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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警察,但犯罪大师系统[刑侦] 35-40

35-40

    第36章


    这的确太出乎意料,以至于傅宗义原本平静的心中生出几分慌乱与不甘。


    怎么就来的这么快?他还没来得及去找记者!


    傅宗义握拳锤了下床板。


    或许,这就是命吧。


    就像老天眷顾着他找到了害死儿子凶手的人一样,现在老天看着的人不再是他,而是警察。


    反正凶手已经死了,被警察提前找到也不是不能接受。


    压下心底泛起的遗憾,傅宗义起身披上外套。


    都已经上门了,也没必要再做别的了,早点走吧,省得再把邻居吵醒,睡觉也睡不踏实的。


    他穿衣服的速度很快,动作也很轻,但熟睡的老伴还是被惊醒了,她睁开眼,见枕边人已经起来,心里莫名生出巨大的恐慌。


    她下意识伸手去抓对方的胳膊,却只抓到了空空的衣袖。


    “老头子,你干嘛去?”


    “没事。”


    傅宗义站起身,他弯腰提上鞋,又扯了下披上的外套,道:“你继续睡吧。”


    说着,傅宗义走到房门前,推开了门。


    而在院门外,董卫国还在咚咚咚敲着门环。


    “来了来了,别敲门了!”


    大儿子连裤腰带都来不及系,他提着裤子,急匆匆地跑到大门前,将门插拿开,拉开门,看着门口围着的一圈警察,满脸懵逼。


    “公安同志,大晚上的,你们过来干啥啊?”


    江夏拿着手电筒就照了过去。


    她微微调整了一下角度,避开了对方的眼睛,灯光照射下,能清晰的看到这人的面容,那表情没有任何心虚和惶恐,全是刚睡醒,被人吵醒后的不耐,以及对警察上门的惊讶。


    还好,这案子他没有参与。


    陈栋上前走进院中,他边走边对着过来开门的大儿子问道:“你爸呢?”


    “我在这儿。”


    傅宗义从屋里走了出来,他站的笔直,态度十分自然的说道:“你们是来找我的吧?我出来了,走吧。”


    他什么都没有多说,却什么都已经说了。


    陈栋和江夏互相对视一眼,心里基本上确定了他就是凶手。


    大儿子还有些发懵,但他本能觉着这不是什么好事,下意识上前一步,想要将人拦下来:


    “什么来找你的,爸,你干啥了?”


    傅宗义什么也没交代,他只朝着陈栋走去,头也不回的说道:“没干啥,你们回去睡吧。”


    “爸?”


    陈栋摸着腰间的手铐,犹豫两秒,还是放弃了给人带上。


    他叹了口气,道:“走吧。”


    几人转过身,朝着门外走去。


    “老头子!”


    正屋老伴急着往外跑,她跑的太急,鞋都没穿好,一个踉跄差点栽倒,还好大儿子眼疾手快的赶紧上前将人扶住。


    傅宗义仍旧没有回头。


    几个人就这么走了出去。


    胡同里,皎洁的月光从空中撒下,只是等落到人间时,就只剩下一点微光,昏暗的夜色中,谁都看不见对方脸上的表情。


    有些案子破起来大快人心,可有些案子抓到了凶手,仍让人感到止不住的惆怅。


    大家就这么默默的往前走。


    忽然,傅宗义出声问道:“我能先见记者吗?”


    到了这一步,不用说,江夏也想明白了对方的抛尸目的。


    让这件事得到最大的曝光,让死者身败名裂。


    而这个目标明显还未完成,恐怕已经成了对方此刻最大的执念。


    她沉默片刻,轻叹一声,道:“不见也会报道的。”


    想了想,江夏又补充道:“市政府和记者都很关注这起案子,结果肯定会见报的。”


    “那就好。”


    傅宗义这下放心了。


    *


    深夜,市局。


    整栋大楼都是黑漆漆的。


    陈栋将傅宗义带进审讯室,转身上楼去通知谭炳毅。


    谭炳毅在办公室打了个地铺,此刻睡得正熟,被陈栋喊醒后,人还有点犯懵,但一听凶手抓住了,瞬间清醒过来。


    “不是?真抓住了?!”


    他抹了把脸,脸上还带着些许不可思议,手撑着地迅速翻身站了起来,拿起外套就大踏步往审讯室走:“还真是江夏猜的那样,是受害者家属干的?!”


    “啥,抓住凶手了?!”


    听到动静,正睡着的曾俊一个激灵,他猛的睁开眼,见人已经急匆匆的往下走,连忙也追了上去。


    老秦同样也睡不着了,麻溜的爬起来跟着往下走。


    四个人咚咚咚的下着楼。


    “对谭队,凶手带回来了,路上就承认了,和江夏说的一样,还真是冒名顶替,那名字就在档案上,户籍也改成了奋进街道,也就是机械厂那边,还有人名,所以一查就查着了。”


    路上,陈栋边下边道:


    “我想着咱们趁热打铁,赶紧把情况都问清楚,省得等明天他又后悔闭口不说,那就麻烦了。”


    这回答让谭炳毅愣了下。


    就看份档案,人就全找到了?


    这也太容易些了吧!


    想想昨天大家伙跑完夜校又跑去问学生,一天下来腿就没歇着的模样,再看看今晚上轻松拿到的战果,谭炳毅着实不知道该怎么说好。


    “老陈啊,我觉得你说的挺对,江夏应该有点子说法在身上,不是凡人啊!”


    一个还不到二十岁的年轻人,和她同龄的,不是还在端茶倒水扫地争个好印象,就是抱着书还在学,有的还在犯错呢,她呢,画技厉害就算了,破案思路还不一般,敢想敢猜,更绝的是还真猜对了!


    别管黑猫白猫,能抓老鼠的就是好猫,谭炳毅觉着,以后可以多听听江夏的建议,保不齐就有用呢。


    这么想着,他答应道:


    “是得尽快审。”


    夜长梦多,许多罪犯心理都是变化的,可能上一会儿还想坦白,下一秒就要反悔,还是早点把凶案现场和凶杀过程问清楚,省得再出什么岔子。


    审讯室。


    江夏精神奕奕的坐在审讯室内,手中正拿着记录本。


    这案子整体她差不多捋清楚了,但一些针对细节的猜测还需要向凶手确认,正好陈栋喊谭队过来连夜审讯,她也就厚着脸皮直接坐审讯室里旁听了。


    ‘咔嚓。’


    审讯室门忽然被人推开,谭炳毅大踏步走了进来。


    他先扫了眼凶手。


    对方是个老人,看起来得有六十岁上下,鬓角斑白,脸上满是沟壑,但双眼却极为有神。


    他向后靠着椅背,没有杀人后的恐慌,反而异常的平静,心态简直稳到可怕。


    是个硬茬子。


    谭炳毅深吸口气,他快步走到董卫国身边,径直坐下,头一扭,就看到坐在墙边的江夏,她手里还拿着口供本,看起来还挺像那么回事儿。


    装模作样。


    老董就是这次审讯的记录员,都有一个了,那还用得着再来一个。


    不过谭炳毅也没说。


    人都是她抓回来的,想在审讯室里旁听就旁听呗。


    ‘咔嚓。’


    谭炳毅打开了台灯。


    他道:


    “我们是市刑侦支队刑警,现依法对你进行问询,请报一下你的姓名,年龄,职业和住址。”


    傅宗义张开口,语调缓慢的回答道:“傅宗义,六十三,是机械厂保卫科干事,住在奋进街道东胡同里,第三个门就是我家。”


    很好,凶手很配合,没有抵抗情绪。


    谭炳毅心下放松,他继续问道:“知道为什么叫你来吗?”


    “知道。”傅宗义语气平淡道:“我杀了人。”


    “杀了谁?”


    “周景云。”


    “为什么要杀他?”


    “因为他害死了我三儿子,还冒充他去上了大学。”


    谭炳毅微微停顿,视线不由自主的飘到江夏身上。


    这猜的也忒准了吧。


    只是如果周景云真的杀了人,那当初为什么没被查出来呢?


    微微沉吟,谭炳毅又问道:“你儿子什么时候死的,怎么死的?”


    傅宗义手忽然握成了拳。


    “七八年走的,当时还是知青,是红旗大队那边来的电话,说是我儿子因为没考上大学,喝酒解愁,结果掉到了河里,意外溺死了。”


    溺亡?


    假装记录的江夏瞬间抬起了头。


    那这就说得通了。


    ‘自然死亡’嘛,大队上报一下就完了,连警察都不会过来,自然不会有人查。


    “溺亡?”


    谭炳毅微微皱眉,“这是正常死亡,你怎么说是被人害死的呢?”


    “正常?”


    这句话似乎触到了傅宗义的逆鳞,他声音瞬间拔高:“什么正常!我三儿小时候溺过水,平日里恨不得离水面八丈远,就算是喝了酒,也不可能跑到河边去,分明就是有人故意在害他!”


    谭炳毅分析着这段话,他沉吟着,继续问道:“所以你是去过红旗大队确认过情况?”


