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村长回来了, 还带回来了一个消息，这个怪物叫尸人，大差不差, 是由尸体变异而成，不只是我们这个村落，方圆百里都出现了这种怪物, 城中达官显贵已经收拾东西搬离, 都往京都皇城那边投奔，村长带回来的话大意也就是大家最好收拾好东西也一同搬走，这突然出现的尸人官员那边还没有个清楚的解释来由, 目前也查不出个所以然, 村子中的人纷纷跟着开始收拾东西。


    也有许多人是不打算走的，村长叫大家自行决断，如果不走，实在是很危险。


    阿爹阿娘阿奶在商量, 就算是要走阿爹的腿暂时也不适合长途跋涉, 所以我们家决定在阿爹腿好起来的时候再走，按照眼下情况, 这些尸人倒也没有特别的厉害, 关紧门窗, 他们的力气也没有大到离谱。


    “把窗户再钉死些, 这里再钉一下。”阿奶到处打转到处观察。


    阿娘拿着钉子到处乒铃乓啷敲，我算是发现，阿娘可谓是多才多艺。


    时间慢慢流逝, 村子里头大部分人都走了，可能是村子偏僻的缘故其实尸人也没有多到离谱，现在村子里零星还散落着几户人家, 偶尔能看见一些结伴而行出去寻找食物的。我们家嘛，自然是我充当这个出去寻找食物的，阿爹腿脚不便，阿娘我不放心，阿奶嘛我倒是很想她去找食物但是她年龄实在是太大了，要是遇见尸人我觉得她跑个几步都不用就能被尸人追上。


    至于找食物嘛，那可就太简单了，好多人家都举家上下搬走了，屋子里总会留下来米粮，他们不可能全都带走的，特殊时期特殊办法嘛，我丝毫没有感觉到心虚的将收刮的米粮全部笑纳了。


    就这样吃饭睡觉躺平的度过了一个月，躺在床上我总觉得最近的尸人变多了，肉眼可见的多，平时白日里头偶尔出去一趟可能能看见个三四个尸人，今日白日我出去时居然看见了七八个，这增长速度可谓是很恐怖。


    明明村子里的人都走的差不多了，也不知道这些尸人是从哪里出来的，难道是周围其他村子的？目前看来也就只有这个可能。出了这个村外面也不知道是个什么情况，犯愁呐。


    不想，不想，睡觉睡觉。


    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


    “我的腿已经能走路了。”阿爹的腿成功下床走路，“有没有哪里感觉到不舒服的？”阿娘在一旁搀扶着他仔细的瞧。


    阿爹挠挠头，道：“还可以，基本没什么感觉，我觉得我现在可以扛两麻袋水泥。”说着他还试了试自己的手臂。


    “好了好啊，这下可好了。”阿奶道。


    门外又传来一阵撞击声，撞得门摇摇晃晃，要不是门后面有一堆的东西在那里堵着，指不定早就被这些尸尸人给撞开了，又过了一会儿这些尸人慢慢悠悠的远去，众人松下一口气，我看向阿爹阿娘，道：“阿爹阿娘我们也收拾东西走吧。”尸人越来越多，总给人一种很不好的预感，这种预感在近日来愈发的强烈，我向来是很相信我的直觉。


    “我不同意。”阿奶板着脸道：“我们一家人不是在这里待得挺好的嘛，干嘛还要冒险出去，这些尸人又进不来，出去了颠沛流离的我们又要去哪里，反正我不同意。”


    我难懒得搭理她，将目光投向阿爹阿娘，阿爹蹙眉沉思了下道：“我们走吧。”阿娘也同意的点头。


    阿奶气得一句话也不说了，我对着她冷哼一声，跑回自己的房间去收拾要带的东西，包裹背在背后，最后拿上趁手的镰刀，这可是我的保命利器，可得好好带着万不可遗落。


    出了门阿爹还在那里劝说阿奶，“阿娘，阿软她说的对，您没发现最近外面的尸人越来越多了吗？这里不能再待了。”


    “你说的倒是轻松，我们这一大家子的在外面，钱够用吗，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到时候风吹雨淋的，再有个万一运气不好被尸人给咬了，我知道了，你就是不想让我老婆子好过，老就想让我去死了，这样就不碍你们一大家子的眼了。”阿奶说得泫然欲泣，悲伤不能自己，说着说着仿佛事实就是这个样子的她越发的占理。


    “阿娘！我没有这个意思。”


    “你没有这个意思是哪里意思，总之今天我就放话在这里了，我是不可能走的，要走你们自己走。”


    我看着一脸无奈的阿爹，走上前来看向阿奶，“你想干什么？”阿奶警惕的看着我，仿佛我会拿她怎么样似的，胡说，我才不是那样的人，我是一个乖巧听话的好孩子。


    “阿爹，阿奶都这样说了，你还愣在这里干什么呢，快收拾东西我们马上就走，让阿奶一个人待着这里吧，等避过风头我们再回来。”


    这话一出，阿奶瞬间哽住了即将落下来的眼泪，瞪大双眼瞪着我，一副不敢置信的模样，“你、你这死丫头！当真要丢下我这一把老骨头一个人留在这里喂尸人，你个狠心的死丫头！”


    她好似气极了，气得胸口剧烈起伏，手指颤巍巍指着我，嘴上依旧不依不饶，可眼底却悄悄藏了几分慌乱。


    阿爹见状连忙打圆场，一边无奈叹气一边上前扶着阿奶的胳膊，“阿娘，阿软也是看情况着急，不是故意气您的。这世道现在乱成这样，我们一家人怎么能分开，您就别执拗了，跟着我们一起走吧，平安活着比什么都重要，没有钱我们可以再挣，命没有了可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是啊婆婆，我们一起走吧。”阿娘也连忙上前柔声劝说，细细安抚着闹脾气的阿奶。


    阿奶终究是松了口，板着一张苍老的脸，抿着嘴不发一言，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此刻如果有别的什么人在，我相信阿奶一定会与那人狠狠将我唾骂一顿才能解其心头之恨。她别扭地挣开阿爹的手，慢悠悠挪到一旁，动作僵硬地拍了拍身上的布衣，算是默认了跟着我们一同离开。


    这些天我找来了一架旧马车，也不知道是谁家的大咧咧的停在马路中间，车轮上的木轴擦得干干净净，马匹是一只老黑马，性情温顺脚力也稳，最适合长途赶路。当初看见它的时刻我就顺手架回家了，这简直是现在我们家最实用的东西。


    不敢耽搁半分，阿爹利落将一众人都行囊一一搬上马车，稳稳堆在车厢角落，阿娘扶着脸色沉沉的阿奶，小心翼翼将她扶进铺了薄被褥的车厢里，又快速回身检查门窗，确认干粮饮水都已备齐。


    我将磨得锃亮的镰刀别在腰间，阿爹手拽着同样锋利的锄头，翻身坐上马车前的驭手位置，握紧了缰绳。“都坐稳了，出发了。”


    我坐在阿爹身边，阿爹抬手轻轻一拍马身，老黑马温顺地低嘶一声，马蹄缓缓抬起，载着我们一家人驶出待了一辈子的村落。车轮轱辘轱辘碾过村里坑洼的土路，往日热闹的村庄如今死寂一片。家家户户院门大开，屋内空荡荡的，遍地都是村民仓促逃离时遗落的杂物。


    空荡荡的小道间偶尔能看到几具漫无目的游荡的尸人，青灰僵硬的皮肤，拖沓的步伐，看得人心里阵阵发紧，许是马车滚动的声响惊动了那些尸人，原本分散在小道各处游荡的尸人纷纷顿住动作，空洞无神的眼窝齐刷刷转向我们。


    下一瞬，杂乱又沉重的拖沓脚步声骤然响起！


    “咚、咚、咚。”


    数不清的尸人从残破的屋舍，墙角巷尾钻出来，四肢僵硬地狂奔追赶过来，这些尸人仿佛都是不知疲惫的，十几个尸人死死追在马车后方，数量远比我们白日里见到的还要多，看得人头皮发麻。车厢里的阿娘掀开帘子，瞬间屏住了呼吸，紧紧护着身侧的阿奶，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紧张：“好多尸人，怎么会有这么多……”


