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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警察,但犯罪大师系统[刑侦] 18-20

18-20

    第18章


    一行人骑上自行车飞速往龙王庙赶。


    龙王庙是个道观,地处城郊结合处,当年鬼子入侵的时候,里面的道士主动给我军照顾伤员,还有道士脱了道袍直接参军杀鬼子,最后成了烈士。


    因为有这事在,龙王庙在本地一直挺有名气,十年那会儿也没被强拆,一直保留了下来,只是不许维修,也不能再收新人,相关活动也都停了。


    本来龙王庙该逐渐衰落下去的,不过近几年政策松动,农民缺个地方赶集,龙王庙就又被大家想了起来。


    这里以前就经常办庙会摆摊卖东西,有地方还有经验,尤其是地理位置也优越,正好在城郊中间,谁过来都不太远。


    总之,不知道是谁先开始的,每逢五、十,就有周围的农户过来摆摊,城里的人也愿意抽空过来买点东西,逐渐的人就越来越多了。


    今天正好又碰上了周日,人就更多了。


    还没靠近,江夏就看到集会上一片人头攒动。


    化肥袋铺在地上,鲜绿的蔬菜摆在上面,顺着望去,一整排绿油油,其中还夹杂着卖鱼的和卖篮筐的,旁边还有人吆喝着磨剪子。


    十多个‘橄榄绿’,就站在集市最南边,还有几个看着像家属的人,正在抓着过来的干警嚎啕大哭。


    一行人赶忙骑了过去。


    陈栋正左右看着呢,见又来了波人,主动迎了上来,看是熟人,嘴角下意识向上抬了下,却又抬不起来,最后只能板着脸,熟练的掏出烟,拿起一根递过去。


    “吴所,你们来的挺快啊!”


    “丢孩子这么大的事儿,能不赶紧来吗?”


    吴所接过烟,依旧是往耳朵上一夹,连声问道:“现在是什么情况?”


    闻言,陈栋脸色更难看了些许,“丢了三个孩子,都是男孩,五六岁的大,各不认识,也不是一处丢的,应该是被人抱走了。”


    听到这句话,江夏脑海里立刻出现了三个字。


    人贩子。


    果然是最坏的情况。


    吴所则拧紧了眉头:“怎么又多了一个?!”


    “带队找人时刚发现的。”


    提起这个,陈栋话中也多了些许怒气:“也是个脑子有包的,出来摆摊还带着孩子,带就带吧,也不看,光顾着卖菜,问她才发现孩子丢了,现在就在那儿哭呢,可现在哭有什么用?!”


    “孩子要是找不回来,指不定这辈子要受多大苦呢!”


    江夏微微摇头。


    那可不是一般的苦。


    她前世在看寻亲节目时,每个被拐卖的小孩人生经历都是部血泪史,这还是能上节目的,没上节目的呢?这年头还有不少人干采生折割呢!


    时间紧张,经不起耽搁,江夏立刻问道:“那现在有线索了吗?”


    “没呢。”


    这一问,陈栋瞬间浑身上下都写满了急躁二字。


    “来这里快问一遍了,就知道抱走孩子的是个女的,穿着个灰上衣,黑裤子,其它什么都不清楚,连多大岁数都说不出来!”


    那这可麻烦了。


    集会人流极量大,又不是固定摊位,大家谁都不认识谁,穿黑衣服的女人又到处都是,上哪儿去找人贩子?


    “段支在所里调度着,现场是谭队在指挥。”


    缓了缓,陈栋又道:“我们现在在查集上的人,各交警分队也在过来从各路口设卡,警犬也快来了,现在集上不缺人手,但这地四通八达的,路忒多,交警那边人手肯定不够用。”


    “谭队说,你们来后就尽快去市区这条路上布防,然后再派人沿路搜寻,问周围有没有人看见穿着黑裤灰褂,抱着五岁孩子离开的女人。”


    听着这话,江夏心中微微点头。


    看来市局的段支和谭队都是个实干派,没拖延。


    儿童失踪的黄金救援时间从来不是二十四小时,而是从丢的那一刻开始为顶峰,然后逐渐越来越低。


    时间紧,情况急,又没有别的线索,那使用人海战术,算是目前最有效的办法了。


    人贩子要是还在这里,那就能瓮中捉鳖,要是走了,他只要不是飞出去的,那肯定会留下点痕迹,供他们追踪。


    就是这痕迹……着实有点多了。


    江夏看向集会。


    带小孩儿来的家长和摊主还真不少,一眼望过去,好几个五六岁的男孩就映入眼眶。


    再粗略一扫,至少有四分之一女性都是黑裤灰褂的打扮。


    没办法,谁让这年头布料少呢。


    江夏忍不住道:“这穿着黑裤灰褂的人也太多了,就这一个特征,那范围实在是太广了。”


    “何止。”


    吴所摇着头,他眉头拧的已经可以夹死苍蝇,“一个孩子人贩子能抱得走,三个咋抱?能带走三个,她肯定有帮手,而且那四五岁的小孩又不大,筐和麻袋都装得下,保不齐就藏这里面早带出去了。”


    好嘛,这一下范围又扩大了数倍不止,更难查了。


    “唉。”


    陈栋长长的叹了口气,“谁让咱们也没啥好办法呢,就尽力查呗,咱们查的越快,孩子找回来的可能性就越高。”


    江夏拧紧了眉头。


    就这么硬查肯定不行,太耽误时间了。


    最好的办法,还是画个像,拿像找人,速度肯定能快上不少。


    偏偏她之前完全没练过。


    江夏忍不住叹气。


    真是书到用时方恨少,早知道,就该抽空多练上几回,也不会像现在这样赶鸭子上架。


    没啥好办法啊……


    吴所下意识看了眼江夏。


    看她也拧着眉头,吴所一愣,伸手拍了下额头。


    自己这也是昏头了,市局的人都在这儿呢,他们都没什么好法,哪能指望江夏一个刚毕业的学生?


    就算她有点偏才,这情况也用不上啊!


    算了。


    这时候还是老办法更顶用。


    情况知晓,任务也已经确定,吴所就不再耽搁,他直接道:“那行,我们现在就去路上布防,有消息就及时过来通知。”


    说着,吴所就准备招呼所里干警们离开。


    没等他说出口,江夏就主动出言喊道:“师父。”


    吴所停下脚步,问道:“怎么了小江?”


