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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警察,但犯罪大师系统[刑侦] 20-25

20-25

    第21章


    吴所行动迅速,说走就走。


    老大爷也是个麻利人,听说有人能画出来人贩子模样,立马催着胡伟赶紧带着他过去,一路上还不停的催他骑得更快点。


    两人赶到龙王庙时,太阳已经有些微微西斜,而江夏正在刻第二张蜡版。


    其实这张蜡版刻完,再印出来的画像不会比印刷厂那边快多少,不刻也没什么影响。


    但等消息实在是太熬人了,谭队都撑不住在院子里反复转圈,隔一分钟分钟就要看一次手表呢,她更坐不住,还不如找点事先干着,省得心慌。


    失踪儿童的家长们早就各家拿了张画像去沿路找人,庙里只剩下一个老道士和江夏。


    没有外人,谭炳毅也就不再强装镇定,拧着眉,拿着对讲机滋啦滋啦的问。


    对讲机声音杂乱,还要等好长一段时间才能有回复,这让等候的谭队浑身上下都散发着焦虑。


    他站在树下,急的拿手拍头冷静。


    “这都快四点了,怎么还是一点线索都没查到呢!”


    正头疼呢,胡伟骑着二八大杠,载着个五六十岁的老大爷冲了进来。


    他将车一刹,脚撑着地,就大声喊了起来:“江夏,吴所找到看到人贩子的目击者了!”


    “找到目击者了?!”


    江夏腾的就跳了起来,三步并做两步就跑到院中,“看清楚人贩子长什么模样了没?具体是什么情况?”


    “看清楚女的了。”


    胡伟快速解释道:“总共有俩贩子,从这大爷家讨水喝,被大爷看到了孩子,也是巧了,我们也口渴去他家讨水喝,吴所顺带拿你画的画像问了一句,正好给问出来了。”


    提及过程,胡伟有些心有余悸,这要不是吴所顺手一问,恐怕不知道还得耽搁多久。


    他停顿一下,又感慨道:“你不知道,那个女人贩子在路上居然换了身蓝衣服,还把孩子迷晕了戴了个草帽抱着,外人根本看不见模样,这谁能找得出来?”


    好家伙。


    江夏砸舌不已。


    能弄到迷药,还会中途换装,这手段绝不是一般的人贩子,不知道干了多少年才有这些经验。


    说不定,这人拐的孩子能上三位数。


    “这人贩子反侦察意识还真强。”


    谭炳毅也迅速围了过来,他微微拧眉,目光很快放在带来的老大爷身上,见他要下来,伸手边扶边问:“您就是目击证人吧?”


    “是。”


    老大爷从自行车后座上下来,他叹了口气道:


    “老头子我年纪大了,人不行了,那小孩睡的不对劲,我也没怀疑,就那么把人给放走了。”


    “你们第一次问的时候,我还没想起来,唉,要是当时就把人扣下来就好了。”


    人贩子经验丰富,伪装肯定不错,这位老大爷当时没不出来很正常,现在这种想法,其实知道情况了,那自然是越回想越觉得可疑。


    “这抱着睡着小孩的妇女多了去了,就讨口水喝的时间,谁认得出来?”


    江夏安慰道:“再说了,您一个人对付两个人贩子也挺危险的,要是出了事儿,那就更糟了。”


    “嘿,小同志,你可不要小瞧我,就两个人而已,我摁住他们不是分分钟的事?”


    被人看扁,老大爷可不乐意了,他胸一挺,伸手比划了个八字,“再不济,我家里还有这个呢!”


    江夏愣了一秒,才反应过来那是啥意思。


    卧槽,枪啊!


    不是,这年头这么狂野的吗?一个老大爷家里随随便便就藏了把枪?


    看谭炳毅表情没有任何变化,胡伟更是连连点头的模样,江夏默默咽了口血。


    她非常诚心的夸赞了一句,“您真厉害。”


    “哎,没小同志你厉害。”


    老大爷摇了摇头,他打量着江夏,“是你能给人贩子画像吧?这么年轻?还真是人不可貌相啊!”


    “也没啥。”


    江夏也想到了给人贩子画像,但这之前还真是不一样,难度更高了。


    毕竟父母天天看自家孩子,记得清楚,说的也清楚,画完能直接给个准信。


    可人贩子就不是了,这老大爷只是扫了几眼,很难完全记住对方模样,他说不清楚,画和认自然就更难了。


    停止商业互吹,江夏正色道:“时间紧迫,咱们还是赶紧画像吧,我是根据您说的来画,大爷,您对人贩子模样还记得多少?”


    “男的没看见,不过女的我记的清楚。”


    老大爷拍着胸脯道:“别看我现在年纪大了,年轻时我可是民兵队长,还抓过特务呢,这女的要是再站到我面前,我一眼就能认出来!”


    那这可是真是太好了!


    江夏不再多说,拉着老大爷就坐在正堂开画。


    他还真不愧是干过民兵队长的人,受过一定培训,给的面容都是描述性用词,一说,江夏就明白该怎么画了。


    有画三个儿童的经验打底,这次江夏画的更熟练了,她根据老大爷的话调整着细节,很快,就将人给画了出来。


    老大爷看着画啧啧称奇,不停的说着这画的真一模一样。


    江夏笔一停,等候的谭炳毅总算有时间开了口。


    “小江,你就先别画雕版了,这画完送过去再刻再印,等拿到手,都得大晚上了,直接画蜡版吧,快不说,一百多张也够用了。”


    “巧了谭队,我也是这么想的。”


    江夏手上不停,她用笔刀裁下纸张,照着这张像打着线稿型,边打边道:


    “不过谭队,我觉着咱们现在不能跟在人贩子屁股后面追了。”


    “喔?”


    谭炳毅正想着该如何将这百张画像用到刀刃上,听江夏这么一说,他挑了下眉毛,问道:“你有什么想法?”


    “我现在有点担心。”


    已经有了参考,临摹就不怎么费脑子了,江夏一心二用,边画,边抽出精力分析着情况。


    “这个点儿,孩子画像应该要出来了,用不了多久就能送到各路口,人贩子肯定会发现,大概率想赶紧走,那带不带孩子就成了问题。”


    “最好的情况,是他们怕了,把孩子放在显眼的地方,他们悄悄的溜了。


    可他们来这里吃穿住行都花了不少,肯定不愿意就这么算了,一确认咱们只有孩子画像,很有可能会选择把孩子藏容器里带走。


    当然,咱们也设卡的路口也可以把过路行人的麻袋背篓等容器都翻一遍。


    只是这样一来,有可能出现最糟糕的情况,人贩子把装有孩子的容器往隐蔽处一藏,自己悄悄过了关卡,到时候……”


    后面的话,江夏没说,但谭炳毅明白她的意思。


    那三个小孩正处于迷晕状态,没法呼救,在里面闷上几个小时,说不定人直接就没了。


    “这也太丧良心了吧?”


    旁听的胡伟目瞪口呆:“好歹也要把人丢个显眼的地方啊,不然孩子死了他们罪不更大了!”


    “人贩子还讲什么良心?”


    江夏道:“丢个显眼的地方,那说不定前脚刚走,后脚就被人发现,走不了多远就要被查到了!”


    “嘶……”


    谭炳毅轻轻抽着气。


    以前找失踪孩童可没有画像,没有这种找孩子的条件,他自然也想不到人贩子还会把孩子装起来丢隐蔽处。


    但江夏一提,他对这个可能就信了七八分。


    这畜生本来就能把孩子装箩筐里,下手再狠一点又如何?


    只是这样一来,情况就有些难搞了。


    人贩子手里有孩子,就跟劫匪手里有人质一样,必须得小心对待。


    那翻容器,怕人贩子把孩子往隐秘处扔,不翻,岂不是任由人贩子就这么溜走了?


    怎么在保证孩子安全的前提下,将这俩公母抓捕归案呢?


    谭炳毅沉吟着:


    “咱们现在有了人贩子画像,不翻包……”


    “也不行,现在只知道一个人贩子长什么模样,这两个人贩子反侦察意识极强,保不齐隔老远就能看出来在找女的,那她让男的带着孩子走,自己再卡着时间绕到别处脱身,到时候恐怕人抓不住不说,孩子也救不回来了。”


    江夏微微颔首。


    不愧经常出外勤的刑侦队长,思维就是快,稍微一提,就想到了这点。


    胡伟在一旁听得头痛,他忍不住道:“翻包不行,查人也不行,那这还怎么抓?”


    其实若没有人贩子画像,那江夏宁愿冒着风险也要翻包,毕竟那样孩子还会留在本地,而且印刷厂的画像也已经快要出图,到时候发到街道,发动群众一寸一寸的找,还是有很大机会把孩子找回来。


    但那风险还是太高,现在有了画像,可以稍微不那么激进,更稳妥一点。


    “抓肯定是要抓的,就是要巧抓,不能硬来。”


    江夏继续道:“我有一点想法。”


    谭炳毅看着她,“你说。”


    “这两个人贩子反侦察意识很强,他们的行动肯定比我画像送过去要快一步,那咱们就得快两步,去终点堵。”


    江夏手上仍在画着,只是速度慢了一点,她继续道:


    “龙王庙这几条路上都没看见货车,现在又确定他们已经去了城内,也就是说他们不是货车司机私下干这种勾当,没有交通工具。那想快点出市,只能走火车站和汽车站。”


    “带着三个孩子,分开走也麻烦,只要咱们不查包,他们应该还是在一块,咱们可以在这两个地方重点布控。”


    “比如厅内布置点警察守着,让他们只看孩子,再加几个便衣,让他们找人贩子。”


    “还可以给售票员几张画像,她们柜台后面放个画像买票的也看不见,但人贩子想坐车就得买票,只要女的过来买票,那就能摁下。”


    说到这里,江夏停顿了下,又补充道:


    “不过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追踪不能停,胡伟你现在就带着这张画像去找吴所,沿路去问,找到见过另一个人贩子的人就赶紧送过来,我尽量把他也画出来,到时候两个人都有,那就好抓了。”


    “就是这中间这段时间咱们还是只有一张画像,那咱们尽量不要暴露,让记性好的警察看完记下,从路口守着,别翻包,但要是发现长相相似,又一男一女带着大量行李的,马上把人扣下。”


    饱和式救援,多管齐下,她就不信能抓不到人贩子!


    听完的谭炳毅颇为惊讶的看着江夏。


    这抓捕思路可真够清晰的,分明就是老刑警才能列出来的方向。


    怪不得陈栋会一直提她,这还真是个干刑侦的好苗子!


    “这主意不错。”


    谭炳毅分析了下,确定大方向没有问题,只需要稍微调整一下细节后,立刻拍板道:“我现在就和段支汇报,请他重新调整布防。”


    汽车站他们还能管,铁路那可是自成一体的老大哥,人家有自己的专属公安,他这个地方上的刑侦队长根本没法命令,必须得先请上级先协调。


    *


    市公安局,刑侦支队长办公室。


    整个办公室烟雾缭绕的。


    刑侦队长段国强右手夹着烟,左手拿着电话放在耳边听,越听,脸上越是克制不住的露出喜色。


    等到现在,总算是有点好消息了!


    他听着电话那头的抓捕方案,连连点头道:


    “嗯,嗯,可以,这抓捕主意不错,就是撒网要小心,咱们这网布置的一定要快,不然鱼可就要跑了。”


    “印刷厂那边你不用管了,我来协调,现在就让交警骑摩托车去印刷厂,等什么一小时,印出来一百张就先拿去派发。


    你那边现在就两个任务,第一是将人贩子画像最快送到火车站和汽车站,其次是带着江夏尽快画出另一个人贩子的画像,一定要快,咱们现在就是在和人贩子抢时间!


    行了,你赶紧去忙。”


    说完,段国强就麻溜的挂掉,转头又拨通起了铁路公安的电话。


    “喂,是我,哎对,还是那事儿,不止孩子画像,我们这边又确定了一个人贩子的画像,数量少点,有个想法,最好不要放出来打草惊蛇……”


    随着电话的拨出,市里的警察再次行动起来,他们拿着画像,如同一个个线头,逐渐开始织出一张抓捕人贩子的大网。


    只是作为网中的猎物,人贩子芳姐在这张网还未织成前,就已经从空气中嗅到了危险的气味。


    *


    时间回到中午。


    市区,红星饭店。


    这是家社区集体饭店,整体不大,不过买菜不用票,那来的人就挺多了。


    芳姐选了个靠门的位置,这里视野宽阔,外面有点动静就能看见。


    芳姐是个谨慎的人。


    这是带她入行的老瘸子用命教会她的。


    她一开始就是个土里刨食的,可惜村里地不好,每天累得要死,收成却起不来,天天都吃不饱,饿的她眼都是绿的。


    那天村里来了个讨食的老瘸子,一直在村里晃荡,她给了他半个馍,对方说,跟着他干,能吃饱,她想一天,就跟着走了,走时还带上了村里的两个孩子。


    把人卖了后,她吃了人生中第一顿饱饭。


    干这行好啊,能吃饱,吃好,还能攒下不少钱,就是有点危险,老瘸子的腿就是拐孩子被人发现打瘸的,后来还在她眼前丧了命。


    打那时起,芳姐就谨慎极了。


    她学着怎么看警察,怎么防人追,怎么从道上弄来能让小孩睡着的迷药……就这么小心翼翼的干了十几年,从未被抓过。


    对此,芳姐心里还是很得意的。


    今天收获不错,她心情很好,便带着姘头周大柱一起过来下馆子。


    她点了两个菜,慢悠悠吃着,心里还盘算着自己还要卖多少个才能攒下足够的养老钱回老家。


    她已经想好了理由,自己也是被卖了,现在年纪大了,没人要,才偷偷逃了回来。


    不过只有自己一个也不行,最好再带个孩子回去,三岁左右最好,不记事,也不用管拉屎撒尿,等他长大了,正好给自己养老。


    正畅想着未来呢,芳姐就看到门外一波又一波的过着警察,去的还是他们回来的方向。


    “姐。”


    毕竟干的是违法犯罪的事,见到这么些警察,周大柱也有些不安起来,他左右看看,见没人注意他们,压低声音道:“这边人比上次快多了,咱们不会有事儿吧?”


