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生物钟是个很坏很坏的东西。
明明窗户已经被细心地拉上了窗帘,黑色的棉布将大部分阳光阻隔在外面,让室内依旧处于昏暗的,如同傍晚的状态,可江夏还是逐渐醒了过来。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又很快意识到今天不用上班,便拽过某人的胳膊,凭借着强大的意志力肘击大脑,成功抱着温暖的肉。体又睡了过去。
昨天晚上的运动量着实有点大,得补眠。
等再次醒过来时,窗帘已经开始发光了。
江夏扭头往另一边看,发觉床上的另一侧已经没有人了,而卧室门开着,叮叮咚咚的切菜声从厨房传了过来。
那声音不大,像是切菜的人在努力克制,以免惊扰到还在沉睡的人。
一股淡淡的米香传了过来。
江夏决定原谅某人为什么不在自己身边了。
她手撑着床头,逐渐坐了起来,稍微活动了一下身体。
理论经验丰富还是有点用处的,昨天他们两个人发挥都挺不错,在充分听从伴侣意见下,她现在完全没有小说里车碾过的糟糕感觉,也没有刺痛和酸胀感,运动后的疲惫也随着充分睡眠逐渐消散,非要说有什么不适的话,就是水分可能流失太多,现在挺口渴的。
她扯过搭在椅子上的棉绸睡裙套在身上,正准备穿上拖鞋,去客厅倒点水喝,就见陆逸行从厨房快步走了过来。
他穿着衬衣,袖口挽了上来,露出蜜色的结实小臂,外面还套了围裙,看起来极为宜室宜家,就是人此刻看起来有些紧张:
“你醒了?是不是我切菜声音太吵了?要不再睡一会儿?”
“不是,我睡够了。”
江夏摇了摇头:“有热水吗?”
“有。”
陆逸行立刻转身从客厅桌上拿过来玻璃水杯。
江夏接过来,发觉里面是不冷不热的温水,应该是专门倒上冷水等她醒过来喝的。
她一口气喝下大半,这才感觉喉咙没那么干了。
陆逸行适时地将杯子接了过来,他仔细看过江夏,即便看对方神色正常,却依旧还是有些不放心地问道:
“我已经煮上粥了,菜再等一下就能炒,一会儿就能吃饭了,你身体感觉怎么样,有没有觉着不适?”
江夏微微歪头,手忍不住戳了戳对方的腰:“怎么,陆同学对自己的学习成果这么没有自信?”
那这就没事了。
陆逸行放下心来,他唇角扬起一抹笑意,反问道:“那江老师检验的怎么样,合不合格?”
嘶——!
江夏在心里抽了口冷气。
怎么才过去一天,她的纯情小鹿就没了?
可想想自己昨天晚上说的话,江夏觉着这锅是真甩不出去,她心里哀悼着以前还是调戏少了,那些快乐的记忆也紧跟着浮现在脑海,让人身上逐渐生出酥酥麻麻的幻感来。
身体很诚实,但江夏嘴却很硬,她微微仰头,坏笑着道:“我要说学习成果检验不合格呢?”
“这就坏了。”
陆逸行好像还真认真思索了下,结果下一秒就伸手揽住江夏的腰,整个地将人环抱在怀中。
“看来我得多做练习才行。”
他手向上抚摸着,在她耳边轻声低语:“江老师教教我,要从哪里开始?是复习手册,还是看江老师画的练习本?”
气息掠过耳垂,热意隔着衣服透了过来,那手更是作乱,江夏瞬间觉着身体燥热起来。
坏了坏了,这下好了,小鹿已经成为污妖鹿,开始反撩她了!
不过身体无碍,江夏自然不觉得昨天刚吃完,大白天的再宣淫有什么不好,尤其是过了昨晚,之前的紧张也没了,人更加坦然起来。
她稍稍扭头,轻咬住对方喉结,伸出舌尖舔舐,含糊不清道:“那就从这里开始吧。”
陆逸行身体重重的一颤。
他原本只是想调笑几句,哪承想又开始上高速了,昨夜蚀骨般的快感被迅速唤醒,火紧接着开始往全身烧,他手瞬间停下,下意识将人往怀里搂得更紧了些,咬了咬牙,麻溜的一把抱起江夏,在对方的惊呼声中快步往屋外走:
“你的好学生请求先暂时下课,等把中午饭吃完了再上,不然锅就要糊了!”
江夏很不客气的大笑起来。
陆逸行将江夏放在客厅餐桌边的椅子上,安抚地亲了亲她的眼角,继续回厨房忙碌。
江夏起身伸了个懒腰,用皮筋扎好头发,从洗手间洗漱完,就欢快地去厨房帮(添)忙(乱)。
亲亲抱抱,搅搅锅防止粥糊锅底,尝一下粥熬的怎么样了,顺带给陆逸行喂一勺,切点昨天买的卤肉,给对方喂一块儿自己也吃一块,再翻找出之前买的耐放糕点吃几口……最后差点直接在厨房就吃饱了。
这日子实在是舒坦,江夏忽然理解了最早版本里那个结了婚就不想织布的织女了,谁会喜欢天天上班啊,哪有每天和爱人无忧无虑地在一起腻歪爽!
显然,人有时候甚至会无法共情当时的自己,江夏半年多前还想着男人绝对不能影响自己工作呢,现在已经沉迷在温柔乡里无法自拔了。
吃过午饭,陆逸行麻利地摞上碗就端去厨房清洗,而江夏则把堆在另一个空房间的行李拿了出来。
为了防止出现意外情况,他们婚期就赶的挺急,尤其是中间还要去买喜糖干果,应对带着礼物过来祝贺的左邻右舍,留给搬家的时间并不算多,那放在原先宿舍里的各类物品只来得及打包装在行李里搬上放空房间里,先把常用的那些先拿出来,其他的都没来得及收拾。
尤其是现在已经进入春季,用不了多久天气会热起来,之前那些常穿的厚衣服现在也用不到了,得收起来放在上面,好把挂衣区留给春夏季衣服,嗯…洗漱用品也得备上一套专门放着,这样要是突然有任务出差,直接拿下来往行李箱里一装就能走。
正挂着呢,洗完碗的陆逸行也过来了,也跟着收拾起来。
他们两人的春夏季衣服都不算多,两个人你放衣架我往上挂的,没一会儿工夫就弄完了,而冬季的衣服稍微一叠放进一个行李包里,再扔几颗樟脑球防虫蛀,拉上拉链由陆逸行塞柜子最上方就行。
最后剩下的就是两人的大量的书和笔记本。
既然家里有两个房间,江夏就放弃了在卧室加塞书桌的想法,直接将次卧改成了书房,暂时没打柜子,而是排放了两张书桌和书柜,以便两人同时使用,不过床还是备了一张,是张一米二的单人床,这样他们两个加班回来后可以直接在这边睡下,不会影响对方休息。
铺好床单,放上枕头,再把书按照各自需求一一放好,东西就差不多收拾完了。
休息好一会儿,江夏懒洋洋地坐在书桌前,慢悠悠地把笔筒和各种型号的铅笔,彩铅,乃至各色颜料,还有画稿,练习本等等物品慢悠悠地摆放整齐。
而陆逸行也把自己的东西放在了旁边。
相较于江夏那堆东西,他的就简洁多了,笔记本,草稿本和厚厚的电气工程和机械工程书摞在一起,前面放了一瓶墨水,旁边是江夏做的摆件笔筒,擦得干干净净,如白玉般无瑕,里面就放了两支英雄牌钢笔。
收拾完的他走到江夏身边,头一低,正好看见江夏的练习本。
某些记忆瞬间浮现了上来。
陆逸行手搭在江夏肩上,他轻轻摩挲着,忍不住问道:“江老师?”
江夏发了一个鼻音:“嗯?”
“我挺好奇一件事。”
陆逸行伸手打开练习本:“你画的这些图是自己想的,还是见过和手册类似的内容,那些姿势真的能行吗?”
好问题。
江夏很想说可以,但考虑自己前世看的都是漫画和动漫,就又有点不确定了。
画手有时候为了画面效果,总是会违反一些人体力学嘛……
不过她现在对人体的了解和以前也不是一回事儿,画的时候也有所考虑这个,可行性还是很高的。
她嘴硬道:“我人体解剖又不是白学的,应该没问题!”
明白了,大概率是参考春。宫。图结合想象画的,没有经过官方验证,可行性未知。
他缓慢地往后翻着纸张,最后停在第一个叠加的椅子上,俯下身,边亲吻着江夏的耳垂,边道:
“好老师,我们从这个开始,一个一个试试它们到底能不能行,好不好?”
这下轮到江夏烧起来了。
所以到底能不能行呢?
她身体后仰,靠在椅背上,声音微哑,带着一股撩人的意味:“那来呀。”
陆逸行目光落在江夏晕开淡淡绯色的脸颊上,喉间落下低沉的笑意,随即侧过身,直接将她抱起,自己坐在椅子上,再将她放在自己腿上,从颈肩开始亲吻起来。
……
婚假这两天,两人过得非常荒唐,完全是没出过门。
嗯,应该说同行们都很好,消停地让两人过完了婚假,没有被紧急喊起来加班。
这就让江夏很开心了。
当然更开心的还是陆同学的学习成果,两人成功预习到了第四个咳咳咳,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快乐的日子太过短暂,她又要开始上班了。
这真是太苦了。
和同事打过招呼,江夏坐在办公桌前,花了二十多分钟才进入工作状态。
她现在在省厅主要有两个工作,口述画像和拆重新指纹,不过大部分精力都是在画像上,指纹拆得断断续续的,成品也就三个,目前都还没有比对出凶手。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许多时候,工作就好像在做‘无用功’,完全看不出什么成绩,但做了就比不做强,说不定什么时候凶手再犯案,或者未来全民指纹入库的时候,就能对上呢。
不过江夏是真不想再折磨自己的眼睛了,看今天也没人来找自己画像,她便和同事说了声自己去洗照片的暗房,就下楼去找负责照相的技术警,准备研究一下现有技术中哪些可以用来处理这些该死的指纹。
她下了楼,看见厅里正站着一个半大的少年,略有些局促地四散张望,像是不知道该找谁的样子,一看见她,立马像是找到可信赖的一样,迅速跑到了她面前:
“公安姐姐,我要报警,我妈失踪了!”
看着这个目测同样不会超过十五岁的少年,江夏陷入了沉默。
得,又来活了!
第172章
江夏心平气和的止住了脚步。
她转过身,正对着这少年,发觉对方眉眼生得极好,都能出道当偶像了。
这可不多见。
考虑到今天没有什么要紧的工作,江夏便决定花点时间了解一下情况。
她主动问道:“你叫什么名字,母亲失踪多久了,怎么是你来报案,你父亲和姥姥姥爷他们呢?”
“我叫甄继平。”
见自己询问的警察没有让他回派出所报案,甄继平不由得长舒了口气。
他抿了下唇,又道:“我是住校生,不太确定我妈失踪几天了,听邻居周阿姨说,她是上周二,也就是十二天前就不见人影了,之前还以为是去其他地方交流演出去了,结果这么久还没回来,就觉着不对劲,专门跑了趟人民剧院。
她一问才知道,最近剧院倒是有交流演出,但我妈让人交了病假信没去,从上周一开始就一直没去上班。”
说着说着,甄继平情绪就开始激动起来,他手臂不受控制地挥着,声音也拔高好几度:“周阿姨回来就问我爸知不知道这事儿,我爸说不知道,让他报警他也不去,非说我妈跟野男人跑了!”
话音未落,两个路过的人事处职工就瞬间止住了脚步,扭头朝他们望了一眼,又立马低下头,封面都没打开就仔细核对起手中的文件。
这个文件内容它可真内容啊!
像是感情纠纷?
对警方来说,夫妻任何一方无故失踪,最容易怀疑的就是配偶,尤其是失踪者还托人给单位送请假信,这行为太反常了啊!
江夏沉吟着,又问道:
“那你回家后有没有发现什么异常,邻居周阿姨有没有说你爸爸最近在做什么?”
“周阿姨没说。”
甄继平回忆着开口:“不过家里丢了好多东西,沙发套,好好的椅子,还有我妈练舞的软垫全都没了。”
啊这……
老婆失踪,丈夫大清理家里,这特征有点过于明显了,江夏欲言又止,忍不住又问道:
“你爸是不是还把家里都打扫了一遍,清理得特别干净?”
“对。”
甄继平眉毛不自觉抬高,他点着头,略有些惊奇:“公安姐姐你怎么知道的?”
江夏陷入沉默。
这就要感谢伟大的互联网,和那些需要下地狱的人渣了。
她心中怀疑这少年母亲有可能已经遇害,但考虑对方还未成年,还是没有说出这一点,只继续问:“那你在家里排老几啊,还有没有兄弟姐妹?”
“我是老大。”
甄继平又道:“我还有一个妹妹,一个弟弟,公安姐姐,你说我妈是不是被我爸气跑了啊?他经常不回家,还和外面的女人不清不楚的!”
这下那两个职工连装都不装了,直接就靠了过来,眼里全都是八卦的欲望,就差直接问了。
江夏给了他们俩一个警示的眼神,不许他们开口。
她重新梳理了一下。
男方有出轨行为的话,那动手的可能性就更大了,只是家里有俩小孩呢,凶手在家动手的话,怎么瞒过孩子的?
心中不解,江夏便继续确认:“你是住校,那妹妹和弟弟呢?他们多大了,住不住校,这几天在不在家?”
“我二妹十二了,她上初一,也住校,每周住五天,周六下午回家,周天晚上返校,三弟小,他才八岁,还在上小学,没法住校,平日里一直回家的。”
甄继平摇了摇头:“我爸说我妈她要去外地演出,所以上周一把我弟送我姥姥家去了,一直没接回来。”
好了,这下是真有作案时间了。
就这种情况,江夏觉着很有必要去甄继平家里一趟,她道:“甄同学,你记不记得姥姥家的电话?”
“记得。”
“我了解清楚了,你先在这里等一下,我去楼上喊同事一起出警,去你家问清楚你妈妈失踪前的情况。”
江夏侧过身,手放在甄继平后背上,稍微推了一下,伸手指着办事窗前的电话道:
“看见窗口那边的电话了吗?等得这会儿你先和姥姥家打电话,跟姥姥姥爷说,警察有事找你爸爸,让有空的舅舅请个假,去你家里等着。”
真要是亲爸把亲妈杀了,总得有个能信任的家属在身边,不然那可真是……
甄继平十分懂事地点头:“好。”
说完,他就主动朝办事窗口走了过去,坐在凳子上朝办事员要起电话。
“两位就别听了,这么小的小孩能懂啥,还是等上门回来听全套的吧!”
送走两个蠢蠢欲动的同事,江夏快步上了楼。
她先去隔壁刑侦办公室,正准备随机抓人呢,打眼就看见了要出门的钱志斌。
哟呵,这真够巧的。
此刻钱志斌腿都抬起来了,一看门口突然出现的江夏,那真是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犹豫一秒,错失转身就走机会的他只能默默放下脚,扯出微笑,对着江夏问道:“真巧啊,江老师怎么不在痕检工作室,上我们这儿来了?”
“巧了,刚才下楼想去暗房来着,又碰见个报案的小孩。”
江夏也觉得这真是够有缘分的:她简短地把那几个特征一说,又道:“我怀疑小孩他妈不是失踪,而是被丈夫杀了,想喊人过去看看。”
一听是小孩,钱文斌就感觉头皮一紧,直到听完过程才放松下来。
他也是干了好几年的刑警,没有质疑江夏的猜测,反而赞同道:“这情况是挺可疑的,不过要真是去现场看的话,光我们刑警可能不太够,得叫上两个现勘一起过去,好看一下家里情况。”
“叫现勘?”
他话刚说完,一个拿着文件路过的干警抬头说了一句:“下面有新案子,现勘都出警了,办公室里一个人都没有,你们还是喊别人吧。”
这事儿不说江夏也知道,毕竟今天办公室空了不少人,听说是发现了两具死尸,具体情况未知。
钱文斌有些犯愁地抓了抓头发:“没有现勘了啊…那要喊谁?”
