似乎有什么话要说,路程知晓她这会儿心情大概不平静,忙出声安抚她,同时还不忘侧头小声问旁边的男人:“你觉得如何?”


    他就是跟男人炫耀的,好歹是自己做的东西,一次就做成功了他还是很有成就感的。


    陈朝半眯着眼睛,盯着看了好一会儿,压着兴奋,眸中兴味很浓:“要是用来卖,肯定能挣不少钱。”


    路程嗤笑了下,打断他的幻想:“能卖是真,不过没什么技术含量,很快就会被别人学了去,何况我们没钱没地方,在我们没卖出多少时怕是就得被其他人效仿抢占了先机。”


    他固然知道能卖钱,自己也口出狂言地和贺林昼说过,只是更清楚他们家的短板:没钱,产量跟不上,没技术含量,他们竞争力不足,而竞争力不足的小作坊迟早会被大浪拍死的岸上。


    所以即便路程是穿过来的,他却清楚知道自己什么能耐,从来没想过自己就凭穿越的身份就能称霸天下,一个朝代能存在多的是能人异士,可不是一个人的自大就能改变的。


    陈朝顿时一脸菜色,他没想到所有想法败在了钱上。他有些一言难尽地看着路程,唇动了动,似乎有什么话想说,只是最终还是没说。


    路程眼珠子转了转,计上心来:“你不是说你有钱么?你的钱这时能不能用上?”若是可以,路程自然是不愿意错过这么一个机会的,即便后来者能模仿,可若是能在一开始时就抢占市场,那他便有更大的优势,自然是再好不过。


    陈朝垂下双眸,沉吟了半晌,再抬眸时,眸色黑沉沉的,他定定地看了路程半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路程本就不怕他,这会儿看他这样,也微微笑了笑:“你有办法的,对吧?”


    “不知道算不算办法,不过你不是要和贺大夫合作?”


    被他这么一提醒,路程也想到了这事儿,不过他觉得这并不是什么大事,贺林昼是大夫,有她在,除了普通的肥皂,他们还可以合作做有药用价值的肥皂,到时这种按分成就好。


    这么想罢,路程摆摆手:“问题不大。”


    见他心意已决,陈朝便不再说什么,只是道:“晚些时候给你一样东西,不过我觉得我们不一定能守得住,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陈朝在外面待久了,更清楚商人重利耍的手段,故而开始的兴奋过后他又冷静下来,陈家没有根基,注定守不住一些东西。


    “你放心,我心里有数。”


    转眼就快到晌午,陈家其他人还没回来,半天没怎么动,路程便煮了些稀饭做晌午饭,到时再配上前些日子腌制的酸笋,特别有胃口!


    雨天头发难干,陈琳琳趁着烧火的空儿烤了会儿,这会儿头发终于干了,一手梳下来都顺滑顺滑的,再也不用担心打结掉发了!小姑娘又惊又喜,目光灼灼地看向路程,哪里还记得刚才的“诡异的事”啊,满心满眼都是高兴。


    高兴是会传染的,路程见她高兴,自己也高兴,想到之前他们的反应,这会儿还不忘揶揄她:“知道它的用处了吧,还心疼猪油不?”


    被人这么提醒,陈琳琳也想到了当日的事儿,当即脸有点烧,好在她皮肤黑,再怎么羞窘路程也看不到她的脸有没有红。


    她支支吾吾,好一会儿才声若蚊蝇道:“不要笑了,我不心疼了还不成么。”


    “行,我不笑了。”


    嘴上这么说着,路程却噗嗤一声笑出声,被陈琳琳羞怒地瞪了眼。


    雨渐渐停了,见其他人还没回来,路程把稀饭倒进陶锅里,洗干净锅又烧了锅水,大雨下了那么久,即使披着蓑衣,也可能会淋湿的。


    晌午过了一会儿其他人才回来,果不其然大家身上多多少少都湿了。


    陈琳琳臭美着,非要让她娘看自己没扎的头发,等其他人回来后跑得最快,嘴里嚷着:“爹娘怎么这么晚才回来,咱家的田没事吧?”


    李桂琼一脸疲惫地解下蓑衣,路程瞧见了想要接过却被她躲开了,语气嗔怪道:“别碰,都是水,会弄湿你的衣裳的。”


    其他人也是自己解下不让他们两个碰,路程和陈琳琳没办法只能干看着。


    李桂琼挂好蓑衣,又道:“今年雨水多,我和你爹他们挖了几个缺口把地里的都放了,顺便把倒下的那块给砌了起来,等天晴了再去放水进田里。”


    路程瞧见他们泡得皱巴巴的发白的手掌,有些担心:“没事吧?”


    李桂琼摇了摇头:“没事了。”


    陈溪道:“还好发现的快,要是下面那块地的水没来得及放,怕是下面的那块地也会塌一块。”


    他们这儿的地都是梯田,要是水没及时放,很容易因为泥土软烂造成坍塌,到时那块地就快变小一块了。


    了解完地里的情况,李桂琼终于注意到陈琳琳的披肩散发,顿时皱起眉头,责怪道:“怎么不梳起来,这样披散着像什么样子?”


    “娘,你怎么什么都不问就急着说我。”陈琳琳有点不高兴,她当即用手指梳着头发给李桂琼看,一梳就梳下来了,并没有像往常那样会在半途卡住,特别顺滑。


    李桂琼看着顿时就愣住了,还是陈溪嘴巴快:“你那头干草似的头发竟然没打结了?”


    路程默默地瞥了他一眼,摇了摇头,不愧是兄弟,陈朝和陈溪这张嘴巴,说话可真容易得罪人。


    陈琳琳气得捶了他一下,恼羞成怒:“我用了路哥哥做的肥皂,会有好多泡泡,很好用,洗过后就这样了,还有一股薄荷味呢。”


    其他人齐刷刷望过来。


    路程忙把皂化过的肥皂拿过来,感觉自己此像极了展示产品的工具人,目光落在篮子上的一块块肥皂上,一脸复杂。


    路程看着他们一脸懵逼的样,忍着笑:“行了,你们刚从地里回来衣服都湿了,不如趁这个机会试一试?我做的多,咱们家可以每人用一块。”


    李桂琼一脸跃跃试试:“那娘说什么都要试试程哥儿做的这个肥皂了。”


    陈福生和陈溪也在一边忙点头。


    大家使过后,都一致给了好评,每个人看向那小小的肥皂的目光都不一样了,这可真是个好东西啊。


    ……


    路程回里房间,再也没有人打扰了,他望向飘着的男人,目露询问:“你说的东西呢?”


    陈朝指了指地面:“床底,你把我的身体扶到旁边的椅子上,抬起床板下面的墩子就能看见了。”


    路程看了一眼躺在床上的男人,顿时有些一言难尽,白了他一眼,还是任劳任怨地把人搬过来,昏睡的人安安静静,任他搬动,当事人却事无关己地找了个衣箱坐着,仿佛那任人摆布的人不是自己一样。


    他都看习惯了,心情很难再起波动。


    路程搬开床板,搬起一块木墩就能看到了,那是一个牌子,上面刻着一个陈字,旁边是精致的花纹,花纹繁复,看着像是个标识。


    路程拿着东西,眉心蹙起:“这东西是干什么用的?”


    陈朝想了想:“镇上有家卖各种货的店,叫云苑,我和他们老板有些交情。”


    云苑,镇上最大的奇珍店,除了一些常见的奇珍首饰外,还有一些罕见的东西,比如来自西域的宝石以及来自江南地区的丝绸,东海的珍珠珊瑚北地的人参山货,他们这儿虽然是南方但和江南地区不同,丝绸到了他们这儿也是稀罕东西,只有镇上城里的有钱人家才会舍得买。


    他们这个镇汇集了多个村子,又有一个不小的码头,有钱人还是不少的,故而也算繁华。


    路程在镇上摆摊,也听过云苑的名号,不过他穷,倒是没去过,只是没想到他这个便宜夫君居然和他们当家的还有点关系。


    只不过稍稍一想,再看陈家他刚到陈家时陈家人穷得要死要活的样子,路程心情很复杂,陈朝既然有这个关系,为什么不让自己家里的生活好过一些。


    陈朝似乎看透他在想什么,淡淡道:“那时我不能和他们关系好。”


    他越表示得不在意他们、不管他们生死,落在陈家身上的视线就会越少,这也是为何闹到最后那几人没拿陈家威胁他的原因,毕竟能让自己的养父母过得如此惨,一看就知道他没把那家人当家人了。


    “你这交情倒是不小。”听他这么说,路程虽然好奇,却没有问他为什么,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他自己就是。


    陈朝耸耸肩,漫不经心道:“就是救了个人……他给我的。不过东西放我那不方便,还是放家里让人放心。”


    庙里终归不是他的家,更何况不能让人发现他和云苑有交情,当然现在他已经把那两人除掉了,所以把东西给路程也是安全的。


    第116章


    哪有这么多人可救,还一救就是一个大的?


    听到陈朝这样的解释,路程笑了笑,对此不置可否。


    陈家穷是显而易见的,路程到现在都还记得自己刚来的那会儿迷迷糊糊中听到他们讨价还价的事儿,何况陈家如何自己在这里也有些日子了,对他们的穷更是深有体会的,天知道他多久没有吃香喷喷的白米饭了!如今听陈朝这么说,他是怎么没想打身为陈家二儿子的陈朝竟然有这么一番奇遇,何况他的经历还真不像个陈家人。


    陈家人太老实了,做不来这样的事。


    路程心底的那股怪异愈发明显,他不动声色地看了陈朝一眼,想到陈朝与陈家其他人不相像的事,并没有继续问下去。该知道的以后总归会知道的,不该知道的,不知道就不知道吧,又不是什么重要的事,当务之急还是要挣钱,他是真的受够了这样的朝不保夕的日子,不干活就喝稀粥,想放开了吃都不行。


    吃过美食的人多数都没办法忍受这种荒漠,好在这个时代不是他所知的任何一个时代,历史也不同,调料相对而言反而更加丰富一些,若是条件允许,他也能做出更多的东西。


    陈朝见他拿着信物垂眸沉默不语,眼中掠过一丝讶异,倒是对他的冷静有些刮目相看,他嘴边噙着一抹笑,眸色幽深:“你不问问我?”


    这个人之前就说他不像个陈家人,自己这次拿出云苑的东西他怎么反而不问了?陈家都是普通人,自己就这么和云苑有交集,但凡常人,总该有几分怀疑吧?只是面前的人实在太冷静了,在问过他之后竟然没有显出半点其他情绪来,这让陈朝眉心蹙得更紧。


    陈朝落在他身上的目光不由得带上了几分审视来。


    说起来他与云苑的交集也是实属偶然,当时回来的时候把东西留在他这个房间里,因为担心家里帮他收拾房间会不小心扔掉,他还特意搬起床板放在下面的木墩上,要是东西还在庙里,这会儿是真的什么都拿不到了。


    陈朝目光落在他的夫郎身上,仔细观察着他的反应。路程把玩着牌子,面不改色地瞥了他一眼,冷静反问:“我问了你就会说?”


    陈朝笑眯眯的颔了颔首,带着几分玩味:“你猜。”


    那就是不会了。


    路程耸了耸肩,并不想参与他的这些恶趣味,这人惯会蹬鼻子上脸的,自己要是顺着他的话接下去,怕是得没完没了。


    “你真无趣。”


    陈朝见他不接茬,撇撇嘴,有些失望地叹了口气。


    路程早已看清他,闻言冷漠道:“总比成为你的乐子好。”


    谁知陈朝爬杆就上:“你现在也是我的乐子啊。”


    “滚!”路程眉心狠狠一跳,没忍住踹了他一脚,踹完了,听着对方骂骂咧咧的声音,心情都变得好了不少,人果然是不能委屈自己,如果他们之间非要有一个受委屈的话,他选择委屈自己的便宜丈夫。他都那么照顾他了,委屈委屈他又怎么了。


    雨下了一天也没停,这种天气没什么能做的,路程也就不急着出去,他的视线慢悠悠地落在窗台的位置上,稍稍往外推开了点,雨水顺着窗被撑起的外沿往下滴滴答答,那声音听着还怪舒服的,听着听着困意就袭来了。


    路程晃了晃脑袋,把困意甩出去,屋里刚才被他翻了一遍,东西乱七八糟得放着,本来就不大的房间此刻看着就更乱了,有一种无从下手的错觉。路程眼皮跳了跳,忍着窒息任劳任怨地把床板挪回去。


    他真是命苦,这活真是没完没了了吧。


    路程自己累得要死,余光瞥见事不关己的某个人抱着胳膊看他干活,脾气就有点上头了:“你要不要试试把自己搬回去?有句老话叫‘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陈朝眉心动了动,撩起眼皮扫了他一眼,也不知他是怎么想的,竟然还真是过去试了试,结果试试就双手从自己身体穿过去了。


    “……”


    果然,能碰到陈琳琳的事就是意外吧?