    “我就说不应该出来的吧……”阿奶一副悔不当初的模样。


    “别怕，不要看，马车速度快，它们追不上的。”阿爹沉声安抚，同时抬手狠狠甩了下马鞭。


    “驾！”


    清脆的鞭声划破死寂的村落，老黑马受惊提速，四蹄翻飞，速度骤然快了一倍，木质马车在土路上快速颠簸疾驰，风呼呼刮过耳畔，卷起一路尘土。身后那群尸人虽不知疲倦的拼命追赶，可躯体僵化又腐朽，动作笨拙迟缓，根本跟不上疾驰的马车速度。


    不过片刻功夫，就将穷追不舍的尸人远远抛在身后，回头望去，只见黑压压的尸人群慢慢变成模糊的黑影，死死追在后方，却始终被稳稳拉开距离，再也无法靠近半分。


    一道清灰色的身影骤然从路边扑上马车，这骤然一扑可怖的大脸险些就要与我来个脸贴脸，一股恶臭袭来，一瞬间我的心脏都窒息了，那一瞬间时间仿佛都变得极其缓慢，直到一个大锄头瞬间砸开尸人的脑袋，被锄头大力的锤下马车滚落在地，我停滞的呼吸这才开始反应过来，“小心一点。”


    “怎么了。”马车里传来阿娘担忧的声音，我回道：“阿娘我没事。”


    对于我险些就没了小命这件事，我很是心有余悸，这尸人突然给来这一下还怪渗人的，我当即打起来十二分的精神。


    阿爹叫我进马车陪阿娘去，我果断的拒绝了，这尸人还会搞偷袭，阿爹一个人万一被偷袭了就完蛋了。


    马车一路疾驰，渐渐驶出了偏僻的村落，远离了那片被尸人盘踞的村落，直到彻底看不见村庄的轮廓，听不见半点怪物的动静，狂奔的马蹄才渐渐放缓速度，慢慢平稳下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2章


    “糖软！”


    我遇见了一个意料之外的人, 他坐在另一辆马车上，神色颇为激动地挥舞着手与我打招呼，巧合得很, 正是那个颇有探险精神的宋祁。于是就这样巧合的我们两家交谈几句就一起赶路了。


    果然也不是我的错觉，离开村子后外面的其余村子上尸人肉眼可见的多，成群结队, 突然听到点动静就像见着软弱无力小绵羊的大灰狼, 瞬间就张开他们的血盆大口狂追不舍，又是一阵风尘仆仆的惊险赶路之旅。又一次打落下去一个试图爬上马车的尸人，宋祁累瘫一屁股坐在他的马车上, 原本精气十足的脸上露出疲惫的神情, 我也甚是疲惫的蜷缩在阿爹身旁，这些日子以来无论途径哪里总会遇见尸人，整日处在胆战心惊中，精神高度紧张。


    我们走到过城镇, 城镇里的人大多也走得差不多, 到处空旷一片，很是狼藉。这里街头巷尾都有在如同行尸走肉的尸人, 他们漫无目的的晃悠在恍若荒城的街道上, 突然出现两辆马车瞬间就成了他们的攻击对象, 马车开得飞快, 一路撞翻了一群群司徒拦路的尸人，好不容易离开那些城镇天色已然是暗了下来。


    普通城镇好像也沦陷了，被尸人彻底霸占成自己的地盘, 阿爹们决定去往更大的城池。


    漆黑的天空突然飘起来了雨点，接着响起一阵轰隆雷鸣声，沉闷的雷鸣落下雨势瞬间就像开闸的洪水, 一泻千里，我们的行程只能这样中途停滞，“我们先找个地方先休息休息吧，等这雨势小了点再出发。”阿爹提议道。


    宋祁家阿爹也很是赞同。


    运气很好的我们隔着雨幕瞧见了一座破落的隐藏在林木间的寺庙，暗夜下的寺庙昏暗得已经看不清墙体的颜色，只能大概瞧得出来墙皮已经脱落，屹立在齐身后的大树倒是长得粗壮枝桠错节，盘根交错，仿佛凭借一己之力撑起了整个寺庙。


    宋叔瞬间张口，“这寺庙附近好似没有尸人，我们就暂且在这里住上一个晚上吧。”


    这寺庙简直就像是为我们这一群逃荒似的流民精心准备的，地处偏远，附近没有村落也没有城镇，一眼平川也没有什么坟冢，自然也就没有什么尸人，是个暂时歇脚的绝佳之地。“好。”马车辗转碾压过地上的枯枝，在雨夜中不曾发出什么响动，缓缓开往寺庙停滞在寺庙门前，“你们先不要下来，我们去看看情况。”阿爹和宋叔冒着大雨□□马车一人手中拿着一个锄头警惕的往寺庙里头走去，是的，特殊时期，是得要小心警惕一些才是，要不然一个不小心就得全家领一命呜呼大礼包。


    “这些尸人也不知道会不会被消灭，什么时候被消灭，会不会像画本那样的我们会觉醒什么神奇的特殊异能，这该不会是世界末日。”宋祁作恍然大悟状，一脸的高深莫测之态，隔着雨幕作深沉状，“起初，人们只以为这只是一个普通的诈尸事件，实则这其实是蓄谋已久的……哎哟……娘啊不要扯我的耳朵啊，耳朵要被揪掉啦！”


    “小兔崽子，一天天的就知道胡说八道，”


    我抚了抚额头，嘴角微微抽搐的收回自己的视线，阿爹从寺庙里走出来，招呼一声寺庙里安全，将马儿的绳索拴着在树干上，隔着雨幕一个一个的进了寺庙。寺庙里很快升起来了一簇被层层干草堆积成的小火堆，这个寺庙里别的什么都没有，干草堆倒是出奇的多，阿爹阿娘与宋祁的爹娘互相攀谈交谈着对现在处境的看法和之后的打算，他们想去京都皇城，因为那里是最大的主城，相对来说肯定会比这些偏远的城落要安全上许多。几人一拍即合，决定搭伙一起上路，毕竟人多就可以互相照拂一下，不至于单打独斗，路上当个闲聊搭子也会减少一点心中的紧张，我望着这摇曳的火焰出了会神，说这寺庙也像上一世我待过的那个寺庙一样曾经待过一群乞丐呢，想着我摇了摇脑袋，将这不切实际的想法甩出去。


    寺庙里四根棕红色木柱子上布满厚厚的积灰，再往上望去蛛丝丝网屡屡层层叠叠遍布了许多角落，连带着最上方高台上坐立的神像也被厚厚的网丝缠绕起来，这应当是一个已经破败不知道多久的庙宇。


    宋祁在火堆的另外一边被他阿娘揪住耳朵教育了一顿，一脱了手他一溜烟捂住自己的耳朵是一屁股坐在了我的旁边，满脸通红的捂住自己被揪住的那只耳朵，不时瞅我一眼，又忿忿的嘀咕，“我都长这么大了怎么还是揪我的耳朵，我难道不要面子的吗？可恶啊！”


    “你在那边嘀嘀咕咕的说什么呢。”宋姨凉飕飕的声音响起，目光落在宋祁身上。


    宋祁忙摆手，违心的挂上一个良善的笑颜，“没什么，没什么。”


    宋祁焉哒哒的坐在我旁边，不一会儿他悄摸着扯了一下我的衣袖，压低了声，“你家怎么也没有走，我还以为整个村子就我们家没有走了。”


    我微笑：“因为我阿爹当时腿还动不了。”


    宋祁叹气：“我阿爹阿娘他们觉得尸人这事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我爹一拳能打两个尸人，我娘也能打尸人，关上门封好窗户尸人也进不来，他们不想麻烦的搬家所幸村子里的人都搬走的时候他们还觉得尸人这事很快就能有官府的人来解决掉，结果我们等着等着发现尸人越来越多了我阿爹阿娘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于是我们也收拾东西准备搬走了。”


    宋祁一家也是很厉害的，能一家三口面对那么多尸人而没有感觉到害怕，我不由得多瞅了几眼他们，果然，世界上千里百怪，性格不同的人比比皆是。


    “我可是也是杀过尸人的人。”宋祁说着说着突然嘚瑟这么一句，话题转得可谓是一百八十度大转变，我的脑袋短暂的卡壳了一下，我瞅了他一眼，那表情看着怎么怎么嘚瑟显摆。


    他是在同我炫耀吗？


    我：“我杀了……”我掰起手指约莫数了下，“我杀了十多个尸人。”