    江夏右手自然垂在身侧,她摸着挎包里的笔记本,道:“我想试试给那几个孩子画个像。”


    “嗯?”


    吴所对江夏那手人像记忆别提多深刻了,刚才没问,是记得她之前说过只会画自己见过的,别人说的人画不像,所以才没问。


    现在江夏主动提及,他没有高兴,反而更加担心了。


    “那孩子你又没见过,能画出来吗?”


    这要是画个不像的孩子画像出来,反而是添乱了。


    要是孩子找不回来,保不齐就有人将问题甩到她身上。


    尤其是市局的领导肯定正关注这事,到时候看她这么显摆,觉得她眼高手低,自作聪明怎么办?


    “试试呗。”


    虽然没练过,但江夏对自己的画技还是很有自信的。


    这可是她真正的最强技能,何况前几天还刚经过增强!


    “反正现在又没什么好法子,只要能对找回孩子有点用,那就可以试试,反正设卡路口少我一个人也没什么影响,可要是真画出来,有个模样,那找起来就比现在容易的多了!”


    这话在理。


    见江夏心意已决,吴所也同意了。


    “那行。”


    他抬头看向陈栋:“老陈,小江会画人像,你带着家属过来,让她给丢孩子们画个头像呗。”


    “好嘛,她还有这本事?”


    陈栋有些惊讶,只是看着江夏的脸庞,他心里不免有些嘀咕。


    那学校里的老师三四十岁了,对着人画人头都丑不拉叽的,她这么年轻,又连人都没有的,能画成啥样?


    陈栋想要拒绝,但转念一想,不如先试试再说。


    就像她说的,不成也就是少一个人干活,没什么大不了,可要是能画出来,哪怕有个六七成像,那也能方便许多啊。


    这么想着,陈栋答应道:“行,我这就给你喊个人来。”


    话刚说完,刑警王雷虎见他们一直不动,走过来催促道:“你们磨蹭啥呢?怎么还不赶紧去干道上设卡?”


    “刚听完情况,这就去。”


    吴所答了一句,招呼着所里干警离开,临行前又扭头道:“老陈,人我可交给你了!”


    不知道为啥,吴所突然觉得心里慌慌的,就像是自己送出去一个刚出锅,冒着热气,特香特香的肉包子。


    陈栋挥挥手道:“放心吧!”


    江夏掏出了笔记本和笔。


    见别人都走了,就她没走,王雷虎拧了拧眉毛:“你怎么不去?”


    “吴振国说她会画像,想让她试试能不能画出来那几个丢了的孩子。”


    都是体制内的老人,陈栋同样不打算让江夏一个人扛压力,直接将事情说成是吴所的想法,又道:


    “我觉着少一个人也不影响什么,就让她留下试试。”


    “画像?”


    闻言,王雷虎嗤笑一声,“她这么年轻,又没见过人,能画个啥出来?你这还不如直接让家属回去拿照片呢。”


    这理由太扯,王雷虎根本不信,上下再看两眼,只觉得面前这姑娘肯定是偷懒找借口,


    这种时候还能这么干的,肯定有点关系,王雷虎嘴角一撇,看陈栋和江夏的眼神中都带了点不屑,用不大,但周围人绝对能听到的声音嘀咕道:


    “这不知道是哪家的大小姐过来体察民情了呢,下回偷懒找个好借口,别把人当傻子!”


    啊这?


    把她当关系户了?


    江夏哭笑不得。


    别人已经先入为主,那张嘴解释效果也不大,反正没上手拦着,江夏就暂时把他当做空气,只对着陈栋道:


    “陈哥,你喊人来吧。”


    陈栋心里也没什么底,于是也不和王雷虎争执,直接答应道:“那行,你在这里等一下。”


    说完,陈栋就去家属中交涉,没一会儿,就提着两个马扎,领着一个大概二十五六岁的年轻女性走了过来。


    她穿着身的确良,一看就是城里来的,原本收拾的整整齐齐,可现在头发散乱,两眼也红肿的厉害,看江夏的目光中十分有七的不信任,可又和所有失去希望的人一样,宛若抓住最后一根稻草般尝试。


    抓着江夏的胳膊,她声音颤抖的问道:


    “警察同志,你真能画出我儿子的头像吗?”


    “我尽力。”


    江夏拿出前世老师的气质,面容严肃道:“这是要家属您的配合,您越冷静,对您孩子外貌说的越清楚,我越能画出您孩子的头像。”


    “好,好,我明白了。”


    李香兰连连答应,强行逼迫自己冷静下来。


    嘿,搞得还跟真的似的。


    王雷虎又撇了撇嘴。


    要忙的事太多,他可没闲工夫在这里呆着看,丢了个鄙视的眼神就推着车赶紧出发了。


    陈栋也没留在这里看,他也得继续排查呢。


    江夏没在意这两人离开,她现在注意力全在怎么画上。


    坐在马扎上,她想着步骤,打开笔记本,拿着笔先打了个五岁孩童的五官定位,等待对方接下来的描述。


    李香兰也坐了下来,她深吸一口气,说道:“我儿子今年五岁半,长得虎头虎脑的,特别可爱……”


    “同志先停一下。”


    江夏停下没有落下的笔,赶紧叫停了对方的描述。


    这就是画侦,或者说大部分画手最大的难点了。


    沟通。


    普通人习惯于诉说抽象的感受,而非精准的描述外貌,那画师面对甲方给出的‘忧郁中带点开朗’,‘三分凉薄三分漫不经心’‘两弯似蹙非蹙罥烟眉’这种形容,只会两眼一抹黑。


    忧郁倒是忧郁了,可人究竟长什么样,还是不知道啊!


    江夏深吸口气,努力引导道:“您说的更具体一点,不要形容,嗯……孩子脸蛋是圆的还是方的?”


    这下李香兰明白了,她回忆着开口:“脸比较圆,有一点点肥。”


    江夏在纸上画出脸蛋的轮廓,又问道:“那眼睛呢,偏大一点,还是更长些?”


    “孩子眼睛像我,偏圆。”


    “眉毛是什么形状?有没有区别?”


    “眉毛……,这么斜,然后前边眉毛比较浓,后面有点稀。”


    “鼻子呢?”


    “鼻子正常,不大也不小。”


    “嘴巴是上嘴唇厚还是下嘴唇厚?”