    陈朝施施然地收回手,一脸无辜地看向路程,好似在说‘这可不是我不想动,而是我也没办法’,那神情,像极了男人在犯错时的狡辩。


    沉默在不大的房间里蔓延,落下了一地的尴尬,很快又被外头滴滴答答的雨声冲淡了。


    路程本来就是口嗨,没想到他这人还真的上手了,他顿时有些一言难尽,一时间也不知该说些什么好。他无言地盯着人看了一阵,陈朝被人这么看着也不尴尬,反而直勾勾看回去,眯着双眼笑了下:“怎么了?”


    “……没事。”路程暗骂了句脸皮真厚,默然敛下眼眸,把人搬上去的时候还废了不少力气,等他把一切恢复原状,自己也坐下来不想动了。


    也没干什么,坐下来骨头就懒了,不想起身,听着雨声,他忍不住打了个哈欠,就想睡觉。


    左右无事可做,他发了会儿呆,想到自己的小金库便又把自己的钱拿出来,一个个数着,铜钱的碰撞声落在耳里是如此的清脆悦耳,他微微眯起双眸,翘着嘴角,神色愉悦,漫不经心地轻哼着调儿。


    钱啊钱啊这都是他挣的钱啊,是他全部的家当了!


    陈朝先是看着他把自己的身体被挪来挪去,眼角抽了抽,神情有些一言难尽,不过当时在忙碌的路程并没有看见。看着人好不容易完事能歇着,没想到这人都不带歇息的,便又找到了事情干,居然把串好的钱又拿出来,一个个数着,脸上的快乐明显极了。


    陈朝目光落在铜钱上看了阵,忽然就能理解了,也是,这可是他这些日子以来全部的成果,能不高兴么。


    漆黑的眸子动了动,陈朝目光微顿,难得沉思起来,视线落在自己的身体上好一阵,想到自己宛若一只“吞金兽”的事实,眼神都有点发虚……算了,不看也罢。


    这么想罢,他眼皮一抬,视线缓缓上移落在“小财迷”身上,盯着他数了半天的铜钱,看着看着,居然也对钱生出了无限渴望。


    那哗啦啦的声音是真的很动听啊。


    *


    拿到了信物,路程并没有急着去找云苑的当家,而是趁机又做了好些模型更精致漂亮的肥皂,味道种类也增加了些,除了之前的薄荷味还有各种花香的,随后又寻求了贺林昼的帮助,还做了些药皂出来,药皂的味道可能不怎么讨人喜欢,但总有特殊的人群有需求。


    期间,贺林昼又过来给陈朝看了一次,只是人仍旧没有醒,陈家人有些担心,但时间过去久了人还吊着一口气,能活着他们也不像一开始那么慌了,就算心里着急但是急也没用,只好暗暗祈祷老天爷大发慈悲。反倒是陈朝自己不怎么在意,每次贺林昼一过来他就要吃药扎针已经是常事,不过他还是感觉到最近飘荡时的压力沉重了不少,尤其每次跟着出去回来都会觉得疲惫,他总觉得自己快要回到身体去了。


    灵肉合一,一般来说灵魂和原身体的契合度都很高,陈朝情况特殊,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出来的,只怀疑和路程有关,而治疗他的那个女大夫看着是与普通大夫无异,只有他知道落在身上的痛感与其他大夫的不同,那针也不知怎么回事,穴位是那个穴位,但生出的痛楚把游离在外的他与身体拉扯在一起,一次次地把他禁锢下来。


    从开始的难以忍受,到逐渐麻木。


    他感觉到怪异,那些怪异与他小夫郎偶尔给他的感觉很相似,只是那个大夫的更加隐晦,如果不是他身体的原因,他可能都不会察觉到这个问题。


    不过这事他没有和路程说,在他眼里他那小夫郎每天都在努力赚钱,推车比人都大,每天都推得苦哈哈的,他怕说了对方跟他说钱……他现在啥都没,都是靠他夫郎养着,提这他气短,到时还得被嘲讽一番。陈朝脸皮是厚,但被人说的时候还是会生出些许难堪,也正是这样他才不说,暗戳戳地想着等某天好了吓他一跳,那时自己底气足了说话也能理直气壮。


    正所谓吃人嘴软拿人手短,他自己都还要靠路程照顾呢,什么用处都没有,在这个家从地位上就矮了一截,尽管不少时候他都理直气壮,但他也知道自己也就只能偶尔逞些嘴皮子功夫挽尊罢了,毕竟赚钱养家的都不是他,他就是个需要被照顾的“废人”。


    当然,这些话他是绝对不会让他那夫郎知道的,以他对那人的了解,要是这些被他知道了,一定会哈哈笑话他,说啥‘原来你有自知之明啊’。


    算了,不能再想了,他要脸。


    陈朝顶着张黑脸,独自回身体里窝着自闭去了。路程可没空管他这些弯弯绕绕,难得这些日子天气都算不错,他是一天都不愿意放过的,辛苦是辛苦,不过看着荷包里的铜钱越来越多,他夜里做梦都能笑醒。


    又过了些时候,地里的稻苗淋了兑水后的农家肥后长得更壮了,一眼望去,田埂地里,到处都是绿油油的,充满了无限生机,有的甚至已经开始抽穗了。


    希望这些日子天气能好些,不要总是下雨,那样会影响收成。


    路程如此地想着,熟练地把自己的长发绑成高高的马尾,用了肥皂洗过的长发更柔顺了,风吹过的时候,发丝会飘逸起来,有时会在阳光下显出不一样的光泽,这会让他一天的心情都好起来。


    吱呀一声,门开了,屋里屋外很快响起了动静,不一会儿,其他人也起来了。


    又是新的一天。


    *


    这天夜里,在夜深人静大家都熟睡的时候,路程突然被人生生拽醒了。


    路程有起床气,被人莫名扯醒,胳膊上还残留着火辣辣的痛意,他一股气冲上来,双眸不由地染上怒色,他瞪向来人的方向,咬牙切齿地骂了句:“陈朝你大晚上的发什么病?”


    平时发病就算了,扰人清梦,那是在要他命,哪有人这么缺德的,明日他还要起来干活,休息不好是真的累。


    “有人进院子了。”这次被骂了陈朝没有多说什么,他声音冷冷的,强烈的压迫感扑面而来。


    路程脑子本来还不怎么清醒,又气上来火气十足,此刻听他这么一提猛地一个激灵坐了起来,他终于想起了什么,神色一冷,攥紧拳头,阴恻恻道:“是方发财?”


    “干得出来这种事的除了他还有谁?”陈朝冷笑,他方才听到动静就出去看过,那人像只老鼠一样跳了进来,他一眼就认出来了是谁,没想到路程他们弄的那些尖刺竟然没有插死他。


    见路程要起身,陈朝拉住他,眸色阴沉:“你打算怎么做?你可能打不过他。”


    不是他不信任路程,普遍哥儿力气都比汉子小,那方发财又是个混的做起事来不管不顾,路程那么瘦,不一定能打得过他。


    说到方发财,陈家人就没好脸色,之前得知张萍常在他们家外晃悠他们就提起了心,还早早就在院墙下插了竹刺,把钱也放好了,他们担心了那么久,做了那么多准备,结果这段时间对方一直都安安静静,陈家人还以为是自己多想,慢慢地也没把这事放在心上,谁知道对方这会儿竟然跑上门了。


    也是,他们这段时间路程卖吃食陈溪卖鱼,又买了不少米和猪油回来,每次回来都要经过村里其他人家才能到他们家,有什么都被其他人看在眼里,看起来就比之前‘肥’了不少,之前不动手怕是不是对方放过了他们,而是可能觉得还没到时候,既然要来,何不等他们手上宽裕一点再来。如今对方或许是觉得他们差不多够肥了又或者手头紧了,终于按捺不住开始动手。


    “我没那么傻。”路程撇撇嘴角,正面打不过他不会下黑手吗真是,陈朝该不会以为他是个傻子吧。


    既然人已经来了就没有放走的道理,路程动作很快,小心翼翼地开了房门,飞快地进了陈溪地房间,他们的房门都比较轻,陈溪的又没有关严实,他轻轻一推就开了。怕陈溪会喊出来,路程喊醒人就飞快开口道:“嘘,是我,你路哥。别出声,外面有人。”


    听到熟悉的声音,陈溪压着差点就要跳到嗓子眼的心跳,瞪大着眼满是惊惧,他下意识地跟着压低了声音:“谁?”


    睡得好好的突然被人摇醒,真的要吓死他了,要不是路程开口快,陈溪怀疑自己差点儿就会尖叫出来。


    路程放开他,见他还算冷静稍稍满意:“方发财。”


    “路哥你说谁?”听到熟悉的名字,陈溪不敢置信地瞪大眼,也睡不着了,一骨碌爬起来,整个人又惊又怒,“他竟然真的来了?我就说他怎么可能这么安分!”


    顿了顿,他终于想起了最重要的事:“通知爹娘了吗?”


    路程想都没想就道:“先别叫,大家都起来了动静太大,人可能会跑。”


    陈溪一听也觉得有理,又有些担心,他不知道自己和路程两个人能不能把对方制住,毕竟自己和路程在体型上就比方发财差很多。房里很暗,看不清对方面上此刻的反应,不过路程大概知道他会想些什么,便出声安抚道:“放心吧,我有办法。”


    听路程这么说,陈溪只能按下心底的顾虑,咬咬牙跟着路程出了房,客厅大门后放着他们平时常用的扁担,他跟着路程一人拿了一根扁担躲在大门后等着。那稀稀嗦嗦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很快就在大门口停下。


    路程和陈溪心都提了起来,贴着门扉盯着大门的位置不敢出声。


    陈朝又飘了出去,这会儿居高临下地看着一团黑影似的人形拿了工具就开始撬他们家大门,他垂下眼飘下来,盯着他手上地动作,眼神很冷。


    “他在撬门,你们在门后不要动,等他进去再动手。”陈朝知道路程他们就在门后,他没办法对方发财动手,但没关系,他的话就路程能听到也不怕被人发现,刚好和路程里外合作把人捉下。


    路程闻言捏紧了了手里的扁担,看着门缝的东西眸色越来越冷,来得正好,不如一次性把人抓住,彻底闹大免得以后没完没了,他们就是安分的日子,本来好好过日子,哪有千日防贼的道理。


    陈溪看得生气,气上头来呼吸变得粗重,卡在门缝的工具一顿,路程眉梢一跳:被发现了?


    他瞥了陈溪一眼,皱了皱眉,心道这人还是不够冷静,不过还是扯了他一下提醒,蓦地被人猛地一扯,陈溪很快也反应过来自己这么大反应容易打草惊蛇,对方要是这次跑了之后再来就麻烦了。


    这个地方到底还是乱,多数村民平日里看着挺好相处,但有些人家混不吝还是惹人烦,即使今日的事解决了,以后呢,谁知道还会不会来?既然如此不如就一次性闹大,让全村人都来瞧瞧,以后就算有些人要做些什么也得掂量掂量,毕竟可有全村的人盯着他们做什么呢。别说方家其他人无辜,说到底就是一家人如此,一个踩点一个动手,方发财的今天,不就是他们方家纵容的结果?


    路程可不信轻轻揭过有些人能安分。


    门外的动静停了一会儿又继续了,紧张的气氛下,时间仿佛被拉得无限长,终于‘咔哒’一声,门闩被人用工具弄开,路程往后退了退,彻底躲在门后,趁着人进来的瞬间,一扁担打在人后背上,只听得一声闷哼,人就趴在了地上,陈溪也跳了出来,扁担一下下打在来人的后腰上腿上,两个人毫不留情地下手捶了几下,方发财来不及爬起来就被按在了地上,只能发出杀猪般的尖叫声。


    他们动静大,方发财又一直在叫着,李桂琼和陈福生就算一开始是睡着的这会儿也被吵醒了,他们纷纷爬了起来,点了油灯后,屋里很快就亮了很来,这会儿他们把屋里发生的事也看得一清二楚了。


    李桂琼看着趴在地上嚎叫着骂骂咧咧的人,气得手都在抖着,她看向陈溪自己也动了手:“翻过来给我看看是谁?”