    芳姐斜了周大柱一眼,反问道:“怎么,你怕了?”


    周大柱讪讪的低下了头。


    这谁能不怕?


    “算了。”


    芳姐挺瞧不起他这怂样。


    但想想这人足够听话,又有把子好力气,也够凑合着用了。


    她道:“赶紧吃,吃完咱们去看看,不行就走。”


    见芳姐这么镇定,周大柱安心不少,他赶紧加快了进食的速度。


    芳姐也吃的快了些,肉菜辣椒炒肉夹完,她又拿着馒头抹着菜汤,一点点全部吃完,直至盘子光的和洗过的一样,这才停下来。


    她饿怕了,见不得吃的被剩下。


    吃完,芳姐特地从隔壁买了点点心,装作走亲戚的样子,让周大柱骑车带着她去龙王庙。


    他们是从外地来的,过来后就打着寻亲的理由租了房东的自行车,然后到处溜,对周围道路颇为熟悉,尤其是知道龙王庙有集会后,更是把路全走了遍。


    路上,芳姐特地让周大柱换了条道。


    这个时间集市早就散了,路上也没什么人,周大柱骑了一会儿,很快就遇上了关卡。


    见来人是对夫妻,车上也没像藏东西的样子,负责审核的交警也就随意了不少,只是伸手做停止手势道:


    “同志停一下,例行检查。”


    周大柱停了下来。


    他是外地口音,一说话就引人怀疑,这时候熟练的装作鹌鹑模样,垂着头,由芳姐伸长了脖子,用基本上没什么区别的本地话好奇问道:


    “哎同志?这路口怎么还有人检查起来了?”


    “还不是该死的人贩子?拐了三个孩子呢!”


    交警一脸的晦气,“别让我逮到这家伙,不然非得亲手毙了他们,害得我到现在还没吃上饭呢!”


    闻言,芳姐嘴角以看不出的隐秘角度微微上扬。


    她心底升起几分愚弄这些警察的快感。


    也就是会嘴上放话罢了,她这个拐子就站在他面前,他也没认出来啊!


    还是一群废物点心,也就是声势大点罢了,根本查不到她。


    芳姐心下放松,正准备离开呢,忽然见有个橄榄绿骑着车过来了。


    他气喘吁吁的停下车,从斜挎包中掏出张纸,边递给交警边道:“同志,这是三个丢失儿童的画像,要是遇见带着孩子走的,你就核对下。”


    闻言,周大柱手瞬间一抖。


    芳姐心里更是瞬间涌起了惊涛骇浪。


    她斜瞄了纸上一眼,见上面的画像居然和那三个孩子一模一样,脸色迅速变得难看起来。


    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这下麻烦大了。


    她抱着孩子走,难免不被人看见,他们要是拿这个找,用不了多久就得找到他们住的地方,


    这地的条子扎手,不能待,得赶紧走!


    打定主意,芳姐摸了摸兜,忽然叫道:“坏了,我怎么没拿钱袋子?你也不提醒我点!”


    她生气的拍着周大柱的背,催促道:“还愣着干啥,赶紧回去拿啊。”


    “奥,奥。”


    周大柱这才回过了神,他调转车头,拼了命的往回骑。


    一到住所,芳姐就迅速打包起行囊。


    “妈的,点子太硬,三个小娃居然都照过相。”


    她挑出件打了明显补丁的灰裤,把裤子换了,又给周大柱换挑了套没穿过的,将其它衣服叠在一起,边系成包袱边道:


    “也不知道这画像谁画的,连路口上的交警都能拿到一张,数量肯定不少,保不齐就找这边来,咱们身份不经查,你换上衣裳,咱们赶紧走!”


    周大柱喘着气,忧心忡忡的,他伸手指了床下,问道:“那这三个货怎么办?”


    货就是刚拐来的孩子。


    闻言,芳姐手一停,陷入了沉默。


    刚才看到的画像又浮现在脑海,她很清楚,要是想尽快走掉,那就不能带着货。


    可这么一想,她就觉得身上好像割肉似的疼。


    他们在这里耽搁这么久,花了不少钱呢,总不能空手而归吧?


    那太亏了!


    芳姐咬了咬牙。


    “也带着。”


    “我看他们还在龙王庙周围打转,应该没那么快查过来,咱们把货装好,马上去火车站买票走人。”


    “那行。”


    周大柱麻溜的移开行李,从床底下拽出来三个正在昏迷的小孩。


    他们手反拧在身后,连着脚都被绑着,嘴里也被塞了布条,看起来真不像是人,而是货了。


    “等等,先别装。”


    芳姐拦了一下,她从小包中取出个药瓶,又拿了个小手帕,估量了下时间和药效,倒了点药,挨个捂了遍口鼻。


    “这下他们不到明天是别想醒了。”


    芳姐退后两步,吩咐道:“品相好的这个我来背,两个瘦点的你装麻袋里,多塞点稻草,上面再垫两件衣服,装仔细一点,别闷死了。”


    “哎。”


    周大柱答应着,很快将三个孩子分别装好,又换了身衣服。


    这身衣服是工装,胳膊肘打着补丁,还带着多次水洗后的泛白与些许泥灰,一换上,他看起来和真正的工人没什么两样。


    将伪造的介绍信拿出来,芳姐背上包袱,拎着麻袋,催促道:“赶紧走吧。”


    她踏出房门,扭头看了一眼,心里颇为不甘。


    这条子怎么能查那么快呢!


    两人不敢停歇,快步走到公交车站牌旁。


    等候间,又是交警骑着辆摩托车在他们面前穿行而过,那上面载着个人,手里拿着一沓纸。


    芳姐越发心惊胆战起来。


    娘勒,还好走的快!


    有摩托车,那送张画像还不是分分钟的事儿。


    恐怕再等两三个小时,就能查到他们住的地方了。


    甚至……按这个速度,说不定火车站里也得有画像了!


    芳姐深吸口气。


    没事儿,现在这孩子都被他们装进了麻袋里,他们看不见,肯定不会注意到她。


    他们不仅走得了,还能把货一并带走!


    公交车来了。


    两人买票坐上公交车,不发一言的到了火车站。


    夕阳西斜,树和人影都拉得老长,但这里的人依旧很多,旅客熙来攘往个不停。


    只是和之前时不同,现在火车站入口站了两个警察,他们手里拿着画像,正目光如炬的盯着每个抱着孩子进入的乘客。


    芳姐仔细观察了一下确认他们完全不查包裹后,这才上前。


    也是,这里这么多人,大多数都拿着行囊,总不能一个一个的拆吧,那多耽误事儿啊,保不齐就有乘客被耽误的上不了火车。


    小心翼翼的从警察身边经过,确认没引起他们的注意,芳姐逐渐松了口气,胆子也越发大了起来。


    候车厅内同样站着好几个警察,手里也拿着画像,等候的乘客中有不少人在议论,可芳姐已经不怕了,她指着人群旁边的一处空地对周大柱说道:“你在这儿等着,我去买票。”


    说完,她像个没事人似的站在队伍后,排起了队。


    她看清楚了,这些警察现在就只拿着画像找孩子,那怎么可能查到他们身上?


    现在,只要她买了票,坐上火车,那就能走掉了。


    前头排队的人越来越少,芳姐心跳越来越快,能在重重包围下逃脱的兴奋笼罩着她。


    都是群蠢货!


    又一个人买好了票,到她了。


    一号窗口内,负责开票的售票员正低着头写字,随口问道:“几张票,要去哪儿?”


    芳姐咽了口唾沫,“两张,去临县。”


    女音。


    售票员瞬间抬起了头。


    半个小时前,她们被领导叫过去下达任务,要注意一个女人贩子,甚至还每人发了张画像。


    上班干到这个点,售票员本来挺疲倦的,可一听到新来的任务,人立刻精神起来了。


    这可是抓人贩子啊!


    她目光反复扫过面前的芳姐,眼神忽的一动。


    这女的和纸上的人贩子有点像!


    她赶紧和柜台下放着的画像反复比对。


    没错,就是她!


    这人贩子果然跑火车站来了!


    想起刚才领导强调的话,乘务员强压住兴奋,用平静的语气道:


    “介绍信给我一下。”


    不知道为什么,芳姐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


    但她说不出来,迟疑了下,还是拿着介绍信递过了窗口。


    刚伸过去,售票员瞬间抓住了这只手,扯着嗓子大喊:“人贩子!画像上的人贩子过来了!公安赶紧过来抓啊!”


    芳姐瞬间如遭雷劈。


    不对,她怎么会被认出来?!


    “什么人贩子?我不是,你们认错人了,快点放开我!”


    芳姐使劲想要抽回自己的手,她想跑,跑得越远越好,可右手被售票员死死的抓着,怎么也挣脱不了。


    一听到喊声,厅内站岗的警察立马冲了过来,将她摁在了地上。


    直至脸贴着冰冷的地面,芳姐还是想不明白,自己到底是怎么被认出来的。


    但她清楚地知道另一件事。


    完了。


    自己这下是真的完了。


    …


    售票员一嗓子吼下来,不少等候火车的旅客注意力全都被吸引过去,刚才有看见芳姐的旅客当即叫道:


    “人贩子?我见她身边还有个男的呢,是不是同伙?”


    有人惊讶的追问:“还有人贩子?在哪儿?”


    周大柱看芳姐被抓,脑子瞬间一片空白,只剩下了一个念头。


    跑。


    他转过身,丢下行囊,朝着大门就飞快跑了过去,完全忘了外面就站着两个警察。


    只不过他不跑旅客还得找会儿,这一跑,瞬间就被人发现了。


    “那男的在往外跑,快抓住他!”


    有旅客高喊了一声,直接追了上去。


    其他旅客也跟着追。


    跑,那肯定是心里有鬼,必须得把人给按住了!


    不过还没等旅客动手,人群中等候多时的便衣警察一个擒拿,直接将人摁在了原地。


    坐在周大柱旁边的一个旅客看着被丢下的麻袋,瞬间反应过来,赶紧伸手去解。


    刚一解开,旅客就意识到不对。


    谁家出门往袋子里装稻草?


    他伸手将上面两件衣服一拿,下一秒瞬间瞪大了眼睛。


    “我的老天!他们把孩子装麻袋里了!”


    “快快快,把另外两个也解了!”


    “天,这个麻袋里也有!”


    “这个不就是画像上丢的那个孩子吗?娘勒,都带到这儿了,这不差点就找回不来了!”


    ……


    …


    伴随着惊呼,看到这幕的旅客们瞬间火冒三丈。


    谁家没个孩子?被这么绑着装麻袋里,不知道受多大罪不说,能不能活下来都不知道!


    这两公母是真该死啊!


    “妈的,那人真是人贩子!”


    “打死他!”


    最前头追人贩子的旅客一听,即便见已经有人贩子按住,照样没停下,他握紧拳头,直接就砸了上去。


    后面跟来的也是抬脚就踹。


    无数人嚷嚷着。


    “打死人贩子!”


    “打死他!”


    “后面的人别挤!”


    “你们让我也进去踹两脚啊!”


    ……


    …


    一时间,群情激愤,众人围成一团,对中间的人贩子施以各种老拳。


    过来的铁路公安站在外边,他也不拦着,而是从口袋里掏了根烟,叼在嘴里,又拿出火柴盒,划了一下,点燃了烟。


    他慢慢悠悠抽了一口,这才大声强调:


    “大家伙儿都下手轻点儿,别打死喽,这人贩子肯定还卖了别的孩子,我们还得审呢!”


    第22章


    铁路公安很悠闲,里面的便衣是真的要骂娘了,后面来的群众啥都看不见,搞无差别攻击,连他也给打了啊!


    捏着鼻子,便衣大喊着我是警察,好不容易才在人贩子被打死之前将他给拖出来,关进房间里。


    另一头,旅客将孩子全从麻袋里翻了出来,摇晃了几下,见孩子怎么都不醒,个个都吓得不行,好在摸着还有气儿,赶紧打了急救电话。


    救护车来得飞快,一到,急救人员就赶紧检查起孩子们的情况。


    瞅着有个医护人员不忙,便衣赶紧上前道:“医生,您过来给人贩子也看一下吧,他刚才被打的不轻,我怕有暗伤,没上审讯室就死了,那就没法确定其他被拐儿童给拐哪儿了。”


    医护人员有点不情愿,但还是答应道:“好吧。”


    他跟着去了关押的房间。


    被围殴的周大柱此刻颇为凄惨,他鼻子滴着鼻血,脸上还有数道指甲挠出的血痕,嘴角和眼眶也是红肿发青,后背,腿上也到处都是淤青和破皮,血液丝丝缕缕的渗了出来。


    医护人员仔细的检查了一遍。


    “没什么大问题,都是皮外伤,消下毒,稍微包扎了下就好了。”


    他微微停顿,忽然想到了什么,一本正经的说道,“正好车上还有半瓶酒精,就送给你了,跟我过来拿吧。”


    便衣沉默片刻。


    拿酒精消毒……嘶,这位也是个嫉恶如仇的主啊。


    不过给人贩子用,他喜欢。


    便衣脸上多了抹笑容,他跟着去车上拿酒精,只是刚拿回来,就被兄弟一把抢了过去。


    他笑好极不怀好意。


    “我医疗卫生学的最好,让我来给他消毒!”