    傅宗义忽然沉默了。


    良久,他道:“对,我去过。”


    “我说过他不会去河边。”


    “但红旗大队的人都不信,而且我过去时下了场大雨,河边什么痕迹都没有了,队里的知青也都在各忙各的,都说没看见他。”


    谭炳毅抬头,紧盯着对方的眼睛:“这么说的话,你其实是没有实质证据确认有人害死了他?”


    “是没有,不过没有又怎么样?”


    傅宗义同样抬头回望,眼中多了些许怒火,他厉声道:“你们警察办案需要证据,我不需要!就算我儿子的死不是周景云直接动的手,可要不是他拿走了录取通知书,我儿子也不会去喝酒消愁!更不会在河里溺死!他就是害死我儿子的凶手!”


    谭炳毅微微沉默。


    的确,从这个角度来说,窃取傅建军身份的周景云即便不是直接凶手,但也间接害死了对方。失去儿子的傅宗义有极其充足动机向周云复仇。


    “那你是怎么发现周景云冒名顶替你儿子上大学的?”


    “是老天开眼。”


    傅宗义缓了缓情绪,他道:“之前几年,我一直怀疑三儿的死因,但说出来,别人也不信,就只能压在心底,什么也干不了。”


    “没想到今年清明给他上完香回来,夜里就梦见他说死的冤,等第二天巡逻,就看见档案室的老张把档案拿出来晒,我顺手帮了帮忙,正巧看见了周景云的档案,那学籍上写的就是三儿的名!”


    “我把档案全翻了个遍,下乡的地址,户籍,全都对得上,当时我就全想明白了,就是他为了抢我儿上大学机会,害死了我儿子!”


    鬼魂托梦?


    大半夜的,忽然来这么一糟,着实有点渗人。


    江夏捋了下胳膊,很快觉得这事儿八成就是巧合。


    傅宗义本就觉得孩子死得蹊跷,到了清明节,那可不得想吗,日有所思,夜肯定就有所梦,至于看到档案……


    有巧合的部分,但档案年年都晒,真正的关键应该是周景云顶替的是傅建军身份,而傅建军作为机械厂子弟,不管是出于耳濡目染还是真心热爱,他选择了机械,那舍不得吃苦的周景云只能跟着专业和户籍回机械厂!


    从档案上看,周景云肯定知道这里有死者的父亲,但他还是选择来了。


    该说他胆大到极致,还是说他蠢到无可救药呢?


    不管怎么说,这给了傅宗义发现真相,为子报仇的可能。


    这巧合让记录的董卫国也有点毛毛的,他稍微往谭炳毅身边靠了下,抬头主动问道:


    “那你就准备动手杀了他?”


    “是。”


    傅宗义缓缓吐出口气,他身体后仰,脊背靠在椅子上,慢慢道:“但我又觉得,一刀杀了他,太便宜他了。”


    “我儿子死了,他倒好,拿着我儿子身份当了四年大学生,毕了业,直接来厂子里当干部,出个门,谁都得高看他三分,凭什么他能享这么多年福?”


    “我不甘心,我要让他贪的这些全还回来!”


    谭炳毅忽然想起了江夏提起的周景云行为反常,以及他向周围借钱的事。


    “所以你做了什么?”


    傅宗义嗤笑一声,“我私下找他,直接说他冒用我儿子身份上学的事,然后向他要钱,不给我,我就告他去。”


    好家伙!


    江夏十分震惊的看向这位老爷子。


    她还以为周景云大量借钱是为了堵他的口呢,没想到居然是他主动提的?


    不过话说回来,这种心里有鬼的人,一旦被人抓住把柄,那精神压力绝对不是一般的大,绝对时时刻刻都在提心吊胆,让周景云体会体会,也算能还一点这几年他享的福了。


    董卫国努力板起脸,继续问道:“那你约定什么时候拿钱?”


    “二十四号,也就是他走的那天。”


    傅宗义继续道:“我们约定在机械厂旁边拆迁区的一处老房子里见面,那边拆了一半,还有不少老房子,适合藏东西,又因为到三夏了嘛,建筑队都回老家收麦子去了,也没什么人,所以我就把地点定在了那里,在那里捶死了他。”


    说到这里,傅宗义停顿下来,冷哼一声,讥笑道:“我刚捶一下,这畜生就伸手往后腰掏,可惜什么都没掏出来,等人倒地我翻了下,发现他后腰上还别了把匕首,这是想来杀我呢!”


    果然又猜对了。


    谭炳毅已经有点麻了。


    其实要是给周景云父母打过电话,确定他们没有生病后,他们也能猜到这个可能,但江夏完全没有这条线索佐证,就推出了周景云想要杀人灭口的想法,着实是有点不可思议了。


    这真是天生的破案苗子,说不定,未来能当上刑侦专家呢!


    收回思绪,谭炳毅又问清楚了案发现场的具体地址,以及作案用的工具,它们存放在哪里,以及傅宗义家人是否知情等等问题。


    等一切全部问完,签字画押,窗户外的东边天空上,已经泛起轻微的青白色。


    天快亮了。


    签字画押,陈栋和董卫国将人送去拘留室休息,准备下午去指认案发现场,


    而江夏则打着哈欠走出了审讯室。


    谭炳毅状态同样没好到哪里去,他眼里血丝更多了,整个人既疲惫又亢奋。


    “这案子都破了,江夏你也别留着了,我找个人送你回家,好好休息一天,明天再过来上班。”


    “不用谭队,这天都亮了,我自己骑车回家就行。”


    江夏摆了摆手,傅建军的死因还在脑海中回荡,她忍不住问道:“谭队,你觉着傅建军真的是意外溺水身亡吗?”


    “时间过得太久,是与不是,现在都查不出来了,只能猜一个可能。”


    谭炳毅摇摇头,随后又问道:“你觉得哪种可能最大?”


    “周景云选择杀人的想法挺果断的。”


    江夏也没有直面回答,她道:“他回家探亲有点像是在制造不在场证明,感觉挺熟练的,不像是第一次干。”


    “是有一些,我第一反应是他想要逃走,没想到会是转回头杀人。”


    这种死者,谭炳毅还真是第一次见,他心下感慨,紧接着又道:“不过这跟咱们关系也不大。”


    “也是。”


    江夏向外走着,突然想起了什么,又问道:“对了谭队,你这案子会上报纸吗?上面会不会重视?我总觉着这种冒名顶替的事情肯定不止一例。”


    “绝对会上。”


    谭炳毅都想说要不是副局长拦着,那些记者恐怕都蹲在市局门口天天问案子进展了,“至于上面,这案子很典型,咱们市肯定会重视,说不定会倒查一遍这几年的录取情况呢。”


    此话还真是一语中的。


    等着记者听说案子破了后,一起过来采访,连续做了好几篇报道,这报道不仅在本市热传,连省报也看到并进行转载,后来连人民日报也进行了转载,各省都进行了倒查,抓出不少冒名顶替者给予判刑,并重新通知不知情的受害者重新入学。


    此为后话。


    现在的江夏脑子里基本上只剩下了一个字,困。


    她强撑着骑车回家,连饭都没吃,倒在床上,三秒钟就陷入了睡眠。


    睡得昏天黑地的。


    *


    市局。


    谭炳毅将给上级汇报和给江夏请假的任务交给了曾俊,又给早到的干警交代了下,让他去通知一中队其他成员案子破了,不用再去走访,就立刻去了宿舍,找了个尚有余温的空位,也不管是哪个男警的,直接倒头就睡。


    他两耳不闻窗外事,来了的刑警听到这消息,个个都有点发懵。


    不是,就一晚上而已,案子怎么突然就破了?


    昨天他们还不知道具体往哪个方向查呢!


    就睡个觉而已,怎么感觉被踩了加速器似的,直接就到终点了呢?


    不是破案主力,又没参与抓捕,甚至连审讯都没捞上,只剩下档案要整理的后来警员们面面相觑,纷纷感觉错亿。


    早知道,昨天晚上他们就跟着去了啊!


    “你说江夏这脑子究竟是怎么长的?就那点儿东西,居然推的一模一样!”


    “不知道,反正咱们俩没有。”


    “这死者也挺不是个东西的,死得不冤……”


    廖仲升端着茶杯,来回在楼道里走了一圈。


    他听着一中队干警的议论,不由得挑了挑眉。


    好嘛,他昨天还以为江夏就是过去帮个忙呢,没想到直接推出凶手范围,顺手把案子给破了?


    真的没想到,她居然还有这本事。


    抢到宝了,自己这次是真抢到宝了!


    廖仲升心里美滋滋的,他又转了两圈,听着一中队干警的议论,他忽然意识到一个关键。


    江夏这么好用,谭炳毅八成还想向他抢人。


    这可不行。


    必须得把江夏留在他们技术科!


    只是拿什么留好呢?


    廖仲升摸着下巴,马上想起了江夏想搞的痕迹图例。


    这玩意儿有点费钱,科里经费着实挤不出来了。


    不过……


    廖仲升视线转向了一中队的办公室。


    这案子破这么快,给他们省了不少经费吧?


    他们科江夏昨天可是跟着忙了一天一夜,出了这么大力,总得给点补偿吧?