    和陈溪一起翻过来后,李桂琼脸色难看,眼压切齿道:“果然是你。”


    她就知道有些担心不无道理。


    陈福生死死地盯着方发财看了一眼,不等他媳妇说什么,很快就找了麻绳出来,和陈溪两个人把人给捆绑起来扔在地上。做完这些,他看了眼乱糟糟的客厅,压抑着怒气道:“我去找人。”


    “爹,我也去!”陈琳琳看了她娘一眼,咬咬牙也跟了上去,她爹那性子,去了都不会大声说话,闹不大,她年纪小,再怎么闹她家还可以说她年纪小不懂事。


    陈福生看了她一眼,带着陈琳琳出门了。


    方发财偷鸡摸狗也不是第一次了,还是第一次吃这么大的闷亏,啥都没拿到不说还刚进来就被人给打了,他哪里还能忍得住,顿时骂骂咧咧的:“他娘的一窝穷酸鬼,你们给我等着,我要去县衙里告你们杀人,到时候就是你们的死期了。”


    陈溪听到他还有脸告官,脸色都变了,骂道:“你去告啊,你就说我们杀谁了?”


    李桂琼脾气不好,气得把人踹了两脚,陈溪也气红了眼,跟着他娘把人踹了几下,很快就被李桂琼拉住了,怕自己儿子不小心沾上人命。


    “你们要打就打他的腿,即便打断腿人也死不了的。”路程笑眯眯地看了眼李桂琼和陈溪,特别好心地建议他们。李桂琼和陈溪一听,顿时一喜,专门盯着方发财的屁股和腿打。


    方发财从没受过这么大的屈辱,他一边哀嚎一边骂骂咧咧,那些话专挑下三路,不干不净的。


    路程扯了扯嘴角,眸色很冷,他蹲下来,嫌会弄脏手,干脆用扁担挑起方发财的下巴,盯着那张张丑陋扭曲的脸,他蓦地笑了下:“你要告我们杀人啊,告我们杀你吗?”


    他一脸笑意盈盈:“死人是说不了话的。”


    面前哥儿那双眼睛在昏黄的灯光下幽幽的,像极了猛兽的眼睛,方发财猛地打了个寒颤,拖着身体蠕动了下,下一瞬又被陈溪一脚踩住了。


    “看来你很想死,刚好我们这边临近大河,就算把你杀了,只要扔进河里,明天就不知道冲到哪里去了,没人会发现的。”


    陈朝李桂琼陈溪一脸惊恐地望着路程,不敢相信这些毛骨悚然的话是从路程嘴里说出来的。


    方发财更是打了个哆嗦,身体抖个不停。他知道路程,这段时间他看到路程和陈溪总往镇上去,他娘总是在家里骂陈家那家子穷狗不知道做了什么竟然挣钱了,他本来就是个喜欢不劳而获的人,听他娘整天念叨难免记下心来,便哄着他娘给他去看看是什么情况,知道陈家人最近在卖什么后,他算了一下账,发现竟然有一二两。他恶狠狠地想着陈家那窝穷狗就该穷一辈子,那些钱他知道了就该是他的,这不晚了就来动手拿他的钱了。


    方发财被人用硬·邦·邦的东西抬着下巴很不好受,又被人恐吓了一顿,此时又恨又惧,他恶狠狠地盯着路程,呸了一声,浑浊的双眼转了转,混不吝地说着荤话试图刺激路程:“原来是路哥儿啊,我还当是谁呢,怎么怨气这么大,该不会是陈朝满足不了你吧,来找我啊,我可比你那废物汉子好多了……”


    他这人平时偷鸡摸狗,调戏女人哥儿是常事,这会儿被人打了吓了气不过,更是什么难听就说什么,污言秽语不堪入耳。


    陈朝压着怒火,下意识去看被说的人,发现对方依旧笑盈盈的,脸眉梢都没动一下,这不对劲。


    李桂琼气得脸都红了,忍不住踹了他一脚:“方发财你真不要脸,造谣到我陈家来,我看你是嫌命长了,也是,张萍那德行又能教出什么好儿子来。”


    已经被人抓住了,方发财看着陈家人愤怒的样子,只觉终于扳回了一局,嗤笑:“我哪里说错了,他一个哥儿肯定很寂寞的吧,成了亲丈夫又是个不中用的,夜里指不定怎么过呢,啊不对,你们还是还有个陈溪吗,该不会是你那小儿子……”


    说到这,他目光落在陈溪身上,满眼的不坏好意:“该不会是你那小儿子兼祧两房吧?”


    陈溪才十三岁,头一次听着这些混不吝地话,对方不仅说对他嫂子说那些话,居然还怀疑他和他嫂子!陈溪气得脸都红了,上手就要把人揍一顿,还是路程冷冷瞥了他一眼,他一顿,不甘地停下了手。


    即使被人说了这么多难听的话,路程脸上不见多少怒意,他漫不经心地看了人一眼,甚至还笑了一下,这才拍拍裤腿站起来。


    陈家一家不明所以地看着他,很快就看到还在笑眯眯的人下一刻就把试图爬起来的人踹在地上,扁担抵着方发财的手,鞋底踩着对方的脖颈,脸上依旧挂着淡淡的笑意:“继续说啊,我看是你嘴巴快还是我脚快,这么想做死的那个,我不介意早点送你下地狱。”


    说罢,他脚下用力,方发财被人踩住了脖颈,呼吸困难,双手又被压着动也动不了,很快就憋红了脸,呼吸变得粗重起来。


    李桂琼本来被这人气得发抖,这会儿见路程这不要命的架势,吓得脸色都白了,哪里还记得什么,忙过来拉着路程,却没能拉开,她第一次发现几个月前没什么力气的小哥儿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力气变得这么大了。李桂琼惊恐望着眼前的一幕,怕真的闹出人命,这个年代杀人可是要偿命的!她急得眼睛都红了,自己又拉不开,忙看向自己的儿子,陈溪很快就反应过来,忙过来帮忙劝路程。


    “他这人这辈子就完了,咱们有大好的人生千万不要为了这样的人丢了性命啊。”


    陈朝冷眼看着眼前的闹剧,听着方发财说的那些荤话,眸色阴沉,落在方发财身上的目光仿佛在看一个死人。他知道路程不会真杀了他,但他也绝对不会让这样的人好过,这样的人一旦这次放过他就会报复,陈家以后想有安宁的日子就难了。


    路程并不是真的想杀人,他笑了一下,一脚踹开方发财,没解气似的又拿起扁担朝着不容易被人发现的位置用力捶了几下,很快的,方发财就发出了刺耳的尖叫声。


    路程放下扁担,看向一脸惊惧交加的两人,弯起双眼笑了一下:“放心吧,死不了的,反而是他的入室偷东西是盗窃罪。”


    李桂琼和陈溪他们听他这么说不但不放心,甚至还后退了一步,他们一脸惊疑不定地盯着路程看,不知道他为什么在这种情况下怎么还能笑得出来,那目光仿佛在看一个陌生人。


    陈朝瞥了他一眼:“你暴露了。”


    路程在陈家其他人面前都是乖乖巧巧的,看着就是一个很好说话的人,换一种不好听的说法就是好拿捏,平时他也就在他面前毫不掩饰自己的恶劣性子。这会儿被方发财这么一激,他脾气上来了也不再收敛,方发财说要告他们,他竟然用杀掉方发财的方式来威胁他,方发财是混不吝没错,却是个贪生怕死的,被他这么一吓唬和下狠手,此时像一条死咸鱼似的瘫在地上。而陈家其他人是第一次见他这一面,这会儿也被吓到了,竟然有几分怕他。


    陈朝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此时的心情,很愤怒,也很怅然。有句话方发财没说错,现在躺在床上的自己就是个废物,在有人进来伤害他们家人时他却没能为家里人做什么,陈朝痛恨这样的自己,就像从前不知情时被人控制被人下药,即使为自己讨了公道,可自己也变成了这幅样子,实在意难平。


    路程看着他们有些失望,但不多,他早就知道自己的真实性格要是完全暴露出来肯定会吓到其他人,就算是在以前在他父母身边,他也掩饰着自己心底深处的暴戾,在他们眼里永远是个脾气不算太好的孩子。此刻陈家人怕他他也没什么好说的,怕就怕吧,他这辈子最恨的就是方发财这种嘴上没个把门的人,胡说八道就想毁别人的一辈子。


    李桂琼第一次见路程这么可怕的一面,差点以为他真要下手杀了方发财,这会儿见他停下来了终于松了口气,更多的还是后怕和庆幸,她盯着路程看了阵,眼睛发红,扑过来拍了他几下,哑声责怪道:“你要吓死娘了你知道吗,娘真怕你杀了他,他这样的人死了就死了,哪值得你搭上自己的命,以后别干这样的事了知道吗?”


    路程一顿,被人抓着的胳膊有些僵硬,他愣愣地垂眼看着李桂琼,看到了那双眼中的害怕,半晌低低应了句:“好,我下次不这样了。”


    好吧,看来以后动手还是不要当着他们的面了,不过也没事,有了第一次,以后再动手他们也不会像第一次冲击那么大了,当然,他更加希望的是没下次。


    陈福生动作快,很快就到了里长家,为了把事情彻底闹大,陈琳琳顶着被人骂的风险一路跑过去一路喊“捉贼啦”,于是等他们回来时,除了里长,还有村里都很多人。村里人本来就好事,这会儿听着喊捉贼,还是陈家那的事,哪里还睡得下,便都跟过来看热闹了!


    第117章


    陈家不大的客厅一下就挤满了人,客厅不够亮,李桂琼扫了一眼众人,狠狠心多点了盏灯,屋里顿时更亮了,大家这时也看清了被绑着的扔在客厅的人了。


    这一看,哎呀,那不是方家小儿子方发财又是谁,他们一条村的天天见,就算对方化成骨灰他们都认得呢!只是也不知李桂琼他们一家都对他做了什么,明明没有被打得鼻青脸肿呀,怎么方发财那么大的一个汉子竟然还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糊得那一脸,啧,简直惨不忍睹,这么大的汉子还这么窝囊样,真是丢死人了。


    一群人只听到陈琳琳喊捉贼了捉贼了就闹哄哄地跟过来,谁都没想到那贼就是方家小儿子的,这会儿认出了贼人是谁,哦豁,一群人的目光顿时齐刷刷地落在了同样跟过来看热闹的方家夫妇身上,满眼的幸灾乐祸和嘲讽差点把方家夫妻俩给淹没了。


    “方大,这不是你家儿子吗,怎么大半夜的还到陈家家里来了?”


    “就是,我就是听到陈家闺女喊捉贼,担心她一个小女娃,就跟着里长过来看看,哎,没想到啊……啧啧,我说方大啊,你也活了一大把年纪,怎么就被你家儿子给拖累了呢?”


    “之前你家发财不是还偷了李家的鸡吗,这次大晚上的跑陈家来是打算偷什么?”


    “……”


    因为方发财爱偷鸡摸狗的事儿,村里人家里的鸡不少都被他嚯嚯过,找里长也没啥用,大家一直以来都憋着股气,平日里见了少不了得得阴阳怪气几句,这会儿见了这热闹,平日里与他家关系不好的人,可不就要落井下石么!


    方大勇没啥本事但好面子,被村民们这么嘲讽一顿,脸上顿时火辣辣的,他又羞又恼,恨不得把地上的那个害他丢脸的方发财丢到河里去,没偷到东西就算了,怎么还能被人抓住,真是白吃那么多饭,早知道当初小的时候就把他掐死算了,丢人现眼的东西!