    “上嘴唇厚。”


    “嘴唇还得再小点。”


    “他头发挺浓的,长度差不多在这里。”


    ……


    …


    江夏边画边改。


    逐渐的,一张五岁男孩头像逐渐出现在纸上。


    他有点胖,眼睛圆溜溜的,略有些憨态,看起来的确是虎头虎脑的模样。


    江夏停下了笔。


    李香兰侧过身,看着笔记本上的头像,逐渐瞪大了眼睛。


    “像,太像了,这就是我儿子!”


    她猛的站起身,“周学文!周学文你快过来看看啊!”


    “我来了来了!”


    另一个穿着的确良的年轻男人也赶紧跑了过来,身后紧跟着听到声响的陈栋。


    这是画出来了?


    李香兰呼吸急促,她猛地站起来,一把拉住陈栋,指着江夏的笔记本道:“同志,你快看看,这就是我儿子模样!”


    闻言,李香兰丈夫挤过了个头,一看纸上的画像,不由得惊讶道:“这不是我儿子吗?”


    “还真画出来了?!”


    陈栋盯着本子上的头像,满脸的不可思议。


    这头像像不像受害者他不知道,但一看就是个真人,简直就像照片照的一样。


    真是神了啊!


    “也是孩子妈妈说得好。”


    听到孩子父母都说一模一样,江夏也松了口气,她甩着手腕道:“现在好了,咱们有了画像,找人就方便多了。”


    “小江,你立大功了,这可不是方便一星半点!”


    陈栋胸口剧烈起伏着,情绪极为激动。


    “咱们现在各处只知道丢了三个五岁孩童,一个胖点,两个瘦点,这特征一抓一大把,找起来跟无头苍蝇似的,根本无从下手,现在有这头像,那就可以只找他了,这不知道能省多少时间!”


    陈栋的声音越说越高,很快吸引了谭炳毅的注意。


    他走了过来。


    “隔这么大老远的就听见你吵吵,发现啥了这么高兴?”


    “画像啊谭队!”


    陈栋手舞足蹈的解释道:“小江把失踪儿童的头像给画出来了!”


    什么?!


    谭炳毅惊讶不已,快步上前看向笔记本上的人像。


    那上面果然有一个五岁大的男孩头像,和家属形容的极为相似。


    谭炳毅抬起头,再次确认道:“确定是失踪儿童模样吗?”


    “是警察同志,这就是我家孩子!”


    李香兰赶紧道:“您快点让人去找啊!”


    “放心,我们这就去找!”


    谭炳毅面上多了些许喜色。


    有这画像,那找起来难度可不是低了一星半点!


    就是没想到,干警里面居然还有这样的能人?


    他脑海中闪过一个模糊的念头,还来不及多想,就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这画就一张……不够分啊。”


    原本还在高兴的江夏忽然一怔,同样皱紧了眉头。


    还真是。


    画像最大的作用搜寻者知道失踪儿童的模样,只有一张,那轮着来,谁都看不了几眼记不住不说,从这里传到各路口乃至更前线问询的人手里,恐怕天都亮了。


    最好的办法,还是能印个千八百张的,人手一份,比着找,那才是真正的有用。


    要是搁千禧年后,直接上复印机复印就是了,可现在江夏完全没听说过这玩意儿,那怎么办?


    她不由得攥紧了拳头。


    有了画像却用不上,这比没画像还让人上火啊!


    “要不我去印刷厂?”


    陈栋脑子灵活,他立刻提出了建议:“印刷厂挂历都能印,这肯定也能复印。”


    印刷厂?


    江夏眼前一亮,这倒是个主意。


    “这主意好!”


    谭炳毅同样一拍大腿,他拿起身上比脸还长的对讲机调了下,问道:“喂老许,能听见吗?”


    对讲机发出滋啦滋啦的杂音。


    很快,有人回复道:“能听见,谭队有什么新指示?”


    “你给印刷厂的叶科长打个电话,电话号码是……”


    谭炳毅先给印刷厂打起了电话。


    毕竟是国营单位,让手下就这么跑过去,对方连鸟都不会鸟,还是得先和人打声招呼才行。


    对讲机那头传来滴滴的按键声,很快,更加失真的人声断断续续的传了过来。


    “喂,谭队长,我是老叶,有什么急事找我?”


    谭炳毅放缓声音,吐字清晰道:“是这样,我们这边丢了三个孩子,现在有干警给画了像,但只有一张,不够用,需要多复印些,最好能有个……四五百份,你们那边能印嘛?”


    李香兰抓着丈夫,紧张的盯着对讲机。


    江夏也等着回复。


    一些假币制造的印刷技术迅速浮现在脑海,她忽然觉得有点不妙。


    “啊。”


    对讲机那边传来断断续续的回复,即便失真严重,可仍能听出叶科长的迟疑:


    “能印是能印,可是最快也得两天,来得及吗?”


    “两天?!”


    谭炳毅声音抬高了八度:“这也太久了,就不能快点?!”


    “我说的已经是最快的了!”


    叶科长声音也急起来了,“以前印刷都得等一周呢!”


    谭炳毅脸彻底黑了。


    半天拿手里,他们还能派上大用场,两天,人贩子说不定已经逃到了临市,再印出来就只能当擦屁股纸用了!


    他看着画出来的头像,整个人是又急又恼。


    这简直像正准备打仗呢,把枪拿起来一看,完了,全没子弹!


    听到这里,李香兰瞬间意识到这时间太长,大概起不了什么效果。


    好不容易有个希望,却又瞬间在眼前破灭,她眼泪刷的就下来了:


    “科长,我求求你,能加急吗?我们……我们给钱!有什么损失都有我们来赔偿行不行,求求你们印快一点,哪怕快一天呢……”


    对讲机那头的叶科长无奈道:“这真不是急不急的事儿,是胶版的制版时间就得两天啊!我说的已经是赶时间最快的速度了!”


    果然不出所料。


    江夏伸手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她清楚,叶科长并没有推脱,这的确是最快的速度。


    可这最快的速度还是不够,两天,真的是黄花菜都要凉了。


    画像是画出来了,谁能想到会死在印刷上?


    这可真一口血涌上喉咙,喷都喷不出来。


    难道就没有更快的复印办法吗?!