“案发现场大概率有血迹,地面又清不干净的,找个会用鲁米诺试剂的应该就够了。”
江夏道:“现勘我也会点,一起过去看看什么情况。”
这种有固定现场的案子证据是比较好找的,去一趟差不多就能确定凶手,快的话,说不定还能赶上回来的午饭。
“那行。”
有确定方向,找人就容易多了,钱文斌立刻同意道:“化验室的方姐管这玩意儿,她现在好像没什么事,我喊她一起去一趟吧。”
商议完毕,两人又分头行动,钱文斌去喊方姐,而江夏则过去和同事说了一声,拿上装有马蹄钉和手电筒的工作包,随后便下了楼,喊着打完电话的甄继平去大厅外等他们俩过来。
甄继平姥姥一家是普通职工,家里没有电话,他打的是姥姥家最近的电话亭,那边有负责值守的退休阿姨,对方和他确认过了名字,说挂了电话就去他家传话。
走出大厅没多久,钱文斌就和方姐,以及另一个同事一起出来了。
方姐本名方玉书,和听起来有文化名字不同,她身材微胖,脸也圆圆的,即便穿着白大褂,看起来也像是邻居大妈,而不是技术人员。
这说起来也是桩趣事。
方姐小时候家里穷,没上过学,大字不识一个的,也没个大名,就叫三丫,直到建国后登记户籍,户籍员才现场给她起了这个名。
后来她嫁了个警察,便跟着对方偶尔从厅里打个杂,一个月也没几块钱的。
结果有段时间厅里缺人,上级领导看档案,一见她名字,就觉得她应该很有文化,便大手一挥,将人安排到了户籍科当临时工。
这能领二十四块钱工资的,有这个机会的方姐二话不说,咬着牙,硬是一个多月就把大小写数字百家姓和起名常用字全学会,还能上手写了。
而看她工作没有问题,领导便给她转了正。
安安稳稳地干了七八年,她又碰上省厅组建理化实验室,郭老师缺人手,准备找人进行培训,翻开省厅人员名单,便又相中了她……
这下方姐算是出了名,当年厅里甚至有人特地给自己改名,就希望自己以后能有个好运道。
江夏也觉得这名字的确起得好,听着像有文化的,不过名字终究只是契机,最后还是方姐自己努力才把运道接住,毕竟可不是哪个成年人花上一个多月就把常用字全记下来。
确认甄继平是坐公交车,而不是骑自行车过来,不用再骑回去后,钱文斌直接和同事各开了一辆边三轮,载着他们就按照甄继平说的地址开了过去。
过去路上,江夏又细问了甄继平父母情况。
甄继平父亲叫甄永安,在本市机床二厂工作,因为长得英俊,又有一点文艺天赋,所以一直在工厂宣传科工作,目前是副科长。
而他母亲叫傅芸,长得更好看,和仙女一样,所以在人民剧院当话剧演员,据说以前还是台柱,现在虽然演的没有以前那么多了,但仍然是话剧骨干,挺多人喜欢她来着。
江夏不怎么看话剧,对这个喜欢没多少感觉,不过甄继平一说名字,方姐和钱文斌都十分惊讶,张口就数了三四个剧目问是不是她演的,还热情追问甄继平他母亲最近有没有新剧,瞬间让江夏感受到了对方的知名程度。
似乎不比未来的女明星差多少。
询问着傅芸演话剧背后的故事,没过多久,他们就来到了甄继平说的街道。
这边是旧居民区,江夏能从新旧不一的墙体中,依稀看出最早兴建时进行过规划,原先的道路还算平整,可惜现在已经被扩建墙体挤得仅剩下四五尺,怕剐蹭到边三轮车漆,钱文斌便将车停在外面,提着工具,招呼着大家一起走着过去。
甄继平带着路,没几分钟就指着一户平房道:“这就是我家。”
江夏抬头望去。
这是个不完整的四合院,只有正屋和左厢房,右边是一堵墙,还是用砖砌的,和人一样高,大门正关着。
甄继平推开大门,边往里走边喊道:“爸,公安有事找你!”
正屋里传来椅子划过水泥地的刺啦声响,紧接着,门‘砰’的一声就被人从里面打开,露出一张生气却又颇为英俊的脸来。
“甄继平你个小兔崽子,我都说了这事你别管,你怎么还跑去把警察喊家里来了?!”
咦?
看见对方模样,江夏不由得挑了一下眉。
这人长得居然还挺不错?
钱文斌觉得自己讨厌的人又多了一个。
“甄同志。”
他板着脸,严肃地开口道:“你妻子失踪都快半个月了,你一个大男人不关心,还拦着孩子是什么意思?”
甄永安脸色更难看了些,他抓着门框的手绷得极紧,张口就对着那么多警察生气道:“她那么多男人关心呢,哪还用得着我!”
嘶,这啥情况?
后面的方姐忍不住咂了一下。
她咋觉得这话还含情带怨的呢?
甄继平气地攥紧了拳头:“爸你够了,你自己那么干就算了,怎么还能污蔑我妈呢?那些人只是我妈的剧迷!”
“呵。”
甄永安嗤笑一声,他还想再说,可又怕被人看了热闹,只能绷着脸对儿子道:
“你还嫌不够丢脸啊?赶紧去把门关上!”
说完,他又拉开门,向后退了两步,让开:“你们还是进来说吧。”
江夏和钱文斌互相对视了一眼,向正屋走了过去。
她打量了下甄永安。
这人真如甄继平所说,不仅面貌英俊,身材也保持得颇为不错,宽腰窄肩的,完全没有中年男人冒出来的大肚,明明是普通的灰色的确良衬衫配黑色长裤,可穿在他身上就像是高定一样。
江夏有点想不通了。
她一开始还以为是常见的丈夫怀疑妻子不忠杀人,后来听到丈夫有出轨嫌疑,便转为婚外情预谋杀人,可到这儿看甄永安面对警察毫不心虚,又还有点感情的样子……停。
甄永安和普通人不一样,他是宣传科的,同样演过很多年戏,他演技应该不低,不能被表面蒙蔽,还是要看证据。
提醒着自己,江夏又打量起正屋。
这间正屋和常规布局差不多,正对大门的是客餐厅,差不多有个二十平,东西不多,就在正中央靠墙放着一张鸭蛋壳青的沙发,左边是置物柜,前方放了张吃饭的餐边桌,上面摆放着咸菜瓶,一碗水,右边靠窗处则有一台缝纫机,左边则砌了一堵墙隔开,里面应该是卧室,只不过此刻门关着。
江夏环顾一圈,发现沙发,餐桌,柜子,缝纫机这些物件都很新,似乎完全没有使用痕迹,明显是把用来罩着保护的布给扔掉了。
想把它们全罩上,需要的布可不少,怎么也得小二十块钱,好几天工资呢,没事扔它们干什么?
这么想着,江夏飞快的落在了沙发上方墙上的全家福上。
那张全家福极大,看上去和她的常规练习本差不多,应该有八寸,而且还是彩色的,是一家五口人。
他们是坐着照的,甄继平站在父母身后笑得十分灿烂,而傅芸抱着小儿子,稍稍往丈夫身边靠,而甄永安也一手抱着女儿,一手揽着妻子肩膀。
明明是很亲密的姿态,却让人觉得有点别扭,似乎两个大人之间都在端着,像是在刻意表演。
不过话说回来,这一家五口颜值是真的高,女儿简直和妈一个样,就是长着双眼皮……嗯?双眼皮?
江夏一怔,怕看错了,便立刻又往前走了几步,站在沙发前仔细看相片,确定傅芸和甄永安,乃至甄继平和他弟弟都是单眼皮,就姑娘是双眼皮。
这这这……
双眼皮是显性遗传,而单眼皮则属于隐性遗传,常规情况下,如果父母都是单眼皮,那孩子也是单眼皮,当然,如果是隐性携带或基因突变,那后代的确有可能出现双眼皮,可三个孩子两个都是单的,这概率就有点……
犹豫两秒,江夏语调轻松,像拉家常般道:“你们家还是一家子的美人啊,这妹妹是真漂亮,随妈,双眼皮就更好看了,哎继平,你家里长辈还有长双眼皮儿的吗?”
遗传基因是高中阶段才会讲的内容,甄继平对此还一无所知,见江夏问,他也毫无防备,想了想就回答道:“没有啊,我姥姥姥爷,爷爷奶奶都是单眼皮,不过我大姑好像双过一阵,后来又莫名回去了。”
“哦。”
江夏微微点头,一旁的方姐则迅速理解了这话中的含义,神色也有些微妙起来。
这沙发颜色是真绿啊。
“家里的事儿,你瞎操什么心?”
甄永安表情倒没什么变化,就是看儿子很不顺眼的样子,轰道:“滚去写你的作业去!”
甄继平倔强地站在原地不肯走:“我要找我妈!”
“好孩子,阿姨知道你着急,我们会尽快问清楚的。”
这情况完全不适合孩子在这儿待,方姐主动上前,亲切地拍了拍甄继平肩膀安慰,又推着他后背往外走:
“你这一来一回也累,就先回房间休息一会儿,等问出来我们再喊你,乖,听话啊。”
甄继平有些不情愿,可警察都这么说了,他也只能乖乖地出了门,回到厢房等消息。
甄永安则拿出杯子和茶叶,给他们四人一人倒了一杯茶。
方姐不擅长审讯,便坐在了沙发上,钱志斌和同事于有兵则拉过来桌子下的椅子,和甄永安面对面坐在一起,问道:
“交代一下,你什么时候发现妻子失踪的,为什么不报警?”
“昨天才发现的,也不是我发现的,是周雪梅跑去剧院问我才知道,之前我以为她去外地演出了,最近几年她那剧院的演出特别多,经常外出,我也习惯了,就等正常她回来,哪想到她会失踪,不,她早就想跑了。”
甄永安唇角微微向下耷拉着,胳膊放在桌上,双手合十道:
“她有好几个姘头呢,早就不想和我过了,说是要离婚,但我不想离,她就威胁我说不离她就什么都不管,直接和人走了算了,我也不信,她都生了三个孩子,养这么大了,兄弟姐妹又都在本地的,怎么可能再和野男人私奔?没想到她真的这么久还没回来,大概是故意气我的,再过一阵就回来了。”
钱志斌拧紧了眉。
他完全不信自己追的话剧演员私生活会这么乱,只觉着甄永安再往对方身上泼脏水,好洗脱自己的嫌疑。
板着脸,钱志斌顺着对方的话问道:“那你知道这个姘头是谁吗?”
“不知道。”
甄永安道:“她出轨怎么会好意思跟我说?”
有奸夫你不抓?
这是正常丈夫能干出来的事儿?!
‘砰!’
钱志斌伸手重重地拍在桌上,震得桌上的玻璃杯都哗啦响了起来,他厉声道:“你别在这给我耍花样,老实交代,傅芸到底有没有出轨,她到底什么时候失踪的!”
“她就是有好几个姘头!”
甄永安十指紧紧地绞在一起,似乎脾气也上来了,拧着劲儿回答道:“她外地汇演前我也刚从乡下演出回来,我哪儿知道她失踪了,要不是周雪梅去问我根本就不知道!”
“哎哎。”
见甄永安进入抵抗状态,于有兵适时地出声阻拦:“火气别那么大嘛,这茶不错,我闻着还挺香的,喝口尝尝?”
甄永安冷哼一声:“她姘头送的,可不是不错嘛。”
于有兵:……
他有点不知道该怎么接了,索性拿起茶杯,喝了一口。
钱志斌并没有被反复强调的姘头给带跑偏。
连名字都说不出来,完全就是污蔑,就算是这茶叶是别人送的,那傅芸演的剧目也可好了,他以前去剧院看剧的时候,就见过好多剧迷给她送礼物,虽然他分不出来茶叶好坏,但有人送点好茶叶也很正常,不足为奇。
就是甄永安抵触情绪很明显。
他端起玻璃杯,吹了吹,喝上一口,正借着喝茶快速调整起接下来的问询思路呢,就听见旁边一直在沉思的江夏忽然问道:
“甄永安,你知道你二女儿不是你亲生的吗?”
嗯?
钱志斌瞬间瞪大了双眼。
甄永安斜瞄了一眼江夏,抿了下唇,想起她刚才问的那句话,迟疑了下,还是坦率答道:
“知道。”
“这孩子亲爹是我兄弟。”
“噗——!”
此话一出,于有兵刚喝的那口茶全喷了出来。
他不可思议的睁大双眼看向甄永安。
不是,你刚才说啥?!
第173章
“咳咳咳——!”
“什么?”
“你说啥?!”
有两个刑警问询,方姐便觉着没自己的事儿,她惬意地靠在柔软的沙发背上,原本只是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哪承想突然听到这么雷霆的一句话,惊的人直接弹了起来。
她可还记得江夏问的话呢,甄永安一家子都是单眼皮,也就是说此兄弟非血亲兄弟,像是后交的朋友,那这老婆和兄弟给自己戴绿帽,丈夫知道还忍下来养这么久不往外说,还能称兄弟的,她可是真是第一次见!
这真是好大的瓜啊,今天来得实在是太值了。
方姐蠢蠢欲动,若非还记得自己此刻正在出警,她恐怕立刻就要起身挤到于有兵身边向甄永安问个清楚,但现在,她硬是凭借着极强的职业素养忍住了,只是从沙发左边移到了最右面,大半个身子探出来,使劲做着表情提醒江夏,满脸都是赶快问啊!
江夏,江夏哪知道该问什么!
现场冲击力实在太大,江夏第一次遇见,脑子着实有些卡壳,而钱志斌刚才茶只咽了一半,一口气上来直接呛了,此刻正疯狂咳嗽着,于有兵则慌乱的找着东西擦嘴,以掩饰尴尬。
兵荒马乱好几秒,众人才收拾好。
“不好意思,刚才失态了。”
于有兵深吸一口气,他尽力做出平和的姿态,态度端正地询问:“你说孩子亲爹是你兄弟是怎么回事?她是领养的还是你妻子…呃,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甄永安人往后靠在了椅背上,他双手环抱在胸前,脸色有些阴沉,双唇绷紧,头向左边撇着,好一会儿才回答:
“就字面意思,那孩子大概是谢俊林的,她生完继平就出轨,出完没多久就告诉我了。”
啥?啥?!
于有兵感觉大脑有点宕机。
没错,甄永安说的是中国话啊,明明每个字他都听得懂,怎么合在一起,这意思又完全不明白了呢?
江夏也觉得哪里有点不对,她忍不住出言问道:“什么是孩子大概是谢俊林的?”
“也有可能是别人的。”
察觉到自己此刻太过紧绷,甄永安又换了个姿势,他左手托着胳膊肘,右手轻捏着下巴,像是曾经饰演的傲慢资本家一样,满不在乎地开口:“毕竟她把我那几个兄弟都睡了。”
屋内刹那间就安静了下来。
江夏感觉大脑有点混乱。
什么是把几个兄弟都给睡了?
不是,这给我干哪儿了?这还是不是保守的八十年代了?!
短短两句话,成功干碎了江夏的语言系统,她不受控制地瞪大双眼,感觉自己此刻的表情可能非常愚蠢。
但没关系,同样这么蠢的还有三个。
大家谁都不敢说话,你使劲儿瞅我我使劲儿瞅你的,眼神到处胡乱飞,若是能放光,恐怕屋里能秒变迪厅了。
好几秒后,见其他人都不说话,江夏只能扯开折叠椅坐下来,绷着脸道:
“甄同志,请你从头说,说清楚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甄永安沉默着。
理智告诉他这应该和找妻子无关,更重要的是,警察可不一定会为他保守这些,今天说出去,以他和妻子的身份,怕不知道有多少人会知道,以后日子必然会更难过,但多年压抑的情绪却在疯狂嚎叫着,让他想要一吐为快。
反正再过上一阵,邻居们也要知道她跑了!
压制着心底不断翻涌着的火山,甄永安问道:“你们会往外说吗?”
“当然不会。”
江夏认真道:“公安负有法定的保密义务,在办案中接触到的涉案人员,报案人以及证人的隐私和个人信息都严禁对外泄露,感情情况也属于个人隐私,我们不会向外传的。”
钱志斌连忙保证:“对对对,我们肯定不会传的!”
“那…好吧。”
甄永安勉为其难地答应下来:“这得从更早开始说了。”
他视线落在远处,目光逐渐散开,陷入过往的回忆中,那侧颜线条如女娲精心雕琢出来的精品,看得钱志斌又有点不爽了。
一个大男人的,长那么好看干什么?
“我是幺儿,打小长得就好,家里长辈都稀罕,小时候男孩争着当我朋友,女孩为了要跟我过家家酒能打起来,大了想嫁给我的更是数不胜数,不过我都不喜欢,她们长得还没我好看呢。”
世上少有美而不自知的人,如果有,那肯定是还没那么美,甄永安明显是真拿到了外貌红利,而对于这点,他也颇为自得:
“六二年工厂扩建,我进了厂,当时厂里宣传科特地把我调了过去,负责给工人和农民表演节目,我也有一些天赋,表演得非常受他们欢迎。
六。四年,智取威虎山火了,厂子里也要演,我们就专门去人民剧院学习,也是那一回,我认识了傅芸。”
“那时候我们互相欣赏,有说不完的话题,从梅大师的《花木兰从军》到曹老师的《雷雨》《日出》,还有《茶馆》《屈原》……一讲就是一整天。”
这边已经过去这么多年,可甄永安依旧对过去相恋的细节如数家珍,他面上浮现出些许甜蜜。
“我们相恋了。”
“所有人都觉得我们两个是天作之合,我们也这么觉着,所以哪怕傅芸她妈一直反对,说我们不合适,我们还是结婚了。”
“一开始什么都好,我们分了房,有了独立的住所,一起布置出了自己的小家……只是不知怎么了,她逐渐就变了。”
甄永安眉宇间多了些阴霾:
“她在家里什么也不干,完全就是资本大小姐做派,饭不做,衣服也不洗,我大冬天去乡下表演回来连一口热乎饭都吃不上,她还生气我为什么没有弄好炉子,又问我身上怎么还有女人头发……她就不能好好看看那是白头发吗?是我表演武工队一个奶奶抱着我哭蹭上的,她怎么不说家里的红丝巾是怎么回事?”