    男人阴沉着脸,气方发财被人抓住,甚至对把他儿子抓起来的陈家也记恨了起来,陈家既然知道自己抓的是他们儿子,怎么敢不放人,甚至还喊那么多人来!不过一家外来人,什么都没有也敢把这事闹大,真是不知死活,在他看来,陈家这样无依无靠的外来户就应该把他儿子放了当没事发生,村里人哪次不是这样轻轻揭过,陈家一家子穷鬼算什么东西闹这样,这家人现在不让他们好过,以后就别想在永河村混了。


    对方隐晦的充满恶意的目光落在陈家一行人的身上,路程和陈朝反应灵敏,倏地朝方大勇的方向看去,没有错过对方眼中一闪而过的狠戾,当即眉头一皱,两人默契地对视一眼,心中暗暗有了计较。能养出方发财的家庭也很难说是什么正常的家庭,都说兔子逼急了还会咬人,何况这一家子看着就不像个善茬,路程刚来这里没多久还和张萍吵过呢,这会儿再看方大勇的反应就知道一窝都不是个好东西,他对这家人是彻底没什么好感了。


    张萍本来是跟着来看热闹的,谁知道这热闹竟然吃到了自己身上,自从发现贼是自己儿子后,她的脸色就变得难看极了,见儿子被人这么欺辱以及其他人的阴阳怪气,她扭曲着一张脸,哪里还忍得住,张嘴嚷着“我的儿啊”就要冲上去,被她丈夫一把捂着嘴拉住了,张萍尤觉不服还要冲,又被恼极了的方大勇大力扯了一把并恶狠狠地瞪了她一眼,低喝:“你给我闭嘴!”


    “看看都来了什么人,还嫌不够丢人是吗?”


    “我呸!方大勇你个老不死的竟然凶我?”


    张萍气极,扯开他的手呸的一下啐了口吐沫在方大勇手上,方大勇怕她说出什么更加丢人的话来忍着又捂住她,张萍心里恨,恶狠狠地踹了方大勇一脚,目光紧紧落在地上的男人身上,恨不得马上就过去给他解绑,只是众目睽睽下又不敢跳出来骂陈家欺负她儿子,方大勇那废物东西也不给她机会说,平时屁话都不坑一声,这会儿力气大到差点把她骨头捏碎,儿子被人笑话都不管,就是个孬种。


    张萍越想越吐血,眼睛都气红了,都是同一个村的,祖上几代下来都认识,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怕是从今日起,方家一家只要出门怕是都要被这些人指指点点了。


    都是陈家的错,就算她儿子是来偷东西又怎么了,就他们家那个样又有什么好东西,她儿子能光顾他们家都是看得起他们,他们不感恩就算了竟然还把她儿子抓起来,真是该死啊。


    看着方家夫妻俩的推搡,人群中发出了幸灾乐祸的笑声,路程寻着笑声传来的方向看过去,发现是一个年轻的哥儿,对方盯着方大勇和张萍脸上尽是快意,路程瞥了眼他们,微微一顿便瞬间明了,就方家的德行怕是又是被他们欺负过的人家。


    真热闹,路程微微垂下眼眸,怡然自得地等着看好戏,其实事情到这个地步,就算里长想大事化了小事化无,也难了,众口铄金啊,陈家其他人可还没开始说话呢,以他对李桂琼地了解,绝对不会让这事轻轻揭过去的。


    里长大半夜的被人吵醒也不高兴,沉着一张脸瞥了眼瘫在地上的方发财,满眼厌恶:“怎么回事?”


    李桂琼冷笑:“怎么回事里长不是见着了吗,大晚上的我们睡得好好的,方发财从我家墙上爬进来,也不知道打的什么坏主意。”


    里长阴沉地瞥了方家夫妻一眼。


    村里有这样惹事生非的人不知道给他添了多少麻烦,平时没闹大的时候他还能睁只眼闭只眼,都是乡亲父老撕破脸皮也不好,他也劝过方家让他们儿子收敛收敛,谁知方家也没管管他们儿子,任由他做出这样荒唐的事来!现在闹成这样,陈家大晚上的都要把他叫来,还叫来了那么多人,就算他不想闹大,但明摆着了这事善不了了。


    里长又恨又怒,恨不得把方发财揍一顿,好发泄被叫起来的郁气,张萍是个欺软怕硬的,本来还不服想骂人,见里长面色不对,吓得往方大勇身后缩了缩,顿时闭了嘴。


    张萍心里门儿清呢,他们可以欺负陈家人,那是因为他们是外地人,当地人多是偏向自己人的,就算切欺负他们也没什么人替他们说话。而也正因为他们是实打实的本地人,根都在这儿,和里长闹翻了,对他们没有好处。


    张萍越想越恼火,想到自家以后的处境全拜这家外地人所赐,恨恨地瞪了李桂琼他们一眼,那眼神仿佛想剜了他们。


    路程把大家都反应看在眼里,眸色发冷,不过看里长那脸色他心中很快就有了数。也是,村里谁不烦方发财,只可惜有些事没闹大被揭过了,如今陈琳琳把其他人叫来,里长自然会不舒服,这样一来难免会迁怒,首当其冲的就是惹事的人,方家怕是得吃上一壶。


    这么想着,路程满意地看了小姑娘一眼,这事陈琳琳办得真不错,要是只靠陈福生最多叫来个里长,最后怕是会变成让他们家忍一忍,他口头说一顿方家就当无事发生,但陈琳琳年纪小豁得出去,这一嚷就不可收拾,瞧瞧这一屋的人,可真是热闹啊。


    路程一边感叹着,见方才笑出声的那个哥儿似乎有话要说,便拦住了想要继续开口的李桂琼,陈溪见娘亲不说话,顿了顿,怕自己开口说了不该说的降了气势也闭了嘴,和他爹娘一起冷冷地看着地上的方发财。一瞬间不大的客厅里有的人分成几波,看笑话的,充满仇恨恶意的,等公道的,人性百态,简直不要太淋漓尽致。


    “就是,老陈路上不是也说了吗,他家遭贼了,这贼嘛,你们不都是瞧见了吗,正是方家的方发财啊,还发财,我呸,我看他就是吃牢饭的命!”李明儿和张萍有仇,他们两家近,以前那混账东西还调戏过他,可把他恶心吐了,那张萍还倒打一耙说他勾她儿子呢,也不看看她儿子是什么东西,他李明儿再没姿色也不是个什么玩意儿都吃得下的人。


    见张萍想骂人又被捂嘴,他忍不住冷笑了声,也不顾他丈夫的阻拦,目光落在张萍夫妻俩身上,哎呦一声,不嫌事大似的捂着嘴装着满脸震惊:“我说张萍,你眼睛再瞪可就要出来了,年纪大了可不兴这样,跟要上路前断气似的,怪吓人的,该不会你真的要……我说老陈家,你家这屋子还是干净的,可千万不要被她弄脏了你们家屋子。”


    他的嘴说话又快又毒,叭叭一通压根就没给其他人插嘴的机会,听得在场的人脸色发绿的发绿,忍笑的忍笑。


    “……不是,”李明儿啧了声,“你瞪我也没用啊,你敢说这不是你那好儿子吗?总不能说他有娘生没娘养吧?除非你真的不认这儿子。”


    李明儿自个儿一唱一和的,就把这台戏给唱了,路程意外地扫了他一眼,发现这人可真能说,顿时对他有些刮目相看了,这火啊,可不就是需要人拱才会越烧越旺么,陈家人言微轻,又是外地人,和土生土长的当地人可不一样,就算占理也保不准里长为了省事儿劝他们算了,但这事有本村其他人参与就不一样了。


    这么想罢,路程嘴角飞快地牵起一丝弧度,在其他人注意之前很快就稍纵即逝,不过还是被离他最近的人察觉到了,顿时挑了挑眉。


    李明儿和方家关系不好,这会儿看着这热闹呀整个人都快活极了,哪里会给张萍脸面,张萍不是爱躲在她丈夫身后吗,他倒是想看看她还能怎么躲。他嗓门大,这会儿这么一个大嗓子点破,其他人就是想装傻都不成了,就连里长的脸色都有几分不自然。


    也是,明眼见的事儿,陈福生还跑去找他了,他自个儿过来了还装傻,打的什么心思在场的人哪能不清楚,毕竟这事儿他们熟着呢,哪次不是这样的结果呢。陈家是有些小聪明让他们家小姑娘喊了人,可那又怎样呢,里长不会允许村里这样的事闹到外面去的,到时候村子的名声还要不要了,一个村子的名声可是很重要的,还有不少年轻的汉子还没娶媳妇呢,要是村子名声不好,哪个敢来他们村。


    他们明面上是来“撑腰”(看热闹)的,事实上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小心思,既想方家难堪出丑,又不想真的把这事闹大,毕竟他们好多家里都有儿子哥儿女儿呢。


    哎,真是越想越唏嘘,陈家这次算盘怕是要落空咯。场上的人脸上五彩纷呈,每个人的心思都呈现在脸上,把自私彰显得淋漓尽致。


    里长沉着脸看了一圈人,目光落在陈福生和李桂琼身上:“你们两个怎么说,要我说方发财是做的不对,但实际上并没有对你们家造成什么损失,要不就这样吧,你们日子好不容易好起来,再计较只会毁了你们的日子。”


    这是和稀泥了。


    其他人脸色微变,很快却是松了口气,虽然他们也想方家受到惩罚,但是最好是在村里解决,可不能在外面丢村子面子。


    李明儿咬咬牙,眼中满是恨意,他就知道会这样,只要不死人,只要能兜住,里长永远和稀泥,真不懂这样的里长有什么用。


    陈家其他人一脸错愕,尤其是陈琳琳和陈溪,两个小的不敢置信地看着里长,似乎是没想到他会说出这样的话。路程扯了扯嘴角,反应倒是没多大,吃了村里的瓜后,他早就知道里长的德行了,他选择闹大,当然还是让方家难堪啊,而里长在一次次的和稀泥中,看不惯他的人会越来越多,迟早有一天会翻车。


    徐婶看了眼其他人,咬咬牙,凑近小声劝李桂琼:“桂琼啊,你家还有一个儿子一个闺女没成亲呢,这事闹大了以后对他们的婚事影响不好啊,你啊,要不就听里长的,看着差不多就算了吧,啊?”


    李桂琼不敢置信地望着房清,眼眶发红,她算是她来到永河村后关系最好的人了,怎么能在这种时候这么说?李桂琼又怒又恨,咬牙骂道:“房清你也知道我还有儿子女儿啊,那你怎么不想想,他要是进来杀了我们怎么办呢,那大门可是闩着的,大晚上的,就这么被人给开了,我心里那个怕啊,怕自己连怎么死都不知道!你说我怎么能不追究?”


    房清干笑了下,有些不敢看李桂琼的眼睛,她何尝不知道啊,可她还有一个儿子和女儿没成亲,她得为他们考虑,要是村子名声坏了,以后她家两个孩子亲事咋办?至于陈家……那也是没办法的事,是他们自己倒霉。


    张萍听到李桂琼这话可就不服了,扯开方大勇的手,张口就道:“至于吗,不是都没死吗?”


    什么杀人,她儿子可没杀人,明明把她儿子绑起来的是陈家的人,要真算起来,还是他们找陈家算账才是!


    “……”


    第118章


    这话可算是捅了马蜂窝,什么叫“不是都没死”,这是人说的话吗,不知道的还当她巴着自家儿子当杀人犯呢!


    果然,听到张萍这话陈家一家人脸色顿时就变了,森冷的视线落在她身上,李桂琼更是厉声道:“张萍,你说什么?”


    李桂琼被张萍那话激得瞬间失了理智,猩红着眼要冲上去和她拼命,路程眼皮一跳,手疾眼快地拉住了她,陈福生也赶紧过来,挡在了媳妇前,陈溪和陈琳琳都站在李桂琼和陈福生的身侧,愤怒地瞪着眼前的这些人,现场气氛顿时紧张起来,所有的压力都落在来主持公道的里长身上。


    里长阴沉着脸喝道:“都给我闭嘴!”