    铁路公安也抢了起来:“让我来,我可是卫生员!”


    便衣没法,只能劝道:“急啥,这不是有半瓶吗,咱们轮流来,都给他上一遍!”


    “哎这主意好!”


    ……


    几分钟后,房间内响起了杀猪般的惨叫,还一阵一阵的。


    半个多小时后,谭炳毅带着队员,过来向铁路公安移交罪犯。


    人贩子已经肿成了猪头,他却像没有看到似的,只顾着和铁路公安道谢。


    这种畜生,抓住了还活着那就够了,其它的没必要多问。


    反正,他们接下来审的时候大概率也得动点手。


    就是人抓住了,事情却没完。


    还有尾没收呢。


    现在又没有手机,手机群发一下,所有人都能通知到,电话只能一个个打不说,固定座机还解决不了最后一公里的问题,那些没在电话旁边的,还得让人一个个去通知。


    孩子父母、还在画着的江夏和印刷着的印刷厂、各路口执勤的交警片警……都得通知到。


    这活挺琐碎,不过谭队干的倒挺开心,打电话的时候嘴角都快要咧到耳后去了。


    *


    印刷厂。


    天已经黑了,大部分工人都已经下班回家,不过还有十多个志(抢)愿(着)留了下来,在这里加急印刷孩子画像。


    所有人脸上都带着几分严肃,他们盯着机器人,手上动作更是不停。


    天知道那三个被拐的孩子现在怎么样,他们也帮不上什么忙,只能多印一点是一点,哪怕只增加万分之一的可能,那也是好的啊。


    “好消息,好消息,三个孩子全找到了!”


    正忙碌着,叶科长如一阵旋风般冲进了车间,高呼道:“人贩子也给抓住了,大家可以停下休息了!”


    印刷车间忽然寂静下来,只剩下机器哐当哐当的运转声。


    足足沉默了三四秒,才有人缓过神来。


    “孩子找到了?”


    “太好了!孩子找回来了!”


    在场的工人纷纷欢呼起来,个个脸上带着兴奋,一个年轻点的女工猛地松了口气,“妈呀,紧张死我了,生怕孩子没找回来啊!”


    “这下不用怕了,人贩子也给抓了,说不定过些时日,咱们还能去看枪毙呢。”


    叶科长脸上同样带着笑,他大手一挥,“今天大家辛苦了,走,去食堂,我请客,咱们庆祝一下,吃了饭再走!”


    “科长大气!”


    年轻的工人再一次欢呼起来,他们停下机器,说说笑笑的向外走去。


    在这儿等着继续雕版的刘师傅站了起来。


    他没有走,而是将那三张画像送来的原版叠在一起,夹在自己那本不让外人看的笔记本里。


    “刘师傅。”


    看他这动作,叶科长有些奇怪,“这孩子都找回来了,你还拿那三张图干啥?”


    “你懂啥。”


    刘师傅边将笔记本放进斜挎包里边道:“这图稿可精妙了,多一分难刻,少一分难认,型准神似,就算不是大师,也得有个三十年的功底,我得拿回去好好研究研究。”


    说到这,他又啧了啧舌:“也不知道是哪位给这三个孩子画的,咱们市我也也没听说过这样的能人啊,不知道能不能联系下,向她讨教讨教?”


    “奥。”


    这下叶科长明白了。


    他笑着道:“那还不好说?等这两天忙完了,我去跟谭队打听打听,问到了就回来告诉您。”


    这下刘师傅高兴了,“一口唾沫一根钉,说好的,你可别忘了!”


    *


    牛市街道。


    天已经全黑了,一抹小月牙升了起来,在电灯的照耀下,和星辰一样暗淡。


    街道办事处里,王大娘坐在椅子上,满脸都是晦气。


    自己就想出租个房子补贴下家用,怎么就租给人贩子了呢?!


    另一旁,江夏则在桌上用油印机印着画像。


    下午吴所确定人贩子的形貌特征后,顺着这条线索一路追查,直接找到了他们租住的房子,可惜中间问询浪费了不少时间,他们还是来晚了一步,人贩子已经提前跑了。


    没办法,吴所只能先给谭炳毅汇报情况,然后再进行追踪。


    当时江夏已经刻印完了女人贩子的头像,正好,陈栋和陆逸行两人都骑着车回来了


    于是谭队让陆逸行和她一起来牛市街道给男人贩子画头像,留陈栋在龙王庙处理后续,他则抢了摩托车拿着印好的头像往火车站和汽车站送。


    江夏都不想戳破谭队的小心思。


    不就是想抓人吗!


    好吧她也想。


    可惜她去没什么用,就只能过来画图了。


    江夏估量着时间,又看了眼钟表。


    按理说,这个时间人贩子应该抓住了,怎么还没有消息过来?


    不会出什么岔子了吧?


    也不知是说曹操,曹操就到,江夏正心焦着呢,街道办的电话就响了起来。


    还没下班的街道办主任拿起电话,听了一下,就抬起头道:“江夏,找你的。”


    江夏心一紧,整个人是即期待又担忧的。


    可千万别是什么坏消息!


    她赶紧拿过电话:“喂?”


    “是我,谭炳毅,这牛市街道的电话是真难找。”


    电话那头的谭队抱怨一句,随即又高兴的说道:“小江,多亏了你啊,现在人贩子抓住了,孩子也找回来了,你们现在不用忙了,可以回家休息了!”


    “那可真是太好了!”


    尘埃落定,江夏心口的大石头总算落下,她长舒一口气,又问道:“孩子现在怎么样?”


    “还在昏迷,不过不用担心,已经送医院了,医生检查说没有大碍,就是被乙醚迷晕了,后半夜就能醒。”


    谭炳毅回答道:“我已经让人去通知他们父母了,用不了多久就能过去。”


    “好,太好了。”


    江夏高兴着,她微微沉吟,即便清楚谭队知道,还是没忍住提了一嘴:“谭队,这两个人贩子经验这么丰富。绝对不止干了一次,您可要再好好审审啊。”


    “放心。”


    谭炳毅哈哈一笑,“早就准备好连夜提审了,上点手段也得从他们嘴里撬点东西出来,不然哪对得起他们来这一趟?”


    这下江夏放心了。


    如今刑侦技术不太行,但在‘审讯’上,却颇有几分独到之处,绝对能让这俩人贩子宾至如归。


    又闲聊了两句,江夏挂断了电话。


    一阵疲倦涌了上来,她往椅子上一坐,脑中就剩下一个念头。


    可算是下班了。


    缓了两三分钟,江夏打起了精神。


    面前已经摆了十多张印刷好的画像,上面的墨还没干,她也不在意,直接全叠起来装到了包里。


    这玩意儿已经用不到了,不过还可以带到所里,充当一下厕纸。


    就是这油印机她还真不知道该往哪里还。


    “这油印机是红星公社送来的。”


    见江夏看着油印机不动,陆逸行心下了然,他主动道:“就让我带走吧,明天好给人还回去。”


    兄弟贴心啊,不用她再跑一趟了。


    “那就多谢了。”


    江夏拿手绢擦了擦满是油墨的手,“你要不把车推过来,我给你绑好?”


    “行。”


    陆逸行将自行车将推到门口,江夏帮忙将油印机搬了出来,借着屋里电灯照出来的光亮,拿绳子结结实实的绑在了自行车后座上。


    绑绳中,陆逸行抬头眺望远处。


    如今电力供应并不算充足,只有主街道有路灯供应,今天又是新月,几乎没有月光,一眼望过去,只剩下漆黑与张牙舞爪的暗影。


    陆逸行扭回头,他又扫了眼江夏,问道:“江同志家是在周营派出所周围?”


    “对。”


    江夏挑了下眉:“有什么事儿吗?”


    “我回家正好顺道。”陆逸行道:“这天这么黑,一个人走也有点危险,要不一起?”


    “行啊,正好我带了手电筒。”


    江夏笑了下,她坐上自己的自行车,从包里掏出手电筒手卡在车架前的支架上,随意道:


    “想送我回家可以直接说,不用这么含蓄。”


    陆逸行哑然。


    这姑娘还真够潇洒的。


    “是我多想了。”


    见江夏摆弄好,他骑上自行车,和街道办道主任告了个别,边往外走边道:


    “忙到现在,我还没介绍过自己呢,市局刑侦一中队刑警陆逸行,去年入的职,你呢?”


    “江夏。”


    骑车无聊,聊会儿天也不错,江夏也介绍起自己:“周营派出所的治安警,刚分配过来,还不到一个月,不过净在所里写文件了。”


    江夏落后一步,抬头只能看到对方的侧面。


    即便是在骑车,他的腰背仍挺得笔直,一看就是从军队里出来的。


    天气微热,他早就将外套脱了扔在筐里,只穿着工字背心,露出的腰身窄瘦中带着些许凹痕。


    这家伙绝对有八块腹肌!


    江夏脑海中闪过这个念头。


    “还有破案吧?”


    陆逸行看着前方,他唇边带着抹笑意,大檐帽下的眉眼颇为俊朗,似乎正在招蜂引蝶。


    “我可听陈哥提起你好几次了,提你很擅长辨认足迹和破案,倒是没想到你没想到还能给人画像,还画的这么准,这要是放在关键处,可是能起大用的。”


    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下,问道:“你有没有兴趣用这能力做些更重要的事?”


    这是话里有话呀。


    江夏心神一动,反问道:“比如说?”


    陆逸行道:“比如说来市刑侦处。”


    闻言,江夏似笑非笑的看了他一眼。


    咱们俩熟吗?你就问我这个。


    是他想问,还是谭队交代的?


    江夏分不出来,不过她姿态放松,回了个万能公式,“我服从上级安排。”


    “那上级很快就要调你了。”


    对方不说,陆逸行也没应问,他只肯定的说了一句,转而介绍起自己队的情况。


    “我们一中队的谭队你也见过了,很尊重技术人才,队里还有陈哥,都是你认识的人,你要是能来,大家伙会鼓掌欢迎。”


    可刚说完,陆逸行就话锋一转:“不过我觉着你应该来不了一队。”


    这转的速度太快,差点闪了江夏的腰。


    她刚才还以为陆逸行是做了谭队的说客,想趁着今天合作有点熟悉赶紧劝她去一队呢,怎么突然直接给否了?


    江夏拐了个弯,好奇心也被勾了起来,追问道:“为什么?”


    “你那画像技术那么好,哪里都用得上,肯定不会只有一队抢你。”


    陆逸行笑着道:“除了刑侦一队,还有刑侦二队,缉毒支队,技术科……也得凑凑热闹,到时候,说不定会打起来呢。”


    这话说得夸张,但人很难不爱听。


    江夏扑哧一笑。


    “我可没这么大本事。”


    江夏调侃道:“不过要真打起来了,记得一定要和我说。”


    “哈哈哈,好啊。”


    陆逸行一笑,直接答应,随即又道:“不过我个人觉着,你很大可能会进技术科。”


    “理由?”


    “新调来的廖科长很会抢人,而且你会的正好可以归类到技术里。”


    陆逸行道:“不过技术科还挺好的,人不多,就只有六个,除了廖科长,还有一个法医,一个痕检,以及一位刑事照相,前两位各有一个徒弟,氛围不错,事也不多,虽然也需要出外勤,但不用参与抓捕,没刑侦那么累。”


    虽然破案听起来很有意思,但刑侦这个岗位的确非常牛马,尤其是遇到重案上级要求限时破案的时候,那更是连轴转上十天半个月的都别想回家,江夏就算喜欢破案,也想呆在个更轻松点的岗位上。


    这么说的话,技术科还真挺适合她。


    尤其是里面还有痕检,痕检啊!


    她的撬锁技术说不定能重见天日了。


    大概骨子里的确有那么点逆反心理在,好几次没成,江夏反而多出了几分执念。


    总有一天,她要光明正大的在警察局里撬锁!


    江夏暗自发着愿望。


    周营派出所的大门面前一晃而过,她望了眼陆逸行,调侃道:“陆同志,你不是刑侦一队的吗?怎么一直跟我介绍技术科的好?就不怕谭队回头知道了生气?”


    “怎么会,我这可是在提前和你打好关系。”


    今天接触下来,陆逸行已经大概清楚了江夏的性格,直率,所以他也不打什么哑谜,直接就说道:


    “我们队长肯定抢不过,所以要赶紧趁现在刚认识,多积累点情分,这样以后去技术科找你画像,那就容易多了啊。”


    喔?够坦率啊。


    画像这东西有时效性,肯定是越快越好。


    而技术科会向整个刑侦支队,缉毒乃至交警等提供技术支持,过来的任务肯定有个先后顺序,那提前打好关系就很重要了,说不定看在关系上,她就给提前画了呢。


    这种小算计并不让人讨厌,尤其是对方所说正是她不了解,也找不到人去问的。


    不过……


    江夏的目光在对方的侧脸停了几秒。


    她调戏道:“哪用得着提前打关系,你长得这么好看,直接来找我就行了呀。”


    陆逸行一怔,下意识摁住车刹,停住了车。


    “前面就是我家,你不用送了。”


    江夏表情未变,依旧是笑嘻嘻的,她朝着停下的陆逸行摆了摆手,看起来极其洒脱。


    “拜拜。”


    陆逸行看着她骑走的背影,颇为沉默。


    话说,他刚才是不是被调戏了?