“我们经常吵架,然后……她就怀孕了。”
“我一开始还挺高兴的,更加努力地去演出攥补贴,把营养品都让给她,冒着风险和人换鸡蛋,红糖,鱼给她补身体,可她脾气却越来越怪,莫名其妙的就朝我发火,还拿着东西砸我!”
听到这里,钱志斌微微皱了皱眉。
他怎么感觉这俩人完全不会过日子呢?
从经验上来说,人很难客观公立地去描述某件事情,尤其是当事人,那更是会偏向自己,将主要过错推到对方身上,只是上面这些例子即便打个折,也能看出傅芸和甄永安一样,是在家受父母娇惯的主儿,这样两个人在一起……
这,只能说真让傅芸她妈说对了,这俩人不合适啊!
甄永安还在喋喋不休地控诉着,像是要把当年那些苦水全倒出来:“她生了孩子后情况就更严重了,我好像站在那里就是错的,她天天骂,简直就像是个疯子,孩子哇哇大哭她也不喂一下,还是我抱着去找王大姐喂的!”
“我真是受够了。”
“那段时间我过得非常糟糕,简直糟糕透顶!”
甄永安深吸了口气,缓了几秒,又道:“继平每天都在哭,傅芸除了照顾他什么都做不了,外面又越来越乱,批/斗这个批/斗又那个,什么打倒封资修,分明就是借着口号想把人整下去自己上位!
当时还有人拿这来整我,我差点就被盖上修正主义的帽子,被拉出去戴帽子批/斗,还有人趁机往我身上踹!
若不是英姐拦下来,我真不知道会怎么样,可回家我跟傅芸说,她却一点都不当回事儿!”
“这可是最该懂我的枕边人啊,可她——唉!”
想起来当年的事情,甄永安就觉着难受,他心痛得厉害,想说的话太多,反而什么都说不出来,只能长叹一声,停了好几秒,他才继续道:
“我妈走得早,这些话也没人可以说,我两个哥哥年纪大,和我也不亲,没法找他们帮忙,只能一个人继续硬熬,好在英姐见我做事稀里糊涂的,就主动替我做了些,一来二去……我们就有了感情。”
“这件事没多久就被傅芸发现了。”
“我知道我这事儿做得不对,可当时我太累了,真的太累了,从小到大我哪里受过这样的苦!我就跟她说,你想举报就举报吧,让我死了算了。”
“然后我就等,等她什么时候举报,我连农药都准备好了,到时候要是有人来,我就直接喝了死了算了,不连累英姐,也不耽误她改嫁。”
“我没想到,傅芸一直没举报……一开始我还以为这事儿就这么过去了,直到有天谢俊林找我喝酒,突然就坦白说他和我老婆睡了,睡了!”
“我不信,立马回家问傅芸,没想到她完全没有辩解,直接就说对,她就是和谢俊林睡了,甚至不止谢俊林,还有郑宝山,丁天佑,孙成栋……都是我从小玩到大的兄弟!”
甄永安面容一瞬间极为痛苦,他伸手捂住了脸:
“我问她为什么要这么做,她说既然我觉着累就可以找别的女人,那她照顾孩子累得更厉害,再找别的男人不也很正常吗?说我也是能过就过,不能过就去举报啊!”
嘶——
即便前面已经有所猜测,此刻听到回答的江夏还是倒吸了口凉气。
好家伙,真是好家伙,这回旋镖扎得可真够狠的,傅女士真是个狠人啊!
方姐更是瞠目结舌的。
今天真是没白来啊,可惜回去不能和别人说……哎呀,早知道就把老师季姐小宋他们全叫来啊!
方姐心里还在懊恼,而钱志斌和于有兵表情就很耐人寻味了。
傅女士做的是对不对吧,可这只能说是甄永安自找的,一个漂亮,是演员还结了婚的女人,想找男人帮忙,那选择面实在是太广了,可她不从自己同事乃至剧迷里找,只找甄永安的兄弟,完全就是报复,他要不那么干,哪会有这事儿?
只是傅女士还是情有可原,甄永安那几个兄弟真不是玩意儿啊,兄弟老婆有情绪你稍微有点良心,就知道该远离,再不济过来劝劝兄弟也好,全睡了个遍到最后居然只有一个坦白的……光想想就让人觉得世界崩塌了。
打小玩到大的兄弟竟然能这么干,这,这以后还能信谁?
良久,江夏又问道:“所以,你也没举报,就这么凑合过下去了?”
好一会儿,甄永安才无力地答应:“对。”
“那英姐和谢俊林呢?”
江夏换了个委婉点的话进行确认:“他们两个还在参与你们俩的感情生活?呃,他们俩结婚了没?”
“英姐丈夫没了,谢俊林…也结婚了。”
提及谢俊林,甄永安脸还是不自觉的扭曲了一下,他道:“他当时找我坦白就是想劝我离婚,但我不想离,傅芸也说她不可能嫁给他,他才死了心,娶了老婆,但因为忆芸……所以一直没断,我也是。”
听到此处,于有兵脸上的表情是一言难尽。
要是两边都断了,把过往那些糟烂事儿全忘了,重新开始,他还能理解,可这两家,不对,这三家怎么能剪不断理还乱地过上这么多年的?
于有兵实在是找不到语言可以形容了。
他只能说你们几个人玩得是真够花的,这居然能过得下去?
在如此混乱关系的大瓜中,几人实在是无法维持理智,注意力不可控制地跑偏,思索着几人是怎么过的,好在江夏意志力足够强悍,还记得傅芸失踪了,他们过来是为了找她的。
但不得不说这几个人是真的有点难绷啊!
停停停,别想了!
话说回来,这种复杂的家庭情况,对甄永安是极为不利的,如果他是凶手,那主动说这些,反而会加深自身嫌疑,这就有些不符合常理了。
会不会是怀疑错了,失踪原因真是他说的那样,是傅芸情夫干的,又或者出了什么意外……
这念头一升起,江夏就立马掐断了。
不能被对方说的牵着走,想排除甄永安的嫌疑还是得看证据,问清楚他那段时间的行动轨迹和为什么丢东西,检查过家里,再和邻居确认无误才行。
这么想着,江夏刚准备开口,就听外面有人在大声质问。
“甄永安!甄永安你在不在家?我听说公安来你家了,快说,你到底把傅姐绑哪儿去了!”
话音未落,一个大约三十六七的妇女推门就进来了,她身后还跟着个男人。
甄永安扭头回望,脸上瞬间满是厌烦:“周雪梅,怎么又是你,你吃饱了撑的一直过来管我家事儿?”
周雪梅嗤笑一声,反唇相讥:“你要不是这么废物,傅姐哪用得着我帮忙?”
甄永安额头冒起青筋,他望向后面的男人,问道:“谢俊林,你到底管不管你老婆,你们自己家的事干完了吗?”
“这不用老甄你操心。”
谢俊林努力做出平静的表情,但紧紧握住门框的手却出卖了他,“现在问题是傅芸失踪了!你怎么还能在这儿待着不去找她?!”
嗯?
听到这个名字,江夏瞬间抬头望了过去。
原来你就是情夫哥啊?失敬失敬。
不过谢俊林老婆居然是周雪梅?甄永安都不找傅芸反倒是她主动去找,还喊傅芸傅姐,这么亲的,她知不知道自己老公和傅芸有一腿?
这要是知道,那岂不是——
“你给我闭嘴!”
江夏正想着呢,甄永安则忍不住指着谢俊林叫起来:“傅芸也是你叫的!”
他还记得侧屋里有孩子,所以声音没喊太大。
“你才给我闭嘴呢。”
看丈夫被指责,周雪梅上前一步反驳回去:“连家都不回的玩意儿,有什么可叫唤的,有我们俩替你照顾着家里你就偷着乐吧!”
反正什么都说了,此刻甄永安也不用再顾忌面子,直接就骂道:
“去你的,你们那是照顾家里吗?都他妈的照顾到床上了!”
周雪梅愣了一下,倒没有知道丈夫出轨的崩溃,而是像早就知道,先立刻看了一眼屋里的几个警察,见他们没有反应,便明白甄永安刚才应该是交代了,同样卸下担子,毫不顾忌地和对方吵起来:
“那又怎么了?谁让你只顾着偷人不回家的?那么喜欢偷,有本事你直接离了去娶谢成英啊!”
“我凭什么娶她?”
甄永安拒绝:“她长得又不好看。”
“甄永安你够了!”
一直心虚的谢俊林此刻忍不住了:“我堂姐除了长得普通一点哪里不好?在一起这么多年了,你居然连个口头名分都不想给她?!”
“为什么要给?她说是她嫖的我,我还给她钱了!”
“去你大爷的,这是钱的事儿吗!”
三个人互相指责,越吵越烈,完全忽视了屋里四个彻底懵逼的警察。
我滴个神啊,快,谁来个思维导图,让我搞清楚这四个,啊不,五个人的关系!
第174章
短短几句话,彻底干懵了江夏等人。
四个人脑子都乱得出奇。
周雪梅看着是傅芸好姐妹,最先关心她安危,可她丈夫居然是出轨傅芸,还有个女儿的谢俊林,而她不仅知情,并且还毫不在意丈夫出轨的事儿?!
而甄永安出轨对象英姐竟然是谢俊林堂姐?这两姐弟关系好像还不错,还为姐姐打抱不平?
这这这,原本以为之前傅芸睡了甄永安身边兄弟已经够离谱了,没想到只是开胃菜,这才是正餐啊!
此刻的方姐已经顾不得懊悔没把同事们都喊来了。
她嘴半张着,人已经呆了,完全忘记要阻止这三人的指责,脑海中只剩下梳理出来的混乱关系。
活了大半辈子了,干的又是户籍警,见过不少离谱关系,男的偷女人,女的偷男人都只是基础,不要脸的公公扒灰,为了不让儿媳妇改嫁让小叔子去娶嫂子之类的事儿才叫炸裂,本以为已经足够有见识了,没想到自己还是太年轻了啊!
五个人,两对夫妻,一对夫妻出轨了一对堂姐弟,妻子和丈夫的出轨对象似乎还是姐妹,这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日子是怎么能过十几年的?
你们年轻人玩得也太花了!
呃,等等,他们几个人好像没比她小多少?
看着甄永安年轻的,看上去撑死也就三十岁的英俊脸庞,再想想甄继平年龄,方姐陷入了沉默。
她脑中只剩下一个念头。
这长得好看就是不行啊,不是能过日子的!
而于有兵和钱志斌脑子也是一团浆糊,他们在梳理关系的同时试图保持刑警的职业素养,但维持职业素养又有点不太可能。
同样有点绷不住的还有江夏。
这关系实在是太炸裂了,今天她真是小刀拉屁股——
开了眼了!
以前她怎么就没遇见这么炸裂的男女关系呢?怎么,是她结婚了,成人世界无形的大门总算向她打开了?
看着已经完全忘记找傅芸,只顾互相指责的三人,江夏逐渐头大如斗,克制不住地在心里喊了起来:
够了,你们快别吵了,这样光吵不上手是死不了人的!
她扭头看了下此刻就知道瞪眼睛,连话都不会说的同事,无奈地叹了口气。
这个家没她得…啊呸!什么家,是同事,同事!
真是被他们给带跑偏了。
三个同事都指望不上,江夏只能靠自己,她上前一步,深吸口气,微微加大声音,严肃道:
“都给我安静!你们还要不要找傅芸了?!”
此话一出,三个人针锋相对的气势瞬间一滞。
甄永安闭上了嘴,将头撇到了一边。
周雪梅也总算是回过神来。
她完全不知道自己怎么会这么易怒,脸上不由得升起一抹懊恼,可看看甄永安那令人讨厌的脸,又觉得自己不生气才怪。
深呼吸,周雪梅扭头对着江夏道:“不好意思公安同志,我……算了,现在最重要的是找傅姐,你们有问出来他把傅姐怎么样了吗?”
“目前还在了解情况,现在是初步了解了你们的关系。”
用尽这一年练出来的演技,江夏总算绷住了脸,端正且没有任何情绪地说出了这句话:
“只是傅女士失踪这段时间怎么回事还不太清楚,你们仔细说一下她失踪前的情况吧。”
直到这时,钱志斌才如梦初醒,他招呼道:“没错没错,你们过来坐下详细补充一下!”
这架势,哪里是想了解傅芸,分明就是瓜还没吃完,想问细节呢!
但显然,于有兵和方姐也是一样的态度,前者连连点头,方姐更是直接起身,走到餐桌边拉出来一把折叠椅坐下,精神奕奕的,摆明了是想把这五人的燃冬听个仔细。
江夏一言难尽地看向这三位同事。
不是,你们还记不记得自己是警察了啊!
她鄙视…算了她也想听。
见两位警察都这么说了,周雪梅只能往前走了几步,她避开甄永安,坐到了沙发上,而谢俊林则拉出来折叠椅,坐在周雪梅旁边,先道:
“这段时间我们车床厂里新增加了不少订单,活挺多的,我天天加班,不太清楚傅芸怎么回事,还是雪梅跟我说,我才知道她失踪了。”
“我也是昨天才知道。”
一提起这个,周雪梅脸上就是止不住的担心:“其实最近两年人民剧院演出还是挺多的,差不多两三个月就出去一次,大家也都习惯了,就提前一天准备好行李,出行前由她把孩子送娘家,或者送我家来照顾几天,等回来再接回去。
这次我厂里也忙的厉害,没时间照顾孩子,她就把小毅送娘家了,是十三号下午送的,那天我上夜班,白天在家,出门时正好见她去送孩子,等我上完夜班回来就困得不行了,也不知道有没有回来,走没走啊!”
“等等。”
这和甄继安说的可不一样,江夏不由得打断了周雪梅,再次确认:“你说的小毅是老三吧?继平怎么说是甄永安送过去的?”
“啊?”
周雪梅有些懵:“不是,十三那天他那家伙不知道在哪张床上混呢,压根没回家,就是傅姐去送的,我还顺路送了一段,而且那天继平还在学校里呢,他咋知道的?我又没说,是他记混了吧?”
这,家都没回又是孩子还正处于焦急状态的,说的话的确不能全信。
证人出于各种原因说错信息也挺常见,不然办案也不会要求多方取证,江夏心态平和的修正了解到的信息,继续确认:
“那她是几点走的?走的时候有没有带行李?”
“应该是下午三点多,我走前看过表,应该没错。”
周雪梅回忆着:“她是骑车过去的,就带了小毅的书包和衣服,没带行李……应该没住娘家。”
见江夏将话题引回傅芸身上,钱志斌的职业素养总算短暂战胜了八卦欲望,意识到她在确定傅芸失踪时间的他补充道:
“那接下来咱们还得走访一下,确认傅芸十三号有没有回来。”
“不过这个不急。”
说完,钱志斌努力做出严肃的姿态,板着脸对着周雪梅道:“周同志,鉴于你丈夫和傅同志的不正当关系,我们对你这么关心傅同志的行为十分怀疑,你需要解释。”
江夏,江夏已经没眼看了。
平心而论,这种情况的确反常,伪装成热心肠‘贼喊捉贼’的也不是没有,是该确认,可钱志斌你摸着良心说你是为了确认吗?
真是太不专业了!
江夏坐直身体,准备听周雪梅的回答。
她觉着还有瓜…不是,她是技术警,不负责审讯,可以不专业。
周雪梅被问得一愣,下颌瞬间绷紧,不可置信质问:“什么意思?公安同志你是在怀疑我?”
见势不妙,于有兵连忙道:“周同志请你理解一下,这种情况的确——”
“我知道。”
周雪梅压下火气,她打断对方的话:“我理解,你们是不知道内情,我和傅姐是过命的交情!”
“我家里成分不好。”
她垂下头:“我爷爷是商人,他开了纺织厂和绸缎庄,解放前资助过八。路,解放后积极参与公私合营,只是…最后还是划为了资本家,红色爱国资本家,文。革刚开始时,它倒是护了我们一阵,但最终还是被人打成了反动派,我爸妈,哥哥嫂嫂,还有我全都被拉去游街批。斗了。”
回忆当年,周雪梅还是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声音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你们年纪不大,可能不知道那种公开羞辱是多么可怕的地狱……所有人,连我的同事都在往我身上吐口水,只有傅姐一个人冒着风险悄悄给我送吃的,如果没有她,我早就死了!后来也是她逼着老谢娶了我,我才没被划为黑七类!”
嘶——
江夏倒抽一口凉气。
这何止是过命的交情,就当时那情况,沾点边说不定就要被红.xiao.兵盯上批斗,傅芸完全是冒着自己也搭进去的风险在救人,称句再生父母都不足为过。
不止江夏,钱志斌他们脸上也全是恍然大悟。
就这大恩和当年那磨难,丈夫和恩人这点关系真算不上什么了,何况本来就是为了摆脱身份而结的婚,又没什么感情!
只是一个疑问解决了,新的疑问又来了,傅芸为什么会冒那么大风险救她呢?
想不通,钱志斌便直接问道:“我知道了,只是周同志,傅同志为什么会这么积极救你呢?”