    打定主意,廖仲升问清楚谭炳毅去了哪,随即在心里估算了下时间,很快有了想法。


    中午,吃过午饭,廖仲升又要了份土豆炖鸡,用饭盒盛着,拿着筷子,直接推开了谭炳毅所在的宿舍。


    肉香飘散。


    谭炳毅本就没吃早饭,又从早晨睡到现在,觉是睡饱了,人倒是饿的不轻,鼻子闻着味,肚子就开始叫,眼睛也跟着睁开了。


    他看着来人,愣了下:“廖狐…科长,你过来干啥?”


    廖仲升笑眯眯的,他将饭盒往谭炳毅那边一推:“这不是听说你没吃饭,特地带了份过来看你嘛,来,土豆炖鸡,赶紧趁热吃吧。”


    看着对方模样,谭炳毅逐渐觉得后背发麻了。


    这老狐狸绝对没安好屁!


    “我不吃。”


    谭炳毅坚决不接敌人的糖衣,他翻身坐起来道,“你直接说过来干啥就行。”


    廖仲升反而没有直说,他兜起圈子,问道:“你觉得江夏怎么样啊?”


    “挺好的。”


    谭炳毅心中警惕,却也忍不住夸道:“破案思路特开阔,是个干行政的好苗子,没来我们一中队太可惜了,你问她干嘛?”


    “你也觉着不错对吧。”


    廖仲升笑着道:“她还年轻,这本事算是才刚起步呢,这话你认不?”


    谭炳毅赞同,“那肯定啊。”


    廖仲升又道:“那我有法再提提她本事,你出力不?”


    “嗯?!”


    谭炳毅瞬间感觉面前闪过一道寒光,他微微向后一仰,问道:“廖科长,你到底想干啥?!”


    廖仲升理直气壮的开口,“小江痕迹检验也学得不错,她想弄套痕迹图例来着,这东西对破案有大用,就是现在缺经费搞不了,你们这案子肯定省了不少,分点过来点给她用呗。”


    我就知道!


    谭炳毅盯着廖仲升,感觉面前这人实在是无耻。


    这东西陆逸行和他提过,他也清楚是好东西,问题是这是技术科的研究,自己科不出经费算了,还转过来让他们队出?


    周扒皮也没这么能扒啊!


    “这么好的事,你自己怎么不出经费?”


    “哎,没办法,谁让我们科穷啊。”


    廖仲升手一摊:“江夏帮你们科这么大忙,你怎么都得给点吧?就当有钱捧个钱场,有人捧个人场嘛。”


    我哗——!


    谭炳毅在心里问候起廖仲升,但又无法完全拒绝。


    说起来,昨天晚上轮胎印就是江夏看出来的,要是这痕检水平再提一提……


    他犹豫好一会儿,伸手比了个三。


    “我就只能给你这个数。”


    廖仲升故作惊喜道:“三百?”


    “三十!”


    谭炳毅脸瞬间黑了:“爱要不要!”


    “那这肯定要啊,下午给我。”


    这数不少,廖仲升见好就收,他站起身,道:“饭别忘了吃啊,花了我整整五毛呢。”


    吃,这饭他绝对得吃啊,值三十呢!


    谭炳毅咬牙切齿。


    这老狐狸,花五毛就从他这里掏走了三十块钱,怎么就这么会赚呢!


    *


    第二天。


    年轻的身体就是耐造,江夏睡到昨天下午,人基本上就恢复过来了,傍晚还出门逛了逛,晚上睡得又早,今天精神奕奕的过来上班。


    卡着时间,江夏迅速上楼,只是刚到二楼拐角,就见到了站在外面的廖科长。


    “小江你来了?”


    廖仲升笑眯眯的问道:“昨天休息的怎么样,恢复过来没?”


    江夏停住脚步,暂时不清楚领导打什么主意的她顺着回答道:“休息的挺好的。”


    “嗯,挺好,不过年轻人还是要注意身体,尽量少熬夜。”


    廖仲升很是贴心的嘱咐了一句,紧接着,他从口袋中掏出三张十元纸币,“你不是想画痕迹图例,缺买实物的钱嘛,我昨天和谭队聊了聊,他说队里愿意给你赞助点经费,不多,就三十,来,你收好。”


    嗯?!!


    经费?!


    江夏眼睛忽然瞪大,她完全没想到廖科长在这里等她居然是为了这事。


    天啊,这上司也太好了吧。


    不仅不拦着她这些非职业相关的想法,还会想办法给她筹集经费!


    “真是太感谢科长您了。”


    江夏十分感动的接过钱。


    这下她的撬锁大业可以立刻提上日程了!


    廖仲升看着江夏,心里同样很感慨。


    这属下有技术,能破案,脾气不怪不惹祸不说,还能去别的队破案带点经费回来继续研究提升,真算的上是十美属下了啊!


    两人互相对望,这一秒,都觉得对方简直好到爆炸。


    第37章


    接下来的几天,江夏过得比较悠闲。


    她倒是想快点画(撬)图(锁),可惜现实情况不允许。


    一来,是何师傅那边虽然碰到有人卖两联桌,但整体损毁有点严重,需要大翻修,而他手头又有单子还没做完,得再多等几天。


    二来,案子只是破了,还没有结案呢,后续的指认现场、卷宗归档,案情分析,结案报告等等都还得做。


    而一中队高强度运转了两天两夜,人都有点撑不住,现在案子一破,直接转为低速运行的休整状态,完全抽不出人力帮她查哪个劳改农场有合适的‘人才’可以调过来。


    再加上库房还没有收拾等诸多原因,江夏只能压下心急,当调整状态,做点前期的准备工作。


    技术科。


    下午两点半。


    江夏推开门,提着鼓鼓囊囊的包走了进来。


    她将包往桌上一放,里面的重物与桌面撞击,发出沉闷的咣当声响。


    正是上班的点,除了廖科长,其余人都在,就连赵照相也没有看报,而是拿着一沓照片,看样子是刚洗出来的,正准备给一中队送过去呢。


    “我正准备找你呢。”


    见江夏来了,刘照相停住脚步,转身从桌上的书下拿出几张相片,“这是死者伤口的相片,这回我多洗出来一份,你要不要?”


    哇偶,没想到刘哥人也挺不错的啊,嘴上反对,可真遇上合适的情况,还是顺手给她搞了一份。


    “这我肯定要啊!”


    江夏立马上前接了过来,边翻看这份黑白伤口照片边道:“这钝器伤害的外形还挺典型,都可以上教科书了。”


    闻言,黄雪玲抬起头,整个人是欲言又止。


    奇了怪了,她们俩又不是法医,也才刚入职没多久,怎么我每次看伤口都想吐,江夏就跟个没事人一样呢?


    “有用就行。”


    刘照相满意的点了点头。


    全痕迹图例是好东西,谁都知道,但弄起来也不是一般的费钱,他还是觉得江夏的想法不靠谱,不过遇上案子顺手多洗几张伤口相片出来倒也不错,这样科里出得起,日积月累积攒个几年,说不定真能集一本‘教科书’出来。


    这么想着,刘照相目光又放在了江夏的包上:“你这是中午又出去买东西去了?”


    江夏点头应道:“对,去买了点松香和酒精。”


    素描画是由石墨粉末附着在纸面上构成,这东西很容易因为摩擦脱落或氧化褪色,也就是常见的一蹭一手的灰,想要防止脱落并长期保存的话,得专门的定画液,而这两种东西就是调配它的原料。


    “噢对,我还买了点别的东西。”


    说着,江夏打开了包,她从中拿出好几盒绿色包装,印有三个铁环的锁盒,咣当咣当放在桌子上。


    “来来来,全是都是新锁,刘哥,李痕检,孙法医,支持一下我的研究呗,拿个新锁回去,再把家里的旧锁带过来给我。”


    嗯?


    “江夏你还真想弄啊?连锁都买来了,还是三环牌的?”


    刘照相有些不解,他走到桌前,放下相片,看着锁盒上的标志,颇有些奇怪的问道:“锁都有了,你直接弄不就行了,还用得着拿新的换旧的?”


    “新锁和旧锁不一样嘛。”


    李痕检倒是立刻就明白了江夏的想法,他道:“这入室盗窃的多撬的是旧锁,自然要拿旧锁才更贴合。”


    “那行,我拿一个。”


    拿家里旧锁无痛个换新锁,这完全就是好事,刘照相当即将手里拿着那个放进口袋:“明天我就把家里旧锁给你拿过来哈。”


    江夏答应道:“行。”


    李痕检也主动道:“我也拿个吧。”


    ‘咔嚓。’


    说话间,技术科的大门突然被人打开。


    廖仲升走了进来,他好奇地问:“你们拿啥呢?”


    “科长?”