    还好看……


    陆逸行耳尖逐渐有些泛红,他忍了又忍,见周围没人,这才吐出一句:


    “女流氓!”


    第23章


    推开手电筒,江夏借着光亮,朝着家骑去。


    她心情很是不错。


    案子破了,孩子找回来了,人贩子也被抓了,去市局也板上钉钉了,而且可以去有痕检的技术科,简直算是三喜临门了。


    就是回头师父那里应该会很难过,得想办法安慰安慰。


    至于刚才调戏的陆逸行?


    心情好,随口花花一下而已,谁让他长得帅呢。


    她完全没把这事放在心上。


    筒子楼到了。


    江夏抬头,见大部分灯都灭了,只有自己家里那盏还亮着,正散发着温暖的光。


    *


    清晨,市公安局。


    谭炳毅昨夜直接没回家。


    他连夜审讯,拿到不少成果。


    不过年纪大了,这么熬他也有点撑不住,后半夜在市公安局宿舍找了个空床铺眯了会,这天一亮,估摸着段支要来上班了,就赶紧过来堵人。


    市公安局用的是原先的市政府大楼,总共三层,各警种共用,一楼是接待和交警办公室以及人事办公室,而刑侦支队最大,整个二楼都是他们的地盘。


    此刻的谭炳毅那叫一个意气风发。


    十一个小时极限破案,这速度,谁能比得上?!


    虽然这里面最大的功劳不是他的,最后因为给汽车站送画像也没能参与抓捕,但他至少指挥了,哪怕只是蹭个名头,那也脸面有光啊。


    他走路中都带着风,上下楼的警员看见,纷纷打起了招呼。


    “谭队早。”


    “谭队早啊。”


    “早、早。”


    “谭队早,你昨天那案子破的可真快。”


    “哈哈哈运气,都是运气。”


    正当谭炳毅矜持的回答着时,技术科办公室的门‘咔嚓’一声打开了。


    科长廖仲升从里面走了出来。


    他端着茶杯,抬眼就看见了谭队,面上带了些许意外。


    “谭队昨天审的那么晚,怎么不多休息会儿,这个点儿就过来了?”


    说着,他看了眼谭炳毅去的方向,问道:“这是要去找段支?”


    谭炳毅立刻警惕起来。


    廖狐狸出来问话,那肯定没安好屁。


    不会是要过来找他打听江夏的事儿吧?


    “审出来点东西,找段支汇报一下。”


    谭炳毅心中一紧,他随口敷衍了句,又反问道:“廖科长这是准备去哪儿?”


    “洗个杯子。”


    廖仲升晃了下手中的茶杯,“谭队有事我就先不聊了,回见啊。”


    说着,廖仲升就主动朝着洗手间去了。


    居然还真是出来洗杯子?


    谭炳毅愣了下,见对方也没多问,他也松了口气,赶紧去段支的办公室。


    他敲了敲门。


    “段支不在。”


    门内传来了熟悉的声音,“你直接进来等吧。”


    谭炳毅脸瞬间一绿,他立马推开门一看,哈,果然是二队的混蛋赵振忠!


    他大爷的,这狗东西怎么也在这里等着?


    谭炳毅怒目相对:“你在这儿干啥?”


    赵振忠双手环抱在胸前,一副你能奈我何的样子:“你来干啥,我就来干啥呗。”


    “你——!”


    “我什么我?你自己不清楚昨天破案的水分啊。”


    赵振忠直接揭他的老底,“我们队正好还缺一个人,很适合江夏来嘛。”


    “赵振忠你要点脸吧!”


    谭炳毅顿时火冒三丈,“你那队里今年刚来三个警校生,还有一个是大专生,都这么多人才了,还抢啥?”


    那三个加起来也比不过一个江夏啊!


    这么想着,赵振忠顺着道:“对啊,江夏不就是警校生吗,来我们这儿更合适。”


    “你这是强词夺理!”


    “你那还是想独占呢!”


    两人的嗓门本就不小,此刻针锋相对,声音越来越大。


    说是去洗杯子的廖仲升停住脚步,侧耳听了几下,微微一笑。


    这么争,有什么用?


    看好了,真正的争法,我只演示一遍。


    他脚步一转,上了三楼。


    这里是所长和副所长,财务,以及缉毒支队的办公区。


    廖仲升走到缉毒支队长的办公室前,轻轻敲了敲门。


    屋内传来声响。


    “进。”


    廖仲升推门走了进去。


    缉毒支队长名叫高罗山,今年才三十五,就已经是副科级,算得上年轻有为,不过羡慕的倒不多,毕竟缉毒危险性极高,常有人牺牲。


    他有些惊讶廖仲升的到来。


    “稀客啊。”


    高罗山并没有太多官腔,他放下笔,直接问道:“什么风把廖科长您给吹来了?”


    “当然是画像的风啊。”


    廖仲升拉开椅子,放下茶杯,自来熟的拿起对方的热水壶给自己倒满,随即坐下道:“昨天那么大动静,高支就没有听见?”


    “昨天整个局里的摩托车都被调走了,我能不知道?”


    高罗山一笑,“不过廖科长来这儿,不会是只想跟我聊这个吧?”


    “那当然。”


    廖仲升从身前的口袋中掏出一张叠起来的画像,他摊开,放在桌上,让对方观看。


    “您看看,这画像是只靠目击者口述就画出来的,和人贩子一模一样,这要是拿来抓毒贩,那得多少好使?”


    高罗山低头扫了一眼。


    昨天他走的晚,还真和人贩子打了个照面,现在看这画像,也的确如廖仲升说的是真像,要不是全都是线条,他都以为是照相机照出来的了。


    高罗山瞬间心动了。


    以前还好,瘾君子多是些自己偷偷种了罂,粟制成大烟来抽的,群众一举报,那是一抓一个准。


    但这几年就不一样了,由国外输送进来的毒。品是越来越多,毒贩一级级分销,流动性极强不说,交易时也多用绰号,对真正人名,籍贯等一概不知,抓起来简直是无从下手。


    这要是能通过瘾君子给毒贩画个画像,抓不抓得到人不说,至少在黑市蹲守的时候,不用全凭描述认人了。


    不过……


    高罗山沉吟了片刻,还是摇了摇头:“缉毒危险性太高,家里也容易被报复,她应该不愿意干这个。”


    听到这个回答的廖仲升面容不变,他徐徐展开了自己的燕国地图。


    “那我们技术科呢。”


    廖仲升笑眯眯的,“你看,我们虽然挂在刑侦支队下,但都是一个局里的,只要有需要,那就会给予技术支持,她要是来我们技术科,那画起像来不也就容易了吗?”


    “好嘛,我说你个老狐狸怎么会来我这里,原来是在这儿等着呢!”


    总算看到匕首的高罗山一拍桌子,“你要想抢人,那找你们段支去,找我来干什么?”


    “唉。”廖仲升长长的叹了口气:“我们技术科就大猫小猫两三只,爹不疼,娘不爱的,抢不过他们啊。”


    这倒是实话。


    国内刑侦技术现在还在摸索建立阶段,地方针对破案相关的技术,其实都不算太高。


    别的不说,法医孙国昌是普通刑警转过来自学的尸检,其能力就是个二把刀,之前还干出来过尸体死亡才五天,结果他判断死了有半个月的事,被刑侦队骂得跟孙子一样。


    技术不过关,还帮倒忙,那上级和同事自然不喜欢。


    如今廖仲升总算见到了个超高水平的技术人才,就算技术科没有这个类目,那也得赶紧先把人抢过来再说!


    说到这里,高罗山也明白了这老狐狸打的什么主意。


    廖仲平直接去段支面前和说,那肯定抢不过谭炳毅和赵振忠,那就得求外援,当然,他去说也没什么用,但他可以往上报,跟副局长说啊!


    副局长一锤定音,谭炳毅和赵振忠再怎么在段支面前争,那也没用了。


    实话说,高罗山是有点心动的。


    毕竟这的确对他有利。


    去有惯例需要向他们提供技术支持的技术科找人画像,那是正常事务往来,可去兄弟支队找人画像,那就要搭人情了。


    虽然他们的需求没那么大,但不用搭人情总比需要搭人情好啊。


    不过心动归心动,高罗山还是没有答应。


    这老狐狸,分明就是拿本该他们缉毒支队有的东西让他去出力,那耍牛干活也不能这么耍的吧?


    既然需要他出力,总得吐出来点实际好处。


    反正廖仲升不能越级上报,高罗山装作听不懂的样子,手一摊,道:“那我也不能帮你去段支面前抢吧?”


    “高支,您都心动了,就不要再打马虎眼了嘛。”


    看他打马虎眼,廖仲升也不恼,他伸出手,比划了个数字:“我们技术科有一批试剂,可以测毒,我给你这个数,怎么样?”


    高罗山瞄了眼,“不够。”


    廖仲升收回手,没再加码,而是直接问道:“那您想要什么?”


    高罗山沉吟一阵,道:“我们缉毒队这边有需求,得让她先给我们画。”


    “那不行,你这么搞,我就没法混了。”


    廖仲平连连摆手,他想了想,道:“我给你十张紧急插队的名额,怎么样?”


    “太少,至少得来五十张。”


    “最多十二张,毒贩又不多,这都够你用三年的了!”


    “我能不能用三年都不知道呢,二十五张,行就行,不行就算了!”


    “不行,最多十五张,不行就算了。”


    “成交!”


    两人愉快的达成了py交易。


    高罗山拿上了画像,主动向副局长办公室走去。


    而廖仲升则端起了杯子,悠哉悠哉的往回走。


    他下了楼,路过段支的办公室门口,听着屋内传出来的声响,微微一笑。


    小样,还想跟我抢,抢得明白吗你们?!


    不再看屋内的两个败犬,廖仲升想起了江夏。


    这可是他们科未来的排面,必须得重视。


    嗯,他得再找人了解了解,问问她有什么喜好,好提前给安排好了。


    ……


    *


    刑侦支队长办公室内。


    支队长段国强已经到了。


    只是他还没来得及坐下喘口气,两个中队长就在他面前吵了起来。


    赵振忠据理力争,“段支,一队年纪都大,那江夏是个年轻人,过去肯定不适应,我们队年轻人多,又都是警校出来的,也不用磨合,直接就能上手,您就把她直接调我们队吧。”


    “屁!那么多年轻人,你带的过来吗?”


    谭炳毅直接反驳,“段支,今年警校生全加他们那儿去了,总得给我们一个吧?而且我们刚合作完,效果您也见了,十一个小时就抓到了人贩子,她更适合来我们队啊!”


    听着这话,段国强头开始大了。


    调江夏是板上钉钉的事儿,毕竟那画像是真的像,完全没必要让她继续在基层处理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来市局在更重要的案件上发光发热才是正理。


    但刚破完案,哪用得着这么急?缓两天再调也没什么,哪曾想,这两人连个喝口水的空都没给他,今天就过来争了。


    这是这手心手背都是肉的,江夏就一个人,咋分。


    两人还在吵嚷着,段国强头疼着,正想着该如何处理,办公室的电话忽然响了。


    他摆摆手,示意两人安静下来,接起电话来听。


    “喂,林局,您也知道江夏了?对对对,现在正在商议,”


    段国强听着电话,先是眉头一皱,又很快放松下来,“奥,技术科?没问题,没问题,好的,我这就处理。”


    还别说,技术科真是个好选择。


    两队的活都能干,还不用他们继续争了。


    段国强挂断电话,他浑身轻松,直接道:“不用争了,林局来电话了,说让江夏去技术科,以后有需求找她就行。”


    “啊?”


    “啥?”


    此话一出,谭炳毅和赵振忠脑子一懵,面面相觑。


    林局怎么会突然来电话指定江夏去技术科?


    谭炳毅瞬间想起来廖仲升那张老脸,脸一阵红一阵绿的。


    这事儿绝对和他脱不开关系!


    奶奶的,他还以为对方没打主意,在这跟赵振忠争的面红耳赤,没想到人家根本不这么玩,直接偷家啊!


    这该死的老狐狸,他非得宰了他不可!


    *


    周营派出所。


    又是卡点上班的愉快一天。


    江夏将车一停,走进了办公室。


    也不知道是不是昨天破了个案子的缘故,今天所里没什么人来,倒挺空闲,大家伙收拾桌面,悠哉悠哉的聊着天。


    “哎小江,我们刚在说你呢。”


    见江夏来了,陈大姐高兴的招了下手,“你昨天那像画的,可真是绝了,也不知道你这手咋长的,怎么那么会画呢?”


    别看陈大姐是个户籍警,可人家年轻时也是拿枪追特务的主,不过也因此伤了腿,治好后虽然还能正常走路,却不能快跑,就转了户籍警,一直干到了现在。


    对于这样的人,江夏还是很尊重的,她笑眯眯道:“父母给的呗。”


    “我这手更灵巧,所以练练就画得好了,这就跟陈大姐你父母把你生的这么好看一样。”


    “你就哄我吧!”