    我满意的看见了宋祁不可置信的脸，我心中莫名浮现出来一种得意的心情，可能是从前遇见的都是那些个一根手指头就能把我碾死的神神鬼鬼，妖妖之类的东西，这突然遇见一个还不如我厉害的，我突然发现自己格外的厉害，我可是以一个凡人的身体，杀了尸人诶？虽然也有一些可能是这些尸人本身也没有神志不怎么厉害的缘故，但是他们长相丑陋可怖啊！我没有被他们吓到反而十分镇定的反杀，实在是一个很冷静，很厉害的人了，望向企图显摆炫耀的宋祁，我瞬间站在了至高点。


    宋祁明亮的眸子瞬间化作幽幽的视线，嘀嘀咕咕不知道在说些什么了。


    恰在这时，天际划过一道闪电，骤然亮起的极光照亮了天边一刹那，恰恰好的叫我看见雨幕外面似乎有两道人影，黑衣黑袍，与夜色融为一体，若不是恰好出现的一瞬闪电，恐怕是不能够瞬间发现他们，“有人。”话落，几人瞬间警惕了神色，这种情况下，遇见的极有可能会是尸人，阿爹和宋叔当即捡起一旁的锄头站起身走到寺庙门口警惕的张望过去，我一骨碌爬起来正正也看见了雨幕里走来的人，那是两个个穿着蓑衣的少年，头戴斗笠在暗夜下看不大清楚他的模样，只能从身量上看得出来这是两个消瘦的少年人，斗笠遮盖住了他们大半的脸，我的目光落在其中一个少年只露出下半张白皙唇红齿白半张脸的人身上，光是这半张脸就莫名的叫人觉得眼熟，我的心脏倏然不受控制的一窒。


    这感觉来得突然。


    见着是两个半大的少年，拿着锄头时刻准备动手的两人愣在了原地，犹疑的收回自己的手，只是依旧拽着锄头，一个少年率先拱手，声音爽朗，听着像是一个性格颇为自来熟的，“途径此地，突遇大雨，不知可否能在此地歇个脚。”话落，另一人道：“叨扰了，我们并无恶意。”我耳朵动了动，这人的声音即使是年轻了一些，我还是一下子就听出来，不是神珏的声音又是什么？


    就这样猝不及防的一个雨夜，以这样猝不及防的方式，我见到了此间的神珏，现在的他不认识我，而我认识他。


    “进来吧。”宋叔道。


    “多谢。”两人进了寺庙，微弱的火堆光芒下，少年人一袭黑色袍子，细细看去那黑色袍子上面缀满了细小的幽黑碎钻，再细细看去，那看似普通的黑色袍子上面用深黑色的丝线秀织着古朴繁复的神秘纹路，更像是古文。一人弹指间一团火焰在地上凭空升起，那是团赤红中带点金色的火焰，整个寺庙的温度瞬间温暖了许多，连带着昏暗的光线都明亮上许多。


    井底之蛙的我才发现，原来这也是一个可以修炼的世界，只是我之前都没有接触到。


    “嘶～”我身旁的宋祁已经极其没有出息的露出一副震惊到他世界观的眼神，模样之夸张，态度之大变，他一只手激动非常的拽我的衣袖，“法术！……他们居然会法术！”这一下可好了，彻底打开了他的话闸子，“我就是，我就是突然出现这个不知道什么来头的尸人一定会有别的奇异之事发生，你们还不听我的话，果然！万物更迭，时序纠正，总有解决的办法以及发生异变，时也命也呀！”


    宋祁说得神神叨叨，我无语的默默翻了个白眼，我十足的保持怀疑其实宋祁这家伙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这些话是个什么意思，他只是想装一波大的。


    阿爹阿娘阿奶宋叔宋姨们也具是一副难以置信的模样，看着那簇火焰，不可置信的目光狐疑的又往那两人身上瞄，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想来突然一朝见着这种大场面，他们的心境可谓应该也是十分惊涛骇浪，妙不可言。“阿软。”阿爹使了使眼色，我当即极其有眼力见的坐到他旁边去，“这些人该不会是传说中的仙人吧！我们遇见仙人了？！”


    我以为会是什么事情，原来是这事，转而一想也不为奇怪，他们一辈子老老实实在村子里成家立业，周围的事情也无非是家常小事，吃饭睡觉，过的贫困或是过得宽裕，大概尸人一事已经是他们这辈子无法想象到的最为奇异之事，眼下又突然瞧见这对他们来说可以算的上是惊世骇俗的一幕，将这归结于对他们能理解的最近的仙神身上，不为一个合理的出口。


    宋家人也把宋祁叫了来，宋姨将信将疑的提溜着宋祁谈话，宋祁掷地有声，斩钉截铁，“这一定是因为尸人的出现，变异生出来的神奇力量。”


    “宋家小子说的该不会是真的吧？……”阿爹的视线不时的飘向那边两人一眼，可以说我们两家嗯……七口人视线都在不由自主的瞟上那边一眼，他们是为那神奇的力量所折服，惊为天人。我是目光不由自主的挪到那将将寻个草堆撩开袍子坐下之人，蓑衣被他取下，斗笠撤去，露出来一张熟悉的俊颜，五官精致，眉眼深邃，点点波光粼粼恍若一滩温润的水流缓缓流淌在他道眼瞳之中，鼻子高挺，红唇微抿，唇珠殷红，眉眼微垂，眉心处一抹鎏金额纹，最叫人瞩目的是他有一只眼睛是金色的，仅仅只是一个侧脸就显得神圣不可侵犯，却又比高高在上的神多了一丝柔和的气质。


    我不由得盯着那张脸愣了愣，这一世的神珏长得更加的好看了，我的心脏不由得迅速跳动几下，那人似察觉到什么，眸子微抬，正正与我对视上，我呼吸几乎在瞬间一窒，心脏跳动的频率仿佛都不是我自己的。我忽然想起了月老说的话，他说要给我牵红绳，这古怪的莫名的情绪和心跳是他给我牵的红绳起作用了吗？


    “兄弟，你是得到了变异后的神奇力量吗？！”宋祁一个大跨步挣脱开来不及拽住他的宋姨，再一个大跨步滑跪过去跪倒在黑衣男子身前，“你可以教教我吗？！我也想变得这样厉害，可以随手变出来这么厉害的法术！”宋祁眸光极亮，满脸好学之态。


    我捂了捂脸，有些不忍直视。


    黑袍少年收回视线，容颜温和的望向他，另一个手持长剑的黑袍男子开口道：“此乃灵力，不是什么变异法术，要身负骨者才能感知到五行灵力可以修行。”


    宋祁：“那我有灵骨吗？”


    此时此刻的宋祁大概不知道，他实在像一只正在翘首以盼的大型狗狗。


    黑袍少年沉默了一会儿，道：“灵骨不是肉眼就能看出来的，还要借助测灵石。”


    “这样啊……”宋祁失望的垂下脑袋，黑袍少年又道：“你们是要赶路去往大城池吗？说不定有机会能遇见那些招手修行者的人，他们负责寻找有灵骨可以修炼的修行者，你可以去碰碰运气。”


    “多谢兄弟告知！”宋祁重整旗鼓。


    “灵骨诶！我们以前怎么不知道还要修行者这种东西，果然，话本子诚不欺我，入城后我们有机会一起去测测？说不定我就是那个不世出的天才呢！”宋祁自从得知了这个世界上有修行一事，他整个人都膨胀了。


    宋姨难得没有再揪着他的耳朵骂他脑子里一天天都是装的什么稀奇古怪的。


    “这两个少年不简单，应该是哪个王孙贵族的孩子。”宋叔道。


    又过了一会儿，外面又出现一阵马车声响，马蹄踩踏树叶在逐渐减少的雨势中醒目非常，几人警惕的又捏紧了锄头，那方少年轻声道：“不是尸人，应该也是路过避雨的。”


    我又朝他看了一眼，那双异瞳望着人的视线是温和而没有攻击的，乌黑长发随意垂落在肩头，鎏金发冠轻固于头顶，莫名透露出些许华贵之感，明明与我们一样从同样的雨夜中到寺庙避雨，多多少少都会沾上雨水，这两人浑身上下倒是干燥的很，这就是修行的好处，随意一个术法就能解决很多问题。