    见廖仲升进来,江夏态度十分自然的解释道:“我买了点锁,但都太新了,不适合做实验,所以打算和大家伙换一下,换他们家里的旧锁。”


    “哦,这么回事啊。”


    廖仲升点点头,他也没觉得这有什么奇怪,反而主动上前拿了把锁,“那我就托你的福,也给家里换把新锁吧。”


    毕竟是为了积累痕检经验,他还是要支持一下的。


    有廖仲升带头,江夏拿出来的锁很快就被分了个干净。


    又一桩事了,她拿着松香和酒精去了隔壁的画像室,按照特定的比例调试出定画液,用气压喷壶测试过,确定没有问题后,转头来到了楼下,也就是之前陆逸行给她说的那个房间前。


    这是好几间连在一起的平房,最左边被改成了食堂,中间是食堂拿来储存粮食的仓库,最右边两间则成了杂物间。


    透过玻璃,江夏能看到里面堆放了东西。


    有被扣押的自行车,铁锹和各种刀具,坏掉的烂桌椅堆在里面,上面还有军大衣和棉被,角落里还堆着生锈的手摇电话机,以及不知道画了多少遍的煤油灯。


    煤油灯的灯罩已经碎掉了大半,但就是堆在杂物间里不丢。


    这情况可真熟悉。


    事业单位的固定资产,走报废流程别提多麻烦了,还不如直接找个地方存着呢。


    这些东西仍属于国有资产,江夏也不能清理掉,好在有两个杂物间,可以全清理出来,再整理下,就可以把左边这个小杂物间里的东西全堆进右边这个大杂物间。


    说干就干。


    反正没什么事儿,江夏借来钥匙,打开房间,戴上手套就开始往外搬东西。


    屋里零碎的小件很快就被搬了出来,在平房前面的空地上摆了一堆,里面的大件就不太好动了,尤其是里面有个两节腿都断了的实木桌,沉的要死,江夏只能扯着桌角往外拖,拖到门口还因为太宽,卡住出不来了。


    江夏有点头疼了。


    正当她犯愁呢,身后忽然传来道声响。


    “这个我来搬吧。”


    声音很熟悉,带着点磁性。


    江夏下意识转过头。


    来人正是陆逸行。


    他也没再多说,而是迅速挽起袖子,露出薄而紧实麦色手臂,而后上前,双手抓住桌沿,一个用力,就将它侧翻过来,随即人侧过身,站在桌边,从下面将其抬起,直接给搬了出来。


    哇偶。


    江夏目光扫过对方裸露出的手臂。


    正在发力的小臂肌肉微微隆起,像绷紧的弓弦,流畅又充满力量感,看起来极为漂亮。


    想戳。


    陆逸行挑了个空地,他将桌子放下,转过身,有些疑惑的看向江夏。


    “你怎么一个人在收拾房间,不喊几个人过来搭把手?”


    “大家都在忙。”


    江夏站在原地恢复着体力,她道:“我想着先把简单的清理下,大件在喊人过来搬一下,话说你怎么过来了?”


    闻言,陆逸行不由得叹了口气。


    “看见你在搬东西,又不想写结案报告,所以就下来了。”


    这理由可真够真实的。


    大部分刑警都不太喜欢写这玩意儿,繁琐不说,写不好还要打回重写,不少老警收徒目的之一就是可以把报告甩给徒弟写,自己就不用动手了。


    “哎?”


    江夏微微侧头,“可这次案子不一样吧?更受上级重视,你不好好写?”


    普通的结案报告只有繁琐,但大案,以及受领导关注的案子就不一样了,如果写得好,那可是会被上面记住的,对以后的考核和晋升都挺有帮助。


    “可这案子我又没出什么力。”


    说话间,陆逸行主动走进房间,他搬起一个柜子往外走,颇有些无奈的看着江夏道:“这案子你是首功,我连辅助都算不上,就算报告写出花来,那也没人在意啊。”


    那没办法,谁让你当时不在呢。


    将柜子放在地面上,陆逸行一本正经道:“下次要有大案,我就学陈哥,和你一块排查,这样确定凶手是谁我就能第一时间去抓捕,也算是能蹭点功劳了。”


    江夏没忍住,扑哧笑了一下,“你倒还真信我,就那么想立功啊?”


    “你这话说的。”


    陆逸行拍了下手上的灰:“当警察谁不想立功?”


    说话间,他眸中满是认真。


    江夏心里忽然升起几分古怪的感觉。


    很奇怪,其他年轻人说这话时,她总觉着有几分浮躁在其中,可面前的人却完全不同,不只是气度沉稳,更像是……一个战士在等待他的战场。


    有意思。


    “你应该不是两年义务兵吧?”


    江夏忽然问道:“怎么突然退役当警察了?”


    陆逸行沉默片刻,淡淡道:“当年想参加对越自卫反击战,但不允许我上,那待在军队里也没什么意思,时间一到就退伍了。”


    不允许上?


    江夏微微皱眉。


    如果没记错的话,她记得当时许多训练几个月的新兵都能参战,陆逸行枪法那么准,水平肯定不低,更有资格上战场了。


    能上,但不允许上……


    那谁不允许的?上级,还是家里?


    再次扫过陆逸行衣着,江夏心中了然,她摇了摇头,“那我觉着你想抓捕立功的打算可能也实现不了,谭队不会把危险任务交给你的。”


    嗯?


    陆逸行一怔。


    他迅速理解了江夏话中的意思,心中升起几分不可思议,“有人和你说过我家里?”


    “没有,猜的。”


    江夏不是特别笃定的问道:“你是烈士后代?独苗?”


    “差不多,遗腹子。”


    陆逸行微微颔首,“你推论的可真准,以后我在你面前说话可得小心些了,不然什么都得被你知道。”


    不,我只是感兴趣才会想,不感兴趣才不会动脑子呢,废精力的好嘛。


    不过话说回来,以后的确得少推论同事,不然容易没朋友。


    “凑巧猜到的。”


    江夏耸了耸肩,稍微敷衍了一下,随后又有些好奇的问道:“话说回来,你那么想立功干嘛?”


    这个问题似乎有些超越普通朋友之间能问的内容了。


    不过陆逸行倒没有反感,他认真想了想,道:“以前是想证明自己不比父亲差,现在嘛——”


    “我觉得我上更合适。”


    整个支队,没有人比他枪法更好,也比他更能打了。


    这姿态还真够自信的。


    可惜说不动谭队,烈士独苗啊,谁敢放你当主攻手?真要出了意外,领导职位立马一闪一闪的,保不齐就得歇菜。


    “那你加油。”


    江夏精神上给予鼓励,行动上则想着真遇上诸如持刀持枪的大案,绝不能把凶手告诉他。


    她也不想自己的前途也一闪一闪的。


    又搬着个桌子出来的陆逸行抬头看了江夏一眼。


    他怎么觉得这话有点不诚心呢?


    可能还是不熟?


    要不要以后再多帮点忙?


    “对了。”


    大件都已经清完,休息过来的江夏继续搬起来零碎的物品,她边搬边问道:


    “你一周后有没有时间?”


    陆逸行问道:“什么事?”


    “我订的家具快做好了,我一个人弄不过来。”


    江夏道:“你有没有空过来帮忙运下?”


    “可以。”


    不过家具的话,两个人可能也不太够,陆逸行想了想,又道:“那到时候我再喊上陈哥,借辆三轮车过来。”


    “那就说定了。”


    江夏立刻道:“回头你记得和谭队提一下,快点把我要的人找来啊。”


    “好。”


    *


    不知道是陆逸行提过,还是谭队早就放在心上,江夏要的‘人材’比家具还早到了三天。


    这人名叫李金福,据说在道上还挺有名,不仅师出‘名门’,技术也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之前曾在夜间悄悄潜入国营纺织厂,盗走财务保险柜中一半的工资款,刑警查了一年多都没查到他,直到对方准备故伎重施,去轧钢厂盗窃时,才被厂里的暗哨逮了个正着。


    因为对方交代还算积极,数额也不是特别巨大,所以被判了七年,在劳改场表现也还不错,算是积极改造分子,询问对方愿意配合后,便把人给调过来,关在隔壁的看守所。


    人材都到了,等家具一做好,江夏便赶紧喊着人去拉。


    何师傅的两联桌已经制作完,同时还做好了一个柜子,两个都被江夏买下,幸好她的稿费也到了,不然就谭队赞助的那点经费,还真是不够用。


    为了在警局撬个锁,她实在是太不容易了!


    家具运到,立刻搬进了清空的杂物间内,江夏勉强将其布置成了……半个房间的模样。


    这么大动静很快将黄雪玲吸引过来。


    她也是痕检,就该过来看看一手痕迹啊!


    反正她绝对不是看指纹快看吐了。


    李痕检也饶有兴致的过来围观,就连食堂负责做饭的大厨也好奇的站到了旁边。


    这么大动静可不常见,必须得过来看看!


    江夏拿出收缴的犯罪工具,放在门边,而陆逸行和陈栋则去看守所提来这次测试的关键人才,李金福。


    李金福这几天过得很是不错。


    如今的罪犯可不像千禧年后那么轻松,他们是劳改犯,是要送到农场干农活的,看知青下乡写的那些疼痛文学就知道,那日子别提有多苦了。


    李金福本就不是什么吃苦耐劳的人,一听说上面需要有人配合做什么盗窃测试,有这个手艺的他立马就答应了。


    果然,他立马从农场被调到了看守所,什么都不用干了。


    这样的好日子,李金福自然想多过上几天。


    看刑警带他去那什么测试现场,李金福不由得在心底盘算起来。


    他可不能那么实诚,一问什么都说,必须得少提,慢提,一点点的往外给,这样才能多在看守所里待几天。


    嗯,还得把绝活捂着,不能让警察知道喽。


    要是能趁机再看看警察怎么抓他们的,那就更妙不过了,等以后出了狱……嘿嘿。


    想着美事,李金福很快就到了房间前的空地。


    江夏抬头看着来人。


    对方大概三十岁出头,剃着短发,腰微微佝偻,脸上还带着点讨好,不过眼睛却习惯性的四下打转,评估着周边的情况。


    “江夏,人给你带到了。”


    陈栋开口道:“你让他弄就行,我们两个在这儿看着,弄完再把他带回去。”


    “好的陈哥。”


    江夏先拿出笔记本,对这人再次确认道:“你就是李金福?”