    此话一出,陈大姐笑得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了,“我亲戚昨个送来不少桑葚子,来来来,你拿点尝尝。”


    说着,她不由分说的将一大捧桑葚放到江夏桌上。


    她看着江夏,心里颇为可惜。


    到了她这个年纪,总喜欢干点保媒拉纤的事。


    所里好不容易来了个年轻姑娘,她还想着给介绍介绍,可人家本事太大,恐怕用不了多久就要被调到市局里去了,她手头上的那些男同志,哪配得上人家。


    还是别说出来惹人发笑了。


    她笑着道:“吃完再上我这里来拿啊。”


    “好,谢谢陈大姐了。”


    江夏谢了谢陈大姐,坐在桌前,盘算了一下今天的工作,发现等一会做也没什么关系,就先将文件往旁边一推,捏着桑葚吃了起来。


    这玩意儿可容易坏了,得赶紧吃。


    反正不是她想摸鱼。


    没有大棚,这个季节也吃不到什么反季节水果,桑葚也成了稀罕物。


    可惜这就是给蚕供树叶的桑树结出来的果,不是专门培养的水果品种,吃起来更多的是微酸,得品一品,才能从中尝到一点甜。


    江夏掏了掏兜,拿了块硬糖塞嘴里就着吃。


    嗯,这下桑葚好吃多了。


    正吃着呢,吴所出现在了门口。


    他瞄了眼江夏,看她一把桑葚吃得正欢,不由得摇了摇头,紧接着神色又有些复杂起来。


    自己这庙太小,养得了金鱼,但留不了凤凰,恐怕待不了几天,她就得被调走了。


    拦他肯定不会拦,就是她那手艺……怎么处理才好?


    到底要不要往档案上写?


    吴所想的头疼。


    算了,还是先上班吧。


    反正市里面调人都没那么快,他们总不能今天就把人弄走吧?


    这么想着,吴所坐在工位上,开始办公。


    大约十点多钟,办公室的电话响了。


    他立马接通了电话。


    “喂,吴所,我是谭炳毅啊。”


    电话那头传来声响:“我们队有个案子,到现在还没破呢,想借调一下江夏,就今天。”


    啥?今天?


    吴所呼吸一窒,这快的太超乎预料,他下意识抬高声调拒绝:“谭队,你这也太不厚道了,我们所就来了两个新人,你张口就要一个,这借调过去,人还能回来吗?”


    此话一出,所里人纷纷抬起头,朝吴所望去。


    江夏同样如此。


    她有些惊讶的又往嘴里塞了个桑葚。


    昨天才破了案,今天上午就要调人?


    体制内什么时候调动速度这么快了?


    “这……”


    谭炳毅的声音有点发虚,“应该是回不去了,不过这也不是我要的,是技术科,他找上级领导定的,直接把林局都请出来了,你要骂,找他骂去。”


    吴所:……


    得,连林副局长都给请出来了,他还能说啥?


    “只是借调?”


    人走已成定数,吴所也没办法更改,他只能尽力给徒弟争取更好的待遇:“她现在还在实习呢,编制怎么办?是在我们所还是调去市局?”


    编制可是个大事儿,在所里可比不上在市局的福利待遇,更不要说还涉及晋升,这必须得先掰扯清楚了,不然他可不放人。


    这也是他最后能做的事了。


    “人先过来,但人事调动还得等些时间。”


    谭炳毅赶紧打起了包票:“不过你放心,廖老,廖科长会一直盯着这事,最晚等实习期一过,她编制就调过来,留在市里。”


    “那行吧。”


    吴所叹了口气,同意道:“我让她下午过去。”


    说完,他挂断了电话。


    旁听的江夏嘴角微微上扬。


    她就说嘛,只要能力足够,市局不会放过她这个人才的,肯定要一把抓住,带回局里当上好牛马用口牙!


    这不就直接来抓她了嘛。


    嘻嘻。


    电话声音不小,所里的众人都听得见,何况吴所反问的话也能听明白意思,别管是心里怎么想的,众人纷纷向她送上恭喜。


    胡伟眼中满是羡慕:“恭喜啊江夏,你要进市局了!”


    徐副所长慢慢开口道:“小江,你来所里我就知道以你本事留不久,没想到这么快就被调走了,还真让人舍不得。”


    “舍不得啥啊,人往高处走,那是好事儿。”


    陈大姐道:“不过好歹来这么一场,咱们所也是小江娘家了,小江,以后常回来玩啊!”


    “市局好呀,福利待遇比咱们所强多了,还好升职。”


    王豁达笑眯眯道:“以小江你的本事,说不定以后职位比吴所还要高呢!”


    江夏完全不觉得这是句空话,以她的能力,超过吴所绝对只是个起点。


    不过这话说出来招人记恨,她只笑着回道:“那就借王哥你吉言啦。”


    “哼。”


    一片和谐中,吕福生斜着眼,用阴阳怪气的语调泼起了冷水:“高兴啥呢,那编制不还没定下吗,别到时候留不住,再给退回来!”


    这话一出,所里瞬间安静下来。


    江夏也微微皱了皱眉头。


    “这就不劳烦你咸吃萝卜淡操心了。”


    江夏觉得自己已经忍很久了,她毫不客气的回怼道:“就你这种人,指不定什么时候就要被清出去了呢!”


    “江夏你——”


    吴所脸一黑,直接朝吕福生呵斥,“够了!”


    “我看老吕你是真的闲。”


    他冷冷道:“再多嘴,我就给你多上上担子!”


    吕福生心不甘情不愿的闭上了嘴巴。


    “小江,你跟我来。”


    吴所转头看向江夏,他语调轻缓,“我有些事儿得跟你聊聊。”


    这是要聊她那‘手艺’的事儿?


    江夏心里猜测着,边答应,边起身跟着吴所来到了锅炉房。


    “你破了失窃案的时候,我就有预感,所里应该留不住你。”


    吴所拿拿出马扎,递给江夏,两人面对面坐着。


    “就是没想到居然会这么快,我还以为你最少也能在所里待个半年,该学的都学完再说,结果这搞的不上不下,半不溜秋的。”


    “你这个时间去,又是靠的画像,也没法再找师父带你,以后在市局应该只能靠自己,要机灵点。”


    他停顿片刻,组织了下思绪,“市局跟所里不一样,人多,关系也复杂,你到了后得多观察,别上来就得罪人,不然工作很容易被人使绊子。”


    “一中队的谭队人还可以,他是我同期战友带的徒弟,从普通刑警提拔上去的,你没事给他帮点忙,他会念你的好,给你出出头,行个方便。”


    “陈栋……这人也还行,顶多坑你给他多干点活,不会表面一套,背地里一套,也能礼尚往来的交往。”


    “赵队带的二中队是新组建的,我都不太熟,你看着来,公事公办肯定没错。”


    “局里那些人你也没必要全部交好,太费心劲儿,有上四五个能给你出力说得上话的就行,你毕竟是靠技术吃饭的,精力还是要放在技术上,这才是你安身立命的根。”


    江夏安静的听着这些指点,越听心里越感动。


    对普通家庭出来的年轻人来说,到新单位的状态完全是两眼一抹黑,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做,很容易别人说啥就听啥,得吃了亏,受了欺负,才慢慢反应过来,可那时地位已经固定,想改也晚了。


    而吴所直接把这些东西掰开了揉碎了给她讲,生怕她听不明白,不知道去新单位后不知道该怎么自处,被人引着坑了。


    江夏很是认真的点头:“我记住了,师父。”


    “嗯。”


    时间虽短,但终究是自己带的徒弟,哪怕有不少时间是犯愁生气,现在要走,吴所还是有点舍不得,他轻轻应了声,又道:


    “还有那个技术科,我也知道点,是这两年局里新设的,实际上是个草台班子。就一个法医在局里干了十多年,还是个二把刀,匕首砍的伤,他硬给说成菜刀砍的……”


    说到这里,吴所脑海中不由得浮起些许糟糕的回忆,他停顿片刻,“算了,不说他了。”


    “反正那什么痕检也跟个隐形人似的,没听说本事怎么样,也就照相还凑合,一个人从照相到洗照片全干了,不过这跟你不是一个路子,也争不起来。”


    “想来以你画像的本事,去技术科不说混成领头,至少也能立足。”


    匕首伤认成刀伤?


    技术科还能这么草台班子?


    听完这些,江夏感觉今天可真是开了眼。


    但想想高考才恢复几年,恢复前又是什么情况,她又觉得这一点也不例外。


    江夏微微沉吟。


    草台班子好啊,别人水平不高,那不更有她的发挥空间了嘛,到时候抢,啊不,协助一下痕检,学点法医相关,搞搞研究不是更容易了嘛。


    反正她是绝不会在画侦这个职位上吊死的,她要全面发展!


    话说这想法听起来怎么更牛马了呢?


    呸呸呸!


    “您放心师父。”


    江夏赶紧忘了这个想法,她出言道:“我靠技术吃饭,有这手画像,肯定能立得住。”


    “我不放心!”


    吴所语调忽然提高了些,他脸上情绪突然变得极其复杂,好像三分气愤混着三分担忧外加十分的头疼。


    他语重心长道:


    “你就是个不安分的主,听我句劝吧,市局人多口杂的,你就别搞与你那手艺相关的事儿了,就好好画像,等有大案子,参与进去立个功,带回家多有面!”


    emmm……


    江夏在心里叹了口气。


    没办法,她师父还是年纪大了,思维老旧,肯定不能接受她的小爱好。


    不过问题不大,她这个徒弟还是很孝顺的,现在答应一下也没关系。


    反正天高皇帝远的,她在市局搞事,在所里的师父也不会知道。


    所以江夏点点头,很是乖巧的答应道:“师父您放心,我肯定老老实实的。”


    “呵。”


    别人他不知道,江夏什么尿性吴所还不清楚?他冷笑一声,“那就我当真了,你可别糊弄,以后我会经常去市局看你的。”


    啊?


    江夏脸上瞬间一僵,笑容差点没维持住。


    不是吧师父,您这就有点阴魂不散了啊!


    第24章


    江夏觉着,她师父身上指定有点说法。


    简直跟贞子附身了一样,就差没来上一句‘我会时刻盯着你了’。


    她陷入了沉思。


    话说自己要不要抽空做法驱个邪,以免师父真像贞子那样,冷不丁的就从市局里冒出来呢?


    咳咳,开玩笑的。


    强调了一遍后,吴所又说了些上级,人事,以及市局其它部门的内容,直至说到口干舌燥,这才停了下来。


    “差不多就这些了。”


    他停顿片刻,看着江夏,声音平和道:“虽说接下来的路需要靠你自己走,可要真受了委屈,还是要回来和我说的,你师父我没什么本事,但好歹也干了三十来年警察,市局里有几个能说得上话人。”


    这话让江夏感觉自己这具冰冷的尸体都暖暖的了。


    她再次重重地点头:“我会的师父。”


    这下吴所放心多了。


    孩子遇到事儿能回来说说,那就不至于走极端嘛。


    “那行。”


    他站起身道:“你收拾收拾,拿好东西,早点回家休息,下午好去市局报到。”


    江夏答应道:“好嘞。”


    *


    中午,江夏背着斜肩挎包,骑车到了市局。


    市公安局是三层的大楼,虽然外观有些老旧,但和派出所的平房比起来,就显得极为气派了。


    江夏找到停车棚,将自行车停进去锁好,走进一楼,在对着正门口的办事窗口前,对着里面的办事员问道:


    “你好,我来找刑侦中队的谭队长,请问他在几楼几室?”


    刚上下午班的办事员满脸都是困倦,眼角还带着些许水花,好像刚醒似的,她努力睁开眼,上下打量了江夏几眼,忽然精神了起来。


    “你是江夏吧?”


    “呃。”江夏从对方身上嗅到了熟悉的八卦味道,她停顿了下,应道:“我是,有什么事吗?”


    “哇,真年轻。”


    办事员没忍住,小声嘀咕了下,旋即又兴奋的站起身,颇为热情的说道:“廖科长过来打招呼了,说你要是到了,就先去技术科办公室报道,来,我给你带路。”


    看她那架势,简直要把逃离上班和看八卦写在了脸上。


    不是,市局发生了啥?


    江夏瞬间嗅到了瓜的味道,而且这瓜绝对和自己有关系。


    偏偏她又不好开口问这个刚见面的办事员。


    有瓜不能吃,着实让人抓耳挠腮了。


    江夏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


    要不有空问问陆逸行?


    两人上了二楼。


    这年头办公大楼装修都一个样,一边是办公间,从头到尾,门上方的墙上挂着科室牌,墙壁是熟悉的上白下绿,另一边则是砖垒的围墙,为了省钱,没有装玻璃。


    办事员很快将江夏带到技术科门前,敲了敲门。


    门打开前,江夏又左右望了眼,发现技术科室距离本楼道厕所就差了两个房间,而那两个则是没人的杂物间和物证间。


    些许异味从厕所方向飘了过来,不大,但仔细闻还是能闻得着。


    江夏微微沉默。


    离‘雅间’这么近,这技术科还真不够受重视的。


    ‘咔嚓。’


    门打开了。


    办事员朝门内望了一眼,表情略有些失望。


    她对着过来开门的法医学徒杨立华问道:“小杨,我把江夏带过来了,廖科长呢,他去哪里了?”


    “廖科长上药去了,说这就过来。”


    杨立华眼中还带着清澈的光,别人问什么就答什么,他好奇地看向江夏,问道:


    “你就是江夏?这么年轻啊!”


    上药?上什么药?被打了?


    江夏心里揣测着,她目光扫过面前人的模样,看他也是个年轻人,便大概确认了他的身份。


    但她没说,而是问道:“对,我就是江夏,请问你是?”