“哼。”
周雪梅冷哼一声,她狠狠地刮了甄永安一眼:“这得问他了,什么人能把生完孩子还不到两个月的产妇一个人扔家里啊!”
“我哪有!”
甄永安瞪大了眼,这污蔑让他瞬间直起身:“她生完孩子前两个半月我除了上班哪天不在家?我天天给孩子洗尿布,我还做饭,她没奶我想办法换奶粉,抱着孩子去找人讨奶喝,这都是我干的,你说哪个男人能做我这份上?”
周雪梅完全不信他那鬼话:“我见的就是!那天我过来探望,家里就她一个人,锅都是冷的,还洗尿布,我就没见一块干净的尿布!”
甄永安急了:“你给我说清楚,你到底是哪天来的?!”
“我想想,是四月份,四月二十七,天都快黑了你都没回来!”
“那天,那天,啊,我想起来了,我去乡下给她换鱼补身体了,我抢了四条小两斤的鲤鱼回来给她煮汤,早晨走前我还托邻居王姨过来照看呢!”
“我反正没见着人。”
周雪梅:“当天是我给她做的饭,又回去找人换票买来的奶粉,天都快黑了都没见着个人影。”
“我去乡下怎么可能天黑前回来?”
甄永安感觉百口莫辩了,他问道:“王姨呢?她没过来?我可是给她布票了!”
周雪梅面无表情:“我在的时候没看见。”
“我——”
“好了,你们别吵了!”
听到这里,江夏也知道怎么回事了。
刚出生的婴儿和产妇,要想精细点养,一个上班的根本照顾不过来,现代有各种家电还得请月嫂,请不了得让婆婆来照顾呢。
而搁现在,更得一家子齐上阵,婆婆做饭照顾产妇月子,妯娌清洗收拾家里,小姑子小叔子帮忙看着婴儿,丈夫公公想办法弄点吃的补补……六几年就更是,不夸张地说,那时候挂面都是稀罕物,吃个简单的面条都得从和面开始。
而这一堆人均摊的活压在两个人身上,还是两个娇惯长大,日常生活都还没理顺的新手上,能干好属于神迹。
依她看,怕两人都觉着自己尽了大力为对方付出,结果还落不着一句好,都委屈得要命呢。
这连怪人都没法怪,甄永安只要没说假话,那是真比不少男人强多了,毕竟六几年主动做饭的男人真是稀罕物种,可光做饭又哪够?何况他一个新手做出来饭的能不能吃也是个问题。
请人,嘿,那时候他们两人工资能出多少钱?人力这玩意放自己身上不值钱,花钱买可就不好说了。
江夏只能说,傅芸她妈真有先见之明,可惜没拦住,不然也不至于成这么对怨偶。
不过话说回来,她倒是知道傅芸为什么会拼命救周雪梅了。
月子恩啊。
“我有点不明白。”
生活经验丰富的方姐也知道怎么回事了,她一言难尽地看着停下吵架的两人,总觉着这屋里没长大的不止一个,忍不住问道:
“甄同志,你妈走得早,兄弟也指望不上算了,丈母娘呢?没请过来搭把手?”
“傅芸俩嫂子也生了。”
甄永安十分委屈:“她得照顾那俩外甥,过不来。”
那是真没救了,殡仪馆火葬吧。
“其实,他们俩根本不会照顾孩子。”
沉默许久的谢俊林也忍不住了:“去换鱼我作证,是真的,他借的我的车,但那孩子养得简直跟猫崽子一样,瘦得没眼看,要不是我堂姐过来照顾,说不定都要饿死了!”
啥,啥?你堂姐?谢成英过来照顾?
江夏差点都要平复下来了,一听这话,直接绷不住了,她目瞪口呆地看着谢俊林:“你说啥?!谢成英过来照顾过傅芸?她脑——”
在话差点脱口而出前,她强行刹住,转问道:“这又是怎么回事?!”
“我堂姐脑子应该没病…也可能有点。”
谢俊林叹了口气,他扭头看了眼甄永安的脸,伸手捂着额头道:“她就是稀罕他,其实也不止我堂姐,街坊,厂里有的是姑娘媳妇稀罕,不然就他工人阶级的身份,谁会整他?还不是招人记恨了。”
江夏又看了眼甄永安的脸。
嗯,她觉着对方招男人记恨一点都不足为奇,被女人惦记…嘶,也正常。
毕竟如果自己不愁吃喝,那和好看的人相处是真心情愉悦,不过为此去破坏别人家庭……
想想谢成英的行为,江夏实在是无言以对。
“这事我一开始真不知道。”
谢俊林似乎也憋了许久,此刻总算一吐为快:“她一开始对外说就是收了甄永安粮票去照顾人,谁知道他们俩居然搅一块了,傅芸跟我说的时候我都要疯了!”
江夏面无表情,刚理清部分关系又受到暴击的她在心底竖了个中指。
没逝,你不仅没疯,你们五个人还把日子过得挺好呢!
不过现在她觉着这位堂姐也很有嫌疑了。
姐姐你也是离谱啊!
将谢成英列为怀疑对象,江夏努力把话题拉回正轨:“那你们谁还知道傅芸最近的感情状况。”
“感情……”
周雪梅叹了口气:“当年真的太乱了,傅姐不太好,我也…唉,总之我们五个就这么稀里糊涂地过到现在,也没别人,只是最近傅姐怎么样…我忙的厉害,还真不太清楚。”
“她在外面绝对有人了。”
而甄永安信誓旦旦道:“她能瞒过你们,瞒不过我!”
谢俊林迟疑了一下,选择相信对方:“我觉着他可能没猜错。”
你们真的……
江夏欲言又止,无数话语涌上心头,又被她强行压下,问道:“甄永安,我还有事问你,你为什么在十三号后回来把傅芸练功的垫子和家里这些盖布全扔了?”
甄永安脸色有些难看,他侧头看了眼谢俊林和周雪梅,不情愿道:“我看它们就烦!你问他们。”
“问我们干什么?”
周雪梅双手交叉在胸前:“那垫子你没用?!”
嗯?嗯?
你们说啥?!
第175章
江夏很想当个纯洁的人,装作没有听懂的样子,但很不幸,作为一个老司机,她完全是瞬间理解了这两句话的意思——
可能也没有。
是她想的那样,三个人一起睡了吗,还是有更多的人?
一瞬间,同样听懂话里意思的方姐脸上表情十分精彩。
不是,大妹子,这种事情是可以随意说的?!
她有点怀疑人生。
这么胡搞,自家说也就算了,哪有这么不忌讳的就讲给外人的?这周同志和她年纪也差不了多少啊,怎么就这么、这么剽悍呢?
于有兵刚刚重启没多久的大脑再次宕机,而钱志斌表情就更绷不住了。
他怎么听着像是夫妻俩一起和傅芸睡了呢?
不想则已,一想,死去的记忆就又开始攻击他,钱志斌回忆起前段时间开眼见的那群男人……再看周雪梅的眼神就变得十分古怪。
这周雪梅不会是喜欢傅芸吧?!
谢俊林完全没想到妻子会出这样的虎狼之词,他人一呆,连忙伸手去拉她的袖子,示意她收敛一点。
而甄永安完全没想到周雪梅会这么胆大,他人僵在原地,瞠目结舌地伸出手指着对方,憋了好一会儿,才吐出一句:“你要不要脸?”
“哟。”周雪梅阴阳怪气起来:“原来甄大才子要脸啊?”
“都安静!”
生怕再听到什么虎狼之词,在两人又要开始争吵之前,江夏赶紧呵止了两人。
只是面上制止归面上制止,江夏心里还是颇为遗憾,天知道她是费了多大意志力才没大声喊‘瓜来’!
不过遗憾可以等下班,现在更重要的还是梳理清楚情况,就是这炸裂的关系和性。生活冲击实在是太大,任谁都很难维持镇定,不被其带跑偏,江夏硬是先平复了几秒,重新捋清思路,这才看向甄永安:
“甄永安,你们关系既然持续这么久,怎么之前不扔,这半个月突然扔了?”
“我都说了是她外面有人!”
甄永安抓了好几下头发,在别人脸上看起来乱成鸡窝般的杂乱碎发,在他身上,反而增添了几分自由不羁的姿态。
可惜,一切都是和面貌反着来的。
“我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的,但她最近四个月就是很不正常,要排新戏也不至于回来那么晚,有一次我记得去时和回来的衣服完全不一样,还有,以前是有男剧迷给她送礼物,有些不珍贵的,就像这茶,直接就用了,可有个人送的礼物却被她专门放在盒子里藏着。”
“我就觉着不对劲,就问她是不是又有野男人了,那些人就是贪图她美色,没担当的,和郑宝山他们一样,一问就把错往她身上推的孬种,不能信!”
“可她什么都不提,就只一句能过过不过离,你说我们都快二十年的夫妻了,她怎么还没事把这句话放在嘴上?我心里全是火,看家里东西就来气,一气之下就把那些看着眼烦的东西都扔了。”
这话说的,好像你小子还挺深情?
江夏半信半疑的。
虽然甄永安也有出轨,但我可以你不行的双标男多了去了,能在五个人的燃冬中忍十几年,大抵是真有感情的。
就是越有感情越容易出事,情杀啊!
江夏没有放松警惕,她再次确认具体时间:
“你是什么时候向傅芸问的?问了几次?最近一次是几号?”
“时间…我想想,最早那次是忆芸上完一周回来再过三天,应该是二月二十三,当时她说没有,过两天我又问来着,问了几次我忘了,反正她就不耐烦也不说。”
甄永安回忆着,面上生出几分不满:
“最后一次是三月十一那天,我们俩还因为这事儿吵了一架,我气得肝疼,就去厂里待着,晚上也没回家,去找了英姐,等十三号中午,也就是她走了后才回来,在家又越想越气的,才扔的东西。”
十一号,出发前两天,这时间是不是有点巧了?
干了一年的刑警,江夏也逐渐养成了和吴所,不,是广大刑警都有的疑心病,她怀疑地看着甄永安:“你们吵架孩子知道吗?”
“那哪能让孩子知道,他要是多嘴说出去怎么办?”
甄永安摇着头:“我们都压着吵的,没让小毅听见……不然也不至于这么窝火。”
啊这。
你们还怪有警惕心哈。
江夏从头梳理了一遍,发现以甄永安的性格,扔东西泄愤似乎也说得过去。
难道傅芸失踪原因真的另有其人?
嗯……还是得看看现场再说。
这么想着,江夏扭头看向钱志斌。
小钱啊,别八卦了,该起来干活了!
“钱同志。”
江夏道:“我看该问的也差不多了,咱们该走访确认下傅芸十二号是否回家,又什么时候离开的了。”
“啊,啊是。”
钱志斌答应着,他脸上有些遗憾,但还是麻溜地站了起来,略微思索了下,问道:“江老师还是打算看现场?”
显然,钱志斌也是个合格的刑警,疑心病一样重,完全没有因为这炸裂的关系和甄永安表现坦然就放过怀疑。
“先看一下吧,这样放心。”
江夏道:“除了傅芸,其他能确认的都得确认下。”
甄永安在这儿说再多,那也只是一面之词,谁知道他到底几点回来的?必须走访确认才行。
钱志斌一笑。
“这个江老师你放心,我知道,不会漏的。”
摸排走访可是刑警的基本功好嘛!
他再怎么说也工作四五年了,再吃瓜也不会忘记提取基本信息,现在该怀疑的名单都列上了。
他侧过身,看向于有兵:“老于,别坐着了,起来干活了!”
于有兵叹了口气,同样颇为遗憾地站了起来。
“那我们呢?”
周雪梅忍不住也站起来问道:“要不要我们也出去找人问问?”
她这一问,谢俊林立刻看了过来,就连甄永安也难掩担忧的神色。
江夏道:“现在暂时不需要你们,先在这儿等一会儿就好。”
其实走访询问的人肯定是越多越好,那样问起来更快,但这几位和傅芸关系太特殊,都有嫌疑,还是在屋里待着更让人放心。
“这……”
周雪梅明显有些不情愿,纠结几秒后,她还是决定服从警察的安排。
钱志斌行动迅速地和于有兵去摸排,而方姐则意犹未尽,她心中感慨着今天真是没白来,起身走到江夏面前,逐渐生出了几分犹豫。
“江老师,鲁米诺试剂我倒是带够了,不过这都是从国外进口,价格挺贵的,全屋喷洒一次不便宜不说,用了就没了的,现在也不太能确定人到底啥情况,你看……”
江夏哪能不懂方姐的意思。
鲁米诺这玩意谁都知道好用,喷上去看不见的血迹立马就能出来,可它也是真的贵,更糟心的是贵都是其次,最难的是国内产不了,只能靠进口,进口的东西,那数量自然十分有限,这里用了,下回别处可能就不够,平日里大家就都是尽量能省就省。
而这起案子明显只需要等他们问一问回来,说不定就能不用,这么好的条件,可得等等再说。
还是穷啊。
江夏心底叹气,怀念着这玩意儿能9.9包邮的时代,道:“行方姐,我先看看他们家里情况,要是发现异常就配,没有就等钱同志他们回来后再说。”
方姐高兴答应着:“哎,好。”
她不会现勘,索性招呼着这三人出来,将正屋让给江夏,自己则盯着他们。
就是四个人站在院落,大眼瞪小眼地盯着,谁都不知道该开口说啥,只能先好言把出来询问的甄继平给哄回去写作业。
而江夏站在清空了的室内,再次审视起这个客厅。
她思索着。
经常杀人的小伙伴都清楚,杀人无论是动刀,还是随手拿取各种工具,都会制造出伤口,在现场留下滴落或喷溅状血迹。
这种喷溅距离往往会比人想象中远得多,而且血液落地后,受力的影响,会出现二次溅落,这两者留下的血液痕迹通常会极为微小,十分不引人注意。
也就是说,许多看似清理干净的现场,依旧会残留痕迹。
而没有鲁米诺试剂之前,有些命案就是靠现勘一寸一寸寻找,最后找到只有一两毫米血点,才总算将案子破了。
就是江夏现在没这个时间和精力,有天眼加持也不够,那种细致程度没个几天根本看不完好嘛!
她决定换个思路。
飞溅过去的血点总得有个源头,既然它还是从受害者伤口喷溅出来的,肯定还会有落在地上,又或者其它物品上的,而凶手处理现场,肯定想尽快毁尸灭迹,也就是会更专注将血迹清理干净而忽视其他部分。
也就是说,倘若出现单独某块,或某几块区域被打扫得特别干净,而其他部分只是粗略打扫甚至根本没打扫,那就非常不正常了。
确定寻找重点,江夏开始了查看。
客厅内的东西并不算多,平时来说是好事,勘察简单,但在这时候反而是个麻烦事,毕竟东西越多,摆放得越乱,那会在时间积累下留下极多的互相影响的痕迹,这时候一突然打扫就会非常明显。
这就像书架,哪怕常打扫,也会落灰,但有书的位置不会有灰,这个时候突然抽掉两本,那一看灰尘,就能发现不对。
可惜傅芸客厅没这个条件。
她只能从地面开始寻找。
这两人家庭收益看起来还不错,用水泥铺了地面,打扫痕迹虽有,但符合常规行为,进门最常见的地方清理得很干净,一点灰尘都没有,但犄角旮旯似乎就拿扫把扫了扫,墙边全是划线状的灰尘痕迹,非常的糊弄等等。
沙发角处怎么有清理的痕迹?
江夏拧着眉,立刻走过去仔细查看。
这清理痕迹是在沙发左边,清理区域不大,有半个洗脸盆的样子,和周围相比极为干净,就是略有一点点泛黄,不注意根本看不出来,而且明显只清理了上方,底下十厘米左右的墙面完全没动,全是竖条状水珠滚落的痕迹。
她伸手摸了一下。
基本无灰,是刚清理的。
甄永安没事清理这里干什么?!
江夏咻地站起来,她看着这个位置,完全想不出人正常受伤,血迹怎么能喷洒飞溅到这里的。
心中疑惑着,江夏正准备再找找,一扭头,又看到左手边有个和装酒的那种白色方桶,里面还剩着一点液体,旁边则放着一袋透明包装的红花牌洗衣粉。
有洗衣粉了,怎么还放了个桶?
江夏微微皱眉,她觉着有些异常,便弯腰拿起了这白色方桶。
拧开,透过瓶口,江夏看清里面是无色的透明液体,和水一样,还有一股微弱的气味,不太好形容是什么,像漂白水,又有一点腥臭味,十分独特。
她立刻猜出了这是什么。
双氧水。
能有效清理新鲜血迹,连鲁米诺都检测不出来的有效。
江夏心瞬间沉到谷底。
这下麻烦了。
第176章
她伸手按了按太阳穴,让自己冷静下……
江夏拧紧了眉。
她伸手按了按太阳穴,让自己冷静下来。
去年省厅才开始尝试使用鲁米诺试剂,甚至直到她来省厅前,长宁市局才刚拿到文件派人学习的文件。
也就是说,目前警察内部都有大把的人不知道鲁米诺是什么,更不要说外界了,至于双氧水能破坏血液中的血红蛋白,让鲁米诺检测不出来的知识,那都不是冷门了,是根本没人知道!