    “对,对,我就是李金福。”


    李金福连连答应。


    他环顾着四周,心里生出几分奇怪。


    怪了,这儿站这么多警察,怎么不见他们发号施令,反而是来个这么年轻的女警问他?


    “那好,我们就开始吧。”


    江夏道:“从入室开始,你先说说一般有几种入室方式?”


    “那一般就两种。”


    李金福咽了口唾沫,“要么开门,要不就是从窗户进去。”


    江夏继续问道:“开门有几种方式?”


    李金福移开视线,“呃,用钳子撬呗。”


    不说实话啊,江夏抬头扫了他一眼:“还有呢?”


    “还有就是用撬棍。”


    李金福道:“直接把门鼻给撬开,那锁自然也就开了嘛。”


    的确,这也是个办法,只是手段太粗糙,江夏之前一直没想过。


    请过来的人才不老实啊。


    “你当初用什么方法进入的纺织厂财务室?”


    不是,这警察怎么什么都问啊,就不能缓两天吗?


    李金福有点不情愿道:“用钩子勾开的。”


    她就说嘛,一个有师承的,怎么可能不会钩锁呢。


    现在锁种类不多,市场上能找到的工具也少,主要技法也就这些,等千禧年后,锁业市场广阔,材料易得之后,那开锁手法才叫一个百花齐放。


    江夏换了个问题道:


    “那窗户怎么开?”


    李金福叹了口气,他发现自己根本藏不了东西,只能老实交代道:


    “砸开,不过这动静太大,所以我会先看看有没有扣鼻,有的话,就拿小铁片把它给挑起来,或者慢慢推回去,这样就能把窗户打开了。”


    江夏继续问道:“那要是没有呢?”


    “没有……也有个法子。”


    李金福道:“拿胶带把玻璃缠上,再去锤,那动静基本上就听不见了,不过这东西两块多一卷,还经常买不到的,太贵了,没人用。”


    哦对,这也是个低声破窗的办法来着。


    江夏将其记下,又抬头瞄了这人一眼。


    现在国内好像还没有完全掌握胶带生产的技术,生产的量少,价格自然昂贵,不过这根本不是重点,小偷不用根本不是因为贵,而是胶带量少,还只有供销社有卖,很容易查到购买者的身份,进而追查到他。


    李痕检原本只是过来看热闹的,没想到还真被开了个眼,听到这儿的他抬胳膊捅了下黄雪玲。


    “好好记,这东西以后都用得上。”


    “嗯嗯嗯。”


    黄雪玲连连点头。


    常见的几种方式问完,江夏站在原地,沉吟了片刻,又问道:


    “你用铁片开完窗后,还会将其复原吗?”


    “呃……”


    李金福纠结了下,还是答道:“那得看情况,要是有时间,肯定会再给关上,要是没有,那就只能算了。”


    江夏点点头:“那这样,你先来演示一下撬锁吧,先用钳子,工具就在那,你自己拿。”


    “哎,好嘞。”


    当着这么多警察的面撬锁,李金福莫名有点激动,他马上上前,从工具中挑出两把扳手,卡在锁环上,两只手一起用力,随着一声不大的‘啪嚓’声响,江夏挂上的旧锁就已经弹开了。


    江夏走到门前,她伸手招呼着:“来雪玲,你过来看一下,这就是被钳子崩开的锁,侧边有明显损坏,锁环上也有损痕,但门鼻基本上完好无损。”


    黄雪玲跑过来,她站在江夏身边,边看边纠结。


    “这锁也太容易开了吧?”


    这几秒钟看下来,她简直觉得家里门上挂着的锁一点用都没有了!


    “暴力性破锁嘛,速度肯定快。”


    江夏努力按捺住兴奋的心情,她摘下这把旧锁,放到黄雪玲手里道:“你先拿着,我也来试一下,回头好看看女性撬锁留下的痕迹和男性撬锁留下的痕迹会不会有所不同。”


    “好。”


    黄雪玲拿着锁,向后退了两步。


    周围人完全没察觉出这有什么异常。


    江夏一本正经的挂上另一把旧锁,锁上,板着脸,拿出扳手,按照李金福的动作,双手用力向外掰。


    伴随着‘咔叭’一声崩响,这把旧锁同样被崩开,而江夏的耳边也响起熟悉的系统声响。


    【恭喜宿主成功在警察围观下完成撬锁,经验值+20!】


    不容易啊,自调墨之后,她总算能有个大笔进项了!


    江夏将锁从门上拿下,她摸着下巴,仔细看了一圈,若有所思的对着黄雪玲道:


    “好像看不出什么区别?可能是样本太少了?我再撬两个看看。”


    说着,江夏将锁往早就准备好的纸袋一装,写上序号,又拿出把旧锁挂了上去。


    伴随着两声咔叭声响,她耳边又响起两道悦耳的系统音。


    【恭喜宿主成功在警察围观下完成撬锁,经验值+20!】


    【恭喜宿主…经验值+20!】


    江夏暂时停了下来。


    正常来说,做测试,三个样本哪够啊,但谁让现在钱不多,锁也不多呢,她一口气搞这些已经有点显眼了,再弄就有点让人怀疑了。


    她沉吟片刻,做回忆状,慢慢道:“说起来,之前被服厂那个入室盗窃的案子,好像也是用的扳手,但它是上下撬的,所以锁直接别开了,没崩坏,我也弄一个试试。”


    这也是正常行为,黄雪玲和刘痕检都没有怀疑,就等着她继续撬锁,陈栋盯着李金福呢,也没多想,倒是陆逸行正看着江夏动作,心里忽然升起几分奇怪。


    他怎么觉着江夏撬锁撬的挺兴奋呢?


    上下撬?


    听江夏这么说,李金福不由得挠了挠头。


    这个他也会,但要发力技巧的,不毁个百八十个锁根本成不了,她这明显第一次上手的,肯定开不了啊。


    这么想着,李金福就看着面前这年轻女警将扳手上下卡在刚挂好的锁环里,慢慢用力,边用力还边调整位置,几十秒之后,伴随着‘咔’的一声,这锁居然真的向上弹开了!


    嗯?!!


    李金福瞬间瞪大了眼睛。


    不是,这女警是第一次开吗?怎么比他还会撬锁啊?!


    第38章


    李金福欲言又止。


    他心里有无数话想说,可环顾一周,看身边全都是警察,还是默默的把话全咽回了心里。


    可能就是运气。


    李金福默默安慰着自己。


    女人嘛,手就是巧,而且手劲儿又不大,正好慢慢开,再碰上巧,一次直接撬开也正常。


    又不是回回都能撬开。


    李金福在安慰自己,而站在门边的黄雪玲则有些不解,她看着同样被撬开的锁,略有些奇怪的问道:“江夏,这么撬速度是不是太慢了?感觉好像没什么用啊?”


    这话一出,李金福立刻竖起了耳朵。


    这可是警察在研究怎么抓他的法呢,可得好好记住!


    “不,这只是我撬的慢罢了。”


    江夏将两个扳手全放在左手,右手取下撬开的锁,道:“而且这种撬法对盗贼来说用处很大。”


    “你看,这种撬法对锁的损伤很小,没什么痕迹不说,锁也没有坏,还能重新锁上,别人一看门完好无损,就会以为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进而错过最佳发现时机。”


    说着,江夏将锁递给黄雪玲,让她仔细看看这把锁。


    “居然还能这样?”


    黄雪玲恍然大悟,她接过锁,边看边道:“乍一看,还真看不出什么痕迹。”


    “嗯……说起来,这种连偷完怎么善后都提前想好的,感觉不是心思缜密,就是偷了很多次有经验了,属于惯犯啊。”


    “没错!”


    江夏伸手打了个响指,“就是这个思路,痕迹能展示一个人的行为,通过行为,就可以推出这个人的形象范围,性格,乃至职业等诸多信息,这样就可以逐步缩小调查圈。”


    “就像开锁方式,如果是这种上下撬,咱们就可以怀疑有前科的人。”


    说着,江夏抬头看向往她这边靠近的李金福,目光很是意味深长。


    还在听的李金福这一眼看的有些头皮发麻,他后退一步,讪皮讪脸的笑着。


    奇了怪了,这女警明明这么年轻,怎么看起来这么吓人呢,就好像什么都知道似的。


    “这话说的没错。”


    李痕检很是赞同的点了点头,随即又有感慨道:“不过话说回来,以前哪有这么些聪明贼啊,都是些顾头不顾腚的,脚印一留留一堆,别提多好抓了,现在真是,什么牛鬼蛇神都冒出来了。”


    江夏忍不住在心里说,这才哪到哪儿啊!