    可这话就像点了火的炸药,已经开始了哪里是说停就停的,李桂琼更是想上前撕了张萍的嘴,什么混账东西才能说出这种畜牲话!但她被家人拦着,她挣扎不开,愤恨地哭吼着:“你们放开我,我跟她拼了啊。”其他人哪里敢放,人已经揍过了,现在再当着里长的面打人,就算他们再有理,本来偏向他们家的优势怕是就要没了。他们原本是这件事里的受害者,事情既然到了这个地步,只要他们咬着不放,最后都要给他们一个不算太坏的交代。


    房清因为过来劝李桂琼这会儿离她最近近,李桂琼被张萍激得爆发起来,此时她直面了她所有的怒火。房清吓得缩了缩身子,想到自己方才劝李桂琼的那些话,脸皮动了动很是心虚,但此时心中有苦却说不出,她小心翼翼地看了眼陈家的方向,不想却对上陈家众人冷冰冰的目光,再看其他人在一旁冷眼旁观,顿时有些讪讪,也不敢再仗着交情继续劝李桂琼了。她越想越后悔,自己出来当什么出头鸟,永河村又不是她一家有儿女,其他人家也有,其他人都没出来说什么呢,她自己就先出来了,也不知道李桂琼会怎么想她。她其实对陈家也什么没恶意,只是为人父母,想的更多是她自家的利益,所在立场不同,说不上谁对谁错。即便是这样,她自己也是清楚的,自己与陈家之间的交情怕是到头了,不过她转头一想村里人谁家没点龌龊呢,但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时间久了,事情就过去了,李桂琼应该也不是那么计较的人。


    里长一声低喝果然不同凡响,本来骚动的场面瞬间隐隐安静了下来,大家面面相觑,或挤眉弄眼或努嘴暗中交流着。


    里长见状冷哼,沉着脸抬眼看向罪魁祸首的方家夫妻俩,几近咬牙切齿道:“方大勇,管好你自己的媳妇,这么多人看着也不怕丢人现眼。”


    这已经是警告了,若是方大勇不管好张萍让她再来闹,就算是他郭峰也没办法救他们,郭峰处理过很多村里的矛盾,基本都是能私下解决的,然而这次,他第一次有了不好的预感,不,其实从方家那蠢货开口开始,他就已经没办法按照最初的计划处理了。


    “……”


    被人当众说管不好媳妇,那是在赤裸裸地说他无能,方大勇铁青着脸,脸上的肌肉抽搐着,仿佛被人扇了一巴掌一样,火辣辣的,而其他人都在直勾勾地盯着他仿佛在看他笑话,里子面子今天算是丢尽了。方大勇要面子,越想越恼火,怒火都撒在了张萍身上,他动作粗鲁地拽了她一把,嘴上却呐呐道:“以后不会了。”


    心中却在恶狠狠地想着,等回家他就收拾他们母子俩。


    村里其他人本来都有自己的心思,这会儿看到里长的态度,脸色微微一变,看向张萍和方大勇的面色顿时变得不善起来,真是的,本来等里长和其他人给陈家人“分析利弊”后还有可能把这事轻轻揭过,方家怎么会没脑但要出来作死?真是个蠢货!方大勇一个大男人到底干什么吃的,就不能好好捂住他媳妇的嘴吗?


    真是个惹事精,其他人越想越生气,心里纷纷责怪起方大勇和张萍,如今陈家夫妻俩脸色那么难看,尤其是李桂琼,即使被家人拦着,那神情也简直恨不得把张萍当场给生吞活剜了,看得他们胆颤心惊的,就怕李桂琼真的和张萍拼命,到时他们在场的谁都别想好了。


    但张萍陷进了自己的逻辑里,对其他人的怒目而视视而不见,在她看来陈家人不都活得好好的,什么损失都没有,凭啥抓她儿子?她越想越是这么个理,顿时全身充满了力气,一下子就挣脱了方大勇的禁锢,在大家都没反应过来前她一屁股坐在地上,拍着自己都大腿哀嚎起来。


    她一坐下,其他人的脸色瞬间像刷了漆似的,五彩纷呈,精彩极了。


    “里长,你可要为我们家做主啊,我儿子怎么可能做贼呢,他们陈家给我家发财泼脏水就算了,还把他打成这样,天可怜见的我儿,都被他们打成啥样了,他们是不是就是想打死我儿子,他们才是杀人犯!果然外人就是外人,我们对他们再友好都是养不熟的白眼狼,现在你们都看到了,他们这些人一有机会就会磋磨我们这些人了,你们难道也想以后被他们这么对待吗,看看我家发财……这以后有可能就是你们的下场了,里长,为了我们永河村,这事可不能这么算了。”


    她嗓门大,一边拍着自己大腿一边哭喊着,眼睛死死盯着李桂琼一行人,恶狠狠地说着颠倒黑白地话,直把众人看得一愣一愣的,脸上纷纷掠过复杂和厌恶之色,这种狗皮膏药真是谁粘上谁恶心。


    “……”


    果真是,人不要脸天下无敌,就没见过如此不要脸的人,倒打一耙那个顺溜,瞬间就把脏水推到了陈家人身上来了,颠倒黑白的手段简直绝了。


    郭峰被她猛地行为吓了一跳,他眼皮狠狠一跳,气得颤抖着手指着地上撒泼的女人,“你”“你”半晌都憋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泼妇就是泼妇,简直不可理喻。”


    即便是他,第一次感觉脸上如此无光,本来还算好解决的事,被他们搅得一团糟,想到接下来要处理的麻烦,郭峰就一阵头皮发麻。陈家是后搬过来的没错,可户籍也落到了他们这儿,算是他们这的人了,即便他们再不愿承认,户籍却是事实,闹出去岂不是说他们村子排外?那可不是什么好名声,村里不少人家里的夫郎媳妇都是外村的呢,就连他们的女儿哥儿也会嫁到外村去,这事儿影响已经不小了,方大勇一人的事终究是他们方家的事,再怎么也比说他们排外好。


    郭峰沉着脸,心里很快就有了决断。


    他妻子见他脸色不对,意识到什么什么,忙过来给他顺气:“别气了,别气了,气坏了身体怎么办?”说罢她顿了顿,又看向其他人,语气责怪道,“哎,你们也真是的,都少说一句吧,大家都是一个村里的,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呢?”


    李桂琼原本被张萍这不要脸的行为震得目瞪口呆,陈福生更是气得脸都扭曲起来,男人攥着拳头,脸上的肌肉抽动着,要不是被家里人压着极力忍耐着,怕是要上手打人了。


    郭婶那话一出,李桂琼猛地回过神,不敢置信地看着她好一阵,通红着着眼质问道:“秋红啊,是我们不想好好说话吗?同一个村咋啦,你也要看事情讲道理啊,他们家有念着我们也是一个村的吗?”


    她顿了顿语气愤恨起来,咬着牙:“任谁家半夜进了人都要吓死,要不是我家……老陈夜里起夜发现有人撬门抓了个正着……我李桂琼还能不能站在这儿和你们说话都说不定,你们不能因为她张萍会撒泼就不讲理啊。”


    李桂琼说到陈福生时顿了顿,本来是想说程哥儿和陈溪发现的,想想这些人的德行还是改了口,要是她直接说程哥儿,就这些人闲得的八卦程度,也不知道会怎么编排呢,到时候程哥儿的名声怕是要被毁了。


    张萍能撒泼,李桂琼自然也不是什么善茬,不然他们一家又怎么在这里好好的生活到至今?见张萍哭嚎,其他人眼瞧着也没打算帮他们,李桂琼咬咬牙,心里暗恨,却也不甘示弱,不就是哭么,说得谁不会一样,要是哭嚎有用,她就算豁出老脸也要跟张萍对着干,要真算起来理亏的又不是他们陈家。她也是个能人,说掉眼泪就掉眼泪,许是真的气极了恨极了,哭声中满是哀凄,真急上头了还拉着郭婶的手不放,非要她给她评评理:“秋红啊,今日这事是他方发财撬门进了我家,你们也都瞧见的,不是我不考虑同村之情,我家老的老小的小,你也要为我们家做主啊。”


    路程被她精湛的反应着实惊讶了一番,不过也知道她其实真情实感,要不是李桂琼挺身而出,他也不会让这闹剧继续下去了。此时听到李桂琼说他们家老的老小的小的时候他眼皮一跳,唇动了动,忍不住看了她一眼,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


    咳,其实这话也没差啦,虽然李桂琼陈福生如今不过不惑之年,但许是从前日子太苦了,又常年地里劳作日晒雨淋的,两人风霜得厉害,脸上皱巴巴的,瞧着还真算个老人。


    ……


    一个撒泼就够人烦了,两个人一起来,那场面顿时就更加令人头痛了。路程按捺住自己要加入战场的火气,想着等李桂琼发挥完后看看是什么情况。


    郭婶也就是李秋红被李桂琼这么一说顿时神色讪讪,她没成想自己开口竟然给自己也惹了一身骚,一时之间说什么都不是。她垂眼目光落在手上,眼角一跳,扯着手往外抽了抽,试图挣开李桂琼的禁锢,奈何她抓得紧,李秋红居然没能挣脱。她有点尴尬,装作自然地反手握住李桂琼的手,干笑道:“放心吧,事情该怎样处理还是怎样处理,我们都是讲道理的人,不会让自己人受委屈的。”


    嘴上这么说这,心里却忍不住埋怨起李桂琼,都怪她非要把她抓得这么紧还逼她表态,害得她里外不是人,瞧张萍的那眼神,凶得都要吃了她似的。


    李桂琼哪能没瞧见她脸上微妙的变化呀,心里更是一阵快意!本来被房清来劝“要大度”就一肚子火气,张萍颠倒黑白就算了,谁知李秋红竟然也想来和稀泥?一个个的事没到他们身上都想当菩萨,忒让人笑话的,她不是喜欢装大度吗,她偏让她不得不说清楚,膈应她?那大家就别想好过了。


    这话落在其他人耳里,有些人心里也不是滋味。他们有的曾经也是这样,遇到了被人欺负的事,就因为要顾及“村子名声”,最后只能忍声吞气,陈家的今天何尝不是从前的他们呢,虽然面上是没再说什么,心里可是恨死了,便也有些很期待方发财没什么好下场。


    就连和方家有仇的李明儿这会儿也只是撇撇嘴,没再说什么,能让张萍和方发财他们吃教训,他是不在乎什么村子名声的,他本来就是嫁过来的,可不像他们本村人一样满心满眼都是他们永河村。


    眼瞧着事情离自己想要的结果大相近庭,张萍哪里愿意结果变成这样,她心下一狠,明明才被吼过,这会儿竟然忍住了害怕,扯着嗓子骂道:“作孽啊,老天也太不公了,你们这些人居然帮着李桂琼那贱人欺负我们,我不活啦——”


    “闭嘴!”里长彻底忍不住了,大喝一声,张萍瞬间像被人掐住了脖子,仰着头想着大嘴僵在那,瞧着又滑稽又傻,引得有些人忍不住发笑出声。


    郭峰深吸了一口气,头痛得厉害,不再看地上滑稽的两人,他看向陈家,沉着脸艰难道:“你们打算怎么做?”


    来了。


    陈家的人一愣,蓦地看向郭峰,陈福生和陈琳琳他们齐刷刷看向他们李桂琼,他们家就李桂琼最有话语权,这时候自然是看李桂琼想怎么办。


    “既然如此,报官吧。”这时候,一直没怎么出声的路程掀了掀眼皮,扫了眼地上坐着躺着的两人,突然道。


    “报官?”里长也是一愣。


    “我们不接受当无事发生,诸位父老乡亲也有目共睹,是是非非相信不需要我们再说,既然没办法给我们一个好的交代,那就去官府让大人给我们评评理。”


    “我家发财不能去官府。”张萍猛地反应过来,大声道,“那是人待的地方吗,那是罪民才去的地方!我家发财又不是罪民!”


    李桂琼冷笑:“都做贼了怎么不是罪民,我看牢里就适合他。”


    “偷你们家什么了?”张萍看向方大勇,“你看看发财身上有什么他们陈家的东西,要是没有,你家也没损失,算什么偷盗,我家发财就没有罪,你们也不能把我儿子送去官府,”


    “……”方大勇一顿,他自然知道他儿子是什么东西的,也不知道这次有没有得逞,他害怕摸出东西。


    张萍见他不动,骂道:“废物东西,去啊。”


    方发财迷糊中清醒就被人搜身的动作弄醒了,他听到什么牢里的话,吓得半死,哭喊着:“娘救我,我不要坐牢啊。”


    “娘不会让你坐牢的。”


    李桂琼看了眼他们,有些担忧又有些恼火地小声地和路程道:“是不是没搜出东西就没办法把他送进去了?”


    路程点了点头。


    李桂琼顿时愤愤:“难道就这样放过他们?”