    若是以往,江夏还真没法,不过这次……


    好吧,再次谢谢榜一系统的帮助了。


    她努力搜寻着假。币制作中与印刷相关的知识。


    批量印刷的关键,在于母版,就像活字印刷中一个个刻好的铜字,有了它,才能刷上油墨,一张张快速印刷。


    而目前主流的制版方式,主要为凸版印刷和胶版印刷。


    前者是大众认知中的印刷模式,也就是如印章般手动将不需要的部分挖空,只保留所需要印刷的图案,而后进行印刷。


    手工刻版,速度自然要慢上许多,六七天刻完一张都正常,而且图像只能一个色,还没有过渡。


    而胶版原理和照相有点类似,印刷版上的胶是感光材料,叠上原版遮挡,用光源照射,感光胶就会发生光化反应,冲洗显影后就可以进行印刷,有过渡,还能彩印。


    只不过,这其中制作原版,进行光化反应都需要时间,很难再进行缩短。


    胶版……着实没有办法再缩短时间了。


    那刻版呢?


    人工制版,总能加快些许速度的。


    把图画的足够简单,让老师傅来雕刻,时间能不能压缩的再极限些?


    “叶科长。”


    江夏立刻上前一步,大声问道:“换成雕版印刷呢?”


    谭炳毅惊讶的抬头看了江夏一眼,没有说话。


    “雕版?雕版更慢啊!”


    电话那头传来叶科长断断续续的回答,电音扭曲变形,但还是能听清其中的惊讶,似乎没想到有人还懂点这个。


    可惜半懂不懂的。


    “雕版要手刻,人像图那么复杂,更刻不快。”


    他扯着嗓子大声解释:“而且雕版可不是胶版,印不了渐变,只能印成雷锋剪影像那样的,你那种素描头像我们也刻不出来啊!”


    “我知道。”


    江夏追问道:“我会把画像改成铜版画类型,难度比雷锋像高几倍,五官会增加些许线条,不过黑色部分还是用大块,尺寸控制在四寸相片那么大,这样的铜板刻起来最快得多久?”


    “啊?”


    叶科长的怀疑更深了,“那这型得很准才行,不然印出来还是失真,老师傅都得反复修个七八天呢,你这几小时能画出来吗?”


    “这个你不用管。”


    江夏哪有闲工夫跟他扯皮,直接以上位者的语气问道:“你只说你那边时间要多久!”


    “你等一下,我问问……”


    片刻,叶科长回复说:“我们厂老师傅说,只要图真像你说的那样不难,那最快五个小时就能给你刻出来,再等一个小时就能给你一千张!”


    第19章


    五个小时!


    江夏紧绷的面孔总算有了些许放松。


    比两天后拿到,这个时间还能起不少作用,尤其是一个小时就能上千张的批量出图,那到时候不止来的警察,经警,联防队,民兵,甚至普通群众都可以拿到一份帮忙留意下——这才是真正的天罗地网!


    江夏不再多问,她立刻坐下,开始打格子。


    看她动作,李香兰伸手捂住嘴巴,生怕自己的声响打扰到她。


    谭炳毅也大气不敢喘,他对叶科长谢了一句,关掉对讲机,想上前看看,却又怕遮着光,影响到江夏画图,便后退了几步,伸着头试图瞄她正在手绘的笔记本,心里忧心忡忡的。


    “你说她这能行吗?”


    收回脑袋,谭炳毅压低声音,对陈栋道:“叶科长可是说老师傅来都得修好久呢。”


    陈栋也后退了两步,同样有点忧心。


    警察嘛,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接触,他以前恰好和一个画版图的老师傅聊过。


    对方给他说了不少专业相关,可惜大多数他没听懂,但有一条,他是记住了的。


    别看都是画画的,但画画的与画画的之间也是隔行如隔山。


    因技法不同,用铅笔画照片画的特别好的人,画毛笔国画可能也就比小孩强一点,同理,也不一定能画得出版画。


    基于这点,陈栋也有点怀疑江夏能不能行。


    可虽有怀疑,但他心里还是涌出几分期待来。


    万一呢?


    她能主动问,肯定是会点吧?


    何况正常这个年岁人哪有这么好的画技,说不定,她就是两个都会呢!


    一时间,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江夏身上。


    而她打完格子,却并未立即动笔。


    叶科长的质疑并不是无的放矢,这张版画的难度极高,既要保证失踪儿童的面容清晰,易于辨认,雕刻难度又得尽全力降到最低。


    这要求绘版者对雕版要非常熟练,知道画出来版图雕刻需要多长时间,不然线条稍微多一点,时间就得多加好几个小时。


    同时,绘版还得抓得住人像细节特征与神韵,又得用最简单的块状剪影和线条表现出来。


    这得有极强的功底,几乎等同于大师。


    而除了尽力平衡人物易于辨认与雕版好刻外,还有更大的难关,时间。


    图画的要快,根本没时间画个好几版或反复修改,几个小时太长,必须压缩到极限,按分钟来计算!


    庞大的压力让江夏好像重回当年考场,倒计时在耳边滴答,她屏气凝神,假币制造中铜版雕刻的技法,所需时间,线条印刷后的效果在脑海中反复翻腾。


    黑白对比,速写,版画,以及各种绘画技法在眼前不断重组,她大脑极限运转,从心中不断调整着这张雕版的最终成像。


    关键轮廓的卡位,五官的细节,鼻部和眼睛的简化处理……


    这种一动不动的状态让周围人都有些急躁,谭炳毅反复看着手表,见时间都过去了五分钟,江夏还不画,他忍不住上前一步,想要询问。


    可还未开口,就见江夏突然提起了笔。


    也不知道她那手怎么长的,一条线,弯弯扭扭的下来,眉毛和鼻梁就瞬间出来了。


    妈耶?!


    谭炳毅瞬间瞪大了眼睛。


    江夏不停,飞快的补全五官。


    笔尖在纸张上沙沙出声,不到十五分钟,她就停下了笔。


    “画好了。”


    旁边的谭炳毅已经说不出话来了。


    这张图和上一张完全不一样,看起来极其简略。


    眼睛只有眼珠子和宽线条,再稍微加了几根上下睫毛。


    头发和三分之一的侧脸已经全黑,上方点缀着几根亮发丝,右眉到鼻梁的阴影融在一体,右鼻底就是三个形状不一的小点。


    可明明都是一块一点的,谭炳毅又能完全分得清楚哪里是眉毛哪里是鼻梁,而且两张图不一样,却又极为相像,一看就是一个人。


    谭炳毅有些恍惚。


    老师傅几天才能画出来雕版,她二十来分钟就画出来了?