    现在才算个开始,往后二十年那才叫群英荟萃,啊不,群魔乱舞呢!


    “没办法,谁让这些贼也开始学精了呢。”


    江夏道:“咱们也得跟上才行。”


    “是啊。”


    李痕检微微点头,“我不说了,你继续。”


    继续撬锁?那肯定是不行了。


    江夏微微叹气。


    这么大额的刷分机会实在是太难得了,她多想再开几个锁啊,可惜实在找不到更好的借口,只能强行按耐住。


    江夏转头看向李金福,道:


    “你不是说还用会钩子开锁吗,也来开一个吧。”


    拿钩子开锁,这可是李金福的绝活,从不示于常人,当然,主要是被别人知道容易挨揍。


    原本他还想瞒着这招,但现在警察都问出来了,他也只能做个示范了。


    就是左右看了看,李金福双手摊开,很是无奈道:“领导,这钩子我得要特制的,是用粗一点的硬铁丝掰出来的,您这没有这东西,我开不了啊。”


    “东西我这儿有。”


    闻言,陆逸行上前两步,从口袋中掏出一个纸包,“这是从几个惯偷身上搜出来的作案工具。”


    说着,陆逸行打开了纸包。


    听到说还有东西,黄雪玲立刻转过身,伸长脖子去看。


    那纸包不大,里面工具倒挺多,不过也都不大,总共分为三种,一种是长短不一的铁钩,另一种则是小孩指甲宽的铁条,有的前后一样,有的呈凸字状,还有的折成了‘7’字形。


    除此之外,还有两种特制的工具,一个是弯成波浪的粗铁丝,看起来像个波浪状的耙子,另一种则是特地一节节锯开了的硬铁片,看起来像缩短加宽版的小铁梳,都不知道能拿来干什么用。


    正好奇着呢,李金福走到了陆逸行身边,他看着纸包,瞬间就乐了。


    “哎呦,这工具还真全乎。”


    都是吃饭的家伙,还这么齐全,李金福手瞬间有点痒痒,他艰难的克制住收藏一个的想法,有些嫌弃的拨开波浪耙和小铁梳,挑了和自己以前用的差不多的铁钩和铁片,盘了几下,觉得手感差不多了,便转头走到门前。


    他心中带着几分自信。


    拿扳手撬,那痕迹就在锁环上,能被警察发现也不奇怪,自己这可是拿钩子捅锁孔里了,这拿灯照着往里看,照样还是黑咕隆咚的,根本看不清楚。


    也就是说,他这手绝活,警察还是破不了!


    这么想着,李金福用铁片垫着,铁钩伸进锁孔,上下调试着,只用了七八秒的时间,就‘咔嚓’一下,把锁给打开了。


    他主动拿下锁,脸上带着笑容,朝着两个站在自己面前的警察道:“嘿嘿,领导,锁开了。”


    看完这幕的黄雪玲表情已经有些麻了。


    不是,那锁用扳手撬开她还能理解,毕竟杠杆原理她还是懂的,锁才多大啊,那么大力气下去,坏了也正常,可这回呢?


    这人直接用个小铁丝捅几下,那锁就直接开了!开了!


    这给门上锁到底还有没有用啊!


    从未接触过这方面的黄雪玲感觉世界观有点坍塌,她双手抱头,不可置信道:


    “不是,这锁这么容易就能开吗?!”


    虽然只是个年轻警察,肯定没见过世面,但见对方这么震惊,李金福心里还是有些得意,他笑嘻嘻道:


    “那肯定不是啊。”


    他语调中多了几分得意,“我这可是绝活,练了好长时间呢。”


    这话仍给不了黄雪玲多少安全感,她觉得面前的这个惯偷走进家属院,完全可以想去谁家就去谁家,自己枕头里攒下来的两百多块钱工资,分分钟就能被他搜罗走!


    真是太可恶了,就没有办法防住他们吗?


    黄雪玲双唇紧绷着,她看着锁,眉头也逐渐皱了起来。


    “坏了,江夏,这锁是用铁钩撬的,痕迹在里面,咱们也看不见,那怎么锁定嫌疑人?”


    看对方犯难的模样,李金福心中升起几分得意。


    他就说吧,警察根本查不到他这手!


    江夏此刻已经走到了陆逸行身边。


    她正翻看着工具,听黄雪玲这么问,随意抬起了头,预定轻松道:“噢,那没事儿。”


    “铁丝划过肯定会有痕迹,就是浅点罢了,要是真遇上失窃案,外面找不出来,那就把锁拆了看锁芯呗,人眼看不清楚就用马蹄镜,马蹄镜不行把你师父的宝贝显微镜拿出来看,肯定能看清楚的。”


    闻言,李金福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啥?还能把锁拆了放大看?!


    娘勒,这下可真是遇上对手了!


    “拆锁芯找铁丝划痕?”


    李痕检正摸着下巴,他脑海中模模糊糊划过个想法,却怎么也没想起来,只能先将注意力放在锁痕上。


    他沉吟片刻,道:“这想法可行,铁丝推动锁芯的力不小,肯定会在上面留下痕迹,尤其是锁芯是合金材料,不易变化,痕迹保存时间更长,留的浅也不怕,可以照光,再浅的痕迹用光一照也能显出来。”


    别说,没学过,只靠经验,就能想到大致方法,李痕检是真的不赖,江夏当即竖起了大拇指,“还是李痕检您有水平。”


    “你就硬夸吧。”


    李痕检笑呵呵的摇了摇头,“现在还是你们年轻人会的多,连这法子都能想到。”


    李金福听这两人商业互夸,人越发的麻了。


    这两人的话说的有鼻子有脸,听起来像是真能查的。


    完了,自己这绝活废了啊!


    这以后他要咋办?


    李金福还在犯愁,江夏则停止了吹捧,她从陆逸行手中拿过纸包,看着里面除铁钩和翘板外的两种工具,微微挑了下眉。


    这不是波浪耙和梳状撬嘛,居然这么早就有了?


    这两种工具算是钩子的进阶版,使用起来更简便,弯曲成波浪状的细铁片能够快速弹动锁芯中的弹子,只要掌握好巧劲儿,来回几下,锁就会自动弹开。


    而梳状撬就更简单了,它差不多是万。能。钥。匙的雏形,梳齿间隔正好是按照锁芯弹子间隔来的,插进去一推,只要位置合适,基本上就能拧动锁芯,将其打开。


    眨巴眨巴眼,江夏心里又浮现了个主意。


    “李金福。”


    江夏板着脸,装作不懂的样子问道:“这两种工具你知不知道?”


    “我……”


    李金福很想装作不知道,但不知道为啥,他总觉得说谎一定会被面前的年轻女警拆穿,只能满脸嫌弃的说道:“知道。”


    “这就是一群学艺不精的搞出来的工具,完全就是歪门邪道,一点老手艺人的讲究都没有!”


    一直安静盯着的陈栋听到这话,人差点没绷住,他满脸无语道:“你一个入室盗窃的贼,还说别人歪门邪道?”


    “那我也是辛辛苦苦好几年才练出来的啊。”


    李金福提起这个就委屈,“他们拿这工具,几个月就能上手,这对我也太不公平了!”


    陈栋都有点气乐了,“你丫的还要公平?”


    “陈哥,你还别说,现在他们这技术发展还真是快。”


    江夏又拿了把两把旧锁过来,“李金福,你演示一下这两个东西怎么用?”


    “这和钩子都差不多,就是推锁芯里的弹子。”


    李金福叹了口气,他接过锁,先拿过波浪耙,用铁片垫着,伸进锁孔,边来回抽拉试着手感边道:


    “但铁钩得一个个试,还得用巧劲,这玩意一整条划过去,全都能推到,只要劲控制好,就能撞到负责开锁的弹子,将锁给打开。”


    说话间,李金福手中的锁‘咔吧’一声,就这么轻松的打开了。


    他将波浪耙和铁片放纸包里,重新将锁锁上,拿起梳状撬,像用钥匙一样左右用力推动。


    “这个比刚才那个还简单,直接当钥匙用就行,完全没技术含量,普通人练上个几天,说不定也得会了。”


    听到这里,黄雪玲已经彻底麻了。


    陈栋听的也直皱眉:“这可不是个好消息。”


    更简便的工具,更低的学习成本,这代表着日后逐渐会有大量小偷学会这种开锁的办法,那入室盗窃案岂不是会越来越多?


    “谁让现在的人脑子好使,可就不往正道上放呢。”


    江夏脸上也挂着无奈,她拿着锁,有些好奇的从纸包中拿起另一个梳状撬,模仿着李金福动作,扭了七八下,‘咔嚓’一声,也把锁给打开了。


    只是这次响起的系统音显然没有之前那么欢快的了,还透着一股浓浓的敷衍感。


    【恭喜宿主完成撬锁,经验值+1】


    江夏有点沉默,


    emmm这破系统,不就是没在门上的锁嘛,好歹也是在这么多警察面前呢,怎么就给一积分呢?!


    算了,蚊子再小也是肉,她不嫌弃。


    心下吐槽着系统,江夏看着被自己打开的锁,先是愣了两秒,随后多了些许惊讶,“不是吧,这锁这么好开?”