    “哦,对,我还没介绍自己呢。”


    杨立华一拍脑袋,“我叫杨立华,是这儿的法医学徒,你不是要来我们技术科嘛,我给你介绍介绍。”


    “廖科长就不用我多说了,”


    他转过身,指着屋内或是办公,或是抬眼看过来的人道:“看书的是我师父,姓孙,你叫他孙法医就行,对面坐着的就是李痕检,他隔壁桌上的女生是他徒弟,叫黄雪玲,旁边桌上的是赵老师,负责给案发现场和罪犯照相。”


    说着,杨立华挠了挠头,尴尬道:“咱们科室的人不多,就六个,不过大家都很欢迎你能过来。”


    江夏随着杨立华的话,一一扫了过去。


    孙法医年龄看起来不小,发丝中掺了些白发,看起来已经五十岁左右,他戴着个黑框眼镜,手里拿着本厚厚的解剖书,看起来不像法医,而是个老师或者学者。


    李痕检则完全不同,他面容黝黑,看起来很憨厚,还习惯性的弯腰,要不说他是痕检,那绝对会被人第一眼认成老农民。


    痕检学徒黄雪玲看起来出生家境不错,穿的是全套的的确良,一看就很新,年龄也不大,也就十八九岁,眼中和杨立华一样,带着清澈的光,正十分好奇的看着她,跃跃欲试的想要发问。


    赵照相师则比较富态,脸庞微圆,还有个啤酒肚,人看起来倒像是好相处的,看她的眼神也没有敌意。


    江夏边回忆着师父上午的指点,边和根据现在所看的实际情况互相调整,对科里的众人算是有了初步的了解。


    她落落大方的自我介绍道:“大家好,我是新来报道的江夏。”


    “我知道你哎!”


    黄雪玲看起来已经憋了很久,听江夏开口,她立马叭叭的说了起来:


    “你昨天的画像我拿着和人贩子看了,真的一模一样,好厉害!”


    “说起来,我记得你也是警校生,要不是你学的是治安,早就该调咱们市局里了。”


    “不过也没办法,咱们局里编制本来就少,刑侦队也不怎么收女生,今年军队转业安置又多了两个人,这一塞,名额就更少了,哎对了江夏,你毕业时没和老师说你会画像吗?”


    江夏不由得多瞄了她一眼。


    这姑娘消息是真是够灵通,也是真够能问的。


    江夏是知道自己怎么被分到派出所的。


    这还是学校老师告诉她的,简而言之,她运气不太好。


    专业和职位挂钩,江夏学的是治安,那分配方向则是破案为主的刑侦中队。


    虽然中队需要的女生少,但每个中队总要配一两个,毕竟女受害者和女罪犯还是需要女警来处理。


    而本市刑侦中队的女警年龄也都不小了,其中最大的再过个十年就要退休了,也到了需要招新女警来带的时候。


    按理说,江夏应该稳进的。


    可偏偏今年军队往公安转业安置的人多了两个,公安编制难挤,上面左看右看,发现一中队女警还得有好多年才退呢,于是笔一划,就把招女警的名额给划掉了。


    当时老师就觉得很可惜,说隔壁市局也有接收意愿,问她愿不愿意去,不过江夏不想离家太远,就给婉拒了。


    这事听着简单,但里面的内幕也不是谁都能知道的,江夏意味深长的看了这个同龄姑娘一眼,笑着道:


    “我老师知道,不过那时候我练画画也就是兴趣爱好,顶多就是想拿它当照相机使,把见过的犯罪分子画下来,谁能想到还能干这个呢?”


    “这倒也是。”


    黄雪玲很是认可的点了点头,“不过这样也挺好,你直接来我们技术科了,咱们活少,也没那么累,说起来科里就我一个女生,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现在总算有人能聊聊天了。”


    “咳咳,小黄,先别聊了,让人家一直站着算什么事儿?”


    李痕检有点看不下了,他轻声咳嗽了下,打断了对话,伸手指着自己前面的空无一物的空位道:“江夏,你的工位在这儿,已经提前给你收拾好了,你先把东西放下吧。”


    江夏敏锐注意到了称呼的变化。


    这位李痕检没有以前辈自居,喊她小江,而是以江夏相称,应该是将她视作了平级。


    这就很好了。


    “谢谢李痕检了。”


    别人给面子,江夏也就是个文明人了,她边道谢,边走到工位上,将不轻的单肩挎包从身上取下放在桌上。


    正准备继续聊上两句,门‘咔嚓’从外面被人打开了。


    一个大概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


    他身形挺拔,一看就是军队里出来的,不过身上还带着股儒雅气,明明笑得和蔼,却莫名让人觉得不好惹。


    门口的杨李华连忙打起了招呼,“廖科长您回来了?”


    这就是廖科长啊。


    江夏抬眼望去,脑海中立刻想起了师父的介绍。


    他也是转业安置的干部,在军队里干的是政委,来局里才五年,但被安了个绰号,廖狐狸。


    一个很精明的领导,也不知是好是坏。


    江夏沉思着,脑海还是想起办事员那八卦的脸。


    话说今天到底发生了啥?还有,廖科长伤在哪里?她怎么没看见?


    “我听说江夏来了?”


    廖科长又向屋内走了一步,那动作略有点别扭,他目光扫了遍屋内,最后停在了坐在工位上的江夏身上。


    即便已经有了心理准备,现在看到对方还有些稚气未脱的面容,他还是难免有些惊讶。


    这可是真够年轻的。


    不过国内天才本就如过江之鲤,其中出几个妖孽也不足为奇,在军队见识过的廖仲升很快调整好心态,他感慨道:


    “你就是江夏吧?这么年轻?还真是年少有为啊!”


    “廖科长抬举我了。”


    顶头上司嘛,面子还是要给的,江夏站起身,笑着道:“我这还什么都没做呢,哪里算得上年少有为呀。”


    “哈哈哈,不急。”


    廖仲升哈哈一笑,他道:“我想了想,你这个主要工作啊,虽说是给受害者画像,但也分情况。”


    “一种是受害者能来局里,或者直接在审讯室里问,后者在审讯室里就行,前者嘛,还是得有个安静的单独空间,以免被人打扰,正好,咱们隔壁杂物间也没什么大用,现在正清理着,能分出来一半给你用。”


    “不过这是在局里,你以后肯定还得出门,最好备点方便携带的画具,还有,咱们有时候一张画像不够用,最好多印几张,你用那个油印机印刷的想法就很不错,这个也可以备上。”


    “咱们科经费不是很充裕,不过我给你划了八十块,这两天你不用先急着工作,拿着钱看看要添什么,一口气添全喽,就是油印机票还得再等等,得过几天才能申请下来,现在你先借着人事处的油印机用。”


    “你想想,还有什么需要的没?”


    这一番话下来,江夏算是明白了廖科长对自己的定位。


    画侦,外加人形复印机。


    这倒也在江夏的意料之中。


    毕竟她已经展示出了刻蜡版印刷的能力,那上面自然要利用起来嘛。


    就是没想到廖科长支持力度会有这么高,直接在隔壁收拾出来半个房间给她。


    虽说离雅号又进了一步,但现在大家都还在挤一个办公室呢,这对比下来,她那半个房间含金量可不是一般的高。


    更不要说对方一上来就给八十块钱的购置经费,还有油印机票了。


    这对她可真够重视的。


    江夏很快意识到,现在是提需求的最好时机,想着为以后行个方便,她道:


    “廖科长,要是在局内画像那还好说,主要是出外勤比较麻烦,东西都得带着,最好做个不大的画印箱装着,而且油印机也太大了,不好带,要是能定制个更小点的就好了。”


    “定制?”


    廖科长微微皱了皱眉头。


    油印机尺寸在六十乘四十厘米左右,东西不小,若光带它还行,可要再加上印刷纸,蜡纸,铁笔,钢板,滚筒等全套印刷品,那就麻烦多了。


    还真是得弄个小一点的。


    这就得专门找人做了。


    “这个我再想想办法。”


    幸好油印机这东西难度不高,个人也能做出来,廖仲升将这事放在心里,他道:“我看看能不能联系个木工师傅,到时候你和他说说,连画印箱一并做出来,嗯……还有别的想法没?”


    “有。”


    江夏继续道:“还有油墨,市面上的油墨都干的太慢,挺耽误时间,最弄点速干的油墨,这样拿到手的时间至少还能再缩短不少时间呢。”


    油墨?


    廖仲升不免头疼起来。


    油印机局里也在用,那油墨多难干他也知道,实话说,要是能把这个时间省下来,那在一些抢时间的大案上说不定能起关键性作用。


    问题是,油印机大小他还能找木工师傅改,可这速干油墨上哪去找?


    它要是能有,局里早就用上了!


    ‘咔嚓’,廖仲升正头疼着呢,门突然开了。


    谭炳毅直接推门进来,一眼就看到了办公桌后的江夏,脸上堆起了笑容。


    “江夏你来了?我正有事找你呢,对了,你们刚才说什么油墨呢?”


    “谭队。”


    江夏打了声招呼,她解释道:“是我想弄点速干油墨,这样以后印刷画像的时候就不用等那么长时间了,就是这东西市面上买不到,现在正犯愁呢。”


    谭炳毅明白了。


    他想了想:


    “油墨啊……这还真不好搞,哎,江夏你说印刷厂里应该会有速干的油墨吧?正好一会儿还得请他们再印张画像,到时候我给他们打电话问问。”


    说着,谭炳毅给廖仲升丢了个鄙视的眼神,随即又道:“那啥,疑似劫杀案的受害者过来了,江夏你拿着工具过来,看看能不能给嫌犯画张像吧。”


    江夏边从包中拿出笔记本边看向廖仲升,“廖科长,那我先跟着谭队过去了?”


    “行,你去吧。”


    廖仲升同意的摆了摆手,又交代道:“记得回来领钱,明天也不用急着来,先把东西买齐了再说。”


    江夏应了下来。


    她和谭队一起向接待室走去。


    路上,江夏主动问道:“谭队,这个劫杀案是怎么回事?”


    “这个月刚出的案子,死人了。”


    谭炳毅边走边道:“我算算,应该是十七天前,去红星公社的路上发现了具尸体。”


    “这个受害者还不到四十岁,腹部被人捅了三刀,失血性死亡,身上有搏斗痕迹,身上财物全被拿走。


    我们走访后确定他是红星公社的干部陈绍明,身上带着三百块钱和化肥票,准备去供销社买化肥。


    当时初步估计是典型的劫财杀人案,因为受害者是一个人携带大量钱财前往供销社,所以怀疑这是起熟人做案。”


    说到这里,谭炳毅停顿了下,脸上多了几分懊恼:“但排查后,发现红星公社和知道这事的邻居都没有作案时间,也就是说,侦查方向有误,耽误了不少时间。”


    “我们只能重新调整方向,判断最大可能应该是随机抢劫杀人,考虑受害者有搏斗迹象,怀疑有可能是激情杀人。”


    “重新分析现场后,老李发现现场有三个可疑脚印,判断年龄在20~25岁左右。


    一般来说,持刀抢劫的罪犯多是为了求财,而非杀人,毕竟犯罪的后果不一样不说,罪犯也不一定有那个胆子干这事儿。”


    “在这点判断下,我兵分了三路,一路走访,一路蹲守,最后一路是联系各派出所,查看最近有没有被三个年轻人持刀抢劫的报警。”


    “不过走访和蹲守都没有收获,好在查卷宗时还真找到几个相似案件。


    “而这几个相似案件中,有个受害者看到了其中一个劫犯的脸。”


    除了方向有所跑偏外,破案思路并没有太大问题。


    江夏梳理着案情,微微颔首,道:“如果真是同一伙人的话,那就是很典型的犯罪升级了。”


    “对。”


    谭炳毅赞同的点了点头,随即又有些惋惜道:“受害人家里三个孩子,最大的才十二岁,这么一走,家里往后的日子还不知道该怎么过呢。”


    “唉。”


    江夏轻轻叹了口气。


    这种事情无疑是最让人难受的。


    逝者已逝,他们警察能做的,也就只有尽快破案,让逝者家属得到宽慰了。


    说话间,接待室到了。


    江夏推开了门。


    屋内坐了个三十岁左右的男性,脸色有些苍白,眼圈泛着黑,他被开门的声响吓了一跳,人瞬间紧紧贴在了椅背上,手抓着桌角微微颤抖,直至看到来人是个年轻姑娘,以及已经见过的谭队,这才逐渐放松下来。


    江夏的手一停。


    这是明显的创伤后应激障碍。


    也是,不论男女,都是普通人,又没经过专业的训练,被拿刀抢这么一回,肯定会吓个半死,短时间内很难缓过来。


    就是这么紧绷可不太好,得安抚下对方的情绪。


    “不好意思,我忘了敲门了。”


    江夏放缓了语调,让自己显得更加无害起来,“请问同志您贵姓?”


    受害者答道:“李。”


    他扯了扯嘴角,试图笑一下表达善意,却怎么也笑不出来,只能苦着张脸道:


    “警察同志,我这报警都快两个月了,天天晚上都被惊醒,到现在还没个消息,你们到底还要多久才能将这三个劫匪给抓起来?”


    “很抱歉李同志,我们掌握的信息太少,没办法锁定劫犯的身份。”


    遇上抢劫这么大的事,朝警察抱怨一句很轻微了,江夏心态很平和,她边回答,边隔了一个空位和他并排坐下,将本子打开,拿着铅笔道:


    “今天我们请你来就是为了给劫犯画个头像,有了头像,我们就能锁定劫犯身份,尽快将其抓捕归案,这样你也能睡个好觉了。”


    “画…像?”


    受害者怀疑的看着江夏,“你能画出来吗?”


    “这取决于李同志你对劫犯面容的印象还有多少。”


    江夏熟练的在本子上画出辅助线,定下二十岁左右男性青年的五官位置,又继续问道:“你还记得他脸是圆的还是方的吗?”