有时候懂太多也不是什么好事啊。
江夏松开手,感觉自己又被知识诅咒…了?
她沉吟着。
虽然双氧水能让鲁米诺失效还没人知道,但它清洗血迹还是很有效的,而相较于前者,这个知识倒不是那么冷门,毕竟目前各大医院主要就是用漂白水和双氧水进行清理血迹并消毒,所以倘若凶手只是为了清理血迹也说得通。
只是……
哪有只清理这么一小块的?肉眼看上去就不正常啊,而且这个位置到底怎么溅上的血?!
被清理的地方是沙发左面,也就是西墙,墙与沙发之间的空间不足四十厘米,范围从下往上在二十到四十厘米之间,江夏怎么也想不通什么受伤情况会把血溅到这个位置。
滴落是在地上,站在前方的话,喷溅会集中在北墙,而且位置会更高,人在沙发上遇害的话倒是能往西墙上喷溅,可位置同样不会这么矮啊!
想不出来,江夏只能继续检查,结果又在门后的南墙发现两处清理过的痕迹,位置略高,但最高也没有超过半米。
地面上看不出来什么,家具过了一圈,也没有打砸之类的破坏痕迹,倒是墙壁被清洗的不远处,她找到几个褐点小点,像是血迹。
但杀人也不一定会流血。
毕竟除了常规使用刀和随手可拿的钝器杀人外,用绳子勒死也是常见的手法,而后者不仅动静小,受害者也无法求救。
如果是勒死,那血又是从哪里来的呢?
江夏又看了遍里面的卧室,里面的床是火炕,上方被褥叠得十分整齐,床旁边还有个梳妆台,桌面空荡荡的,只有头油,雪花膏和蛤蜊油放在上面。
这可不像是一个演员该有的护肤品数量。
想要吃上剧院演员这碗饭,除了个人技艺要足够优秀,脸也是关键因素之一,他们肯定会想办法进行保养,以维持容貌。
而如今市面上的护肤品虽不多,但也不至于只有这两样,百货大楼就有精高端的护肤产品,其中未来常见的磨面清洁膏,爽肤水,营养霜,按摩霜一应俱全……小鹿还给她买了一套。
就是江夏觉着这玩意儿可能还不如多睡几个饱觉更有效。
不过话说回来,这东西价格也是真不便宜,但以傅芸的工资,还是能买得起。
护肤需要长期坚持,晚上和白天都会使用,也就是说,傅芸应该是临走前才会收起来,其他时间大概率放在梳妆桌上。
剧院演出可不像他们刑警,一有案子大半夜也得赶,大多是挑傍晚能到的时间买票,这样就得提前去坐车,上午八九点赶到火车站,离家时间就得更早,那凶手下手的时间应该在清晨到昨夜之间,护肤品应该还在桌上。
这么想着,江夏又走出来,看着墙上那道十分显眼的清理痕迹。
一个记得把妻子常用护肤品一并丢掉的人……会忘了清理这里吗?
现场痕迹太过矛盾,即便甄永安的嫌疑仍无法清除,江夏也无法将他视为凶手,尤其是对方说那些事情流露出来的感情也极为自然,如果都是演的,那他的心理素质实在是过于可怕了。
想了想,江夏提着白色方桶就走出了正屋。
方姐正尴尬呢,见江夏出来,立刻朝她走了过来:“江老师怎么样,看出什么来没?”
“我发现了这个。”
江夏将白色方桶递给方姐。
“这不是酒桶吗?拿它干…等等,这味儿不对。”
如今大多数人都是拿白色方桶装酒,以至于方姐下意识就怀疑这是酒桶,可桶一到近前,她便立刻嗅到另一种味道,反应过来的她伸手接过方桶,拧开瓶盖闻了下,便确定了这是什么东西。
双氧水。
紧接着,方姐就眉头一拧。
这东西供销社可不会卖,只在医药系统供应,就连省厅想买都得专门批条子去指定地点领取,甄永安家里怎么会有这个?他拿它干什么了?
她扭头看向甄永安,眼里全都是怀疑。
周雪梅三个人也齐刷刷地望了过来,看着江夏拿出来的方桶,甄永安脸上忽然多了几分不自在,他主动问道:“那个,公安同志,你拿这个干啥?”
江夏仔细看着他的神色,问道:“甄永安,你知道这东西是什么吗?”
“知道,消毒水嘛。”
甄永安点头:“这是傅芸朋友送的,说是从医院分的,打扫房间,洗衣服的时候放上一点,能消毒杀菌。”
说着,他停顿了下,面上略有些尴尬,但还是道:“还有洗那啥,就沾血的小衣服也管用…她还给她分了半桶呢。”
嗯?
听着这坦然的回答,方姐不由得有些蒙。
是傅芸拿回家洗衣服用的?那这好像也没什么问题啊。
见甄永安提及自己,周雪梅也答道:“傅姐是给我分来着,我用酒瓶装的,现在还有小半瓶没用完呢。”
江夏面色不变,她对着甄永安问道:“你中午回来的,那几点从谢成英家过来的?还有,当天行程再详细跟我说一遍。”
这明显是在怀疑他。
甄永安脸上的表情有些难堪,还未生气,旁边的谢俊林就一巴掌拍在他后背上。
他不情不愿地说道:“那啥,我怕被人看见,天没亮就出门了,又不想早点回家见到傅芸,就去建设路那边的菜集上逛了逛,在那边的早餐摊子上喝了碗馄饨,又买了只鸡,直到中午才回来,下午把鸡杀了,炖了一半,然后看着家里东西就生气,把毯子盖布什么的都捆一起送废品站卖了。”
“等等,你杀鸡来着?”
刹那间,江夏瞬间想清楚了那墙上的血是怎么回事,她一言难尽地看着对方:“那鸡你怎么杀的?!”
“杀鸡…就那么杀呗。”
甄永安明显不想回答这个问题。
“说清楚!”
江夏厉声道:“你知不知道现在你是第一嫌疑人?再不好好回答,现在就跟我去审讯室里说!”
好赖话甄永安还是明白的,听江夏这么说,他同样也不敢使性子了,略有些尴尬道:
“我就正常割脖子,也放了血,放了大半碗呢,那鸡也不动了…可我一松开手,它竟然直接就跑了,还跑屋里去了,滴的地上,蹭的墙上都是血,连沙发罩也是。”
江夏无奈扶额。
她说那清理位置怎么那么不对劲儿,果然不是人血啊!
也是她在家不怎么做饭的缘故,都忘了现在卖的鸡鱼是活的,是拿回家自己杀了吃,那没杀好让鸡鱼跑了的…虽不多见,但偶尔也有。
她没来前就见过大姐杀的那鱼肚子都掏干净了,鱼尾巴还在案板上拍呢,差点就要掉地下了。
就是能把鸡杀得满屋子乱跑,你也是个人才。
不过血迹虽解释清楚了,但人是不是他杀还是没法证实,江夏思索着,又问道:
“你怎么去的菜集?”
甄永安道:“骑自行车。”
江夏快速地追问:“具体是几点回来的?有人看见吗?”
甄永安回忆了一下:“大概十一点多吧,路口纳鞋垫的王大婶她们应该看见了。”
江夏紧跟着追问:“那鸡多少斤,花了多少钱买的?”
甄永安想了想:“好像是四斤二两,总共花了我四块六。”
江夏话题又一转:“你早上吃的什么?”
“馄饨啊。”
甄永安有些不解地反问:“公安同志,这问题你不是问过了吗?”
“你回答问题就好。”
江夏面无表情地询问:“馄饨里有没有加葱?”
“没,就清汤馄饨,滴了两滴香油。”
甄永安摇摇头:“现在葱多贵啊,他们哪舍得放葱。”
复问没有迟疑,细节也都对得上,不像是编的。
江夏又仔细问了他十三号下午和十四,十五号的活动轨迹。
他下午带了半只鸡去了岳母家,十四号上班,晚上把鸡煮了,和回来的忆芸一起吃了,十五号继续上班,留忆芸一个人在家。
这完全不像是有作案时间的样子。
江夏逐渐觉得甄永安应该和傅芸失踪无关。
所以傅芸她不是谋杀,而是失踪,很有可能还没有被杀害,现在还活着?
那失踪又会是谁干的?
这么一想,甄永安所说的‘她外面有人’便立刻冒了出来。
外遇的确是失踪的常见因素,尤其是请假信,人贩子拐卖可不可以再送这个。
那这个情夫会是谁呢?
“江老师!”
正思索着,出去询问的钱志斌小跑着进了院子,身后还跟着微微喘着气的于有兵。
他看着安然无恙的江夏,原本担忧的神色稍作放松,但又立刻绷紧脸,厉声对着甄永安开口:
“甄永安!说,你13号到底几点回的家,除了谢成英外还有谁可以证明?”
嗯?
江夏微微皱眉。
这完全是对待嫌疑人的态度,怎么出去一趟,回来就这样了?
是刚才没查到傅芸的行踪轨迹?
甄永安十分无奈:“这…我这又不能让人知道的,天刚亮就溜了,哪还有别人能证实啊!”
听到这回答,钱志斌的神色看起来更冰冷了。
在司法中,亲属证词的效力是很低的,因为情感和利益关系,很容易为其作伪证。
而情妇也算亲属关系的一种。
钱志斌现在非常怀疑他话的真实性了。
“我们问了一圈。”
于有兵往左走了走,和钱志斌一起,将甄永安包围起来,只要对方有一丁点异动,他就能立刻上前把人摁下。
“有人在十二号晚上见到她回来,但没人见过傅芸在十三号出门,你邻居也说没听见动静,甄永安,你来解释一下吧。”
“这我能解释什么啊?”
甄永安极为抓狂:“我哪知道怎么没人看见她走了!”
“不说你们这不正当关系,既然你说你对她还是有感情的,那她失踪了,你怎么不找,一点担心都没有?”
于有兵现在怎么看,都觉得甄永安可疑,他审视着对方,他继续道:“还有人看见你13号下午骑自行车带着毛垫往外走——那垫子为什么在滴水?”
“她以前又不是没闹过失踪,我以为这次就是嫌我烦了,又跑,至于水,是我洗沙发罩来着,那上面有血,是鸡血,洗不干净了!”
甄永安想想自己干的事就觉得没脸说,他下意识想伸手捂脸,但又意识到这样太过可疑,便放下手,赶紧解释:
“我杀鸡来着,没想到鸡放了那么多血居然还能飞啊,它跑堂屋里弄的沙发罩上也全是血,我想着赶紧清,就把沙发罩扒下来泡准备拔鸡毛的开水里,回过来用消毒水清墙,哪想到墙清干净了,沙发罩却洗不出来了,洗衣粉消毒水用了都不管用……最后气的一起扔废品站卖了。”
江夏的表情也有些一言难尽了。
不是你拿开水洗,那不固化才怪呢!
这经验……呃,好吧,男人还真的很难有这种经验,女人也不一定有,热水要煤,哪怕冬天洗衣服太凉,开水掺温不比冰手就行了,基本不会高到烫手的程度,根本遇不到血迹固化的事。
这下江夏隐约觉得不对劲的地方也补全了,都特地去情妇那边找安慰了,怎么回来还能越想越气,还丢那么多布,原来是弄毁了又这么多不顺叠一起,那再没火也得起火,想着直接丢了算了。
屋内情况和话大致对得上,而且这些内容反倒对他极为不利,能坦诚地说出来,是凶手的可能反倒更低了些。
江夏是这么想的,可于有兵不是,没事他杀鸡干什么?还那么巧弄得屋里沙发套上全都是血?
这得带回去审!
他手下意识去摸后腰,只是摸完才发现自己没带手铐。
见状,江夏开口道:“等等,不用抓人,他应该不是凶手。”
“嗯?”
于有兵停了下来,他有些疑惑地看向江夏:“怎么不是?”
“他没空处理行李和尸体,而且家里没有清理高处的墙壁。”
江夏将自己检查过的现场和刚才的问询又说了一遍,又道:“从化妆品和行李箱都不见了来看,我怀疑傅芸是清晨离开的,而你们没问到目击者的原因很简单,和他一样,大概率真有新情夫并过来接了,所以刻意挑没人的时间走的。”
此话一出,另外两人的脸色都有些难看起来。
钱志斌在心里从头梳理了两遍,发现甄永安虽然理论上有作案时间,行为也极为可疑,善后处理得一塌糊涂,且并没有异常情绪和行为。
是可以把怀疑程度降低一些,把重心放在找傅芸上。
这么想着,他道:“那这不太好找啊,甄永安也不知道情夫是谁的,我看线索就送过去的请假信了……要不咱们再跑趟人民剧院?”
“不,先等等,还有人没来呢。”
江夏摇了摇头,意味深长道:“他手里肯定有咱们要的线索。”
她一开始全在怀疑甄永安,而后来听到的关系又太过炸裂,没忍住只顾着吃瓜了,现在重新确定侦查方向,新的疑惑就冒了出来。
剧院外出演出都是有固定时间的,不然周雪梅也不会知道她昨天回来,那傅芸应该也和娘家说了这个——她还要接孩子回来呢。
可当天回来,出于太累,太晚所以没去接孩子回家还勉强可以理解,但今天还没过去,娘家怎么不觉得奇怪,连个电话都不打下问问呢?
大概率是那人给傅芸娘家喂了安心丸。
“还有人没来?谁?哦,傅芸娘家人!”
钱志斌一愣,不过他很快就想通了关键:“是得再等等。”
而江夏还在思索。
傅芸要出差,不可能再去男方家里,她再怎么说也是一个大活人,常规情况下,一个男人在街上很难长时间控制住她,多人的话,行迹又太可疑了。
大清早是人少,又不代表没人。
所以最大的可能是他用了药,而且还有交通工具。
江夏忽然道:“甄永安,这个消毒水傅芸是什么时候拿回来的?一直都有人给她吗?”
“两个多月前,以前没人给过!”
不知怎么的,甄永安立刻意识到这问话的深层含义,他气得鼻子喷气:“是不是那奸夫送的?!”
江夏觉得很有可能是了。
毕竟医院消毒水医护人员自己拿回家用了就算了,哪还有再给朋友,还一拿拿这么一大桶。
这可是五升的量!
她没回答,而是转过身拿方桶看了看,可惜没有发现有什么标识。
正遗憾着呢,一辆自行车忽地停在了门口。
那车上是个中年男性,头发中夹杂了不少银丝,他扶着车把,往院内一看,面容就有些僵,但还是下来推着车进了院子,又顺势把门一关,略有些紧张道:
“公安同志,我是傅芸的二哥,傅春生,我看这可能是有什么误会,要不就算了吧?”
第177章
钱志斌转过身,面上的表情更加不……
什么叫这就算了?
钱志斌转过身,面上的表情更加不近人情了:“这位傅同志,你亲妹妹是失踪了,从十三号到现在都要半个月了,你怎么一点都不着急?怎么,你是知道她在哪儿?”
“这,这个……”
傅春生脸色一僵,支支吾吾的,怎么也说不出话来的话了。
而看他模样,甄永安倒是瞬间轻松了不少。
刚才公安可是一个劲儿地在怀疑他,那模样简直吓死人了!
现在看傅春生过来,还又是知情的样子,他立刻道:“我就说傅芸没事吧,她肯定又和之前一样,不打个招呼就跑朋友家住去了,连傅二哥知道也不跟我们说!”
闻言,周雪梅脸扭作了一团,而傅春生原本纠结的神态忽地就放松下来,像是被人提醒后总算找到合适的理由,十分不好意思道:
“对对,就是这么回事儿,小芸就是心情不好,去朋友家借宿了一阵子,过两天就回来了,继平那孩子也不知道,担心他妈才报的警,这孩子都那么大了,妈还那么任性实在是…唉,我回头肯定说她,也是劳烦公安同志跑这么一趟了,那个,你们就先回去吧?”
这可不像是知道傅芸在哪儿的架势。
江夏眉头微蹙。
既然知道,说得怎么这么磕巴?何况要让人放心的话,直接说带他们去找,实在不行打电话把人喊回来也可以,怎么就一个劲儿赶公安离开了?
钱志斌和于有兵不动声色地互相对视一眼,不仅没走,人还在原地站得更稳了,而周雪梅更是直接拆穿:
“傅姐要是想散心早就跟我说了!何况这回交流演出还影响她评级呢,她怎么可能没缘由的就直接请病假了?傅二哥,你知道她人在哪儿就直接说,不知道就实话实说!”
“你——!”
傅春生瞬间气不打一处来,他伸手指着周雪梅想骂人,可看还有四个公安在,又硬生生给忍了下去,憋着气回道:“你知不知道什么叫家丑不能外扬啊!”
听到这里,江夏哪能还不明白原因,她道:“好了傅同志,该了解的我们都已经了解了,你就不用瞒着了,现在傅芸的情况很危险,说得好听是失踪,实际上她是人被绑架了你明不明白,再继续耽搁她有生命危险!”
“啥,该了解的都了解了?!”
傅春生显然只听进去一半,他两只眼瞪得老大,不可置信的指着谢俊林对江夏问道:“他是谁也知道了?”
“知道!”
“哎哟,来晚了啊!”