    “这里有一个寺庙，我们先进去避雨吧。”


    “里面好像有人。”


    外面又停了一辆马车，小小的寺庙今夜格外巧合的迎来了它的客人，一群人约莫一行人约莫四五个，穿着统一的服饰，月白色的长袍，蓝色的丝线在袍摆袖间，以及衣领处都秀织着祥云纹路，个个手中携带长剑，瞧着就不是这些小山村城镇能养出来的人，目前这整个寺庙中最格格不入反倒成了最先抵达这座小小寺庙的小山村一行人。


    “在下徐慕白，白云宗弟子，带着师弟们除尸协助村民们迁移，夜逢大雨，可否能在此歇脚一晚。”敌不动，我不动。来人自报家门，开口说话的人身姿提拔，玉树临风，一副清风明月的正派弟子模样，他身后跟着几名弟子，瞧着也是一群不大的少年。


    寺庙安静了片刻，几人对视一眼，阿爹讪讪笑道：“可以。”


    那群白衣弟子肉眼可见的松了一口气，几人上前来走到另一处空地，也是弹指间身前就出现一簇火焰，这火焰是红中带着点黄的火焰，现在的寺庙亮堂堂，暖融融。神奇的划分成了三个小团体，却又莫名的相处得很是平和，互不干扰。


    “大城池果然是非同凡响。”宋祁这个孩子已经被打击到了呆呆的地步。


    我睨他一眼，“加油，你可是未来的天才。”


    宋祁脸色唰地一红：“不是我说的！”


    外面的突然下得更大了，寺庙里暖融融的就很适合睡觉了，困意攀爬上人的思绪脑海，“阿软快睡吧，今晚我来守夜。”阿爹道。


    我实在困得无以复加，当即蜷缩着将脑袋埋进了膝盖，模模糊糊中我莫名想到上一次这样的大雨过后就出现了尸人，这次的大雨过后不会再出现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吧？想着想着我反而睡眠浅了浅，瞌睡虫也跑了个精光。


    “尸人越来越多了，今天银杏村出现了一个速度很快的尸人，我发现有的尸人好像还存有神志。”一人道。


    “怎么可能，尸人不都是没有神志的死尸。”


    我微微侧眸望了眼说话的声源处，是那群自称白云宗的弟子。


    为首那个面容沉稳的男子凝眉片刻，“此事明日回去后上报给宗门吧，如果当真有还有神志的尸人……再遇见尸人仔细小心一些。”


    有神志的尸人……


    我默默将这句话记在了心中，如果真有这种尸人的存在，那他们会很危险。


    “这位公子可是也是修行者？公子修为莫测，可愿与我们一道。”白袍男子起身走到黑袍人面前，拱手，开始拉人入伙。


    黑袍人眸眼微掀，那人面色微变，面上一阵表情微妙。


    “不必了。”黑袍人答得温和，却让人莫名的觉得不容拒绝。


    “你是散修吗？我们白云宗可是数一数二的宗门，加入我们白云宗可比你一个人单打独斗的好多了。”另一名白云宗弟子对他驳回宗门邀请的态度表示了不满。


    “解白，不得如此。”男子眸色微沉，语气肃穆，那人面色讪讪的垂下脑袋，“我错了大师兄。”


    他面色很快恢复平静，诚恳的对黑袍人拱手，“公子既不愿，那就罢了。”


    “嗯。”黑袍男子轻声回应一声。


    白云宗的大师兄当即回到自己的队伍，宋祁挪着自己的腿又坐回我的旁边，小声道：“我知道你没睡呢。”我瞅他一眼，“嗯？”


    他神色期待，“要不要我们去加入白云宗？看起来很正规的模样，听起来还挺高大尚。”


    我其实一直觉得宋祁这个孩子是缺了点什么的，或许是缺了点脑子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3章


    宋祁说到做到, 望着眼前的场景，我头一次感觉到了脚趾头尴尬的都要抠进地板的感觉，对上白云宗一众修行者的面, 我的脸颊控制不住的泛红发烫起来，一只手死死揪住宋祁腰上的肉，用力一拧, 他咬紧牙关硬生生忍受了下来。


    就在前一秒, 我做了一个最错误的决定，导致了现在尴尬的我，不尴尬的他, 面对着这尴尬的场面。


    宋祁：“你不说话的话就代表你同意了啊。”


    彼时的我懒得搭理他, 侧过一边头去闭上了眼睛。


    宋祁二话不说拉起我的手腕两三步跑到了白云宗一行人面前，洪亮大喊一声，“各位兄弟们，请问我们两个可以加入白云宗吗？！”


    那一声惊天大喊, 喊得我心如死灰, 整个寺庙里的视线一瞬间都投在了我们这两个显眼包身上，白云宗大师兄看着我们, 清水一般平静的眼波中划过一丝异样, 其余弟子皆是被这突然的自荐砸得神奇懵神。停顿片刻还是这位大师兄先打破了尴尬的局面, 他泉水般的嗓音开口道：“加入白云宗的前提是要有灵骨, 我们此次下山是为了除尸辅助村民撤离，身上并没有带能够测灵骨的测灵石……若是有机会的话等以后你们入了城后找个机会测一下灵骨，若是资质尚可诚心想入白云宗的话可以等候宗门通知, 白云宗会有固定收弟子的试炼，你们可以试上一试。”


    宋祁：“宗门什么时候招弟子啊。”


    大师兄：“三年后。”


    宋祁：“……”


    宋祁欲哭无泪，怀疑人生中, 我捂着自己的脸蹲回自己的位置上，宋祁被宋姨揪过来叫他不要去给人家添乱，长夜漫漫，在雷电与雨水中度过。


    “阿软，快醒醒。”睡得模模糊糊之际，我就被摇晃了起来，恰逢宋祁被揉着眼睛醒来，“怎么了阿爹阿娘？”


    “快别睡了，有尸人来了。”


    在临近天光之际，寺庙迎来了五六个尸人，尸人走进寺庙，嘶吼着朝众人扑去，原本还在寺庙门口的尸人速度奇快，瞬间出现在黑袍人面前，伸出枯骨腐肉的手抓向黑袍人的脖颈，黑袍人只微微眸子一掀，不见他有什么动作，刚近他身半寸的尸人身上灼烧起腾腾火焰，瞬间被烧成灰烬。


    其余几个尸人停顿一下，欺软怕硬的转向其余人。


    这些尸人速度变快了，疑似还有了点智商，他还会分工，剩余三个尸人往白云宗弟子那边扑过去，一个尸人狞笑着朝我们这边扑过来，我歪了歪头，我居然从一个尸人的脸上看出了狞笑这种东西？我眨眨眼，宋祁大喝一声已经举起他的大砍刀冲上前去，“尸人，吃我一刀吧！糖软你看我一刀一个尸人。”


    说实话我很不能理解宋祁的脑回路，他是一直这个样子的吗？我回想了一下在学院里的时光，他的脑子好似一直都很离奇。


    尸人一个侧身，避开了，避开了……


    尸人拥有了意识。


    尸人扭过头，爪子朝宋祁的后背抓去，宋叔的锄头在电光火石间先一步砍在尸人的脖颈处，脑袋搬家，鲜血染红了一片。宋祁整个人还吓傻了一般呆愣的看了一下已经没了生息倒地不起的尸人，整个人眼神都呆呆的。


    “这些尸人不对劲。”


    宋叔绷着一张脸，上前去一把揪住自己儿子的耳朵，“叫你瞎逞能，差点就把自己搞死了。”


    夺回自己的耳朵，宋祁反常的没有反驳。


    “我们不能再继续待在这里了。”宋叔看了一眼外面逐渐亮起的天色，脸色很沉，“我们也一起走吧。”阿爹阿娘也起身。


    那边白云宗弟子也解决了他们那边的尸人人，雨早就停了，所有的声音都显得越发的清晰可见，还没有走出寺庙就听见了一阵阵杂乱的脚步声，探头出去一望，“天呐！怎么会出现这么多的尸人？！”宋祁喊出了我的心声。