    受害者迟疑,回忆起当时的场景,眉头瞬间拧在一起,眼睛也瞬间撇开,完全不想再想,却又不得不硬着头皮回忆。


    “圆吧?不过下巴有点尖。”


    “那头发呢,大概有多长,是什么发型?”


    “长一点,到这里。”


    “眼睛是什么形状?”


    “好像……是个三角眼。”


    “嘴巴是大还是小?”


    “应该不大也不小,奥,好像有点薄,反正不厚。”


    “脸上还有没有更明显的特征?”


    “没有,没看见有什么疤和痣之类的……”


    ……


    谭炳毅坐在对面,他听着江夏的问询,逐渐感觉到了不同。


    和昨天给那三个孩子画像不一样,那次家属描述的很清晰,这次好多都是‘好像’,很是没把握的样子。


    这样画出来的画像,能准吗?


    谭炳毅又有点焦虑了。


    但他又没办法说些什么,只能闭着嘴,等着江夏画完。


    这次时间还算宽裕,又因为受害者记得也不是特别清楚,反复调整了好几遍后,江夏才将画像给定了下来。


    她将定稿推到受害者面前,询问道:“你看这是不是你那天晚上看到的劫犯?”


    受害者看了一眼,下意识打了个寒颤。


    “像,真像。”


    说完,他又觉着这太果决,又改口道:“不过那天晚上我就看到一眼,天那么黑,又过去那么久,我也不敢说那个劫匪百分之百就是这个模样,但应该能有个六七成像。”


    “那好,谢谢李同志你对警察的帮助了。”


    江夏点头,又嘱咐道:“为了安全考虑,同志你回家后不要向任何人告知今天做了什么,破案以后也不要。”


    “这是为啥啊?”


    受害者十分不解,“没破案前不让我往外说,是为了不被劫匪报复,破案以后咋还不能提?”


    说着,他还朝着画像看了一眼。


    居然有警察光靠他说的就能画出劫匪的脸,这么新奇的事儿,怎么都得向周围人吹个上百遍啊!


    “犯罪分子如果知道警察能够通过描述给他们画像,那他们犯罪的时候就会把脸遮上。”


    江夏解释着,语调多了些许严肃:“到时候这破案手法就用不上,犯罪分子就很有可能逃脱警方的抓捕,连续犯罪,伤害更多人,所以为了你自身安全考虑,不要向外传播警方破案的细节。”


    “噢噢噢。”


    受害者恍然大悟,他连连点头:“这个我还真没想到,行,警察同志您放心,我肯定不会往外说的。”


    说完,受害者起身离开,心里还略有些遗憾。


    这么新奇的事不能往外说,还真够让人觉着憋的难受的。


    见人走了,一直板着张脸的谭炳毅这才放松下来,“没想到啊江夏,你还能想到这一层?”


    不愧是年轻人哈,这脑子就是好使。


    “也是学校里提的。”


    江夏没把这功劳揽在身上。


    这在千禧年后算是‘常识’,警方很少向外透露破案的技术,以免被犯罪分子拿来研究如何反侦察。


    不过技术这种东西,也是有时效性的,就像提取指纹刚开始铺开时,许多小偷等罪犯因为留下指纹被抓,但随着时间推移,他们知道这项技术后,就都学会戴手套了。


    同理,她的画像技术肯定也会随着时间推移被罪犯知晓,并用戴头套蒙脸等行为让人看不见他的脸,这是不可避免的事情,但可以尽量延缓这个时间,比如告知过来画像的受害者不要外传。


    这么想着,江夏对着谭炳毅道:“说起来,我昨天没来得及和那三个失踪儿童家长强调这事儿,希望谭队您有时间让人和他们提一下。”


    “我记下了。”


    这事也挺重要的,谭炳毅立刻答应下来,他又道:“那个画像我还是要雕版的,最好今天就把图送过去,这样明天下午我就能拿到足够的复印像送到各街道。”


    “没问题谭队。”


    江夏答应下来。


    “那我先去给印刷厂打个电话,给你问问油墨的事。”


    说着,谭炳毅起身,推门走了出去。


    江夏先缓了会,然后才开始绘制雕版图像。


    她脑海中浮现出不少与油墨相关的知识。


    印刷厂用的油墨肯定会有速干的种类,但她大概率用不了。


    以现在的情况来看,最好的办法还是自己买些相关材料和基础油墨自己来调。


    不过绘画她还算是在学校里练了三年,同学老师都知道,油墨她可没研究过,直接就知道买什么来调的话,着实有点可疑。


    最好先和相关人士接触下,给自己能力来个背书,再去调油墨。


    印刷厂倒是个不错的选择,就是该找什么理由去呢?


    十多分钟后,谭炳毅回来了。


    “江夏,有好消息!”


    谭炳毅出言道:“叶科长说,他们厂倒是有速干的油墨,但不知道是不是你想要的,最好去他那边看看再说。”


    嗯?


    江夏眼前一亮。


    这可真是瞌睡来了有枕头啊!


    第25章


    “真的?那太好了。”


    江夏脸上带了些许惊喜,她想了想,道:“正好这画像也要送到印刷厂去,要不就让我来送吧。”


    “也行,嗯……让小陆和你一块去吧。”


    谭炳毅道:“他认识印刷厂在哪,要是有什么搬搬抬抬的,也可以让他带回局里,省得你再出力了。”


    那就更好了。


    江夏还记得还记得刚来时办事员的眼神,她准备吃瓜的心又蠢蠢欲动,随即马上答应道:


    “行,我一会儿上楼和廖科长报备完就去。”


    “没问题,哦,对。”谭炳毅一拍脑门儿,“他们那儿的老师傅还想和你聊聊,说是请教下雕版画的事儿?”


    专业相关,谭炳毅记得不太清楚,不过江夏一听就懂了,应该是想问下她用的技法。


    她点点头道:“行谭队。我知道了,到时候我会聊聊的。”


    正好她还想从印刷厂里‘学’点油墨知识呢,这下不就有理由多聊点了嘛!


    事都交代完了,谭炳毅也就不再多说,转身忙自己的事情去了。


    江夏在接待室画完了雕版图,这才合上笔记本,拿着它上了二楼。


    技术科旁的杂物间门被打开着,里面好像还有人在收拾,江夏心生好奇,站在门口向内望。


    不愧是杂物间,里面什么东西都有,摞起来的桌子,椅子,扫帚簸箕拖把等物全堆在一起,挤满半个屋子。


    两个年纪不大的男青年正在收拾着,廖科长则在指挥。


    “这些打扫工具都放到楼下去,桌子椅子留下,肯定用得着,那个木架也别搬,正好能放点工具。”


    看着这幕,江夏不由得陷入了沉默。


    杂物都搬走了,这真的只是分‘半间房间吗’?


    她怎么觉得这整间屋子都要归技术科了?


    听到动静,廖仲升扭头回望,惊讶道:“这么快就画完回来了?”


    “嗯。”


    江夏点点头,“谭队问过印刷厂了,说他们那边倒是有速干油墨,但不确定油印机能不能用,说最好让我去看看,我想提前走会,正好把嫌犯画像送过去,顺带看看印刷厂的油墨。”


    “可以。”


    这算是正事,廖仲升不用考虑就答应了,他又补充道:“走之前先去跟小黄支钱,省得明天还得先过来拿。”


    技术科大猫小猫两三只的,人太少,压根配不了会计,但又得有个人记账。


    这纯杂活,又没油水,就被扔给了年轻人干。


    杨立华有空闲就要跟着师父一起抱着解剖书背,每天学的抓耳挠腮,因此逃过一劫,所以这活就交到了平时不怎么忙的黄雪玲身上。


    还别说,黄雪玲倒是干的挺开心的,还自费买了把防盗锁用来锁放经费的柜子,钥匙一把在自己手里,一把给了廖科长,剩余全放在柜子里。


    听江夏说明来意,她从脖颈上取下钥匙,打开锁,从抽屉里取出一沓钱点了起来。


    江夏下意识扫了眼那把防盗锁。


    还别说,难度是比挂锁强些,不过也挺好开的,只需要……停。


    她赶紧拉回了自己跑偏的思路。


    这个可不兴开呀!


    将钱又点了一遍,黄雪玲这才把钱递到江夏手上,“这是八十块钱,来江夏,你拿好。”


    看着剩余的不多的钱票,江夏问道:“咱们科经费不多?”


    “呃,也不是不多,但咱们搞技术的,费钱嘛。”


    黄雪玲将剩余的钱放回抽屉里,边锁边道:“要是碰到大案子,赵哥一个人就能花个好几十,那钱就剩不下来了。”


    “嘿,这事儿能赖我?”


    这话赵正武可不爱听,他立刻为自己喊起了冤,“最便宜的乐凯胶卷都得十四块钱一卷呢,总共就能照个三十来张,要是算上冲洗,那都得快三十了,它烧钱,关我什么事儿啊!”


    江夏听的有点感慨。


    现在照一张相可真够贵的,那也不怪他们科这么能花钱了。


    “哎呀,我也不是怪赵哥你啊,主要是咱们科费钱又没什么成……算了。”


    黄雪玲闭上了嘴,她拿过账本,又用蘸水笔在墨水瓶中沾了些墨水,写上时间和支出数额后,推到江夏面前,“来江夏,你在这儿签个字儿。”


    江夏先把钱放在口袋里,看了眼账目,飞快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她将账目推了回去:


    “我签完了,你看看有没有问题。”


    黄雪玲低头看了眼,道:“没问题。”


    “那我就先走了。”说着,江夏扶了下自己的挎包,转身向外走,刚走到门口,就‘哎哟’一声。


    “笔,雪玲,我忘了把笔还你了。”


    她又倒了回来,将蘸水笔放在黄雪玲桌上,“不好意思啊,我习惯性手里拿个笔。”


    “没事儿,拿个笔而已,还回来就是了。”


    黄雪玲笑着摆摆手,“说起来,我在医院上班的嫂子也这样呢,一忙就忘了把笔还回来,直接就拿走了。”


    “是吗?那还真挺巧的。”


    看对方理由都给自己找好了,江夏脸上的笑容更深了起来,她摆摆手道:“这回我可是真走了。”


    上班第一天,习惯顺笔人设也立上了,可以意满离啦!


    *


    背着包,江夏一下楼就看到在等待的陆逸行。


    见江夏下来,他身形有些僵硬,但又很快恢复了正常。


    “恭喜。”


    陆逸行主动开口道了声喜,“我以为还需要等几天呢,没想到你今天就被调来了市局。”


    “我也没想到啊,谭队连个喘息的空都没给我,下午来了就拉我去画头像了。”


    话虽这么说,可从这个紧迫度来看,也能感受到刑侦中队的工作强度到底有多大,江夏稍稍抱怨一句,也不再多说,而是招呼着陆逸行走出了大厅。


    刚刚一出大厅,她就换上了副八卦的模样。


    “哎,今天什么情况?我看廖科长走路有点不对劲啊?”


    陆逸行微微沉默,感觉有些一言难尽。


    “其实我昨天说领导为了争你打起来只是玩笑话。”


    说完,他停顿片刻,有些无奈道:“不过今天成真了。”


    嗳?!


    怪不得正厅的办事员看她那个眼神呢。


    虽然她是事故引发的主角,但江夏秉承哪怕是自己的瓜,也要吃个全乎的态度,继续问道:


    “他们怎么打起来的?”


    “廖科长比较无…技高一筹。”


    陆逸行伸手移了下江夏旁边的自行车,“他找了高支,请高支去找林副局长,当时谭队和赵队正在段支面前争呢,电话来了才发现家被偷了,两人气的联手拉着廖科长去楼后面练摔跤去了。”


    奥,原来是这样打的啊?


    江夏略有些失望。


    她还以为能看到血流成河呢。


    咳,毕竟是公职人员,又不是街头帮派,真打起来那事儿可就大了,练练摔跤好歹也有个遮羞布不是。


    “所以结果怎么样?”


    闻言,陆逸行长长的叹了口气:“谭队输了,没摔过廖科长。”


    “不过廖科长没摔过赵队。”


    啊这……


    江夏默默的闭上了嘴巴。


    赵队今年才三十二,正是年富力强的年纪,都四十多的廖科长输了也不丢脸。


    这一局下来,廖科长算是里子面子都拿到了,赵队虽然没把人抢到队里,但他从一开始就不知道她,虽下手晚了些,可以后照样能让她画像,所以到底是谁丢了里子,又丢了面子呢?


    好难猜啊~


    不过龙虎斗可能还没结束?


    江夏若有所思的看了眼陆逸行。


    去印刷厂送个画像,拿点油墨而已,哪用得着两个人啊。


    不过有个人跟着也是好事儿,说不定什么时候就用上了呢。


    江夏踩下车蹬,一个用力,自行车就如离弦之箭般向远处跑去。


    *


    印刷厂。


    “真是不可思议,我还以为来的会是个老师傅呢,没想到你这么年轻啊?”


    大门口,叶科长很是诧异的围着江夏看了好几圈。


    这个年纪在他们厂里还是个学徒,每天拿着笔画图做练习呢,她倒好,直接比快退休的老师傅画的都要好了!


    难道是有家传,打小练的童子功?


    怎么就没听说过呢?