傅春气得直跺脚,那尘土飞溅着,他却完全不解气,懊恼着用手不断砸在大腿上,连砸了好几下,才恨铁不成钢地骂道:“你们这一个个的,孩子都能快讨老婆了,怎么就没点大人样呢!”
他捂着胸口,喘了几口气,犹豫了一会儿,最后还是从兜里掏出了封信,转过身,对着江夏他们道:
“我也不知道小芸她去哪儿了,不过大前天有人送过来这么一封信,说是她最近日子过得不舒坦,想和人去外地走走,过一阵再回来。”
说到这里,傅春生脸上也有些挂不住了:“我看这信倒是她写的,她打小就被我们一家给宠坏了,大了脾气也没改,以前她也是隔一阵就去朋友家住几天的,这去外地还真是她能干出来的事儿,虽说有点让人担心吧,但传出去也不好听,就谁也没给说。”
还真有线索啊!
一旁的钱志斌看到有信,立刻伸手准备拿信看一下内容,见状,江夏赶紧伸手按住钱志斌的胳膊:“先等等,你千万别碰,这信上说不定有送信人的指纹呢!”
说着,江夏又扭头看向方姐:“方姐,你戴橡胶手套了吗?”
“带了带了,我这就过去拿!”
方姐答应着,连忙进屋从箱子里拿出一副手套。
江夏接过手套戴上,这才拆开信封,拿出里面的纸张,查看内容。
钱志斌和方姐也绕到江夏身后,一起查看。
信封里就一张纸,内容不多,但和傅春生所说完全就是两回事了,傅芸根本不是说要去朋友家住,而是她表示要和人私奔,但完全没写和谁私奔,只宽泛地写与那人认识许久,对方人品好对她也好,会照顾好她之类,并表示过到了地方后会再寄信回来,让家里不必担心云云。
从头看完,江夏心里想骂街了。
好嘛,她刚才还以为来了个正常人,结果一看信上没写私奔对象是谁更没个去的地址,这连人还活不活着都不清楚呢,娘家人居然还在为了面子装不知道,过来第一时间也是瞒着,知道什么情况了还不说实话?
真就是离谱!
一家子奇葩让江夏脑子突突的。
“这也没写人也没写地址啊。”
前后看了两遍的钱志斌两条眉毛都快挤到了一起,他抬头看了一眼傅春生,见对方面露乞求,只能摇摇头,无奈问道:“这信是谁送给你们的?”
见公安不说,傅春生总算是松了口气,他连忙道:“这是邻居家的小东送过来的,是在傍晚,听他说是个叔叔,戴着围脖,看不见脸,但人又瘦又高的,穿的还是中山装,衣服一看就不一样,像是个干部。”
“干部?”
钱志斌沉思着。
衣裳好,还戴着围脖遮脸,听起来不像是路过的,八成就是绑架傅芸的凶手,可这家伙能穿那么好衣服,说明工资高,工作肯定也不错,怎么会想着放弃一切私奔呢?
咋了,苦还没吃够呢,想演中年版罗密欧与朱丽叶?
“怕被人认出来,估摸着就是凶手了。”
一旁的于有兵抓了抓头发:“可这人遮着脸,咱们也没法给他画像,这还是没法找啊。”
江夏淡定地捏着纸张的一角道:“挺好找的啊,一会儿打电话问问人民剧院不就清楚了?”
“啊?”
别说于有兵了,就连钱志斌都脑子一懵。
不是,他时间流速挺正常啊,怎么就直接打电话问问就清楚了?
他刚才错过啥了?
不懂就问,钱志斌直接开口:“江老师,傅芸这明显瞒着人的,连甄永安他们三个都不知道,问剧院……她剧迷有那么多的,就算日常有交际,也不一定能看出来啊。”
当然,这是含蓄的说法,人对出轨对象的态度会不自觉产生变化,别人又不是瞎子,有些足够细心的,心里自然有猜测,但除非过去一个一个人询问,否则谁会在电话里说这个?
他觉着还是走一趟更靠谱。
“我刚才想了一下作案人的手段。”
江夏解释道:“既然傅芸前天晚上回来,家里行李又不见了,应该是第二天清晨失踪的,她要出差,不太可能再去作案人家中做点什么,大概率是在路上被作案人强行带走的,可傅芸是一个大活人,作案人就算拿刀威胁,失手的风险也非常高,更像是用了药直接把人迷晕,再用三轮车带走的。”
“能拿到这种药的人本来就不多,还有那刚送的消毒水,我看都有五升了,哪家医院的普通职工敢这么奢侈地拿给剧院朋友再分给傅芸?我看像是作案人给的,能轻松获得这两者的人,身份就很清晰了。
年龄三十岁以上,医院中层,供药系统的,又或者在药厂,化工厂或化工研究所工作,而且职位不低。”
说到这里,江夏停顿了一下,好让对方跟上思路,又道:“你问问经常看剧又和傅芸认识的剧迷中有没有这么一个人,我再看下信上指纹,然后开车过去比对一下就能确定了。”
钱志斌仔细想了一下作案过程,发现一个人的话,除了用药,其它方式的确都不行,要么容易被傅芸挣脱,要么只能暴力伤害对方,至于再找人……
又不是绑票,亲兄弟也不会跟着干这事儿啊!
钱志斌佩服地看向江夏。
不愧是江老师哈,对犯罪手法就是熟练…呃,这话怎么感觉那么奇怪呢?
他挠了挠头,道:“那好,我现在就去打电话问问。”
钱志斌出门去找电话亭,而见他走了,江夏又转过身,对方姐问道:“方姐,你带碘伏了没有?”
“这我还真没带。”
方姐摊了下手:“测血迹用不上它啊。”
“这个我家有,我家有!”
意识到老婆可能出事,甄永安此刻颇为积极,他说着,转过身就往屋里跑。
江夏又补充了一句:“我还需要蜡烛!”
“知道了!”
江夏拿着信纸跟了上去,从方姐的箱子里翻了翻,找出了最小的烧杯,见甄永安从抽屉里找出来这两样东西,又跟他要了铁丝。
她用铁丝绑着烧杯,将碘伏少量倒入其中,铺满杯底,便举起来放在点燃的蜡烛上炙烤。
方姐也跟了进来,她对这种极不规范的操作是欲言又止,犹豫几秒后,还是主动从江夏手上接过来铁丝充当起人肉支架。
倒进烧杯的碘伏极少,没多久就烧热了,紧接着,紫红色的浓重烟气就飘了上来,同时伴随着略有些呛鼻气味,江夏屏住呼吸,将纸张放在上面烟气上熏着。
这是碘熏法。
碘蒸汽和指纹中的油脂和脂肪酸结合,会呈现出棕褐色的纹线,这种技法不仅提取简单,而且是无损显现,它不像粉末法那样只能用一次,操作不当还会损伤指纹,后续还可以用其他方法化学方法重新提取。
当然,这办法缺点也很明显,碘蒸汽是物理吸附,挥发掉后,指纹就会消失,所以显现时间很短,也就半个小时左右,常人很难记下,通常需要拍照留档才行。
但江夏可以。
反正她记不住还有系统呢,生死簿快上!
随着碘伏蒸汽的熏烤,纸张和信封上的指纹印,侧掌纹一个接一个的,全都冒了出来。
因为拿握习惯的问题,部分指纹还是重叠在了一起,不过仔细区分后,只在信封上,有明显小一号的儿童指纹被迅速排除,剩下总共有二十八枚来自不同人,以及不同手指的指纹。
她让傅春生现场摁了一个,排除了其中七枚,甄永安翻找了一下家里票夹,还真找出来傅芸以前摁的右手大拇指和食指指纹,又排除了两个。
现在就剩下十九枚指纹了。
正记着剩下的指纹呢,钱志斌极为兴奋地闯了进来:“查到了!江老师,还真有一个符合的,这人是化工厂的关副科长,本名关钧山,妻子六年前就去世了,无儿无女的,还至今未娶!”
“没老婆还没孩子?”
江夏瞬间抬起头。
这种人可比正常人更容易走极端!
“对,就是怎么没的还不清楚,不过这人很喜欢看傅芸的戏剧,之前连着四个月每周都来的,但最近两个月突然就不去了。”
钱志斌跃跃欲试的:“我觉得这种行为非常可疑,有必要过去看看,江老师你这边还得等多久?”
江夏看了眼已经消散成浅黄色的指纹,稍做回忆,确认十九个指纹的特征都记住了,便道:“不用等了,我记得差不多了,咱们现在就过去。”
“啥?”
钱志斌对这话没什么感觉,旁边的方姐却有些发懵。
不是,江老师你刚才说啥?就算排除了几个,那也还剩下十几个指纹啊,这会儿工夫就全记住了?
这记忆力也太恐怖了!
“那行。”
钱志斌道:“把碘伏和蜡烛都带上,实在不行到那儿再熏。”
见警察要走,甄永安连忙见缝插针地喊道:“公安同志先等等,我们也过去!”
钱志斌离开的脚步一停,头痛了一下,想了想,觉着还是人多点好,便道:“行吧,我们先走,你们后面跟着去化工二厂,就在厂门口等着,服从指挥,等我们出来再说,不要冲动做别的事情,不然出事傅芸就可能没命了!”
说到后面。他声音不由得严厉起来。
“我,我会的。”
甄永安攥着拳头答应了。
这会儿工夫,江夏和方姐收拾好东西,带着信,乘坐边三轮飞快赶往了化工厂。
关钧山的上司柴科长对突然到来的四人十分惊讶。
出于保护受害者的缘故,钱志斌没有说具体情况,只道:“目前有个案子,关钧山可能有所参与,我们想找他了解一下,他人现在在哪儿?”
柴科长摇了摇头:“真不巧,他今天休假,没来厂里上班。”
江夏更想尽快确定这人到底是不是作案人,她直接问道:
“那厂里的档案有没有收录他的指纹?或者他工位在哪儿,那些文档是他昨天刚碰过的?”
“档案里好像还真没有。”
柴科长回忆着,轻轻摇了摇头,但紧跟着又伸手指了下旁边的空着工位:“这个就是老关的工位,上面的蘸水笔和蓝皮本他经常用。”
“好。”
江夏给了方姐一个眼神,让对方拿出碘伏和烧杯,刚拿出蜡烛,不远处工位上,一个看似低头工作,实际上两只耳朵竖的比德牧还直的职员,就非常热心地把架上的酒精灯连同架子全拿过来放到她面前,声音稳重,眼神有十分期待的说道:
“公安同志你用这个,这个安全!”
“好的,谢谢。”
江夏点燃酒精灯,等待煮沸碘伏。
这会儿工夫,钱志斌继续问道:“柴科长,最近一段时间关同志行为怎么样,有没有经常缺勤。”
柴科长道:“这还真没有,老关天天正点上下班,从不迟到早退的。”
“那柴科长和关钧山熟不熟悉?知道对方住哪儿吗?日常生活中有没有异常?”
“这不巧,我家里孩子多,提前分房了,和老关不住一块,他还在老居住区呢,还真不知道他日常生活去哪儿了,这得问他邻居才行。”
柴科长又摇摇头,他回忆着,又道:“不过听人说,他最近不怎么回家,好像是有个长辈生病了,没亲人照顾,需要他经常过去。”
“哦?”
钱志斌眼前一亮,继续追问:
“这长辈是什么时候病的?”
这老关到底犯了什么事儿啊?
心里嘀咕着,柴科长想了想,道:“这我也没问过,不过好像得有个十来天了吧?”
说话间,碘伏逐渐烧开,烟气升腾,上方的蓝皮本逐渐被熏蒸一块又一块的浓郁褐色,那是留在上面的指纹。
看差不多了,江夏翻过来一看,瞬间觉着上面有个指纹极为眼熟。
簸箕形,右下方有个小眼,上方第四根是连桥……
全对上了!
找到作案人了!
江夏立刻抬头道:“钱志斌,信上指纹核对上了,关钧山就是作案人!”
第178章
不过就算是知道,他……
关钧山还不知道公安正在找他。
不过就算是知道,他也不在意了。
用胶布堵住窗框最后一抹缝隙,关钧山关上了卧室的门,他抬起头,看着床上傅芸惊恐的目光,露出温柔的笑容安抚道:“不害怕啊,这个过程一点都不难受。”
不!
大颗大颗的眼泪从傅芸眼睛中流了下来,唇上的胶带让她说不出话来,手反绑在身后,双腿也被捆住,做不出任何反抗的动作。
她怎么也想不到事情会变成这个样子,无边的悔恨和恐惧笼罩在下,却什么也做不了,只能不断摇着头,祈求对方停下。
可关钧山却不肯停下。
他痴痴地看着对方。
那天被同事拉着去剧院时,只是想着不扫对方兴致,可舞台上的灯光亮起,对方穿着一袭红裙出来时,彻底让他呆住了。
那场剧,他什么内容都没记下,只剩下一抹红色在脑海里不断地飘,如天边之霞,水中仙鲤,可望而不可即。
但上天还是眷顾他的,他不仅能触及她,还能一吻芳泽!
可为什么上天又如此残忍,让他只能以这种见不得人的关系与对方相处呢?
明明你过得那么不好,我又无妻无子,你为什么不愿嫁我?我会把那三个孩子视为己出的啊!
关钧山想不明白,可他也算意识到一件事。
从他那天冲动把人绑来这里开始,就没有办法回头了。
他没办法再信对方的承诺,就像他已经没办法再相信自己。
就这样吧。
不能同生,那共死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关钧山低下头,他拿出火柴,引燃稻草,又看着升腾起来的火舌迅速吞没上方的煤炭。
灰色的烟雾缓缓向上升起,逐渐飘荡至整个房间。
……
…
化工二厂。
办公室里,还在询问的钱志斌立刻停了下来,兴奋地转过身朝江夏走来:
“确定了?就是关钧山?!”
“对,就是他。”
江夏将蓝皮本递给钱志斌,又拿出信件拆开,在烧杯上熏烤一阵,随后将显现出来的指纹一并放在桌上,让他观看。
“你看这个,一模一样。”
这回指纹条件都很不错,没有重叠,熏完显示出来的和印的手印差不多,即便钱志斌不怎么接触指纹鉴定,可摆正,弯下腰仔细对着一看,也能看出这就是同一个人的指纹。
他脑子空白了一秒。
等等,刚才江老师是找到后才拿信纸对照的吧?
他看着信纸上熏出来的七八个不重样的指纹,有点怀疑人生。
一个指纹就够让人眼晕了,这么多她是怎么记住的?
恍恍惚惚间,钱志斌又听江夏指着另外一个指纹道:“这个也对上了,应该就是关钧山。”
钱志斌看向江夏的目光中又多了几分敬畏。
几秒钟后,他总算收回心神,开始沉思。
这回大家都觉得有可能是杀妻,来的时候就忘了拿画像箱,现在也没办法画像,不过关钧山明显是换了地方将傅芸藏起来,他这些天能正常上下班,应该不会住太远,尤其是昨天还往返过,既然如此,只要有对方相片或者画像沿途打听,应该很快就能找到。
这么想着,钱志斌抬起头问:“柴科长,你们单位有人知道关钧山晚上是往哪儿走了吗?或者你们这边有没有他的照片?”
“这,我晚上下班回家和老关也不顺路,还真不知道他去了哪儿。”
柴科长又摇摇头,他心里抓心挠肺,想问出关钧山到底干了啥事,可公安都不主动说,自己也只能忍着,板着脸做出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
“不过照片倒有不少,厂里年终表彰,竞赛什么的都会拍照存档,我记得年前他就得过一次乒乓球竞赛第二,现在应该还在档案室放着呢。”
那这就太好了,她不用画像,又省了不少时间啊。
江夏拿起信纸,立刻道:“那请柴科长立刻带我们去取吧,我们急用!”
“好好好,我这就带你们去档案室拿。”
说着,柴科长就站了起来,主动往外走。
钱志斌立马跟上,江夏用灯帽盖灭酒精灯,扭头和刚才递过灯的人点头示意了下,也跟着出去了。
她刚把门带上,里面就瞬间‘嗡’了起来。
江夏都不用猜,就知道屋里面是个什么情况。
憋到现在,人总算走了,可不得赶紧问谁知道怎么回事啊!
估摸着屋里的人今天是没心情工作了。
就是可惜她还得工作。
人还没找呢!
五人浩浩荡荡地走到档案室。
现在拍照不便宜,好在化工二厂是大厂,家底厚,有专门的照相师来进行资料存档和厂区宣传,拍起照片来也不抠搜,除了几个,甚至大量的几十个人的集体照外,单人照也不在少数。
而关钧山明显也是个社交积极分子,参加了不少活动,翻出资料册一找,就轻松找出两张面部非常清晰的单人照和四五张多人合影。
沿途追问,用不着这么多,所以钱志斌就拿了两张面部最清晰的单人照和一张双人照,快速谢别了柴科长,去厂大门口找门卫询问。
路上,江夏拿过来一张照片看了眼。
上面的男人看起来也就三十来岁的样子,身材比例不错,保持得也很好,穿着白衬衫,可能是运动过后太热,所以解开了领口的风纪扣,露出一小节锁骨,胳膊上的袖子也被挽到小臂处,右手还拿着球拍,姿态十分随意,可配上浓眉大眼的五官,就显得极有风度了。
别的不说,傅芸眼光是真不错,这长得俊得比普通人显眼多了,接下来倒是好找。
离得老远,江夏就看见甄永安他们四个站在化工厂大门口,或是推着自行车,或是直接在原地转圈,还有人直接伸着脖子往里面望。
一看见他们过来,伸着脖子张望的甄永安瞬间面露惊喜,他喊着“人出来了!”就要上前迎,可下一秒,站岗的门卫就伸手直接将人拦下:
“哎同志你站住,我们这是化工厂,里面全是危险品,闲杂人士不许进入!”