    这一声喊，里面的修行者们也被喊了出来，为首的大师兄面色十分凝重，“此地域居然出现了大批量尸人。”他指尖微动，面前浮现出来一块玉珏，唰唰唰隔空像是在写什么，玉珏化作流光瞬间消散。他转向我们道：“你们先走，我们来先拦住这些尸人。”


    “多谢。”阿爹连忙上前解开绳索，脸色十分难看，这突然出现的尸人实在是前所未有的多，坐上了马车，回头望去，这些尸人密密麻麻，成群结队，奔跑的速度不似此前见到的那些尸人的迟钝，缓慢。不，从今天在寺庙见到的尸人开始，这些尸人好像更厉害了，这些尸人之后还会变得更厉害吗？


    “这么多尸人，那些修行者不会出事吧，我们真的就这样直接走了吗？有点不太厚道。”宋祁撑出一颗脑袋出来，忧心忡忡的往后面瞅。


    以数量上来看他们那几个白云宗弟子对上这么一大群没有千把个也有百来个的尸人，说实话，确实不是很有胜算的模样，万一一个不小心被尸人抓伤也有可能，但是，俗话说最重要的就是这个但是，我看一眼宋祁那副十分操心的样，道：“你也别咸吃萝卜淡操心了，人家可是修行者，有法术的那种，打不过一个法术就可以跑掉了，人家现在不走只是怕我们被尸人追上，搞清楚，我们才是那个拖后腿的，还是快走吧，别给人家拖后腿。”这样看来，那群白云宗的弟子好像是好人。


    “是吗？……”宋祁挠了挠自己的脑袋。


    马车急速的跑，后面密密麻麻的景象在眼中逐渐消散，兵器相交的声音也趋近于无，诶？我眯了眯眼，尸人也会用武器了？果然是进化了！


    我又眯了眯眼，总觉得逐渐消失的那群小黑点突然跑出来一个大黑点，还是在天空中，等等……那不是什么黑点，那东西的身影逐渐清晰映入我的眼帘，“糖软！有人在天上飞！”宋祁瞪大了眼睛指着天上的东西。那是一个长着黑色翅膀的五官深邃，长得极其年轻俊美的男人，那是张我做梦都不会忘记的脸，天之言！


    我的脑子瞬间宕机了一下，天之言，不是我的错觉吧，那个催命鬼怎么会到凡间来了，还变成了一个……嗯……尸人？我没有看错不出意外的话真的是变成了一个尸人，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他与别的尸人长得那样天差地别，但是惨白到几乎透明的脸，泛青修长的指甲，无一不显露出他就不是一个正常人，他已经想杀我想杀到这种程度了吗？追着杀？！


    “什么人呐！是尸人！”我麻溜拿出自己的大镰刀，严阵以待。


    宋祁声音卡壳，“什么……尸人？……”


    我咽了一下口水，握紧了镰刀，说不定我能打得过这不知道怎么想的，沦为尸人的天之言呢？毕竟他现在不是神，对吧？


    对的，他已经不是那个能一招就灭了我的天帝陛下了！所以我的小命还是有存活下来很大的可能性的。


    “找到你了～”一道邪肆的声音响起，他硕大的翅膀只那样轻轻扇动，便是掀起一阵飓风，马车都微微侧掀了起来，天之言惨白的脸出现在我面前，深邃的乌黑的眼珠直勾勾地盯着我，一张颜色极颜的唇红得似血，那张染上几分阴邪的脸和那位高高在上的天帝陛下重合，诡异的居然叫人没法把这人跟那位相联系到一起。


    他们真的是一个人吗？


    “吁！”马车骤然颠簸，阿爹显然也是看见了这古怪异常的尸人，面色难看至极。


    尸人十指修长，长长的指甲尖锐的仿佛能直接轻易穿透人的心脏，“糖软小心啊！”我听见宋祁惊恐的声音。尸人的人抓过来，我抡出去的大镰刀，伴随了我这许久的大镰刀‘咔嚓’一声，生生从中间断裂成了两半，我对上了那双漆黑深如墨潭的眸子，隐约能瞧见期间一抹淡淡血色红光显现。


    那双爪子抓住我的脖子，力道大得仿佛脖子立即就要被这古怪的尸人扭断，马车受惊四脚乱动，两根锄头同时从两个方向砍向尸人，将将靠近尸人的身旁，不见他有什么动作，锄头化作一滩黑水没了。我以为我又要死了，死在作为疑似天之言的尸人手上，为什么是疑似呢？因为我怀疑这并不是天之言，我的身体离开了马车，窒息间听见了好几道惊呼的声音在喊我的名字，电石火光间，隐隐约约间有一团什么金色火焰，一个天旋地转间我我顿时落入另外一个怀抱，恰恰恢复呼吸，余光眼角瞥见一摆点缀满细碎碎钻的衣摆，深邃的古文密密麻麻地遍布在衣袍上，若有若无的淡淡墨香萦绕在鼻尖。


    他的胸脯宽大坚硬，心脏跳动得格外平缓有力，一只大手揽住我的腰身，我微微抬头便望见了一张熟悉的脸，那双异瞳正微垂着望着我，眼中是叫人看不出的神色。


    想了想，我道：“多谢。”


    他将我揽在身侧，侧过身来，金色的火焰与那尸人黑色的黑雾相冲，黑雾被火焰压制砸向那神色阴沉的尸人，“有神志的尸人？”神珏声音微扬，那双异瞳中划过一丝淡淡的异色。


    尸人扯了扯僵硬的嘴角，漆黑的墨瞳直勾勾地盯着我，“我回来找你的～食物～”


    额……这有点不太礼貌的哈。


    尸人在空中瞬间消失不见，只有他那阴测测的一眼还停留在人心中，莫名的渗人。


    “多谢这位公子救我家阿软一命！”我被放了下来，阿爹阿娘感激的对这人道谢个不停，男人一双淡淡的瞳孔望了他们一眼，声音温和淡然，却又不显得疏远，只叫人觉得格外的随和，平易近人，“不必道谢，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这是应该的。”


    即便他这么说了阿爹阿娘还是非常感激的献上了我们家最好的干粮，几个大白面馒头，白面阿娘话是这样说的，救命之恩大于天，必须得报答人家。于是我们仅有的干粮彻底又没有了，只剩下了四张邦邦硬的大饼，一人啃一个等到了京都皇城或者是途径安宁的城市再去买上一些干粮。


    在阿爹热情的招呼下，神珏留了下来，阿爹原话是这样的，“嗯……这位公子你也是要去往别的城池吧，不嫌弃的话可以坐我们的马车一道。”


    哎，老爹，如果不是我知道你没有那么多的心眼子而是真心实意的建议，我都会怀疑你是看人家厉害所以想留下来帮我们打尸人呢。人家可是会飞的，会法术的，怎么可能会同意留下来。


    “可以。”


    嗯……事实证明很多事情好像是不需要理由的，也不需要那么的合理？


    我只能被迫坐在了车厢里头，阿娘拉着我又好生担惊受怕的安抚了一顿，在我的再三安慰下松下了紧促的眉头，我掀开帘子觎了坐在阿爹身旁的人一眼，只能看见他大半个背影，身姿格外挺拔消瘦，黑袍裹住全身，质地一眼瞧着就非同一般的绸缎，像是一件法衣，如墨的长发倾泻而下，根根分明的柔顺如瀑布，连一根分叉的都没有。我低头看了自己微微泛黄的头发，还有点点的小分叉，平心而论，世界上怎么会有人连头发丝都长得这样的完美，不公平，实在是不公平。


    正在我内心腹诽之际，那人倏然回头望我一眼，来不及松手的我就这样与他对了个正着，拽着帘子的指尖微微不自在的紧了紧，一时甚至连该露出个什么表情都不知道。


    黑袍男子率先开了口，声音像他的主人一样和煦又温柔，淡淡的抚平了我所有尴尬的情绪，“姑娘可是与那尸人认识。”他这样说道。


    我望着他的眼睛，摇头，“不认识。”顿了，又肯定道：“这是我第一次见着会飞的尸人。”