    李金福也愣了下。


    梳状撬这工具是好用,但用起来还是有点技巧,纯蛮力根本打不开锁,面前这女警看样子没练过,怎么就又给打开了呢?


    应该是运气好,碰巧,碰巧撞上弹子了,这很正常,真正难的是回回都能打开!


    “真假?”


    陈栋也有些惊讶了,他伸手道:“来江夏,我也试试。”


    江夏将锁和梳状撬递了过去。


    陈栋拿着梳状撬和锁较起了劲,他左右拧着,可锁就是不开。


    “我这真是越听越害怕了。”


    黄雪玲嘟囔着,也随手拿着锁和梳状撬开了起来,“这锁真这么容易就能开?”


    她左拧右拧的,锁半天没个反应不说,手指也被勒得发白。


    “这锁真这么难开?”


    李痕检也来了兴致,他拿起个锁,道:“我也试试。”


    说着,李痕检也开始尝试开锁。


    他先试了两下,随即反应过来,没有像陈栋和黄雪玲那样两个硬拧,而是一点点往弹子上靠,直至手感觉着没有阻力了,这才尝试顺时针拧动开锁。


    伴随着熟悉的轻微声响,这把锁也被打开了。


    总用时不到两分钟。


    李痕检感慨道:“还别说,有这工具,这锁开起来是真简单。”


    “不是,师父你也能打开了?”


    只有一个也就算了,现在连师父也能打开,黄雪玲心里那股不服输的劲瞬间上来了,她继续尝试,忽然,手中的梳状撬正好撞到合适的弹子上,手上瞬间没了阻力,她顺着劲儿,‘咔嚓’一下,也把锁打开了。


    “我天,还真这么简单?”


    看着李痕检和黄雪玲都把锁打开了,江夏脸上不由得露出了笑意。


    只有她一个人会开锁是很显眼,可要是整个科室都会开,那她不就显得很正常了嘛。


    顶多就是她会的多一点嘛!


    “是吧,我也觉得太容易了些。”


    江夏又拿起来了波浪耙,装作好奇的模样又开始开了起来,嘴上还念叨着:“这工具真是吓人。”


    “谁说不是呢。”


    见江夏动作,黄雪玲也跟着拿了个波浪耙和铁片,模仿着试图开一开。


    这次江夏演得久了些,来回调整了五十多秒,这才咔嚓一下,把锁打开。


    “呦,江夏你又把锁打开了?”


    开了半天,还是没把锁打开的陈栋选择放弃,他看江夏又把锁打开了,不由得调侃道:


    “你这手真巧啊,适合干开锁啊。”


    说着说着,陈栋忽然来了兴致:“话说你要不试试用钩子开下试试?”


    “行啊。”


    摸包技能不能外露,开锁展示一下倒没什么大问题,何况现在大家都会开了,江夏像是好奇自己能力极限似的,随手拿了个钩子,装做新手的模样开始左右尝试。


    那笨拙的模样瞬间吸引了李金福注意力。


    “我说两位领导啊。”


    他有些无奈道:“这钩子可不是那些工具,是要吃功夫的,哪能那么说开就开了?”


    他练那么久才掌握呢,面前这年轻警察怎么可能做得到!


    要是能开,他以后就把名字倒着写!


    只是刚在心底发完誓,李金福忽然就听到了一声熟悉的咔嚓声。


    锁开了。


    李金福瞬间目瞪口呆。


    陈栋十分惊讶的看向江夏,“嗯?这锁还真开了?”


    “是哎!”


    江夏努力发挥着自己的演技,她同样惊讶的看着锁,翻来覆去的看着:“这玩意儿还挺简单?”


    “可能是运气,运气!凑巧了,你再开第二遍肯定开不了!”


    李金福坚决不信这么年轻的女警会练开锁,他立马找好了理由,但回想对方能用不同工具连开四次,回回都给打开,这绝对不是运气两个字就能说清楚的。


    他仔细想了想,很快想通了原因。


    这女警手巧啊!


    这么想着,李金福又补充道:“不过领导你这手挺巧的,学的也快,真是天生适合干我们这行——”


    “啥?”


    陈栋和陆逸行瞬间抬起头,直刷刷的望着他。


    这劳改犯,夸人都不会夸,什么是适合干他这行?!


    她疯了警察不干去当小偷?


    不过话说回来,江夏这手倒真是挺巧的,自己还啥都打不开呢,她用铁钩就把锁给打开了。


    但这也没啥,李痕检波浪耙用的也挺溜啊!


    这么想着,陈栋转头看了眼李痕检。


    对方现在正把刚打开的锁重新锁上,又用波浪耙来回撬了几下,就在他盯着的瞬间,那锁咔擦一下,就打开了。


    陈栋微微沉默。


    不得不说,他们技术科人才可真够人才的。


    群贤毕至啊!


    李金福意识到了失言,见两个警察不善的盯着他,他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连忙找补道:“啊,不是,我是说她手灵活,这种真的适合开锁,练一练什么锁都能开,连保险柜也不在话下……”


    “行了,你闭嘴吧!”


    李痕检都有些听不下去了,他出言阻拦了一句,又看了眼自己刚打开的锁,忽然觉得有点怪怪的。


    等等,我不是来看别人撬锁的吗?怎么自己研究上了,还撬的这么顺手?


    他咳嗽一声,将锁放下,一脸严肃的开口:“那啥,这锁看的也差不多了,接下来该干啥?”


    “我觉得也差不多了。”


    能力过了明路就行,后面江夏还有锁芯痕需要研究呢,有的是把周围人拖下水悄摸摸刷积分机会,她放下手中的锁,道:


    “这几个锁先放好,等回办公室再拆开看痕迹,现在嘛……”


    她看向了窗户。


    “我觉着破坏性砸窗户就不用了,胶带缠玻璃也不用试,这种留痕很明显,不过铁片撬窗插得看看。”


    “我同意。”


    李痕检赞同道:“这个我还没见过呢。”


    得,警察都发话了,李金福只能拿起来铁条,贴在窗户边挑起了窗插。


    插销算是如今最常见的防盗装置了,它由活动杆和插销孔组成,通过移动活动杆插入插销孔作为固定方式。


    正常情况下,这种安装在里部的装置能有效防止门窗被外部撬动开启,但架不住李金福透过缝隙将其抬起来一点一点的往内推,除了稍微有一点费时,还真是硬将窗户给打开了。


    更绝的是,打开后的他又拿来个铁钩,左手勾着活动杆,右手再往回推,直接把窗户给原样复原了。


    不愧是师出名门啊,绝活还真多!


    “好嘛,我还真是第一次见这种法子!”


    李痕检感觉今天真是开了眼,他从外面看完又跑到屋里看,好一会儿才道:“这要不是亲眼看,我还想不到能将窗插反着关上呢!这连痕迹都没留下多少,就插销上有点划痕,稍不注意就给忽视了!”


    “是吧。”


    江夏把李金福刚才露的那一手仔细的写在了本子上,她又道:“这次见过就知道了,以后要是遇到类似的入室盗窃案,连插销也得看一遍。”


    李痕检连连点头:“没错没错!”


    最关键的基本上演示完了,剩下的就是如何撬开大门和上了锁的抽屉,这次江夏让李金福使用了不同的工具,随后她和李痕检边看痕迹边推断,顺带着给雪玲上课。


    “看,这种划痕都是平行状的,而且呈现阶梯状撬压痕迹,挤压变形区不大,也就是说,这个工具的接触面肯定偏平,且是利用杠杆原理进行了施力,所以它应该是一个底部扁平撬棍。”


    江夏在慢悠悠的讲解,被两位老师一同上课,时不时还要被提问黄雪玲顿感自身福气深厚,眼神也跟着越发的清澈起来,而因为还没有撬完,所以有幸留在这里旁听的李金福则一阵阵冒冷汗。


    娘啊,看点痕迹,就连他用的什么工具都能分毫不差的说出来了?


    这警察这么厉害,以后哪还有他的活路啊!


    以后出狱了,还是想办法找个正经营生干吧,就算当个锁匠,也比再次被抓强啊!


    *


    全撬完的李金福被押回了看守所。


    江夏讲了半天,又花了三天的时间呆在这间屋子里,才把留下的撬痕多角度的全画了下来。


    涂完定画液,晾干,江夏心满意足的拿着三十多张画稿回到了办公室。


    她刚一进门,就被屋里吓了一跳。


    李痕检桌上现在堆了一堆锁,粗略估计,能有小三十把,旁边还有各种开锁工具,他宝贝的显微镜也拿了出来,就放在正中间,而他手里则拿着把锁,正不停翻看着,脸上全都是愁绪。


    见江夏来了,他面上一喜,连忙招手道:“江夏,你忙完了是吧?赶紧过来帮我看看,这个锁芯要怎么拆?”


    这两天江夏在忙,他也没闲着,二队接了个案子,是在公社,他也只能跟着跑过去看现场,在那里待了两天才回来,原先想的看锁芯也给耽搁了。


    不过也正好,这一去他想起来之前想的啥了。


    三年前有个案子,就是因为没法确定谁打开的门而确定不了罪犯,成了积案。


    现在回来有时间了,他就琢磨着看看能不能从这方面突破下,所以搞了好多旧锁过来。


    “拆锁芯啊,那得先把锁芯旁边的封漆给打磨调了,露出十字花螺丝之后才好拆。”


    江夏解释着,她上前问道,“您怎么想起来看锁芯了?”