    这可真是神了!


    看江夏停笔,李香兰立刻伸头望了眼,“这张图也像,不,这就是我儿子啊!”


    她的丈夫也跟着连连点头:“对对对,这就是我们儿子!”


    “那这还等啥?”


    谭炳毅回过神,他推了下同样过来要看的陈栋,“赶紧骑摩托先把这张图送印刷厂去啊!”


    “啊对,我这就去!”


    陈栋立刻反应过来,他从江夏手中接过画像,小心放在怀中口袋,转头去骑摩托车。


    谭炳毅转到江夏对面,认真记下她的面容。


    刚刚等的那会,他就想起来手头那起劫杀案中,有人见过犯罪分子的脸,


    这要是能画出来,那找疑犯可就容易多了啊!


    “小江是吧?你这真是年少有为啊!”


    谭炳毅夸赞一句,赶紧问道:“你是哪个所里的?”


    江夏正甩着有些发酸的手腕,见市局的谭队问她,便抬头回答道:“报告谭队,我是周营派出所的。”


    闻言,谭炳毅面上一愣,大脑飞速运转。


    周营派出所,姓江,还是个年轻姑娘。


    这不就是陈栋一直给他推的人嘛!


    谭炳毅心中懊恼。


    唉呀,这个老陈,怎么不早说这姑娘有这本事啊。


    他要是知道,早就赶紧想办法把人调自己队里来了!


    现在嘛……


    谭炳毅低头扫了眼头像,更加后悔了。


    今天这一画,二队肯定得知道她有这本事了。


    这自己还怎么抢得过?


    不行,还是得想办法抢,等这个失踪案一结他就去找段支!


    这么想着,谭炳毅上前伸手拍了拍江夏肩膀,鼓励道:“这画对找人可有大用了,现在还有两个失踪儿童没画,你还能不能继续坚持?”


    这正是和人贩子抢时间的时候,再累也得咬牙坚持啊。


    “当然能。”


    江夏抓紧时间揉着手腕放松,她毫不犹豫的说道:“现在就能画第二个失踪儿童了。”


    “好样的。”


    谭炳毅更加赞赏了,他也不含糊,左右望了下,高声喊道:“小陆,你赶紧把那个叫童童的父母喊过来!”


    “好的谭队!”


    很快,陆逸行就领着对年龄稍大些的夫妻走了过来。


    “来来来,让这位江同志给你们孩子画个像,好送印刷厂印出来发给警察找人,你们越配合,图出的越快,咱们也能更快的找到人啊。”


    怕这对夫妻觉着江夏年轻不配合,谭炳毅特地解释了下,又扭头对着叫来的陆逸行道:


    “那个小陆,你别忙别的了,现在最重要的任务就是在这儿做好辅助,维持好秩序,要是缺什么了东西赶紧给人补上,现在一点时间都不能耽搁!”


    “放心吧谭队。”


    陆逸行点了下头,“保证完成任务!”


    说话间,又有两波片警赶了过来,谭炳毅就不再这里多聊,赶紧去和新来的片警交涉。


    江夏看向新过来负责配合自己的警察。


    对方是市局的人,看起来像刑警,二十岁出头,眉眼硬朗,大抵是刚才跑的挺多,已经热的解开了外套,露出里面被撑满的工字背心。


    这胸怀……挺宽阔的啊。


    江夏没忍住,又多看了两眼。


    “你好陆同志。”


    收回思绪,她快速道:“我现在铅笔不够用,最好再多给我找几根过来。”


    她就带了两根笔,刚才那一通画下来,笔尖全都磨钝了,根本没法继续再画。


    “没问题。”陆逸行有些好奇的看着江夏,像完全没察觉到刚才视线似的,很客气的继续问道:“你还有没有其它要用的东西?我一块都给你找来。”


    “需求暂时没有。”


    江夏摇摇头,“我得先削铅笔了。”


    说着,她就从身侧的挎包中翻出了小刀。


    “削铅笔?”


    一听这话,站在旁边不肯走的李香兰直接从江夏手中拿过了铅笔和小刀:“警察同志,这个让我来,我是老师,天天给学生削铅笔呢!”


    她看得清楚,这位警察同志连续不停画了快一个小时,手还酸的厉害呢,怎么能让她来削笔。


    “老师?”


    被拿走笔刀的江夏一怔,忽然想起来原主上学时接触到的一样东西。


    她一拍脑门儿。


    “黑试卷啊!哎呀,我怎么把它给忘了!”


    江夏想到的是油印机。


    这是七八十年代常见的简易印刷工具,主要由学校和公社使用,用来印刷试卷和通知。


    它结构简单,有个外盒,底下有垫板,里面是纱框,将刻好字的蜡纸固定在纱框上,再用沾满油墨的滚筒在蜡纸上滚动,就可以让油墨透过蜡纸的刻痕印在纸上。


    这东西优缺点极为明显,工具好找,蜡纸也好刻,但图案要求更高,只能是线条,大块面积空块会漏墨,而且一张蜡纸最多只能印个一百来张,超过二百分清晰度就会明显降低,基本上无法辨认,且手工操作,印刷也偏慢,一分钟最快也就能印个四、五张。


    但问题再多,它还有一个优点无法取代。


    快!


    油印机拿到这里,江夏画完这两个失踪孩子就能刻蜡版,最快一个半小时就能刻完,哪怕只印一百张,加上印刷和晾干时间,也不会超过三小时。


    这能比印刷厂快三个小时不止。


    “陆同志,我还需要油印机。”


    蚊子再小也是肉,一百张也不少,江夏直接道:“就学校里拿来印试卷的那个,它也可以拿来印头像!”


    “油印机?”


    还在削铅笔的李香兰瞬间抬起头,“那不只能拿来刻字儿吗?蜡纸刻这种画它肯定要漏墨的,而且我们老师也没人会刻画啊。”


    “那我再换个版,全是线条的。”


    江夏能说出来,自然是因为有十足的把握,她道:“我会刻蜡纸,它不费劲,刻起来比铜板还快,陆同志,你能想办法借台油印机过来吗?我画完剩下这两位就刻一套蜡版出来,到时候就能先印一百来张用了!”


    “能,当然能!”


    这哪还轮得到陆逸行开口,一听江夏这么说,李香兰连忙道:“我们学校就有油印机!”


    说着,她赶紧推了一把丈夫:“周学文,你快去跟主任打电话借啊!”