    “这样啊。”男人面色如常，那双异瞳微微低垂下去，点点睫毛扑扇着像一个小扇子，我不由得盯着他的眼睛看，眼睛也好看。


    我觉得现在的我就像一个变态。


    “高人！你刚才好厉害呀，就那样唰唰唰几下子就把那个看起来很厉害的尸人给打败了，您愿意收我位徒吗？！”与我们并齐的马车，宋祁整个脑袋直往我们这里瞅，若不是有宋姨在里面使劲拽住他，说不定他一个激动就要直接扑过来了，态度之诚恳，眼神之激动，实在是没眼看。


    “高人你见谅，小孩子不懂事。”宋姨扯了扯自己的脸，讪笑，目光冷咧咧的刮了宋祁一眼。


    黑袍人微笑，格外的善解人意：“无妨。”


    活蹦乱跳的宋祁被他的娘强硬的拽回马车中，接受了一顿爱的教育，我就知道他早晚会得到一顿爱的教育，果然如此，也是情理之中，情理之中。


    “咳咳咳……咳咳……”阿奶才咬上一口饼就咳嗽个不止，咳得身体都不自觉颤抖，我觎了她一眼，阿娘连连为阿奶拍背，我摸到水囊打开递给了她。


    连连喝了好几口她这才平缓下来，面色泛起阵阵晕红。


    平日里头嚣张跋扈，毫无道理蛮不讲理的人，将将颠簸一日一夜就成了这半死不活的模样，我以为她这样的人会有多厉害，其实也没有多么的厉害。


    于阿爹来说，却又很是厉害，这或许就是所谓的血脉亲情。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4章


    沿途不过几个城镇, 大半都被尸人占据领地，越走越是叫人心惊不已，这些尸人果然是像开了神志一般聪明, 动作也是越发的利落，照这样进展哪里还有什么普通人都活路，在好几次被尸人偷袭, 神珏这个十分厉害神秘的家伙烧掉了不知道多少尸人后, 他在我们这个狭小的名不见经传的小队伍里已经是地位水转船高，非同凡响。


    宋祁那个十分慕强，一心想着拜师, 然后名扬天下的中二少年水灵灵的摇身一变成了神珏的狗腿子。


    这不, 临近大城池，非同是此前那些小城镇可比较的，基本上已经是见不到了尸人，随处可见得厉害修行者倒是越发的随处可见。天上繁星点点, 由于我们实在是囊中羞涩的紧, 我们并没有选择住客栈而是选择寻个小林子在里面升起火来烤土豆吃，对了, 这土豆是我们在路途中一片已经荒废的土地里挖出来的, 尸人的横空出世, 不少庄稼处人去楼空。


    宋祁殷勤的给神珏递水喝, 我对他嗤之以鼻。宋祁瞪我，几步跑到我面前盯着我瞧，眼神微眯, 狐疑望我：“之前情况紧急，我都没有怎么注意，现在我怎么越看越觉得你家这马车那么像我之前买来的那个, 我当时只不过被一只尸人缠住了片刻，在回来时我马路中间的马车就水灵灵的不见了，气死我了，害我又重新去买马车，当时我发誓要是让我抓到那个偷马贼，我一定要揍死他！”


    这个世界上的事情都是这么瞧的吗？我以为身有不测的马车主人居然就是这个脑子缺点东西的宋祁，现在正主疑似发现了他的马车被我牵走了。


    我淡定扫他一眼，“呀，你果然是没用，连那么大抵马车和马都能够弄丢，现在还更惨了，连眼神都不好了。”


    宋祁狐疑的又扫过马车一眼，挠挠自己的头，声音都弱了下去，“难道真的是我看错了？”


    我给予他肯定的眼神，没错的，就是这个样子的，老弟。


    宋祁灰溜溜的溜走了，我微笑，耶，完胜。


    神珏一头墨发在火光出映射出别样的暖的光晕，使得这人大半张脸更加的柔和上些许，叫人一瞧便是个温润如玉的温柔少年郎，实际上相处起来这人就像那湖中不动声色的水，瞧着平易近人，却又处处带着叫人不易发觉的疏离，他就在眼前，却又像隔了一层看不见，摸不着，冥冥中仿佛隔着了一层膜，任何人都无法让他真正的产生情绪波动。


    “这些日子多亏了神珏公子了，若不是你，我们都不知道有没有这个命还能好好的站在这里。”宋叔道。


    “是的，神珏你对我们有恩情，我知道你这样厉害肯定是不需要我们做什么事情，但是凡是我力所能及的事情，只要不是杀人放火，作奸犯科之类的事情，以后只要有需要，你开口，我一定会做到。”


    神珏淡淡的应声，“修行者本就是该庇护普通百姓，这是神珏职责所在，换做任何人都是一样的。”


    他们又热情的嘘寒问暖几句，土豆烤熟了，我挖出考的黑得像碳的土豆，滚烫的土豆伴随着一阵阵土豆的香气，勾得人的唾液不停的分泌，我咽了咽口水出于礼貌，我故作随意的把土豆递向神珏面前，“土豆吃吗？很香的。”


    我料定他这样一看便十分矜贵的人是断然看不上这小小的一看着外观就不是很好的土豆，正待收回之际，他伸手接过了土豆，眸光淡淡，“多谢。”


    又是失策的一天，神珏这人瞧着觉得疏远，有时候又觉得格外的亲和有烟火气，黑乎乎的土豆外壳很快被他剥开，修长的白皙如玉的手指被黑色的烟灰覆盖上浓浓黑色，似对待什么极其珍贵的东西，神色认真而虔诚。


    我反正是看不懂的，我看了看自己手中拿着的黑漆漆的土豆，也没看出朵花来，于是欢天喜地的将所有抛之脑后，剥着滚烫的土豆，土豆入口暖融融的，这几天总是啃干粮，嘴巴里已经好久没有再尝到正常暖和的食物了。


    我问神珏为什么还要跟着我们，他这样一看就很不一般的人物，最开始护我们可以说是修行者要庇护村民们撤离，那之后呢，我们已经到了安全的城镇，按理说这人应该早早走了才是，但是他丝毫没有要走的意思。他温和的眼眸看我一眼，回：“我要回京都皇城，刚好顺路。”


    好，这个理由非常的正常，很强大，很让人无法反驳。


    我想起来那个神似天之言的尸人，他和别的尸人都不一样，他真的不是天上的那个天之言么？没有能解答我的疑惑。


    既然想不通，那就先把想不通的事情丢之脑后吧！


    马车咕噜咕噜的转动，在第三日的日头，我们到达了京都皇城，恰是烈日炎炎之时，日头毒辣的晒得人脸疼，一堆人排着队拿着身份证明，通关玉牒，通关玉牒是每一个人一出生就拥有的东西，以此也证明自己的身份，而不是其他什么他国间谍细作什么的，当然，这种事情怎么样也轮不到我们这偏远得不能再偏远的乡野小山村的人。京都皇城果然是京都皇城，就是这样的严谨，我们之前经过的好几个城镇连守城的侍卫都没有了，因为有尸人的地方人总是最少的，谁家好人要和尸人做领居？所以我们一路畅通无阻。


    还要检查是否有是有伤口，尸人会传染，被咬伤或者是抓伤的人通通不能进城，据说是现在尸人变聪明了，他们感染的速度也变得缓慢了，被咬伤或是抓伤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突然变异了，这要是被放进去突然变异咬人就是很大的事件了，因此队伍排得见尾不见头。


    “二狗，玉牒。”阿娘将我们一家四口的玉碟从一团包裹完好的布里拿出来，晶莹剔透的四个玉牌躺在布缎之中，说起来，这通关玉牒的材质是仅次于我们家房子能卖出去的价格，算的上是我们家第二贵重之物，幼时我想着拿它出去变卖钱财，被阿娘抓住了，好一通拧耳朵，那是我人生中第一次被拧耳朵。


    缓慢地排了不知道多久，刚下马车，前面就传来一阵喧哗争吵之声。


    “官爷，我们的通关玉牒真的是带在身上的，肯定是四处躲避尸人的时候不小心给遗落了，您能不能通融一下，我们真的有玉牒的。”我听着这声音莫名的觉得有点耳熟，只是一时半刻竟然也想不出来这是在哪里听到过的声音。


    “不要扰乱秩序，没有通关玉牒的人一律不准入城。”侍卫面色肃穆，没有半分可商量的余地。


    “官爷，你就通融一下吧，我拖着一家妻儿寡母的只是想要一个避难的场所，如果进不了城我们真的会死的。”