    “不会的。”路程目光瞥过一旁的陈朝,从方家颠倒黑白开始他就黑着一张脸了,路程想到之前他把小姑娘的脑袋弄成鸡窝头的事,知道这人也不是什么都做不到,看他这样子,怕是会动手。这么想罢,路程甚至安慰李桂琼:“即使搜不出东西,半夜闯进来要偷东西是事实,逃不了的。”


    果然,方大勇没有在方发财身上搜出什么来,这路程和陈溪早就有数了,毕竟人刚进门就被他们捶了一顿绑起来了,都还没开得及找东西呢。


    张萍见状果然一脸得意:“我就说我儿子不可能偷东西,是她李桂琼诬赖我儿子,是她诬告。”


    方发财眼珠子转了转,落在路程身上,想到对方下手的狠,眼中瞬间迸发出恶意:“我没有偷他们家东西,是,是陈朝那哥儿叫我来的,哼,谁知道他一个哥儿半夜叫我来做什么,该不会是陈朝不行他寂寞吧。”


    屋里瞬间一静,众人的目光落在了路程身上,打量、审视、挑剔、充满恶意的,毫不掩饰。


    张萍眼睛一亮,像是终于找到了陈家的把柄:“原来是路程那贱人勾引我儿子,我就说我儿子那么乖不可能来他们家。”


    “……”


    方发财乖?其他人差点笑死,偷鸡摸狗的玩意儿,也就她张萍当个宝。


    李明儿听着路程被人泼脏水更是恼火,他就是被张萍和方发财泼脏水的受害者,这些恶心的人说话一张嘴就几乎毁了他名声,得亏他丈夫信他的为人他才能好过一些,但对方家的恨是一点儿都没少。这会儿他是忍不住了,哈的一声笑出来:“你儿子乖,也不看看他是什么偷鸡摸狗的玩意,村里人谁家不知道啊,说这话也不怕害躁。”


    李桂琼千防万防没想到这个时候了他们母子俩居然还是泼了路程脏水,整个人都气炸了,指着张萍骂道:“天杀的玩意,有张嘴就造谣,看我不撕了你的嘴。”


    张萍恶劣地笑着:“我看是被我说中了,你恼羞成怒吧。”说着话的同时,她吗满是恶意得目光落在路程身上,恨不得把人盯出个窟窿来。


    路程可不是什么善茬,他冷着双眸,嘴边还勾着笑,扫了眼方发财和张萍,道:“刚刚那位哥儿说得没错,你儿子是什么玩意儿你自己没数吗?你把他当个宝,该不会你把他……哎呀,我可什么都没说。”


    他是什么都没说,可又什么都仿佛说了,顿时,落在张萍身上的目光变得了然,意味深长。方大勇脸都黑了,冷哼一声,躲到了人群里去。


    说到这路程顿了顿,看了眼好戏,甚至恶劣笑了下:“我啊,可跟你不一样,眼没你那么瞎,你儿子就是只癞蛤蟆,丑成那样,见着了夜里都得噩梦呢,也就张婶你会当个宝觉得哪都好呢。我家陈朝现在身体是不好,可那模样也算俊俏,各位有眼的应当都见过我家陈朝啥样吧,有着这样俊俏的丈夫,谁还看得上癞蛤蟆呢。张婶你眼神不好可别造谣我眼不好,别的不说,我还挺挑的。”


    倒打一耙谁不会,他本来也不是什么好人啊。


    陈朝听着路程一口一个我家陈朝,不知怎么的,脸都有点烧烧的,他恼恼地说了句“油嘴滑舌”,偏过头不敢看路程。


    *


    没搜到东西但来偷窃是事实,但是里长还是保方家,各种承诺后最后还是没能把人送到牢里去,不过没关系,这事闹成这样,方家以后去哪都要被戳脊梁骨。


    人已经走了李桂琼还是有些愤愤不平:“难道就这样放过他们?郭峰保证他们以后不会来我们家又怎样,他又不能时时刻刻盯着他们,最坏的还是方发财最后还给程哥儿泼脏水……这些话是能乱说的吗?那是毁了程哥儿的名声啊。”


    陈溪和陈琳琳也很生气,气鼓鼓道:“以后见着他们一次套他们麻袋一次。”


    “这也是没办法的。”路程想了想,告诉他们,“咱们在这儿住着,里长他已经作出各种保证,我们便不得不给他这份面子,但也不是没办法,他能保证,方发财确实有手有脚的人,会动,他保证也没用,且看着吧。”


    第二天路程和陈溪他们去出摊时就听到昨晚夜里方家回去后出大事的事情,原来是方大勇憋着一口气回到家,就把他们母子打一顿,没想到他们家的房梁这个时候断了,好巧不巧正砸在方发财身上,腿断了下半身也没知觉了怕是后半辈子都得躺床上,而更巧的事,张萍躲房梁的时候在方发财倒下时一屁股做到他手上,把方发财的一只手也坐断了……


    方家的遭遇简直大快人心,陈家是被逼放过他们家没错,谁知道老天有眼,他们自己作死,回到家还不是被天收,那房梁真是砸得好啊。村里人明面上不说,家里有哥儿女儿的不知道多开心呢,以后也不用怕方发财调戏他们家孩子了。


    路程瞥向一边的男人,勾了勾嘴唇:“你做的?”


    陈朝冷哼一声,没有否认:“是你说的他有手有脚会动,既然如此,那就让他不要动好了……你那什么表情?”


    陈朝被他笑得有些恼羞成怒。


    路程眯了眯眼:“干得好。”


    被夸了陈朝鼻子都要上天了:“也不看看我是谁,躺着怎么了,躺着我也不是废物。”


    “哦。”


    原来这人一直记着被人说废物的事,这是为自己报仇呢,也是,自己说自己是一回事,其他人算什么东西呢,哪里轮得到他们来唧唧歪歪。


    第119章


    方家的事可是热闹了好一段时间,尤其这事是发生在他们从陈家那回去后,那会儿那些在陈家看热闹的人才回去呢,好多一家人回去后还在说方陈两家的事儿都没来得及睡觉,谁知方家就发出了杀猪般的尖叫声,住得近的人听到动静哪里还待得住啊,纷纷跑出门来看热闹。这一看,哎呀,还真是不得了,那方家正屋头顶上的横梁也不知怎么的竟然掉下来了,这会儿正搁在地上呢。最惨的就是方发财了,眼瞧着他整个人都晕死过去了,下半身瞧着软绵绵的瘫在那,张萍跌坐在地上拖着他的上半身哭得撕心裂肺,一看下辈子就是废了,哪里还有刚才在陈家撒泼蛮横的样子。


    就他们这些泥腿子要是无法干活那就是废人一个,活着都是浪费粮食拖累家里,还不如死了算了。只不过方家这小儿子一直都是个啃爹娘的主,在废了之前好像和废了也没差就是了。


    村人们看着眼前不由一阵唏嘘,本来回家后生出的困意都不知飞要哪儿去了。


    哎呀,这不人瞧着热闹都精神了嘛,看那方大勇已经黑着脸话都说不出来了呢!


    方大勇也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他就是习惯性地出气,谁曾想上头的横梁砰的一声就掉下来了,不偏不倚的正砸到站在下面的方发财身上,他甚至来不及出声就眼睁睁地看着儿子失去了意识,随即是张萍杀猪般的惨叫声。等他回过神来,家里已经挤满了人,方大勇看着闯进家里来的人,又气又急,脸上的肉抽搐着,比起方发财的下辈子,他更加关心的是有没有人发现张萍脸上的伤,那是他在横梁掉下来躲避时手不小心弄到的——


    他是个出了名的“老实人”,平时动手都是在家里,他媳妇要脸也不会往外说这些事,甚至会和他动手,要不是这次他那小儿子,张萍也不会单方面被他伤到……他很怕这次被其他人发现他会媳妇动手的这一面,要是被其他人知道了以后在村里走都要被人戳脊梁骨的,只有没本事的男人才会窝里横,他本事没有就是要脸。方大勇观察了好一阵,发现大家的注意力都在方发财身上,根本就没人问张萍的事儿,这让他松了一口气!


    没人发现就好!


    ……


    看热闹的人可不知方家背地里这些糟心事儿,他们进来都被屋里发生的事给惊到了,当即心下“哦豁”,目光落在方家这家人身上,心想方家这事像不像做了坏事得到报应啊,大家好歹看了上一场热闹,陈家那事以里长的再三保证算是结束了,可要说不受气那是不可能的,他们光是把陈家带入自己就气得要命,再看方家现在这遭遇,要说不是报应,他们还不信呢。


    谁让事情偏偏就那么“巧”前脚离开后脚就出事了呢,陈家没有办法送他们去报官,可他们做了那样的亏心事呀,连老天爷都看不过眼呢。当然,经过这事平时嘴上没些把门的人都收敛了些,就怕哪天自己因为口无遮拦说了什么不该说的也遭了口业落得和方家一样的下场。


    他们别的不怕,就怕自己变成像方发财一样的废人,他们这些地里刨食的比谁都清楚人下不了地家里可不会怎么管他们,能不被饿死都是好事,以后的日子悲惨着呢。


    且说回来,说回方家那事的后续,方家的大儿子方根都从镇上回来了一趟,知晓那一晚都发生了什么事后,死活要和家里断了关系。他可是在镇上有工作的,钱是挣的不多,可也比地里刨食的体面多了,自认为和他爹娘他们是不一样的,这事要是传到镇上去,他这活计怕是没了都有可能,这事可不能发生。况且他爹娘年纪都大了,方发财现在又成了废人,要是不脱离出去,以后等他爹娘死了,方发财那废物说不定还要他养,养爹娘那是孝道压着他,养方发财算什么事,就怕那偏疼方发财的娘走之前都要逼他照顾她那宝贝小儿子。


    方根清楚自己一家都是什么人,哪还能让这种事发生,当即就急了。也不是他自私,是人不为己天诛地灭,他有大好前途,总得为自己着想。


    方根这事闹得也不小,村子就那么大,往上数三代就没见有谁和家里断绝关系的,张萍以死相逼,奈何方根铁石心肠,方大勇嫌丢人还呵斥他,谁知方根为了以后不管方发财也是铁了心的,完全不管他爹娘怎么闹,甚至还找来里长,里长劝也不是不劝也不是,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一时僵持不下。


    陈家一家这会儿也远远地跟着凑了点热闹,张萍见到李桂琼就骂:“都是你们这一家祸害精害了我儿子,要不是你们,我儿子才不会成为废人!”


    可把陈家人给说的无语死了,这事发生在他们方家,和他们陈家有什么关系呢。


    暗知这事的路程戳戳男人,挤挤眼,一个劲笑。


    陈朝冷冷扫他一眼,懒得理他。


    再说回来,方家那方根也是真狠,最后以放弃家里爹娘的房子脱离了出去,从此和方大勇一家再也没关系了。方发财的事和方根大逆不道的事气得方大勇和张萍两个人看着老了不止十岁,精神气没了,看着愈发像个老头老太了。


    大家好久没看过这么大的热闹了,一场接一场的,就像那些戏里的故事一样波折,精彩极了。这事可是让整个村子的人好一阵唏嘘,就连附近的村子都有所耳闻,这些人想来很长一段时间都不会觉得无聊了,甚至有哪家原本对孩子比较偏心的,见着方根的事儿,看着家里那个被轻视的孩子,都怕那个孩子以后也和方根一样和他们断绝关系,以后没人给他们养老呢……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


    他们闹得轰轰烈烈的,路程每日出摊回来都听到其他人津津有味谈论这事,想不知道这些后续都不行。本来只是想废了方发财省得他以后给他们家找麻烦,谁能想到


    他看向事不关己的某个人,对方是真的淡定,每次和他一起听到别人讨论这事时连眉头都不眨一下,好似造成这些天的热闹的罪魁祸首不是他一般,看得人叹为观止。作为这件事的唯一知情人,惹得路程频频忍不住去看他。


    陈朝被人看得发毛,眼皮跳了跳,忍不住凶巴巴道:“你能不能别一直看过来?”


    眼神奇奇怪怪的,看得他浑身都不舒坦。


    “不就看看你,至于反应这么大?”