“我——!”
甄永安气得在原地跺了下脚,也没再和门卫掰扯,对着过来的江夏等人就大声喊道:“公安同志,你们找到人了吗?!”
“找到了。”
钱志斌走到旁边的传达室进行询问,见状,江夏招呼着甄永安往外走走,拿出照片和围过来的另外三人一起道:
“关钧山,也就是照片上的这个人,办公室里留的指纹和信上的对上了,应该就是他绑架了傅芸,不过这人最近没在厂周围的家属区住,听领导所说,像是又在外面租的房子,傅芸大概率就在那儿,人应该还活着,钱同志已经问他往哪边走了,你们看一下,一会儿咱们沿途询问着追过去,应该就能找到她了。”
听见人还活着,周雪梅面上的焦虑勉强退了三分,忍着反感看了几眼相片,把这人模样给记了下来。
其余三个也是如此。
刚看完,钱志斌就快步走了过来,“问清楚了,是往南去的,咱们赶紧上车去追!”
众人呼啦啦上了车。
这回钱志斌车不敢开快了,完全就是遇见一个岔道口就得找人问问,好在化工厂周围就是家属区,有不少年龄大些的工人家属不愿在家待着,出来三五成群的边做事边聊天,其中就有看见关钧山的。
“你们继续往前走,前天买菜时我见他就是从这个方向来的。”
“这人啊?这人我见过,他昨天下班是往东边去了。”
“我们几个还没见过,公安同志你们再问问别人吧。”
“这模样,有点印象,两天前我好像见他骑着车往前走,前车筐里还放了个食盒呢,老大一个,特别香,里面绝对有红烧肉!”
……
…
长得显眼果然有用,江夏他们沿途追问,居然没走多少岔路,一路问到了另一处居民区的巷子里。
这边又不适合开车了。
众人从车上下来,拿着相片找人,正巧,一个买菜回来的大妈挎着半筐韭菜路过,江夏赶紧把人拦下来:“这位同志请等一下,你有没有见过这个人?”
买菜大妈停了下来,她眼中满是好奇,低头看着相片,回忆道:
“这人……哦!我见过,前阵子过来租了老周家房子住,就在前面路口往南转,第三个大门就是。”
可算是找到了!
四人眼前一亮,旁听的甄永安更是二话不说,拔腿就往前面跑,其余人在后面追,等跑到门口,才发现这边大门是从内关着的。
两扇木板门结结实实地关着,旁边是红砖砌的墙,两米多高,什么也看不见,只有两扇木板门中间有一道极为狭窄的门缝,通过它,能看见门后插着门闩,更里面的正屋门也是关着的,什么人也看不见。
周雪梅想要敲门,一旁的甄永安立马伸手拉住:“别敲门,翻墙过去!谢俊林你快点上!”
说着甄永安毫不犹豫地往墙边一靠,扎起了马步。
谢俊林踩着对方肩膀,手扒着墙壁,一用力,就爬上了墙头,见状,钱志斌也不拉于有兵了,直接继续踩着对方一起上了墙头。
二人前后跳下,谢俊林迅速跑向正屋门前,而钱志斌则反过来打开了门闩,让众人进来。
一行人鱼贯而入,就见谢俊林用力拍着门,连拍了数下,见没人回应,便后退两步,直接上脚去踹。
一下,两下,门纹丝不动,甄永安气不过,扯开对方自己也上去踹,却是同样地毫无用处。
那门后明显有抵门棍,而且不是普通的木棍。
江夏抽了抽鼻子。
她闻到了一股极其浅淡的味道,像是煤炭燃烧产生的烟味。
烟?
不好!
“别踹门了,快砸玻璃,里面烧着煤呢!”
闻言,周梅迅速拿过院子里的铁锹,抡圆了,狠狠地砸在了玻璃上。
哗啦啦……
玻璃掉了一地,却没有烟气出来,但江夏感觉更加不妙,不充分燃烧产生的一氧化碳可是无色无味无刺激性的气体!
钱志斌抢过铁锹,迅速把那些碎玻璃敲掉,随即掀开窗帘,看见里面的床上正躺着两个人,生死不知。
……
“那后面怎么样了?”
厨房内,陆逸行切着鱼片,十分感兴趣地问道。
“还好,去得及时,两个人都还有气儿。”
江夏坐在厨房门口,她择着脆汪汪的春韭。
也是不容易,一冬天过去,气温回暖,菜市场总算是有点新鲜菜上了,可惜数量仍少得可怜,除了韭菜,还是老三样。
不过郊外那些野菜也开始长出来了,江夏非常希望自己这周能有空去挖一挖,或者和陆逸行一起找地方摘点香椿芽回来。
尤其是荠菜,和猪肉一起包水饺简直一绝啊!
越想越饿的江夏赶紧掐断了思绪,她道:“进去一看才发现受害者是被绑着的,手忙脚乱的解开拍着她脸多喊了几声就睁开了眼,还能哭出声来,看样子中毒时间不算长,没有完全缺氧,引发脑损伤,不过我们也怕怕人有问题,还是全都送去了医院检查。”
“那这运气是真好。”
陆逸行赞同地点头。
烧煤取暖也有一定危险性,偏偏取暖的手段就这一种,长宁市那么大,就算是年年宣传,还是会出现一家子煤气中毒的事。
他以前跟着老孙去尸检,听对方说,一氧化碳浓度越高,死亡时间越短,甚至半个小时内就会陷入昏迷并死亡。
而那么一个密闭的卧室,还点了那么多煤炭,浓度绝对高到离谱,恐怕再晚上二三十分钟,就算人还能救回来,缺氧的大脑也会出现不可逆的脑死亡或全身性死亡,再救回来,人也废了,甚至脱离危险后因器官损伤过重,最后还会不治身亡。
“可不是嘛。”
江夏感慨:“幸好还有个人惦记着,不然今天不报警,那真就活不下来了。”
想起来是谁惦记着催人报警,陆逸行就欲言又止。
这一家子…啊不,三家子关系实在是太乱了!
只是别人的事情,终究不好评价,他将切好的鱼片放在盆里,边放入调料抓拌,边道:“说起来,这样找起来动静倒是不大,后面应该也不会造成太大影响?”
“这一回是不会,以后就不好说了。”
他们这一行人还是年轻,呃,方姐属于特殊情况,老实人,没人跟她聊这些,所以才那么‘单纯’。
也就是今天回去找人唠嗑时,那些年纪大的吃着瓜,淡定的就说了一堆更加炸裂的大瓜,从乡下男的不行女的找一堆男的给自己干活,男的和寡妇乱搞到城里家庭之间的各种混乱关系,其中甚至还有傅芸剧院的同事,属实是让江夏大开眼界,一下午全在吃瓜了。
而知道这么多,厅里众人也懒得管。
这也正常,出轨属于道德问题,公安又没有这方面的执法权,厅里那么多命案都没解决呢,谁会没事给自己找事儿干?
估摸着周雪梅也是出于这个原因,让甄继平来这里越级报案的,也算是运气好,遇上她了,不然按照常规流程往下发,八成人救不回来这关系还得被派出所知道,那以后……啧。
江夏摇摇头,又道:“不过吃一堑长一智,这回命都差点丢了的,以后应该也会收敛。”
“不提这个了。”
瓜吃多了,江夏脑子已经有些麻木,不过肚子是真开始饿了,她问道:“你今天打算做水煮鱼片还是酸菜鱼,对了,这周你周几放假?我想调个休,咱们去挖荠菜回来包水饺怎么样?”
“你是后天周三休吧?我是周五休假,不过可以跟老丁换个班。”
陆逸行打开水龙头洗着手,他笑着看江夏兴致勃勃的样子:“看你样子,是冬天藏的那些菜都吃腻了吧,我听说市集上有卖香椿芽的,就是少,明天请李大姐买点回来怎么样?”
“好啊好啊。”
江夏头点得和小鸡一样:“再请她捎块嫩豆腐,香椿芽焯了水,加点香油,拌上豆腐,那味道简直绝了!”
“面条菜和白蒿也不错,洗干净拌上面粉蒸熟,浇点蒜泥,味道也是一绝。”
“别光拌蒜泥,我记得我姐还弄了个料汁,放点醋和小米辣用热油一浇,也特别好吃!”
“那吃完香椿芽和荠菜水饺就做它。”
“你这一说,我都差点忘了,还有槐花啊!我看再过半个月槐花就能开了,到时候弄点煮槐花汤!”
陆逸行笑着一一答应:“好好好,这下咱们未来几天是不用愁吃什么了。”
吃什么是不用愁了,但能不能吃到就是个问题了。
周二下午。
江夏继续摸鱼,啊不,她找到了负责照相,又对相关技术十分了解的吴致远,在一楼走廊商讨着利用拍照和洗照片中的特种技术,将指纹放大和增锐的可行性。
正碰撞着灵感的火花呢,她就听见一连串的脚步声,急匆匆的,抬头一看,嚯,来了个熟人!
熟得让人头皮发麻。
居然是崔专家,这下坏了,肯定是省里又出大案子了!
完了,她的荠菜水饺,蒸野菜,槐花汤……都还没吃上啊!
江夏在心里发出了尖锐的爆鸣。
第179章
她现在算是理解人们为什么那么讨……
江夏心里尖叫着。
她现在算是理解人们为什么那么讨厌乌鸦了,就算知道这问题不在乌鸦身上,可谁遇上坏消息还能维持好心情和理智呢,现在她看崔专家就特别不顺眼。
这来的是前辈吗?是她可能要加班出差啊!
“嗯,江老师?”
见江夏突然看着远处不说话,吴致远一怔,也停下来,侧过身看了过去。
崔专家是目前刑侦界公认痕检技术最高的存在,知名度极高,见过照片的吴致远立刻认出来人是谁,他有些惊奇,但紧接着也意识到对方过来可能代表什么,人同样紧张起来。
“是崔专家啊,他怎么来咱们省厅了?不对,哪里又出大案了?!”
有点不对。
吴致远疑惑着,江夏也回过味儿来。
下面要是出了大案,早就报上来开始选人过去了,哪能到崔专家都过来了,厅里还没个动静?
再想想前两天有同事按照上级要求去档案室找旧案和物证,江夏便逐渐放下心来。
还好还好,下面没有出大案,崔专家过来应该是要钻研旧案,她不用出差了!
心中高兴着,江夏心里又冒出了疑惑。
话说崔专家自己厅里的事儿应该都忙不完呢,怎么有空来他们这边帮忙破旧案了?
是使的人情,还是有什么官方合作?
也没听说过啊……
江夏心里猜测着,忽然冒出个惊悚的念头。
总不可能和她有关系吧?
应该不会吧?!
“咳,这两天太忙,都忘了跟你说了。”
办公室里,喊来江夏的陈永义轻咳一声,道:“崔专家挺欣赏你的能力,所以和薛厅商量了下,定了个为期一个月的技术交流,主要人员就是崔专家和你,他来咱们厅十天,看看旧案子再指点指点厅里的技术员们,等十天后你跟着队伍去黑省,到他们那边看看相关旧案,二十天后再回来。”
江夏镇定,好吧,一点也不镇定地听完这些,感觉人都木了。
好家伙,原来就是冲自己来的!
还技术交流,您还不如直接说拿家里的驴换牛过去耕地呢,
不过话说回来,这换得还挺值,那可是崔专家啊!搁十年前就已经排全国最前的顶尖痕检,未来的八虎之首,自己这无名小卒和对方对半换,哪怕沾点技术新颖的缘故,也是对自身实力的证明啊!
别人还没她这身本事呢。
这么想着,江夏就又开心了。
而陈永义工作更久,对于这点,他比江夏感触更深,当然,也更得意了。
看看这些优秀人才,他一手挖掘推荐提拔的!
哈哈哈。
心里美滋滋的,陈永义又道:“我看崔专家很是欣赏你啊,过去后要好好表现,对了,黑省离咱们这边还挺远,一千五百多公里呢,你跟着过去还好,一个人回来还是不太安全,总得有个人一起去才好,嗯……小陆那边不忙吧?”
此话一出,江夏立刻get到对方的潜台词。
这是让陆逸行和她一起出差的意思啊!
她立刻道:“我听他说最近不忙。”
“嗯,行,我知道了。”
陈永义微微颔首:“我记得你明天轮休,记得提前收拾一下,备点厚衣服,黑省那边还是冷不少的,今天就继续忙,具体安排等我和周工商议一下再说。”
都问她了,基本上也就是板上钉钉了,江夏轻轻点了下头,应道:“好。”
还好,还有十天呢,野菜肯定能吃上一轮,不过槐花汤是喝不上了,最快也得再等半个来月才能长出来呢,等回来,花期基本上就过去了。
江夏很是遗憾。
可没办法,她这职业全是人祸,比开盲盒还要随机,天知道会突然冒出什么事儿来,直接就呸呸呸!
这可不兴说哈。
下了班,回家的路上,江夏忽然又起了坏心思,只一脸遗憾地和陆逸行说了前半段——她又要出差了。
陆逸行顿感晴天霹雳。
其实他做好了江夏会经常出差的心理准备,甚至不说婚前那两回紧急情况,他之前在长宁市局的时候,还见过上午结婚,下午就被突然出现的案子给紧急叫走的同事呢,之前他甚至感觉两人能正常休完婚假都有点老天眷顾了,这回长期出差也算是正常……
可正常不代表人不难受啊!
他这在一起还没有半个月,正如胶似漆呢!
心里不舍,可陆逸行却不能表现出来。
特定的技术交流,一看就是为江夏而来的,这多长脸啊,过去连黑省省厅也得知道她有多厉害,这么好的机会,自己怎么能给对方压力呢。
“崔专家这么肯定你能力,这是好事儿啊。”
陆逸行尽力做出开心的模样,他拿出钥匙打开门,拉起江夏的手,一起进了家,又把门带上:“你放心去,不用挂念我,专心忙你的就好,就是千万别像之前那样熬到凌晨,这样太伤身体了。”
他安慰着,手却不受控制地攥的极紧,最后还是没忍住,将人揽到怀里细细亲吻,又停下来,小声要求着:“有空的话,记得给我写信。”
哇哦,这出差逼得陆逸行都能主动求写信了!
真是不容易啊。
江夏想笑,她连忙趴在对方怀里,本想掩盖一下自己此刻的模样,可却莫名越忍越想笑,直至再也忍不住,肩膀开始一耸一耸的。
嗯?
陆逸行飞快地意识到不对。
“你是不是在笑?”
江夏没有回答,只是肩膀耸动得更厉害了。
“好嘛,故意来诓我的?”
陆逸行反应过来:“你到底要不要出差?”
“出,不过我看陈处的意思是让你和我一起出差。”
江夏总算是抬起了头,她双眼潋滟看着对方:“这下大鹿和小鹿师傅都不用独守空房了,开不开心?”
嗯?嗯!
陆逸行瞬间意识到江夏说的小鹿师傅是什么。
他反省自己。
学得还是不够啊!
这么想着,陆逸行微微低头,在江夏耳边悄悄说了一句话。
江夏瞬间瞪大眼睛,她不可置信地伸手戳起对方的胸膛:“你怎么学坏了!”
陆逸行闷笑了一声,又抓住江夏的手:“这是江老师教的好嘛。”
“我可没教你这个。”
“那就是学生悟性好,会举一反三,江老师开不开心?”
“好啊,你在这儿等我呢,故意的是不是?”
“没有,随口一说,哎别挠,我怕痒!”
……
*
这头,两人在家里胡闹,另一边,崔专家正和学生一起看翻看卷宗。
显然,就像他热情地欢迎江夏过来破案一样,薛厅和陈永义等人对他同样极为热情,而这份热情的体现就是大量准备好的卷宗,多到两张桌子都没放下。
崔专家也是习惯了。
就现在的犯案量和破案率,哪个省不是一堆积案嗷嗷等着?
就是能剩下来积案,哪个都不好破,崔专家也只能尽力而为,他指挥着带来的牛马,啊不,学生,提前捋起了卷宗。
这么多卷宗,不可能全做,更深的物证分析甚至要按天算,他得再过一遍,挑出自己最擅长的,更容易破获的案子去做,以免再破不了的案子上浪费大量的时间。
众人翻找着,崔专家看过一本卷宗又放下,又从旁边拿起一份,扑面而来的霉味儿让他皱了皱眉。
好家伙,这是放多久的案子了?
他翻过来看了一眼时间,封皮上赫然写着1974。
九年前的案子怎么也给放进来了?