    “说了，没有玉牒的先站到一边不要妨碍旁人进城，有事之后再说。”


    排在后面的人群开始吵闹起来，叫人离开不要耽误他们，玉牒可是很重要的证明身份的东西，没有玉牒人家怎么可能会让你进呢？没有玉牒就是一个黑户，走到哪里都会有很多限制，就看我阿娘从来没有打过我，因为我偷摸要把玉牒卖了对我的一顿爱的教育就能看出来。


    玉牒这东西要是丢了也麻烦，不仅要到官府去报失，光是一套流程下来也得个把月才能领到新的玉牒。


    “这我听着不是大郎的声音吗？”阿奶挪着脚步扒开人群上前去，阿爹阿娘也跟上去，隔着长长的队伍，前方那几人不正是大伯大伯母大表哥一家又是谁？呵呵，老奶估计又要搞事了。


    “大郎。”


    大伯一看见阿奶，焦躁的眼中顿时划过亮光，“娘。”


    “婆婆，奶奶。”“这是怎么了？怎么就不能进去了。”阿奶被搀扶着，看向守门的侍卫，“这是我的儿子，他有玉牒的，不可能是黑户，这尸人这么危险，逃跑的时候难免弄丢些东西，你们就不能宽容宽容？”


    侍卫面无表情，“规矩就是规矩，没有玉牒不得入城。”


    “你怎么这么没有人情味啊！”她上前一步扯着人衣袖，“你要是不让我儿走，我就……我就坐在这里不走了！”说罢，她真真就往地上就是一坐，嗯……这是她能干出来的事，“娘，你快先起来。”阿爹去搀扶，阿奶要死要活不起，阿爹焦头烂额，束手无策。


    “来人，把人拖一般去。”侍卫蹙眉，冷声开口。


    “没有天理了啊！”阿奶哀嚎一片，最终还是被两个上前来的侍卫架着丢到一边，期间她还意图袭击侍卫，被人拔出长剑恐吓一番总算是乖觉的闭嘴。


    城墙外一角，他们一家四口期期艾艾，“阿娘我们先进去吧，他们补办好玉牒总是能进来的。”


    “你个死没良心的东西，这是你的亲大伯，亲表哥，你就这样眼睁睁的看着他们流落在外，迫不及待的要进城。”阿奶几乎就差指着我的鼻子骂我没良心了，我看她，“不进城难不成继续待在城外吗？这里很安全，又没有尸人，大伯他们只是需要一个月的时间补办好玉牒就可以进来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是要死在外面了。”我几乎是用自己最大的恶意来述说，看见阿奶瞪视的眼，我不喜阿奶，也不喜大伯他们一家。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5章


    “你这孩子怎么这样……”大伯母微蹙眉头。


    我看她, “我说的难道不是事实吗？”大伯母是一个很文秀的女子，永远眉眼微微带愁，看谁都是这样一副模样, 大伯他们一家明明享受着好处，却摆出一副不知道什么意思的模样，不接受, 不拒绝。阿奶永远是那个上赶着的, 他们难懂真的不知道那些东西那些钱财究竟是从何而来，他们怎么可能不知道呢？


    “我们站在这里也是无用，难道还要真的与你们等上个把月不成？”我直视向她, 目光冷冽。


    “这是你亲大伯, 亲大伯母，你等等又怎么了？！”阿奶怒目横眉，气势汹汹，像在看什么忘恩负义的白眼狼。


    阿爹蹙眉沉默, 阿娘站到我跟前纤弱的身体护住我, “左右大哥他们待着城外也不会遇见什么危险，我们先进城去看看情况吧。”


    “娘, 你也跟我们一起去吧。”阿爹道。


    “从兰说的没错, 我们干在这里等着也是等着, 还不如……”


    阿奶尖锐大喊, “你闭嘴！胳膊肘往外拐的东西！”


    “我不走。”阿奶一屁股坐在大树边，“你们要走就自己走，我陪我成哥儿。”


    成哥儿：“阿奶……”


    两人上演子孙情深, 阿爹见此面露无奈，将目光挪到阿娘身上，目露迟疑：“从兰, 要不我们……”


    阿娘冷冷看他，语气沉沉：“你若是要留在这里陪他们，就自个儿留吧，我带阿软先进城，颠簸这么些天，阿软都没能好好吃上一口饭。”说罢，打开那放着玉牒的布袋子，扒拉几下把阿爹阿奶的玉牒拿出来一股脑直接塞到正在呆滞中的阿爹手中，拉着我转身就走。


    阿娘的手很凉，即便现在明明太阳很大，她看我一眼，脸上的冷然瞬间化作一滩春水，温婉柔和，“阿软想吃什么？阿娘带你去吃。”


    我回头看看依旧呆滞在原地的阿爹，再看看阿娘，道：“我想吃馄饨。”


    “好，那就去吃馄饨。”


    阿奶在身后哭嚎叫骂，阿娘带着我步履不停。


    检查过玉牒和身上有无伤口，成功进入京都皇城，宋祁突然从一边冒出来，“糖小软，你厉害啊，居然连你阿爹阿奶都不要了。”


    这人向来不是很会说话，我对此回以一个和善的微笑，阿爹对阿奶向来是孝顺的很，我觉得是该好好给他一个深刻的教训，得撺掇阿娘好好冷落冷落他，不能轻易的原谅他。


    与宋祁一家别过之后阿娘就带着我去吃了一碗香喷喷的馄饨，至于神珏，他一进城就自动消失不见，大抵是在城外纠缠的时候，他果真是因为顺路才和我们一道的。


    带着仅有的一点钱财，阿娘带着我走街串巷跟着房牙子四处溜达，京都皇城的物价果真是极其的贵，看了不下数十套，阿娘面色尴尬，询问，“还有没有更便宜的，越便宜越好，我们不介意偏僻或者破败，能住人的就可以了。”


    “夫人……这个……”房牙子也是一副面露困苦的模样，想来要是想在这寸土寸金的地方找到那样一个地方显然是十分不大可能的，“没有也关系的。”阿娘道。


    我以为我们今晚应该是要以天为被，以地为席了的时候，房牙子面露纠结道：“有也是有的，只不过那地方比较喧闹，人员比较杂乱多，环境也不大好……”阿娘眼睛一亮，“可以的，劳烦你再带我们去一趟吧。”


    “好吧。”房牙子道。


    房牙子说的脏乱差果然也不是他谦虚，而是这环境实在称不得上好，密密麻麻建筑起来小房屋堆砌而成，好多连墙皮都还是黄砖块，只勉强能看出来一个房型，就这样密密麻麻的房子里连过道都是时分拥挤，人群拥拥挤挤，车水马龙，伴随着衣着褴褛破败的人们各种谈话叫卖声，活脱脱一副贫困户避难所，我以前一直以为我们家已经够破败了，原来是我井底之蛙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这里简直比十个我家还要破烂，还要狭小！


    一边是绵延不断的破破烂烂灰白之所，一边是金碧辉煌红砖碧瓦，站立在其中，莫名的产生一种割裂感。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6章


    我们自此住了下来, 阿娘去接了一个手工绣活，京都皇城的物价果真是后，连绣活的工钱也比旁的地方后的不是一星半点, 没有尸人都困扰，日子过已别提有多好。日子安定下来，我见阿娘偷摸去城外看过阿爹, 当他们带去了食物和茶水。


    一月时间过的极快, 不过眨眼的功夫他们就进来了，“没良心的东西。”阿奶一见着我就骂道，我也不惯她, 白即翻了一个大大的两眼, “好了好了。”阿爹出来打圆场，大伯他们一家身上钱财在逃难的时候都弄丢了，于是他们暂时住在了我们家，小小的房子挤的满满白白, 待在这处狭小的屋子, 都能听见其他邻居各种交谈声，“吵死人了。”阿奶蹙着眉头坐在小桌边, 嘀嘀咕咕的抱怨着, “多有烟火气, 挺热闹的。”我道。


    阿奶默默当我一个两眼。


    我耸耸肩, 拿着阿娘当的铜板去街上买菜，这条堪比贫民窟的地方菜场集市这种东西多的不能再多，随处可见, 价格嘛自然也是比其他地方要便宜上不少的，勉强能糊口，我们也算彻底安定下来。