    心中疑惑,叶科长却没表露出来,他道:“我们厂刘师傅正等着你呢,走,我带你们过去。”


    说着,刘科长就主动带路。


    江夏和陆逸行跟着,左右打量着印刷厂。


    印刷厂是本市最大的国营印刷工厂,近些年对印刷品的需求量越来越高,厂内效益也好,所以厂房盖的极其气派,一水儿的水泥平房,还隔两米装块超大的玻璃窗。


    透过玻璃,江夏能看到里面的机器正哐当哐当的运转着,以及大块的包装纸盒,色彩鲜艳的烟盒,书和报纸等生产线。


    叶科长带着人走过大型厂房,来到了一处有些老旧的砖瓦房前。


    他推开门:


    “刘师傅,你要请的版师我给你带来了。”


    这么快就到了?


    刘师傅有些惊讶,他放下手中的工具,拍了拍围裙,站起身正准备迎接。


    他看着一女一男两个年轻人先后走了进来,不由得疑惑道:“叶科长,你说的人呢?”


    叶科长也有些无奈,他指着江夏道:“这位江同志就是。”


    刘师傅站在原地,满脸想信又不想信的样子,半天不说话。


    得。


    人是经验性动物,一般很难相信年轻人有很大的本事,这点连江夏自己都不例外,她去医院看病也觉着白发秃头的医生水平更高呢。


    不过医生水平怎么样不太好看出来,她自己向同行证明倒容易,江夏没废话,只左右看看,看到不远处有纸笔,拿起来就画了条线,边递给刘师傅边道:“真是我,不信刘师傅您看看?”


    刘师傅半信半疑的接过了纸。


    那是一根弯弯扭扭的线,但一看就是个侧脸,线条从额头开始,到眉骨开始内凹,到鼻梁中心,再往外扩,勾出鼻形,鼻底和人中,嘴唇以及下巴。


    这功底,绝了!


    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刘师傅立刻不再怀疑,他拿着纸,眯起眼睛仔细看这线条。


    “嘶,这看起来还是个中年男性,江同志,你这是怎么画出来的?”


    江夏解答道,“刘师傅你肯定知道,男性面部轮廓更加坚硬,不过三十岁往后,男性皮肤就会开始松弛,所以我将线条画的更软了些,又稍微调整了下五官的间距,那看起来就像个中年男性了。”


    前面那句话刘师傅还能理解,可一个软字,着实将他给难倒了,他品着这句话,不停的摇头,“原来如此,可这也太难了!”


    这种‘软’,绝不能破坏原来的轮廓,所以落在纸上,可能只有一两毫米的变化,若没有天赋和大量训练,根本不可能画出来,刘师傅看看江夏,再看看手中的画,忍不住咂舌。


    这么年轻,就能有这么深厚的画技,老天待她也实在是太好了!


    “你这画技,当警察真的是屈才了。”


    又看了眼江夏身上的绿军装,刘师傅忍不住道:“要是来我们厂,怎么也能评个高级职工,一个月能拿一百多块钱工资呢。”


    不是,夸赞也就算了,怎么还劝起人转职了?


    陆逸行瞬间觉得不妙,这工资比她现在的收入高了三倍不止,他紧张的看向江夏,生怕她就这么答应了。


    “人各有志,我更喜欢做警察破案,也算是守一方安宁了。”


    江夏直接拒绝,她笑了笑,从包中拿出笔记本,取出夹在里面的雕版画像,递给刘师傅道:


    “这是疑犯的画像,还请刘师傅您帮忙印刷一下,要十六开大,连字一起都印上,总共需要三千张,最好明天中午就拿到。”


    “还有,这次和上次一起印刷的费用还得请您核算一下,我们好给报销。”


    闻言,陆逸行松了口气。


    “行吧。”


    不愿意来,刘师傅虽有遗憾,却也能理解,他接过画像,眼往下一扫,瞬间抽了口冷气。


    “劫杀案嫌犯……嘶,这可真够狠的。”


    “价格好说,主要也就是废我,再废点版料,贵不到哪里去。”


    将画像收起来,刘师傅边往里走边道:“不过我也就是个刻木版的,以前厂子还用得到我,现在一用那什么胶版和无粉腐蚀铜版,完全不用上手刻了,现在我也就零星的搞点邮票,能有个活做,把这些个老机器再拿出来用用,也是好事儿。


    他从架子上挑出块合适版料,估量了下图纸的难度和印刷时间,道:“明天下午三点差不多就能印完,你们记得早点过来取。”


    陆逸行答应道:“好的刘师傅。”


    “说起来,我还没想到过雕版出图比胶版还快呢。”


    刘师傅眯着眼,仔细看着雕图:“你这画像这么简单,偏偏又那么像,应该是融了点西方技法?”


    “对,西方的素描,主要是人体基础和光影二分。”


    江夏也没瞒着,“这和咱们传统雕版不一样,您要是想研究,最好找找骨骼和肌肉形态的相关资料看看,这是基础,会了这个才好画光影。”


    刘师傅恍然大悟:“怪不得,你这画的全是骨相啊!”


    两人又聊了不少西方技法和传统雕版的特点,这听的不耐烦的叶科长找了个理由就溜了。


    陆逸行倒还能站在原地,只是也被专业术语说的眼神放空,神游天外了。


    许久,刘师傅总算意犹未尽的停了下来,他不好意思道:“那啥,一聊这个我就高兴,把时间都忘了,我记得江同志你要速干的油墨?”


    江夏点头道:“对,不知道你们印刷厂有没有?”


    “有倒是有,不过我估摸着你用不了。”


    刘师傅摇摇头道:“这速干油墨干得很快,一开瓶,见了空气,第二天就能干到没法用,我们这都是拿来印报纸,量大,基本上剩不到第二天。”


    “你那油印机印的量太少,就算天天用,一罐油墨也得用上半年个月,你要拿速干油墨用,拿回去开一瓶就得废一瓶不说,留网纱和滚筒上的墨一干,同样也得废了。”


    江夏微微颔首。


    刘师傅的话和她想的一样,油印机专用油墨的缓干,很大程度上应该也是为了长久使用而做出的取舍,还真不是有速干油墨就能用的。


    不过既然提,那肯定是有点解决办法,江夏微微拧眉:“这么难搞?刘师傅,您还有什么好办法没?”


    “市面上没有,那就自己调呗。”


    刘师傅十分有把握的一笑,他拿出早就写好的几张纸,伸手递给了江夏。


    “想要油墨干得更快,靠的是调整连接料和助剂,我想了个招,这油墨平时你别动,需要速印的时候,倒出来要用的量,再往里面加助剂来调,这样就能速干,等用完后,你记得赶紧用化学洗剂把网纱和滚轮都清理了,这样下回还能用。”


    “这几张纸就是常见的连接料和助剂名称和功效,有的厂子里就有,不过还有几种没有,好在我化工厂有个熟人,他的联系电话和地址都写纸上了,你可以去那儿弄,不过你要的速干油墨到底要什么程度我也不知道,所以比例只能你自己慢慢调了。”


    这可真够全乎的。


    有这几张纸,江夏哪还用犯愁怎么向外界解释她会调油墨?


    “那太好了。”


    她高兴的将其接下,十分真诚道:“刘师傅,您这可帮了我大忙了!”


    “这算啥,你不也教了我不少嘛。”


    刘师傅摆了摆手,又道:“不过助剂洗剂也不便宜,你这样印,成本得高不少,大概得有个四五倍吧。”


    江夏同样摆摆手:“没事,这完全在接受范围内。”


    油印本来就便宜,再翻个四五倍,也就多了几块钱,可把时间缩短,能节省的经费远比这多无数倍。


    别的不说,就前天的拐卖,那像要是能提前一个小时印出来,师父绝对能直接将人贩子堵在家里抓了,那完全用不着后面继续出动摩托车队到处跑了,那一天,光车烧的油都得上百。


    “那行,天不早了,你过来跟我拿油墨和助剂,好早点去化工厂。”


    说着,刘师傅起身,带着江夏去了储存油墨的仓库。


    这里堆满了不同种类的油墨,除黑,白两色外,还有青,品红,黄三原色,四色荧光色,以及储存的金银粉等。


    站在这些颜料前,江夏有些移不开眼了。


    她前世就酷爱收藏颜料,光水彩就收集了全套的DS,鲁本斯和荷尔拜因,以及其它品牌,油画,蜡笔也都有所收集,画倒没时间画,但没事看看也开心,可惜重生后这些都没了,现在哪怕只看到三原色,仍止不住心动。


    “刘师傅。”


    江夏忍不住道:“这几个颜色和金银粉也能给我点吗?”


    “行,你等下,我找瓶给你刮点底出来。”


    反正这些油墨都要剩个底儿,以往也是任由它干掉的,现在给别人点,也算是废物利用了。


    刘师傅答应的很爽快,他找了不少带橡胶头的玻璃瓶,将黑白墨,普通色和荧光色,以及金银粉都给江夏装了点,又拿了个硬纸盒,将这些瓶瓶罐罐都装好了。


    “来,你拿好,用完了再来找我。”


    江夏心满意足的抱着盒子,感谢道:“谢谢刘师傅了,下回有空咱们再聊!”


    “行,回头再聊。”


    *


    离开印刷厂,江夏和陆逸行一同去了趟化工厂。


    把助剂全部配齐后,江夏将这些瓶瓶罐罐交给了陆逸行,前后嘱咐了好几遍,一定要放到她的办公桌上,路上千万别把这些给摔了。


    这郑重的架势让陆逸行动作都有点僵硬,感觉抱的不是颜料,而是炸。药包。


    和对方告别,江夏总算回了家。


    今天江卫国上的是早班,回来的早,正坐在小马扎跟周梅一起摘韭菜,顺带向江英聊周围年轻的小伙子。


    这催婚的潜台词颇为明显。


    不过江英极为平稳,即没有羞涩,也没有不耐烦,就是周梅说一个,她慢悠悠的补几个对方家里和个人的坑。


    这说的江卫国和周梅极其头大。


    一见江夏回来,周梅像是看到了救星,连忙道:“小夏!你可算回来了,快看看你姐,这都二十二了,还没个动静呢!”


    “妈,我姐那不忙着呢。”


    秉承着大姐的今天就是自己的明天,江夏瞬间和江英站在一个战线上:


    “而且你那介绍的什么人?我姐可是主厨唉,五级厨师,光工资就五十二呢,那群工人哪配得上我姐?你怎么也得介绍个干部吧?”


    “哎,你这孩子……”


    周梅有点微微生气,但心里也觉得江夏说的在理。


    她犯愁道:“还干部,你让我上哪儿介绍干部去?”


    “你不行,我来呗。”


    江夏笑眯眯抛出个中午没说的好消息:“我调市局刑侦队里去了,说不定就能遇见呢。”


    一听工作,江卫国立刻抬起了头,“市局?小夏你怎么调市局里去了?不是借调吧?”


    江夏摇摇头:“不是,编制过几天就过去。”


    “那这更不行啊。”


    江卫国拧着眉头:“刑警又苦又累的,工资也没高到哪里去,咱们又不求做官,你要想待遇好点,那还不如直接进纺织厂,工资就不说了,至少没那么危险啊!”


    这也不怪江父担忧。


    八九十年代,如果有选择,很多人是不想干片警和刑警的。


    毕竟现在警察的待遇和工人比不高不说,还工作量极大,同时因为没有禁枪,警察抓捕罪犯时危险性极高,常有人牺牲。


    “我这进的也不是刑侦中队。”


    江夏道:“是技术科,工作没那么累,顶多就是出外勤,跟着勘察一下现场,画画像什么的,不参与抓捕,基本没有危险。”


    “哦,那这还挺不错的。”


    听江夏这么说,江卫国立刻放下心来。


    “画像?”


    一听这话,江英瞬间抬起了头,“昨天你回来太晚,看你太累,我就没问,昨天路口片警拿画像问的那个像是不是你画的?”


    江夏答应的很是爽快:“就是我。”


    她这技能也不是直接蹦出来的,从上中专第一个寒假开始,江夏没事就在家练,家里人算是看她从菜鸟起步练成满级大神的,说出来也不怕被拆穿。


    “我就说嘛,你这样肯定能行的!”


    江英脸上欣喜着,心里却有些五味杂陈。


    她这一辈子遗憾不少,其中之一就是妹妹当年因救人溺亡,重生后紧赶慢赶,总算是把人救了回来。


    只是没想到,自己这早夭的妹妹在画画天赋上那么好,有学校这个平台一接触相关知识,水平那是嗖嗖的往上涨。


    她在饭店当主厨的时候,没事也会刷手机,还看过央视节目,里面就有个警察给人画像抓犯人,所以没事就和江夏提两嘴,果然,这次就用上了不说,还直接被调去市局了。


    这是好事,只是越是如此,江英越有些难过前世妹妹的早夭。


    要是前世没走,她未来该有多好啊。


    呸呸呸,妹妹现在不就在眼前嘛!


    “这可是进市局,这么大的好事,必须得吃顿好的。”


    江英把韭菜往桌上一放:“妈,你先忙,我去买点肉来,今天晚上咱们做顿大餐!”


    江夏立刻举双手双脚赞成:“姐你太好了!”


    “真是的。”


    周梅无奈,一边掏钱,一边道:“天天吃肉,你这日子还过不过了?”


    “过,当然过,咱们先把今天过了再说。”


    *


    江夏吃了个肚皮滚圆。


    她好好睡了一觉,第二天骑着自行车,从供销社买齐了东西,差不多中午才到市局。


    市局离家不算太近,白天往返还好,中午时间有点赶,好在市局里有食堂,江夏直接在食堂吃了饭,缓了缓,就拿出了昨日刘师傅给的瓶瓶罐罐,准备去隔壁调一下试试。


    而在周营派出所,吴所正思索着要不要去市局看一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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