他翻了翻,发现这是起枪击案。
怪不得会加进来。
可惜子弹已经检测过,除了现场血迹的照片就没有其他物证……还是看下一个吧。
翻着翻着,崔专家学生何荣光忽然‘咦’了一声。
“老师,这儿有个合适的案子。”
他高兴道:“这个死者指缝里有抓下来凶手的衣服纤维!”
“喔?”
崔专家来了兴致。
他这几年也在研究纺织品纤维,主要聚焦在纤维是什么材质,工艺和批次,以及衣物穿了多久,经历过什么环境,在其他方向都走不通时,这些也勉强能成为一个突破口。
“这是什么时候的案子?”
何荣光道:“时间不长,还不到五个月。”
那这比较有戏啊。
崔专家立刻伸手道:“给我看看。”
何荣光将卷宗递了过来。
从头看了一遍,崔专家瞬间抬头道:“何荣光,你去把物证要来。”
“其他卷宗你们先翻着,按老规矩排,我先看这个纤维!”
“好勒老师!”
等江夏收拾好衣服,隔一天再过来时,就看省厅气氛比过往欢快了些,路过的刑侦警察脸上更是喜气洋洋的,看起来跟破了个大案似的。
她眨了眨眼,正常来到工作室,一推开门,就见崔专家正盯着显微镜仔细观看。
听见开门的声响,他抬起头,揉了揉鼻梁:“江夏你过来了?”
闻言,之前还低着头查卷宗的学生何荣光立刻抬头朝江夏看来。
原来这位就是老师特地组局要换的人啊,可真够年轻的!
“崔老师好。”
江夏打了声招呼,她往前走了走,看了眼玻璃片上的东西:“您这看纺织纤维呢?”
“对。”
崔专家此刻心情看起来颇为不错,他笑着道:“也算是运气好,碰上开门红了,昨天看了个相关的案子,直接就锁定嫌疑人了,今天打算再看看相关的。”
江夏了然。
怪不得刚才路过的刑警那么开心呢,还真是破了积案。
不过话说回来,警察破案有时候的确需要运气,可崔专家这种说是运气的……当真可就傻了。
这么想着,她笑着道:“您老这就是谦虚了,这些案子厅里来回过了这么多遍了,哪有看运气就能破的?还是您水平高嘛。”
“你啊。”
崔专家摇摇头:“不客套了,我还得继续看纤维,你就正常忙你的吧。”
“好嘞。”
毕竟有外人,江夏态度也端正起来,认真拿出了要拆分的指纹。
这两天没有画像要画,江夏总算回归了本职工作,她打开台灯,在重叠指纹上盖上透明胶片,拿起针管笔,开始一点点拆分。
何荣光此刻正抓心挠肺的。
说是技术交流,可正常交流哪有两个人来回换的,到底是什么情况大家都清楚,所以他对这个年轻技术警颇为好奇。
能让老师自己打短工来换,这得是多大的本事啊!
可对方进屋来,也不画像,也不捏人头的,看那架势,好像正在拆重叠指纹……这能看出啥来?
心有怀疑,借着拿卷宗的空档,他站起身,悄悄靠近对方的桌边,斜瞄了一眼。
我去!
何荣光瞬间倒退一步。
这什么鬼玩意儿?
又叠又糊得跟浆糊似的,她怎么还能拆?!
*
几天下来,何荣光充分意识到一件事。
人与人的差距,可能比人和狗还大。
没错,他就是那个狗。
说好的只会画像,没想到人家光痕检水平就能吊打自己……想想就让人悲伤。
何荣光在默默emo,而老师崔专家显然已经没工夫顾及他了,他数着时间,确定再过两天,就能带着江夏回家,心情也跟着舒爽起来。
这日子真是越过越有盼头了啊。
中午,众人来到食堂,点上菜,开始吃饭。
饭吃到一半,这两天不见踪迹的薛厅突然神色严肃地出现在食堂。
他环顾了一圈,随后快速朝江夏走来,同时又对着崔专家道:
“崔老师,不好意思,部里打电话了,说是有个急案,高老师推荐让江夏立马过去!”
什么?!
老高推荐的?
崔专家顿时觉着碗里的饭菜不香了。
好嘛,自己这辛辛苦苦忙活半天,眼瞅着要收获了,结果扭头一看,家居然被人给偷了!
太不讲武德了!
第180章
见薛厅直冲自己而来,江夏就知道有要紧的大急案来了……
药丸!
见薛厅直冲自己而来,江夏就知道有要紧的大急案来了。
她心里喊了一声,见薛厅先和崔专家解释,没有片刻犹豫,端起来还剩下大半的饭碗快速扒了两口。
事已至此,还是多吃点饭吧。
而崔专家心里念叨归念叨,却也明白轻重,一般的命案根本惊动不了部里,急成这样,案情绝对不小。
这么一想,他不免也担心起来,忍不住问道:“出什么事了,这么严重的?”
对警察来说,这种突发案情实在是太多了,工作上几年,谁都会习惯,薛厅来时路上就确定崔专家不会生气,但不管怎么样,总得说一声,听对方询问,他又简单道:
“鄂省那边有凶手持枪抢劫银行,还丢了炸。药,目前凶手全部逃离了案发现场,现场群众五死十一伤,情况非常危险。”
炸。药,还持枪?!
即便已经有心理准备,崔专家还是一惊。
怪不得这么急,这么一群悍匪,还是带着枪逃脱,若不及时抓回来,那天知道这群悍匪会继续造成多大伤亡!
“这是得赶紧过去。”
见情况严重,崔专家也不废话了,他正襟危坐道:“我这边不急,先把这群凶手抓了再说。”
“我听说是要过去画像,应该用不了多久就能回来。”
稍作解释,薛厅又转过身,他看了一眼手表,又抬头看向江夏。
江夏很有眼力见地放下了饭碗。
薛厅又看了一眼桌旁边的陆逸行,从口袋里拿出了一张已经盖上章的纸,放到桌上道:
“这是介绍信,我已经让人出发去买票了,江夏,还有…小陆是吧,我给你们夫妻两个半小时回去收拾东西,收拾完,拿上画像箱,立刻坐车去火车站!”
这是命令,江夏和陆逸行异口同声地答道:“是!”
此时正值饭点,食堂内全都是过来吃饭的干警,听见动静,大半人都好奇地望了下来,但当听见后面这句话,目光是既同情又羡慕的。
饭也没吃完的就要出差,可真是够苦的,不过话说回来,这么大案子,能被部里想到调过去参与,那是真有排面啊!
通知完,薛厅急匆匆地离开了。
江夏他们也没有多留,两个快速吃完饭,便一个赶回家里收拾,另一个去厅里拿画像箱。
也是不巧,上周他们两个倒是把衣服都收拾出来了,但那是去黑省用的,怕气温较低感冒加了不少秋装,鄂省在南边,气温更暖,根本用不上,得调换一下。
幸好这些衣服都有准备,稍微一叠就能装进去走人。
省厅大门外已经有干警开过来边三轮在等着了,江夏把检查完,补完纸张墨水的画像箱放了进去,随后又回了趟家,换上便服。
二十多分钟,两个人就上了边三轮,等到了火车站,等了还不到十分钟,火车就已经开始检票了。
等上了车,江夏总算松了口气。
这还是第一次坐火车这么赶,完全就是从外面听见大喇叭在喊车次后就开始狂奔,生怕晚一步就坐不上火车了。
陆逸行放好行李,将上车前同事塞给他的《全国铁路旅客列车时刻表》和《铁路客运里程表》放在小板上,边翻边道:
“咱们要去的是怀川市,但火车不直达,得中途从郑州转站,我看得坐八个多小时。”
现在已经过了节假日高峰期,坐车的乘客少了许多,大半车厢都是空着的,她这边更是没人,江夏把用来装杂物的手提包往旁边一放,拿过来里程表:
“现在是一点十七,就算中间不怎么拖时间,也得晚上十点才能到,中途换车得等多久?”
陆逸行翻到相应的页数,从上往下查着时间:“还好,怀川市在京广线上,晚上车次也多,最近的是十一点二十二发车,等一个多小时,就是不知道咱们能不能赶得上了。”
这是真只有天知道了。
现在坐火车就是这么刺激,时间完全是开盲盒。
江夏翻着里程和标注的时速,她在心里计算了一下,发现从郑州到怀川市也得八个来小时,到的时候正好是七八点钟,过去直接就能上工干活了。
嗯……
江夏道:“咱们转站时还是定个卧铺吧。”
他们俩工资又不低,这点车费还是别省了。
“我正想说呢。”
陆逸行抬起头:“老包他们出差省车费习惯了,给咱们买的也是硬座,幸好人不多也能凑合躺着休息,换站后真得换成卧铺才行。”
“嗯,那咱们就先休息吧。”
到了就有硬仗要打,江夏也不再废话,理清站点和所需时间,她便和陆逸行轮换着休息。
只是即便两人以养精蓄锐为主,可是没架住多如牛毛的扒手,前前后后扭送三个才消停,等下了火车站,陆逸行就更警惕起来了。
不警惕不行啊,上次出差回来时,大白天就有人敢直接明抢,追上去还拿刀威胁,实在是骇人。
但很快,陆逸行就发现自己多虑了。
没走两步,他就看见眼前到处都是穿着制服的乘警和公安,那干警密度,夸张点说,都是五步一岗,十步一哨了。
甚至不止站岗,陆逸行目光一扫,确认除了正大光明背着长枪威慑的,几乎每个干警腰间都别着枪,
想起来也是,怀川市又不是郑州站,昨天刚出这么大案,肯定要在车站布控,以免凶手携款逃脱。
这么多干警在这儿,整个车站的氛围显得颇为严肃,别说那些敢直接强抢的,就连扒手都已经销声匿迹,准备坐车的乘客更是排着队,一个接一个地将自己的行李打开,供乘务人员检查里面有没有夹带大量钱币。
就这架势,坐火车跑出去的可能几乎为零了。
江夏收回目光,提着画像箱,和陆逸行一起快步走出了火车站。
到中转站的时候,她就趁着等待的空档给怀川市这边打了电话,此刻一出火车站,就见不远处停了一辆边三轮,旁边还站着个干警,看上去大概三十岁的样子。
对方一只手叉着腰,另一手扶着车把,人一会儿看看天一会儿看看车站门口的,一看就是来等人的。
江夏朝他走了过去。
“请问你是于洪磊同志吧?我是鲁省技术处的江夏,这是我的证件。”
说着,她从口袋中拿出介绍信和工作证,一起递了过去。
见这两人径直过来,又直接喊出自己名字,于洪磊瞬间精神起来,他站直身体,接过江夏递来的证件,扫了一眼,眉宇间便多了些许喜色,热情地伸手握了握江夏的手。
“原来您就是江老师,我之前还从火车上见过您画的画像呢,没想到您这么年轻,真是百闻不如一见啊!”
说话间,于洪磊主动拎过江夏手中的画箱放进车斗中,他侧过身,招呼道:
“来来来,咱们先上车,路上说。”
显然,这位也是个行动派。
不过话说回来,这可是持枪抢劫银行啊,谁辖区碰上这种案子都得变成行动派啊!
江夏十分理解地上了车斗,连行李也一并放了进去。
坐好,于洪磊拧动车把,在边三轮的轰鸣声中,他又开口道:
“这伙人也是真够嚣张的,大白天的就敢强抢银行,他们先是往里面丢了炸。药,幸好时间早,过来取钱的群众不多,他们扔的炸药当量也不大,人都还活着,爆炸后他们就进去抢劫,里面两个保卫员听见动静,刚拿着警棍出来就被他们杀害。”
说到这里,于洪磊不由得微微停顿,缓了一下才继续道:“出纳股长姚秀华出来阻拦,被直接打中左肩,好在送医及时,抢救回来一条命。
这群人也没去财务室保险柜拿钥匙,而是直接拿炸。药炸开了金库的墙,一口气把里面十多万现金全部装上带走,总共用时还不到六分钟。”
“他们作案时都戴着八角帽,用黑布蒙着脸,所以外面路过的居民没人看见他们长什么模样,只知道他们是骑着车,往南去的。”
“我们接到报警后,立刻赶到现场沿途追查,不过这群抢劫犯非常狡猾,他们应该是提前规划过逃跑路线,往陈园,也就是地形特别复杂的老居民区跑了,那会儿已经是上班的点,工人都到厂里了,没人出来,进去后怎么也找不到目击证人,算是踪迹全无了。”
“不过幸好,下午有个修鞋的大爷过来报案,说是上午那会儿,有个小伙挑着担子从他面前经过,他闻见对方身上有股子淡淡的刺鼻烧焦味儿,闻起来跟炸。药似的,之前没当回事,中午回家吃饭听家里人说银行被人抢了,才意识到不对,赶紧过来提供线索。”
江夏安静地听对方讲完。
怪不得这案子会紧急调高专家过来,这伙人炸。药用的是真溜,行事准备也极强,不知提前预演了多少遍,就是他们恐怕也想不到,自己是成炸。药,败也炸。药了。
这么想着,她道:“那你们已经问过罪犯长相了?”
“这个,肯定要问一下的,案子不能等啊。”
于洪磊目视着前方:“不过江老师你放心,我们就问了一遍,应该不会造成多大影响吧?”
江夏也理解。
这种极为恶劣的案件,上上下下压力都非常大,不可能空等十几个小时,放任凶手继续在外面逍遥,肯定要询问的。
“只问一遍的话,应该不会有太大影响。”
江夏回答着,又问:“问出来的长相怎么样?好不好找?”
“别提了,一点特征都没有,就圆眼,嘴唇厚点儿,看着像二十六七的样子,一点特征都没有。”
提起这个,于洪磊也是没招,凶手不配合,他们警察也没招啊!
“最后还是按衣着特征找的,这凶手特别狡猾,他们没有一直骑车,而是从陈园那边换了衣服再分开逃窜的!”
于洪磊又道:
“据银行外面的群众说,这群人穿的是黑色和深蓝色裤褂,但修鞋大爷看见的嫌疑人上半身却是灰褂,深蓝打补丁的裤子,戴着草帽,腰上还有条掉毛的围巾,和进城卖菜的农民一模一样,要不是修鞋大爷拍着胸脯表示他绝对没闻错,时间也对得上,我们还不太敢信是不是呢。”
闻言,江夏微微皱眉:“那这批人反侦查意识很强啊。”
于洪磊很是赞同地点头:“是啊!”
提前踩点,规划逃跑路线,更换身份,还能拿到枪和炸。药并熟练使用,这心计远超普通的抢劫犯,而且都能想到这些,肯定也考虑过后续如何应对警察追查,就是不知道是留下来躲风头,还是想办法尽快离开了。
而以警察的反应速度……
算了,多想无益。
边三轮很快开进了市局,没有任何寒暄,江夏拿着画像箱就进了会议室,和一大清早就被请过来的修鞋大爷面对面坐了下来。
修鞋大爷还是挺激动的。
要是凶手能抓住,那自己这光荣经历至少能吹上三年!
就是不知道这公安怎么又把他叫过来了,是昨天没问完吗?不对呀,该说的他都说了啊?
疑惑着,修鞋大爷就看见新来的年轻女警拿出了一个本子,用明显不是本地的口音朝他问道:“这位同志,你第一眼看到嫌疑人时,是什么感觉呢?”
……
…
半个多小时后,江夏拿着画像走出了门。
外面已经围了一堆人。
压力极大的曹局长已经有些沉不住气了,没等江夏递,他就直接伸手拿过来画像,倒过来,看上面是个二十六七岁,面貌普通的男青年,微微皱眉道:
“江老师,你确定这纸上画的人就是犯罪分子?”
第一次见口述画像,很难有百分之百的信任,尤其是这种时候就容易情绪外露了,江夏原谅对方的质疑,她淡定道:“楚大爷已经确认好几遍了,他看到的人就是这个样子,只要他没看错,我就不会画错。”
见对方把握十足,曹局长也逐渐放下心来,只是看着这一张画像,人又泛起愁:
“这就一张画像,找起来还是不够,江老师你还能再多画几张吗?我再找几个会画头像的美术老师过来,争取能让搜查的几个组都拿上一张询问。”
“这倒不用了,我带了油印机,待会儿刻出来直接复印就行,一个小时差不多能印上一百张,足够分散追查了。”
江夏道:“就是我担心这几个凶手可能已经逃往了外地,曹局长您看要不要给周围市局也发上一份,以便协助抓捕呢?”
话音刚落,站在曹局长旁边的鄂省刑警总队长季胜武挑了一下眉毛。
人才啊!
可以根据别人口述,准确画出嫌疑人画像,这一点对破获案件就能起到极大的作用,有这本事已经够厉害了,没想到这个江夏还可以在短时间内复印这么多张,那能抢的时间就更多了!
怎么这人不是他们鄂省的呢?
这能力何止是这一个案子,只要是有目击证人却找不到人的都好用啊。
心里遗憾着,季胜武开口道:“江老师提醒得对,我这就让人用传真把画像传到邻市,以免他们坐火车逃走。”
江夏微微颔首:“那好,我这就去刻蜡纸复印。”
而在江夏抓紧时间印刷画像的同时,抢劫犯何进学也在抓紧时间逃离怀川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