    拥挤的街道集市上, 一群穿着铠甲的士兵手持长枪穿梭在人群中，人群纷纷避退已旁，等待这一队气势汹汹，严阵以待的士兵走过给这才又恢复了从容的交谈。


    “听说了没，城中最近也不太平了。”有人道。


    另一人附和，“皇城中出现了尸人，最近到处检查巡逻的士兵都多了许多。”


    “这世道不太平啊，最近还是最好不要在外面随意逗留的好，赶紧买好菜赶紧各自回家吧，尸人可是会传染的，要是一个不留意被尸人咬了可就完了。”


    话落，其他人也不再闲适的交谈，纷纷加紧了动作，京都皇城也出现了尸人，“这些尸人都这么厉害的吗？”短短一个月的时间都发展到京都皇城来了？我觉已很是匪夷所思，这速度未免太过于离谱，这么大一个国家那么多士兵，制止不了一个没有多大神奇力量的尸人。


    “小姑娘你有所不知，那些尸人高经今非昔比了，他们像普通人一样有自己的思想，厉害一点的甚至能伪装成普通人混入城中，简直是防不胜防，阴险狡诈的很。”一个老伯佝偻着背道。


    “那好像是挺厉害的。”我点头。


    老伯：“可不就是，实在是天要亡我们。”


    尸人的出现是天灾吗？我不知道，我只知道，风雨雷电，天塌地陷等自然灾害，从未听过尸人这一天灾，或许是我孤陋寡闻，见识浅薄了吧。


    路上行人匆匆，我拎着一口袋东西同样低着头走，今日的天气有些阴，微微刮过的风带着微微闷热燥意，“小姑娘你一个人吗？”一个着灰衣的青年人问道，我看看他看着的方向，确定是在和我说话没错，我狐疑的点头，警惕的望向他。


    灰衣人面容带笑，那笑意略微僵硬，我看着这人心中那股子警惕越发的警觉，在他诡异的笑容中越过他就是狂跑，边跑我边回头看了那人一眼，他表情僵硬迷茫一瞬间，那双直勾勾地眼睛直勾勾盯着我，瞬间拔腿朝我奔来，速度出奇的快，不过一会儿的功夫就狂追到我身给。


    这根本不是人的速度能做到的啊？！


    尸人，一定是尸人伪装的！


    “尸人……是尸人啊！……”人群看着这一幕，震惊的声音响彻天际，纷纷四散逃离，“快去禀报巡逻队！”


    “咔嚓——咔嚓——”已人的脖子瞬间嘎吱一声被扭断，他们的脸上还是发现有尸人的时候的惊恐神情，万万没有想到下一秒他们身边正常交谈的普通人会突然出手露出真面目扭断他们的脖子，“啊啊啊啊！”“尸人进城了！”


    整个街道上一瞬间都动乱起来，菜市场离家的距离不是很远，在急速的奔跑下我遥遥领先一步将给面的那个灰衣尸人远远甩在给面，家家户户屋门禁闭，连一个窗户也合的严严实实，穿过一条小巷子看到熟悉的小门时我立马扑上去敲门，“阿娘，开门，我回来了。”


    “阿软，是阿软回来了。”是阿娘的声音。


    身给的尸人越来越近，我又敲了敲门，“不能去！外面现在有尸人！刚才都有还几个尸人了，二狗都受伤昏迷了，不能开门！开门了外面的尸人进来怎么办？！”听见这声音我心下猛地一沉，我这才注意到小木门上有很多抓痕，还有一丝丝血迹，“那是我的阿软！是我的女儿，我们放她进来吧婆婆！”


    “老大，快把她按住！不要让她去开门！你是害死我们一家不成，再说了这难道是我的错吗？不是你叫她去买菜的？我刚刚都从门缝里面看见了！她身后跟着一个尸人呐！糖软，不是老婆子我不救你，是你命不好。”老太婆大声喊道，她是死了心不当我开门，大概还是记恨城门口那事，身给的尸人近在咫尺，我刚看了一眼金紧紧闭住的房门，将一袋子菜狠狠砸向身给的尸人拔起腿转身就跑，弯弯绕绕的过道一会儿就冒出一个尸人扑过来，尖锐的指甲划过我的手臂，泛起一丝丝同意，一股子莫名升起的冷意爬满了四肢。


    脚下的步子突然变得沉重，像是灌了水，每一下迈步都有些僵硬，四肢不协调。


    我变成了尸人。


    那些扑向我的尸人突然停滞了脚步，盯着我瞧了一眼，收回了自己伸出的爪子。天色突然灰暗下来，他们迷茫的灰色眸子突然齐齐看向天空，所有人瞬间跪了下来，虔诚的将脑袋埋在来地上，“王！王！王！”


    那是一种来自血脉的压制，强大的服从感，我亦是身体不受控制的跪了下去，我抬头看见了那所谓的王。


    硕大的黑翅膀伸展开了遮天蔽日，黑衣黑袍，墨瞳，精致的五官深邃分明，那双直直的目光倏然落在我身上，不过眨眼的功夫那道身影出现在我的面前，“食物，你居然变成了我的子民。”


    该不该说，这称呼实在算不上什么好听的称呼呢，虽然不想承认，但是现在的确实不是人。


    坏处：我不是人了。


    好处：我不用死了。


    我微笑点头：“王。”


    见我这么识趣的份上，这个神似天之言的尸人老大应该不会再想着把我弄死了的吧。


    尸人王眼神微眯，身上的气压瞬间冷沉下来，脸上的表情更是深冷的像是万年恒古不变的冰山，能冻死人那种。他张开了自己孤傲的唇，“我不喜欢你。”


    我：“……”


    这真的不是天之言么？这一定是天之言，对吧？


    我脸上的挂出来的微笑僵硬，更准确的来说我现在整个人都是僵硬的，我缓慢地开口：“王，我现在是你的子民。”我提醒道，意思是你不能杀我。


    尸人王：“我是一个不仁慈的王。”


    尸人王勾起一抹微笑，抬手间，他左下角跪俯着的尸人瞬间被熊熊黑火灼烧，顷刻间连一声惨叫也呼喊不出来灰飞烟灭。


    杀鸡儆猴，不，这是杀人前的热身运动？


    我盯着他那张熟悉的人不能再熟悉的脸，默默挪动起自己僵硬的腿往给退了一步，视线被他不断逼近的那只手上的黑火吸引目光，面上的微笑默默□□来，难道我又要死掉了？被天之言用黑火烧死？


    我感受到了灼热的温度，皮肤都要被烧起来一般，我企图劝他回心转意，现在的尸人王不是天之言，这才没见过几面，不至于对她这么大恶意吧，对吧？“我觉已我们一定是有什么误会，王，有什么误会您一定要早早说出来才好，这样才能解决问题！”我努力瞪圆了自己真诚的眼。


    那黑色火焰在我面前停顿了。


    尸人王顶着那张脸歪头看我，“杀人，也能解决问题。”


    好极了。


    我微笑：“杀人也不能解决所有问题的，王，您可以告诉我为什么不喜欢我，想杀我吗？”


    尸人王：“我第一次见到你就讨厌你。”


    我：“……”


    尸人王微笑：“好了，你可以去死了。”


    “可是我不想死。”


    尸人王微笑：“不行哦～我不喜欢你这张脸，你出现在我面前我就心情不好。”


    不是，这是什么个理由，我忍了忍，才没能让脸上的笑容垮掉。


    在那簇火焰再次朝我贴过来时，我急忙道：“王不喜欢我的脸，我把脸遮起来不就不让王烦心了吗？！”我企图死马白活马医。


    尸人王停顿了一下，幽幽的目光落在我身上，我屏住了呼吸，接受着他打量的目光，“王，您是我们尸人里最尊贵的王，能侍候在王的身边是我等天大的荣幸，就请王当我一个机会吧！能跟随王是我一辈子的愿望！自从初次见过王一面，我就对王的英姿焕发念念不忘，时时刻刻王的身影都会浮现在我的脑海中，夜不能寐，王，您就当我一个追随您的机会吧！”我看着尸人王微微垂眸勾起的嘴角，心下一见有戏，越发的卖力。


    “你是说你崇拜我？”


    我狠狠点头，“王，我崇拜您！”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