    路程摇了摇头,感慨道:“原来你当时动静这么大,如今他们说这是‘报应’便也会是报应,再怎么说最后他们也只能自认倒霉,你这种情况永远不会有人怀疑到你身上来。”


    可以说,任谁来了都找不到凶手,除了他没人知道陈朝并不是天天躺在床上,张萍的指摘简直是“污蔑”。


    说到这他微微笑了下,心里想着陈朝下手也是真的狠就是了,这种睚眦必报的性子最合他胃口,难免地对面前的这人也顺眼了几分。他们这里人命如草芥,路程也只是最初有些不适,但想想那几人的嘴脸,眸中掠过一丝厌恶,又觉得没要他命都是轻的,陈朝也只是伤了人,一个他讨厌的人罢了,真算起来他还得感谢陈朝。


    路程不爱动手,但他本来就是睚眦必报的性子,人惹了他那就别想好过,只要能在底线内达到目的手段他不在乎。


    陈朝白了他一眼,只觉他没事找事,嗤笑道:“那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他活了十几年从来没为陈家做过什么,但好歹是姓了陈,他们于他有养育之恩,他为他们解决后顾之忧也是应该的。这会儿这么一想,他还是头一次觉得现在这样也没什么不好,起码在没有带来任何后顾之忧的情况下还是做成了一件事。


    男人态度坦然,那语气仿佛在说再正常不过的事儿,路程听罢笑着摇了摇头,他是早就知道这事是陈朝干的没错,但他白日里忙着挣钱呢,就想趁着不下雨的时候都去镇上多出几次摊攒攒熟客以后也能多些回头客,而李桂琼平时也不会主动和他说这些糟心事儿。因此在得知方根最后竟然真的成功从方家脱离出去了整个人就更加震惊了。


    这个年代,孝道压身,和家里断绝关系的人,可是得被他人一辈子指着骂不孝子的,方根也是真的敢。


    坦白说,他对这人没什么别的观感,毕竟那晚来他们家的并没有这人,只是当时张萍颠倒黑白泼他脏水的事害得他这段日子没少被村里那些人暗中打量,即使他清者自行,但“造谣一张嘴辟谣跑断腿”,任凭路程再清白也挡不住有些人会往肮脏的地方想,更是有些男的打量他的目光甚至带上了恶心的意味,因此他就乐得见他们家不好过。


    他这些恶劣的心思也没藏着陈朝,也是,好歹也是日夜相伴的两个人,这两个人谁还不知道谁啊,早就没藏着掖着自己的性子了,他就是记仇又如何,他又不是事事大度的圣人。想到这路程瞥瞥那人,觉得这人真是越看越顺眼了,他难得勾唇笑了下,正视他,特别诚恳道:“虽然干活很辛苦,但就冲你干的这好事,我也不是不能一直养着你。”


    顿了顿,他又道:“放心,就你一个人,我还是养得起的,不用担心药费。”


    他是认真的,他这辈子最恨乱泼脏水造谣的人了,以前村里有个比他大的姐姐,小时候对他挺好的,每次看到他都会叫他“程程呀”,然后把自己找到的好玩的小东西送给他玩。她没有父亲从小和母亲相依为命,后来出去工作后为了多挣点钱过年就留在外面没回来,结果被那些人说她和别人跑了,一个个说得有鼻子有眼的,还有人说看到她肚子大了这是怕她母亲骂不敢回来呢,谁也没想到她母亲听着听着就信了,那会儿还是电话亭打电话到有电话的人家里,那位婶子也没地方去主动联系她女儿,等那个姐姐回来时,她母亲早就受不了别人说女儿的流言蜚语喝农/药走了,那姐姐因为这事没撑住,也跳了河。


    嘴贱的人不知道有时候他们的一句“玩笑话”毁的就是别人的一生,他们甚至会觉得他们只是说说而已又没干什么,她要是不做为什么会想不开,甚至会倒打一耙说别人肯定是心虚,不需要怎么会自杀呢,就是自己觉得这事被人知道丢人了呗。


    简直恶心得要命。


    想到这些糟心的事儿路程心情就不好,才扬着笑意的脸倏地冷下来。


    陈朝这事可真对他心。


    也不知道路程的话哪里惹到陈朝了,这人听罢恼羞成怒,黑着脸冷声道:“谁要你一直养,你等着!”


    路程愣了愣,看向他,堪堪回神:“嗯?”


    陈朝见他不在状态,徒然觉得自己像个笑话,咬牙切齿道:“我一个汉子又不是软饭男,谁需要你一直养。”


    他迟早会好起来,到那时,他要不自己挣的钱甩他面前,让他瞧瞧自己哪里需要他养,靠夫郎养的汉子那是废物东西。


    他激动起来,头脑发热,只想着争一口汉子的气,都忘了自己现在是个什么情况。


    “……”


    行吧。


    路程终于听清了他在说什么,撇撇嘴,心道:那他就等着吧,还真是男人该死的自尊心。


    许是这事丢人,方家人这段日子安分得紧,见着村里人了都避着走,陈家一家不好明面上落井下石,私下里可是高兴了许久,要知道没办法把人送去官府李桂琼可是憋了一肚子的气,只是里长一把年纪了还出来给方家做保证,陈家对郭峰没有恶感,梁婆婆对他们也挺好的,有时还会给些东西他们,且不说这些小恩小惠,就说李桂琼他们还想在永河村生活就不得不妥协,面上是答应放过这事了可背后自己却怄气得要命,天知道张萍和方发财离开时的那得意样,差点让李桂琼控制不住动手。


    “要我看就是活该。”


    最后方根走后李桂琼没忍住冷哼一声,只觉得大快人心,她说话也没闲着,手上麻利地把竹子破开了,又削成薄薄的竹篾,是用来编篮子的,干着活都不影响她一吐为快:“听李明儿讲,张萍到处说这事是咱们干的呢,经常在屋里哭着咒骂我们家,他在隔壁都听见了,本来张萍还要再上我们家讨说法的,后来被方大勇给拦住了,上次她来闹了一次非说是我们干的,可那会儿大家都瞧着,其他人比我们家人还早到他们家呢,也清楚这不关我们家的事。”


    “呸,就我对张萍那女人的了解,她肯定也知道事实,就是不想承认罢了,呵!”李桂琼说到这冷笑一声,“好在方大勇要脸,不会让人再来我们家丢人的……他们都说方大勇老实,我看他也没那么老实啊,听说还打张萍,也不知道真假。算了,不说这个,不过张萍也真是搞笑,那是他们家自己房梁断了压下来把方发财砸瘫痪了,我们家人可没在场,这事与咱们家可没任何关系,也不知哪里来的脸,竟然还想到咱们家来闹。”


    对面,路程和陈朝不由对视一眼,彼此心照不宣。


    “娘别管他们,以后他们应该不回来了,家里的日子也能安生,好日子在后头呢。”路程嘴上一本正经说着,暗中却戳戳陈朝,忍着笑:“陈朝,说你呢。”


    陈朝太阳穴突突跳,黑着脸不吭声。


    路程忍了会儿没忍住,笑出声:“也是,‘陈朝’干的事和陈家有什么关系啊,有谁看见是‘陈朝’干的了吗?”


    陈朝:“……闭嘴吧你!”


    却说这边,在李桂琼话落下后,陈溪冷哼:“就算再来也闹不大的,以后他们还要伺候方发财,就方发财那德行他们日子也别想安生了,我们家正好过自己的日子。”


    陈溪不是什么落井下石的人,但是这会儿竟然觉得那房梁砸得好,本来他和路哥把人打了他还担心方发财会报复他们家,这下方发财这辈子怕是都下不了床了,他也就不用怕被报复,他们家在这儿生活也安全,以后他出镇上也不用担心方发财突然出来拦他,陈溪哪能不高兴。


    “也是。”李桂琼语气淡淡道,“之前他们笑话咱们家陈朝的事儿,就他们家现在这样,也没比陈朝好到哪去,咱们陈朝不吵不闹还算好照顾,就方发财,哼,他们怕是得照顾个祖宗!”


    突然被娘亲用来和方发财比较的陈朝:“……”


    男人不说话,沉着一张脸,周身的气息更冷。


    事后路程揶揄陈朝:“说你不吵不闹呢,请问你有什么想法。”


    不过是拐着弯子说他和方发财都是废人。


    陈朝恼羞成怒:“闭嘴。”


    “你脸皮不是挺厚的么,这会儿怎么知道不好意思了?”路程实在是奇了,似乎上瘾了,又戳戳他,没完没了的,“诶,陈朝你倒是说说啥感想呗,反正就只有我知道是你做的,就算说了也不用担心不好意思,咱们俩,谁跟谁呀。”


    “……”


    半晌,响起了某个男人气急败坏的声音:“据我所知,外面的人可是在传你水性杨花,和其他人幽会……你怎么不说说你自己?”


    路程听罢冷哼,带着几分漫不经心道:“随他们去吧,再说了,村里其他人有哪个长得比你好的,我挑食,他们那样的我可下不了嘴。不过你嘛,你要是有能耐就赶紧好起来,帮我把场子撑起来,你看你都不在,我被迫‘饥不择食’,也是一种精神侮辱好嘛。”


    陈朝抽了抽嘴,对此无话可说。


    系统忍了忍,没忍住跳出来幽幽道:“能对一个躺了那么久的人有其他想法,你已经在饥不择食了。”


    “不过这也不怪你,毕竟就你现在在这里见过的男人中,就他还能看的过眼,奇形怪状见多了,看什么都眉目清秀。”


    路程:“……倒也不至于。”他就是习惯性开刷陈朝,当然了,他的相貌也是顶好的,要不然自己也不会心甘情愿照顾他(吃豆腐)。


    第120章


    “呵。”一声轻嗤,该不该说的似乎都说了。


    路程被那颇为人性化的嗤笑声惊了下,眼帘微动,挑衅地笑了:“你一个程序,说了你也不懂。”


    说完也没再管它,他才不是那么肤浅的人,虽然多少有点看在脸的份上,但陈朝若是如方发财之流的话,别说照顾他了,不找办法弄死他夜里都要给自己两巴掌骂自己太善良。


    陈朝突然背脊发凉,一阵汗毛倒竖,倏地看向路程,两人无声对视了眼,其中意味不言而喻。


    半晌,陈朝垂下眼睑偏过头,默默飘远了些。他和路程相处的这些日子,比谁都知道这人平时温温和和的,实际上不是个会让自己吃亏的主,凭他对这人的了解,这会儿不知道又在憋什么坏水呢。


    陈朝平日里是爱招惹他,但这会儿不想上赶着被人消遣,经历多了,他那性子居然也学会了稍稍避让,也不知是好是坏。


    路程淡淡瞥了他一眼,见人躲开了顿时冷呵了声,至于吗,他只是想想而已,又不吃人。


    他不知道他是不吃人,但他掐人啊,两个十几岁的幼稚鬼闹起来可是不讲道理的,陈朝吃了那么多次家训,早就形成条件反射了。


    *


    日子一天天过去,除了偶然有雨,天还是晴朗的多,路程摆摊事业也是走上了正轨。


    天暖了后,草疯狂生长,虫子也多,家里的鸡崽天天啄虫子吃,营养物质丰富后毛色都要亮不少呢,提在手里都有了下沉的重量。村里娱乐少,除了干活也没啥好消遣的,陈琳琳没事就爱抓两只抱过来给路程玩,都送到面前来了哪有不碰的道理,那摸上去柔软的手感还算不错。


    路程每天不是摆摊就是玩鸡,日子过得还算快活。


    当然,要是有天降横财就更加好了,辛苦挣钱是踏实,路程喜欢一步步来的踏实感是没错,但谁不做一夜暴富的梦呢,做梦总不犯法吧。


    这日早上起来,路程总觉得自己这段日子似乎忘记了什么事儿,但是到底是什么事,他实在太忙了,拧眉冥思苦想了好一阵,愣是没有想起来是什么事,眼见时辰也不早了,他也不继续纠结这事,既然想不起来,应该不是什么重要的事吧?


    应该吧……?