    “别急。”


    陆逸行出言道:“他一个人也不好借,这样,我带这位同志去打电话,有我在好沟通些,顺带还能看看附近公社有没有,这里的秩序就请李同志你暂时维持一下了。”


    “好,你们快去。”


    李香兰连连答应。


    笔削好了。


    江夏开始画起来第二个头像。


    正所谓一回生,二回熟,有了之前的经验,她这次画的更快了,在保证像的同时,中间刻意跳了几个步骤以节省时间,最后五十多分钟就画完了模拟像和雕版。


    期间,带人打电话的陆逸行很快返回,并带了盒新铅笔和橡皮过来。


    附近公社和学校他都打了电话,油印机过一会儿就能送到。


    江夏还在画,陆逸行暂时无事,却也没闲着。


    他盯着江夏看了会,又和削铅笔的李香兰聊了几句,便主动向围过来的第三位失踪儿童的奶奶询问起其面容特征。


    等江夏画完第二位,准备和第三位失踪儿童奶奶沟通画像的时候,陆逸行就将写了面部特征的纸条递了过来。


    用词很精准,全是她需要的。


    江夏挑了下眉,又看了他一眼。


    别说,这家伙反应能力还挺快,倒是给她省了不少力。


    稍微缓了两三分钟,江夏继续开画。


    刚画到一半,陈栋就骑着摩托车回来了,他算了下时间,决定还是等都画完了再送过去。


    等画到末尾,市红星小学的一个男老师就骑着自行车,带着全套的油印机,哼哧哼哧的赶到了。


    集市外能拿着笔记本画头像,却没法刻蜡纸,江夏将两张雕版给了陈栋,带着油印机去了龙王庙里,借了个桌子,在正堂里继续刻版。


    这次她将三个失踪儿童全画在了一张纸上。


    男老师在学校里就经常印卷子,江夏一画完,他就接过了印刷的活。


    味道有些独特的油墨从罐子中飘了出来,一坨黑墨倒在纱框上,男老师用滚轮将墨滚匀,抬起来垫了张纸,再滚一遍,又将纱框抬起来,取出了底下的纸。


    三个并排的线条头像映入众人眼眶。


    “印出来了!”


    男老师高兴的将这张油墨未干的纸张展示给大家看:“快看,这还是那三个娃,也不洇墨!”


    “那你赶紧印啊!”


    李香兰催促着,从他手上抢过纸,跑到院子太阳底下晾了起来。


    这墨干得慢,必须得晾一段时间,不然合起来拿走分发,那线条全都得糊成一团,直接废了。


    其它家属赶紧上前帮忙,连同龙王庙里的两个老道士也跟着搭了把手。


    所有人都在忙碌,只有江夏没动。


    她坐在椅子上,垂下来的右手正克制不住微微颤抖。


    高强度几乎不停的连画带刻近五个小时,她的手臂已经到了生理极限,就连大脑也变得一片空白。


    疲倦的靠在椅背上,江夏脑海中只剩下一个念头。


    她尽力了。


    剩下的,就交给其他人了。


    第20章


    龙王庙里,所有人都围绕在男老师身边,急着尽快印出更多的画像,急着如何让它们干的更快一点。


    急虽急,实际上活儿却不多,很快都被家长们抢了过去。


    陆逸行完全插不上手。


    见他们轻手轻脚小心晾晒的样子,他也就默默退了下来,准备先去通知谭队。


    临行前,陆逸行又朝江夏望了眼。


    她靠在柱子上,微微闭眼,眉宇间带着些许疲倦,垂下的右手正以极其微小的幅度颤抖。


    陆逸行微微皱了下眉。


    他走到一位老道士身边,与其耳语了几句,待对方点点头,道了句谢,就快步走出了庙门。


    老道士洗了个干净杯子,从壶里倒上热水,端着它走到江夏桌前放下,问道:


    “警察同志,你画这么久,胳膊肯定累得不轻吧?我会点推拿,要不让我给你按按?”


    “哎?”


    江夏胳膊正难受着呢。


    虽然她等一会也能逐渐恢复,但哪有人帮忙按按舒服。


    不过刚才看大家都在忙,她也就没提。


    倒是没想到,庙里的老道士会主动给她按按。


    那江夏就不客气了。


    她将胳膊伸了过去,“那真是谢谢道长了。”


    “哎,不用客气。”


    胡须飘逸的老道长摆摆手,扯过板凳坐下,颇有手法的揉起江夏腕上的穴位,“我们也就是出个地方,哪比得上你们这些警察,忙到现在,连水都没喝上一口呢。”


    “这些拍花子的,真都该下油锅。”


    说着说着,老道士话题又转到了人贩子上,眉眼也带上了几分忧虑,“也不知道三个孩子能不能找回来。”


    这个问题的答案江夏也不知道。


    不过,她心里还是有些把握的。


    如今交通不便,两人贩子控制着三个孩子,很难快速转移到它市,只要他们今天晚上还没走,那孩子们的画像就能贴满全城。


    到时候,他们就别想把人带走了。


    只是在孩子没找回来前,这终究只是预测,而非结果。


    希望一切顺利吧。


    江夏在心底默默祈祷。


    而在集市上,谭炳毅差点没气的骂人。


    他盯着通体黝黑的警犬,很是不满的问道:“这警犬没吃饭吗?怎么都半天了,就在这地儿转圈?!”


    训犬员无奈道:“没办法谭队,这里人太多了,还有不少卖香料的,全是干扰,闪电根本闻不到失踪儿童气味,只能原地打转了。”


    “得得得,又全是困难,别跟我说这些,赶紧走人。”


    谭炳毅烦躁的摆手,扭身又对着刚回来,满头大汗的陈栋问道:“印刷厂那边怎么样?”


    陈栋拿袖子擦脸,“厂里的老师傅已经在刻了,他们说图好刻,差不多四点就能刻完开印,五点就能出第一张图,剩下两张也在刻了,有两个老师傅说他们交替着来,只雕自己最快的部分,差不多能同一时间出图。”


    谭炳毅伸手看了眼手表。


    现在已经是两点多了,那距离拿到画像也就三个小时。


    这是个好消息。


    谭炳毅心情勉强好了些许,他打起精神道:“你一会去给区分所打个电话,让他们派人去印刷厂领。”


    “没问题。”


    陈栋点点头,他看了眼已经没多少人的集市,问道:“谭队,现在是什么情况?”


    提起这个谭队就火大:“整个集市都查了一遍,屁都没有!应该是家属发现孩子丢的时候,他们就已经跑了。”


    其实这个情况大家都有猜测,但谁都不敢赌人贩子会不会胆大包天的给他们玩灯下黑。


    所以谭炳毅完全不敢放过,硬是把整个集市角角落落,尤其是商贩和顾客带来的筐和蛇皮袋子等能装小孩容器都过了遍。


    虽然没找到人听起来有点无用功,但也确定了一个排除范围,以及人贩子的离开时间,对接下来的工作还是很有帮助的。


    只是话虽如此,但费了那么大劲案子还是没破,人心里肯定烦闷。


    “以这个时间来说的话,路口设卡也设的晚了。”


    谭炳毅叹了口气,他无奈道:“现在只能等派出去找人的各路片警能有个好消息,就是到现在还没有一个回来给个回话呢!”


    陈栋摇了摇头。


    集会上人那么多,相同特征的人又一抓一大把,还左通市里,右又连公社的,靠调来的百十来个片警沿路追查,能有回话就怪了!


    想着只能等印刷厂图呢,队里的干警陆逸行忽然快步跑了过来。


    “谭队,陈哥。”


    他打了声招呼,语速极快道:“江夏用油印机印了一百来张失踪儿童像,现在正在晾着,咱们要不赶紧准备好人手,等会分开给各路口送去?”


    谭炳毅当即抓住关键:“有一百来张画像了?!”


    “这可真是救了大命了!”


    一百来张,数量不多,但也不少,足够各路搜寻的人手拿着沿路询问,谭炳毅精神一下就振奋起来。


    “快,小陆老陈,你们赶紧去找人找车,去龙王庙里等着,越多越好!”


    说完,他抬腿就往龙王庙跑,准备先看看画像怎么样。


    一进里面,谭炳毅就看院落里的青石地板上,已经铺了满地的纸。


    他随手拿起一张。


    映入眼帘的还是那三个孩子,不过画法又变了一种,全是线条,连头发都是线。


    这江夏,可真是奇了,一个人头像,居然还能画这么多种。


    他啧啧两声,将油墨未干的纸放回远处,让它继续暴晒,随即左右张望,直至看到堂内男老师手中还在复印的油印机。


    他头一停,眼中逐渐开始放光。


    真没想到,油印机这鸡肋的物件居然还能这么用?


    要是以后派手下去搜索疑犯的时候,手里都拿着这么张疑像……


    他都不敢想,这得有多方便!


    不行,等案子结了,哪怕抱着段支大腿嚎,他也得把人给抢到手!


    谭炳毅打定主意。


    与此同时,陆逸行和陈栋很快找了七八个人过来,个个都骑着自行车,等墨干的差不多了,各拿上几张,沿着路就赶紧去追查的片警去了。


    *


    大王村。


    王雷虎和搭档郭永年骑进了村里。


    他们这队负责查的这条路通往红星公社,路上行人挺多,两边还有下完田准备回家的农人。


    人倒是不少,就是他们一打听有没有穿灰上衣黑裤子,抱着大概五岁孩子路过的女人,好嘛,这个说看见一个,那个说看见俩,去除掉被认出来的再汇总,还剩下六个有相似特征的没法排除。


    那没办法,只能靠脚底板亲自追着走一趟了。


    于是王雷虎他们几个两人一组,去各村核实情况。


    现在追查的这个是个大娘,五十岁出头,据目击者说,是朝大王村方向走的。


    两人就只能哼哧哼哧骑车去大王村了。


    乡下土路,车骑不快不说,还磕磕绊绊的,累得人要死。


    一到村里,郭永年就从车上下来推着走。


    已经过了午时,村里人大多在家里休息,村里路上空荡荡的。


    他四处扭头寻找着人影,嘴上和王雷虎说着闲话。


    “这是第二个了吧?都到村里来了,我看肯定还是抱着孩子赶集的村民……”


    说着说着,郭永年忽然停了下来,鼻翼耸动,紧接着头就向一户人家扭去。


    “呦,这家做了辣白菜啊!这味儿可真香,要不咱们买点路上带着吃两口?”


    王雷虎肚子很给面子的响了一声。


    他忙到现在,一口饭还没吃呢。


    叹了口气,王雷虎道:“先问完再说。”


    他们再往前走了几步,就到了这户人家的大门前。


    门开着,一个看起来四五岁的男孩正在地上玩着泥巴,还有个大娘,穿着黑裤灰褂,套了个满是补丁的围裙,正在用猪食刷碗。


    “大娘。”


    巧了,第一个特征就全对得上,王雷虎直接问道:“你今天带着孩子去龙王庙赶集了没有?”


    “警察?”


    大娘一抬头,见门口站着两个穿着警装的警察,不由得吃了一惊,她连忙解释道:“是去了,可我就买了个镰刀回来,这不犯法啊?”


    “不犯法,就是向您了解点情况。”


    王雷虎继续问道:“您回来路上有没有看到抱着小孩的陌生人?”


    大娘仔细回忆了下,摇摇头:“那倒没有。”


    得,又是一个干扰项。


    郭永年脸上满是失望。


    他忍不住道:“这么查下去,猴年马月才能查到啊!”


    “走访嘛,不都这样,来来来,咱们吃两口,赶紧去下一个村。”


    “唉。”


    王雷虎也没什么好办法,他安抚着同伴,从兜里掏了点钱,向大娘买了两个杂粮馍馍和腌白菜,分给郭永年一个,两人蹲在村头,就着井水,三下五除二就将其吃个干净。


    洗了下手,两人打起精神,准备继续赶往下一个村子。


    正准备走呢,远方忽然过来个片警,正骑着车朝他们大喊:“王警!先别走!”


    他很快就到了眼前,车一停,赶紧跳下来,从侧背包中掏出张簿纸来,边递边兴奋的说道:


    “咱们警里出了个高人,把丢的三个孩子面容都画出来了,上面说现在就照着它找孩子,不用再找黑裤灰褂的女人了!”


    “画像?那这可太好了!”


    按图索骥可比这么一个个查容易的多了,郭永年当即就站了起来,他急切的拿过纸张来看。


    “嘿,这画像可够真的,一看就是小孩,哎同志,咱们警察里面什么时候出了这个号能人?”


    送信的片警嘿嘿一笑,“刚出的,还是个年轻姑娘呢!”