    这么想着,他颤着眼睑,捂了捂脸,埋在手心里的脸微微发烫,不知怎么的,即使想不起来他竟然还生出了几分心虚,似乎忘记这件事是一件很罪恶的事。


    但……即使是他的问题,但这也不能怪他啊,他每天都那么忙了,有时候会忘记一些事很正常吧。


    提起这路程就有苦说不出,自从穿到这里后他感觉自己每天都忙,除了刚来躺床上的那几日,之后的日子就没有一天是安生的,他是年轻没错但时间久了也累得慌,每日回来人累得脑子都是空白的,哪儿还想那么多,躺下就能睡了,有时候坐着闭着眼睛都能睡过去。有时候他觉得偶尔下雨也挺好,不然还真是全年无休了。


    可是吧,忙碌是忙碌,可细想起来,这段日子好像又没有做什么,也就是摆摊,不过路上不好走却每日还来回走那么远,脚底都磨破了疼的要命,有时也想歇一天躲躲懒,他以前是乡下出身,可到底在城里过了好些年好日子,已经多年不碰触农活了,再加上这个身体本来又不好,平日也要来回奔波,即使受他穿过来的影响身体似乎比原来好了不少,但日积月累下来,也难顶。


    可没有任何家底的穷苦人家,经不起任何变故,尤其是他所处的这个时代,就陈家如今的情况,有屋子没存粮,要是遇上天灾,怕是得饿死,如今他身在这里住在陈家,为了自己今后着想,再累也不得不做。


    自我催眠完毕,路程下床,又开始了一天的摊前准备。


    今日的摆摊仍旧顺利,他卖的禾乸籺便宜又是地道的粮食,还有油水,再加上是赶集的日子,不过晌午便卖完了。


    早早卖完其实能早回去,不过陈溪那一边还没卖完,只是他也好歹是个大小伙子,留他一个人晚回去也没啥。但家里的活有陈家夫妻俩操持,路程也不急着回去,把推车送到陈溪摊子旁,自个儿在镇上转了一圈,目光在某个宏伟豪华的地方停驻半晌。


    不得不说陈潮这家伙也算是够神秘的,想到那块被自己放好的牌子以及今日没有跟着出来的某人,路程的目光不由得变得深了些。


    东西他已经准备了,也是时候找个日子过来一趟,听说过段日子就到了风雨爆发的高峰期,现在挣钱的速度还是慢了些,他需要一笔钱来换取粮食,否则风雨一来,谁知道地里的庄稼会如何。


    把这些做了打算,路程在包子铺前停下了,包子铺老板是个爽快的大姐,见状笑道:“小夫郎想要什么包子?店里肉包素包都有。”


    这夫郎包子铺老板也是见过的,镇子说小不小,但时间久了有点新奇的事就能传开来,路程的摊子她也是听过的,还因着好奇去他摊子上买过吃的呢,味道还不错,尤其是搭配着米汤喝的时候,一块籺一碗米汤就饱了。包子铺老板的笑容更真实了些,她对这种勤快的哥儿还是很有好感的。


    路程的目光落在蒸笼上,在肉包还是素包之间犹豫了会儿,最后他买了三个素包,刚好他们三个人可以先垫垫肚子,剩下的等回家再说。


    见状老板也没说什么,笑着给他装好了,见他一脸轻松,又道:“今日怎么这么早就有空过来买吃的,你东西卖完啦?”


    这会儿正是晌午,是吃饭的点,正是忙碌的时候,路程这会儿就过来,老板实在忍不住还是问了出来。


    路程点点头,笑了:“今日人多,卖得比平时要快一点。”


    老板眼里露出羡慕,忍不住又看了他一眼,目光落在他打着补丁的衣服上,轻叹了声。这哪里是快一点,才晌午呢。不过他们俩卖的东西不一样,两人之间没有直接的冲突,倒也没有什么好妒忌的。


    回到菜市场的时候,陈家兄妹俩正在给人家串一条鱼,竹条穿过鱼鳃从鱼嘴出来打了个死结,提在手里鱼还活蹦乱跳的。


    桶里还有几条鱼,他们南方水多鱼也多,再加上也不是每户人家每日都有肉吃的,隔三差五还能买一次,天天那是不行的,故而陈溪的卖鱼生意也是时好时而一般,今日因着赶集人多已经比平时好很多了,应该再过不久就能卖完了。


    三个人蹲着吃完了素包,虽是素包,里头的青菜却不少,一口下去就能尝到菜汁的香味,和肉包比也是不差的,他们不太吃外面的肉包。


    陈溪干巴巴地啃着包子,视线时不时往路程那边飘过去,欲言又止,不知在纠结什么。


    路程被盯得莫名其妙的,毕竟陈溪向来话少,没有他妹妹的活泼劲,没什么大事他不会有这样的反应。他眉心轻蹙,不明所以:“怎么了?”


    陈溪几口把包子吞下去,想到自己在意的事……顿时扭扭捏捏的,他又瞥了路程一眼,似乎是有些不知怎么开口。


    陈琳琳见她哥这样,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她撇撇嘴:“哥你这样怎么比我还像个姑娘?”


    她就被她娘亲说不像个姑娘家,她不知道什么是像个姑娘家,但她知道自己现在这样能在外头少受欺负。


    陈溪恼怒地瞪了眼陈琳琳,又想会妹妹打架了。


    路程瞥了眼互相怒目而视的兄妹俩,对他们的话并不发表意见,比起这个,他更好奇陈溪究竟想说什么。


    “都这么大的人了,有什么直接说就行,怎么还吞吞吐吐的?出门在外做事就得爽快点才行!”


    这种半天憋不出一句话的性子在外面容易吃亏,这段日子以来他是没吃啥亏没错,但若是以后想继续在外面做小生意,嘴皮子还是要利索一点的好,否则遇上难缠的客人,就麻烦了。


    陈溪被说了也知道自己这样不好,他性子不错也没有因此不高兴,都说长兄如父,路哥也是他嫂子,为他们家带来了这么多变化,想来是不会害他的。


    他抿了抿唇,只是想到自己惦记的事,还是有几分不好意思,他搓了搓手,在陈琳琳看好戏的目光注视下,小声道:“也、也有小一旬了,咱们那杨梅酒能喝了吗,我听人说这个酒和黄酒不一样,不能放太久的……”


    他说这话的时候忍不住去看路程,见他脸色不对,垂着脑袋越说越小声,就怕表现得自己太馋了惹人笑话,到最后小声得差点听不见声音。


    路程:……


    啊哈哈……原来是这事啊。


    路程猛地一拍脑门,脸上有一瞬间的空白,被陈溪这么提醒,终于想起来自己忘记了什么事了——他把自己奢侈一把买糖做的杨梅酒给忘啦!


    他就说,早上起来的时候想到自己可能忘记的事,怎么可能会格外的心虚呢,原来这是忘了第二次!第一次跟他们说做杨梅酒结果自己给忘了,第二次是做了以后忘了该喝了。


    该不该说某种意义上来说,他真的罪大恶极。


    但路程觉得自己也怪委屈的。


    别看他每天似乎都乐呵乐呵的特别能干活,但他到底是过了好些年好日子的人,如今这种天不亮就起床干活的日子他也会觉得苦,再加上这个身体到底是弱了点,又从早累到晚,早就忙糊涂了,这真的不能怪他不记得了。


    “……原来是这事啊。”路程干笑着,努力维持着脸上的表情,装作没事人道,“幸亏你还记得,不然都不知道要放到什么时候了。不过现在也不晚,刚好鱼也卖得差不多了,今日能早收摊,咱们晚上就喝。”


    陈家兄妹俩闻言眼睛一亮。


    事就这么说定了,仪式感也不能少,好歹也是来这里后第一次尝鲜。路程和张屠户要了一根大骨,骨头虽然没多少肉,好在便宜熬汤还好喝,算是他们家如今能吃的大补之物了,他又买了根萝卜,还买了一块豆腐,如此一来,晚上的菜便有着落了。


    等陈溪收摊已经是大半个时辰后,三人回到永河村还早,便趁着日头还好,把家里屋檐下不够干的的芒萁摊开来晒。陈福生和李桂琼早出晚归的,平日里怕下雨没来及收淋湿,割回来的芒萁很少能放到外面晒,放在屋檐下干是能干,只是多少有些不好烧,容易闷烟。


    屋外动静大,陈朝闲来没事飘出来看热闹。


    路程瞥向他,眼珠一转,压低声音开口就来:“哟,祖宗舍得出来啦?”


    陈朝冷哼了声,心情不错也懒得理他的阴阳怪气,他现在心情不错,不想给自己添堵。


    路程直起腰,被无视了也不生气,眯着眼笑了笑。


    陈溪留了一条大鱼,这会儿就养在水桶里,等忙完这些,陈溪去抱了一把竹片出来削。


    路程目光落在竹片上,看陈溪小心地削出一根根签子,又压着指腹,用刀把上面的刺刮掉,摆摊费油纸,也费竹签,好在竹签能就地取材,倒是省了些,就是费功夫。


    把推车都收拾完,还没到煮饭的时间,路程也拿了把刀一起削,陈琳琳关心家里的鸡,拿着铲子去附近捉虫子了。


    夕阳渐渐西下,晚风吹来了凉意,路程伸了个懒腰,望向门口。


    陈福生和李桂琼回来了。


    “陈溪,快出来帮忙把这葛根处理一下,你爹今日去山上砍柴,发现了老大一棵!”才进门,李桂琼看到家里的人,就大着嗓门使唤。


    今日陈福生去山上砍柴时发现了葛根,顿时柴也不砍了,忙回来扛锄头喊上媳妇儿一起上山挖葛根去!他们这些地里抛食的都是靠山吃山的,看到能吃的都不会放过,好好搞回来处理好晒干装好,等要断粮的时候那都是救命的粮食呢。


    这次陈福生发现的这棵很大,夫妻俩挖回来的有足足三十斤!意外获得这么大的收获,夫妻俩哪能不高兴,回到家时脸上都是挂着笑的。


    陈溪又惊又喜,他忙放下手里的刀跑过来帮忙处理葛根,看着那么大一根,眼睛都睁圆了:“山上哪里挖的,竟然这么大?”


    “就山上。”


    含糊的应了句,陈福生喝了碗水,人终于缓过来了,趁着离天黑还有一段时间,他打算待会儿再去山腰砍一担芒萁,过两天挑去镇上卖了。李桂琼跟他一样,都打算再去砍些芒萁,家里有孩子在,也不用她操心什么。


    陈溪见他爹不细说也就不问了,他知道或许是他爹担心一不小心被他说漏嘴,到时那块地怕是被其他人翻遍。


    葛根的处理无外乎那几个,在切片晒干还是洗粉之间,最后还是选择了洗粉,在把葛根洗干净后,陈溪在柴房搬出来一块他们经常用的石板,把葛根切成大小适中的块状后就开始搓。


    路程见陈家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事忙,他看了眼手里的签子,想到陈家今日收获也颇丰,打算去做饭。


    大骨张屠户已经砍好,都是农户人家养了很久的猪,焯过水后就放进陶锅里炖,炉子的火不大,可以慢慢炖出味,今晚的米特意放多了些,煮开后能给大家捞碗饭,既然大收获,接着喝杨梅酒的机会‘庆祝’一番未尝不可。


    把这些费时间的安排后,路程开始杀鱼,陈溪留下的是比较难卖的大头鱼,头大肉少,顾客很少会选择这种肉少的,但是他们是自己吃,什么鱼都无所谓,只是这个鱼鱼肉口感要差些,比起其他做法还是用来做酸菜鱼合适,毕竟腌制过的鱼片要滑很多。杀鱼片鱼都是路程熟悉的活儿,没一会儿就处理好了,这时候骨头汤已经煮开了,他添了根干柴,去屋后割了棵韭菜,又摘了几根葱叶。


    等到陈琳琳背着篮子回来时,厨房里已经飘出来了豆腐的香味。陈琳琳把晚上吃的野菜翻出来放木盆里,洗干净手脚后跑进了厨房,就看到路程把焖好的豆腐铲了出来,豆腐煎得金黄金黄的,加上放了韭菜焖,瞧上去黄绿相间的,闻着就觉得香。


    陈琳琳偷偷咽了咽口水,目光落在炉子上:“萝卜骨头汤?”


    路程点头,笑道:“又馋了?”


    陈琳琳被他笑惯了也顾不得害羞了,理直气壮:“馋了。”


    说罢,也不管路程在后面怎么笑,跑出去洗野菜了。家里有菜,他们还是能找到野菜就吃野菜,自家的菜能卖就卖,路程没见过比他们更精打细算的人家了。


    一家人忙忙碌碌,就没有闲着的时候,等其他人都回来,路程也全部菜做好了,萝卜骨头汤,韭菜焖豆腐,酸菜鱼,清炒野菜,再加上一盘白喷喷的米饭,如此丰盛的晚饭,逢年过节也不过如此了,一家人捧着碗,多少次都眼眶发热。


    路程这时候把酿好的杨梅酒抱出来,除了陈琳琳外给每个人的竹筒杯里倒满,杨梅酒酸酸甜甜的,带着与他们喝过的酒不同的果香和酒香,抿上一口,甘味回响,就觉得所有的付出都值得了。


    陈溪和陈琳琳最高兴:“好喝!我没喝过这么好喝的,一点都不呛喉咙,我还能喝一大碗。”


    李桂琼自己也喝了半碗,闻言没好气地瞥了她一眼:“行了,尝尝味就可以了,这糖还是你路哥哥买的呢,要知足。”


    路程弯了弯眉:“没事,想喝的话下次继续做。”


    “你就惯着她吧。”


    路程便笑了一下,吃着热乎乎的饭菜,喝着果酒,肚子也热乎乎的,心也跟着放松下来。


    他现在很惬意,乐得花钱买他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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