    “啥?”郭永年吃了一惊:“这可真是奇了!”


    王雷虎看着纸张上的头像,如遭雷劈。


    他瞬间想起数小时前遇到的那个年轻女片警,脑子乱哄哄的。


    居然还真能画出来画像?


    她不是关系户?!


    想想自己说过的话,王雷虎脸越发臊了起来。


    坏了坏了,这下老脸可是丢大发了!


    等回头,指不定要被陈栋怎么说呢!


    听郭永年还在问对方哪个所的,王雷虎都有点站立不安了,他连声催促道:


    “那啥,这画像都有了,那咱们也别耽搁了,赶紧去问吧!”


    说着,王雷虎推着车就急匆匆的往前走。


    “哎这老王,走这么急干啥?”


    看他动作,郭永年满脸的不解。


    不知道为啥,他总觉得王雷虎的背影有点狼狈。


    *


    城市路段。


    吴所这边同样收到了不少怀疑对象。


    不过市里道路更好,骑车够快,他负责的几个人很快就被找到排除。


    暂时没事,他就返回了路口,等待别人回来汇集情况。


    路口早就有人等着了,王豁达和胡伟回来的更快。


    四人交换着情况,还没聊几句,一个交警就过来了。


    “吴所!”


    交警从自行车上下来,他从挎包中小心数出四张画像,对着吴所道:“您看,这是发下来的失踪儿童画像,上面要求赶紧按画像找人,您收着,赶紧分给排查的片警。”


    说完,他就重新骑上了自行车,麻溜的向下个路口去了。


    “小江居然真把人给画出来了?这下可算是给咱们所里争了大脸了!”


    和吴所配合的老胡抽了张出来,他看了两眼画像,忽然觉得有些不对,举起来对着阳光一照,很是惊讶道:


    “这还是印出来的?好像用的是油印机……啧,她还会刻这个?哎吴所,你说小江还有什么不会的?”


    “这我哪知道。”


    吴所拿着画像,站在原地,整个人又喜又忧的。


    喜的是江夏图画出来了,孩子也好找回来了,忧的是这画一发,上到市局,下到各所,都得知道他们所有这么一号能人。


    那所里还能再留几天呢?


    恐怕用不了多久,那调令就要来了!


    虽然这徒弟爱好特殊了点,本事也偏了点,也容易惹他生气了点,但她是真能破案啊!


    刚到手还没一个月,人都没捂热呢,这就要被抢走了。


    唉!


    吴所长长的叹了口气,勉强打起精神道:“画像都来了,咱们也别闲着了,老胡,你把这两张给还没来的人送去,让他们从头再问一遍。”


    “好嘞。”


    老胡答应下来,他又拿了一张,小心放在包里,骑上车就去找人。


    吴所喊上了回来的王豁达和胡伟,同样上车向城里骑去。


    虽然那条小路已经过了一遍,但难保没什么漏网之鱼,还是再走一回,拿着图问一遍,更放心。


    三人一路边走边问,可惜遇到的行人都说没看见。


    天气逐渐炎热,三人问的口干舌燥,见前面路上不远处有个小院,便将车骑了过去,准备讨点水喝。


    院门开着,一个老大爷正坐在院落里晒着太阳,见他们进来,颇为疑惑的问道:


    “哎,怎么又是你们,中午不是来了一趟吗?怎么又过来了?”


    吴所打眼一看,的确是‘熟人’。


    这小院离路挺近,要是在门外活动,肯定能看到路上的情况,所以他上午的时候就进来问过,可惜老大爷今天上午在家里绑扫帚,压根没出门,什么也没看见。


    胡伟快言快语道:“大爷,我们跑的太渴了,过来讨碗水喝。”


    “哦。”


    老大爷了然,他抬头指了指方向:“水缸就在那里,里面有瓢,你们自己喝吧。”


    三个人谁也没嫌弃,拿着瓢舀了瓢冷水分着喝。


    吴所最先喝完,等着另外两人的空档,即便知道老大爷没出门,还是习惯性拿出了画像,对着他问道:“老哥,这三个娃你见过没有?”


    吴所本以为会听到没有,却没想老大爷捏着画像一角,仔细看了好一会儿,忽然道:


    “这个脸有点胖的,我好像见过。”


    “什么?”


    吴所一愣,紧接着就反应过来,他连忙问道:“老哥,你什么时候见到的?”


    “就今天上午,大概是十一点吧?”


    老大爷回忆着说道:“是一对夫妻过来讨水喝,男的挑着个担子,女的抱着这个孩子,还给他戴了个草帽,整张脸给遮了大半,要不是女人要喝水,得把孩子放下来,我还看不见呢。”


    “奥对,那小孩不知道是玩累了还是怎么回事,就趴女人身上睡着,放下又抱起来这么大动作都还没醒。”


    这话一出,吴所瞬间就信了七八分。


    五六岁的孩子,精力最是旺盛的时候,睡个五分钟,能蹦哒两小时,反应也灵敏,很难抱起来放下还没个反应,极有可能是被下药了。


    这对夫妻嫌疑极大,尤其是男的还挑着担子,那两边的箩筐正好也能塞两个!


    吴所连忙追问:“那老哥,你还记得这对夫妻长什么样,穿什么衣服,往哪边走了吗?”


    老大爷又仔细想了想,摇摇头道:“男的没过来,我没看见他长啥模样。”


    “不过女的我记得,大概四十来岁吧,穿的是蓝衣蓝裤,一米六的个儿,方圆脸,眉毛比较细,下嘴唇比上嘴唇薄。”


    “他们喝完水,就继续沿着那条路往城里去了。”


    蓝衣蓝裤?


    怪不得他们一直没找到,这家伙反侦察意识真不是一般的强,直接把衣服全换了,那他们怎么找都找不到啊。


    这么想着,吴所又瞄了眼手中的画像。


    他嘴角微微上扬。


    可惜,人贩子怎么也想不到,他们所里会有这样的能人,他在这小院儿里也没放弃这一问!


    “老王,有线索了!这老哥见过人贩子,是两个人,往城里去了,咱们赶紧去追!”


    吴所精神瞬间抖擞起来,他声音抬高,对着胡伟吩咐道:“小胡你体力好,带着这位老哥去龙王庙,看看小江能不能给人贩子画个像,要是我们找不到,那就要靠她了!”


    他就不信了,这人贩子还能把脸给换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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