    “想起个积案。”


    李痕检道:“三年前的事儿,小两口生了个闺女,才两岁大,爸妈上班,平日里是爷爷奶奶照顾着,那天两人有事,见孩子睡着,就锁了门出去了,结果回来,开门一看,屋里被翻的乱糟糟的,钱和粮票都丢了,小孩被掐死了,一直找不到是谁干的。”


    “嘶——”


    江夏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气。


    两岁大的小孩啊,这人可真下得去手。


    她沉吟片刻,问道:“爷爷奶奶是一起回来的,而且回来时锁是完好的?”


    “不是,她奶奶先回来的。”


    李痕检摇摇头:“但锁是确认完好无损的。”


    江夏微微沉默片刻,还是问道:“那有没有可能是这个奶奶做的?”


    “当时就怀疑了,但审讯后发现她没有作案时间。”


    李痕检道:“所以凶手肯定是另有其人,就是不知道是谁,我想试试能不能从锁上找下突破口。”


    “嗯……”


    江夏若有所思道:“如果是入室盗窃,小偷看见小孩,怕她醒过来,或者已经看到小孩醒过来在哭,那的确有可能因为惊慌而痛下杀手……锁完好的话,那就应该是用钩子开锁喽?”


    “没错。”


    李痕检微微颔首,他指着桌上的锁道:“所以得多弄点钩子开过的锁,我这些就是打算让那个李金福去开的。”


    哎呀,这么大好的经验,怎么能让李金福赚呢!


    “我觉得不太够。”


    江夏沉吟片刻:“只有钩痕的话,形成不了对照,无法证明其它物品不会留下这种痕迹。”


    “我觉着梳状撬和波浪耙的也得搞一搞,做个对照。”


    “还有……如果真的是贼失手杀人的话,这个心理状态看起来很像是新手,开锁能力也不一定真那么强,最好让新手来开几个试试。”


    李痕检低头沉吟,赞同道:“说的有道理。”


    但紧接着,他就有点犯愁了。


    “这老手好找,新手上哪儿找去?”


    “我来试试呗。”


    江夏拿起两个旧锁,“说起来,我在这方面还真有点天分呢。”


    说着,她将另一把锁轻轻掷在黄雪玲面前:“来来来,雪玲,你也拿梳状撬开上两个。”


    黄雪玲正看指纹看的两眼发直呢,见江夏给她甩了个新活,立马跳过来拿了梳状撬开撬。


    太好了,这下不用看指纹了!


    “撬锁啊,还挺有意思的。”


    报纸看多了也无聊,听闻撬锁,赵照相也生出几分好奇,他放下手中报纸,朝着江夏伸手道:


    “江夏给我也来个,让我研究研究。”


    “好勒,赵哥。”


    江夏十分爽快的给他也扔了一个最简单的锁和梳状撬。


    赵照相拿着锁,仔细的研究起来。


    而江夏则拿了个铁勾和铁片,坐回了自己的工作,她背往后一靠,慢悠悠的撬了起来。


    哈哈哈哈哈她终于光明正大的在科里撬锁了!


    就一个字。


    爽!


    喜悦之中,江夏还记着自己的人设,她努力下压着上翘的嘴角,时不时皱着眉,好一会儿都没有把锁打开。


    “上次开起来就很容易啊?”


    “怎么这样就不行了?”


    “我记得是这个劲儿啊……”


    ……


    …


    江夏嘟囔着,逐渐觉着火候差不多了,正准备打开呢,技术科的门忽然‘咔嚓’一声被人推开,吓得她一个激灵。


    不是,谁呀,进来也不敲门!


    江夏抬头一看,发现来的是廖科长。


    那正常了。


    江夏是觉着正常了,可廖仲升感觉面前的情况非常不对劲。


    他环顾整个办公室,发现除了孙法医和杨立华外。每个人桌子前都有几把锁,还个个拿着不是钥匙的东西在撬,甚至当着他的面,黄雪玲手中的锁就那么咔嘣一下,开了!


    廖仲升表情瞬间有点凝固。


    这什么情况?


    他今天起猛了还是没睡醒,怎么看见科室大部分人都在撬锁?!


    咋了,上班压力太大,都想转行了?


    第39章


    廖仲升愣了三四秒,总算找回些许理智,他望着科室的众人问道:“你们这干啥呢?怎么聚众撬起锁来了?”


    “哎,科长回来了?”


    闻言,李痕检抬起了头,他看看廖仲升又低头瞄了眼手中的铁锁,恍然大悟道:


    “哦,我这是前两天跟着江夏看模拟现场时想起个案子。就三年前入室盗窃杀婴那个,因为门锁完好,一直排除不了家属犯罪的可能嘛。”


    “我听江夏说用铁钩撬锁也会在锁内留下相应痕迹,就想从这方面再看看,不过拆锁芯会造成二次破坏,还不可逆,就想着先拿普通锁拆开看下,确定找得到再去看物证。”


    廖仲升微微皱眉:“那你直接拆锁不就行了,还用得着撬?”


    “肯定得用啊。”


    毕竟是上司,再外行,刘痕检也不能鄙视,他耐心解释道:“这个拆锁芯看锁以前我又没弄过,哪知道什么是正常开锁什么是撬锁留下的痕迹?都得弄出来点对照着看,才能尝试区分嘛。”


    啊。


    原来是要观察锁痕好区分痕迹破案啊,那这还挺合理。


    这下廖仲升看桌上的那堆锁就觉得正常多了。


    他点点头:“哦,原来是这么回事,那你们就继续搞吧。”


    他这话说得轻松,科里的大家伙也没多想,都继续撬了起来,就连江夏也低下了头。


    廖仲升又走了两步。


    他环顾四周,看一众穿着警服的下属拿着各种工具,表情认真的撬着锁,还是觉得这画面有股说不出来的怪异。


    这锁他们撬……呃,也不是不行,毕竟找别人搞也麻烦。


    不对,他们从哪里学的撬锁?


    呃,好像前几天拉过来的那个劳改犯就是个入室盗窃的高手,据说讲不少东西呢,连雪玲都吓得犯愁了,一直嘟囔门上挂的锁屁用没有,那他们会撬了也不奇怪。


    这不都挺合理的吗?


    廖仲升拿起杯子呷了口水,总觉着自己好像忽视了什么。


    江夏抬头观察了下廖仲升。


    不愧是市局,不仅同事思想开阔,领导的接受力也是强哈,一点都没说反对。


    确定科长不会有太大反应,江夏觉着时候差不多了,她手指轻轻往前一推,卡住无数次必须克制自己本能才不会触碰到的弹子,随后往上一顶。


    伴随着熟悉的‘咔嚓’声响,锁环往上一弹,这把锁就打开了。


    【叮,恭喜宿主完成撬锁,经验值+1】


    廖仲升瞬间被锁弹开的声响吸引,他朝着江夏望了过来。


    “妈耶!”


    看着打开的锁,江夏脸上顿时露出了惊喜,她拿着锁向办公室里的其他人展示:“我好像会用钩子开锁了!”


    “是吗?”


    李痕检转过身,他看着江夏,颇有些惊讶的说道:“那个李金福说的还真不假,你这手可真够巧的!”


    赵照相还在和手中的锁搏斗,半天撬不开的他暂时选择放弃,抬头随口说道:“那不肯定吗,手不巧,能画的好画?”


    “赵哥你这是说对了,我手打小就灵巧,控制力特别准。”


    江夏笑嘻嘻的继续给自己立人设,“当年要是轧钢厂招学徒,我进去学钳工,现在说不定连三级钳工都考下来了!”


    “嘿,干钳工那多累啊,还是画画舒坦。”


    赵照相摇摇头,“坐办公室可比在车间里磨铁块轻省多了。”


    “这倒也是。”


    江夏赞同的点头,她把锁再扣上,又拿起铁丝插进锁眼道:“我再练几回,差不多就能把这个学会了。”


    学会啥?铁钩撬锁?


    不是,这对吗?!


    听到这句话,廖仲升感觉自己的大脑褶皱好像被什么东西抹平,一瞬间变得极其光滑,耳边只剩下两个声音在不停的争执。


    左耳朵的声音说:对的对的,江夏动手能力就是强,练练会用铁钩开锁不很正常嘛,而且这可是破案需要,学个开。锁技巧也正常。


    右耳朵的声音说:对个鬼啊,她现在连铁钩开锁都会了!下一步要干啥我都不敢想!


    左耳朵声音骂道:迂腐,这就是正常的研究需要!


    右耳朵声音也骂道:蠢货,哪里正常了?你看看现在整个科室都会撬锁了!


    嗯?!


    廖仲升瞬间恍然大悟。


    他说怎么感觉不太对呢,原来问题在这儿呢!


    科里现在个个都是人才啊!


    至于是什么人才就不好说了。


    他深吸口气。


    研究嘛,想破解小偷的招术,肯定得先知道他们会什么招数才行,顺带着学会撬锁也很合理。


    就是这技能有点刑,得提前做个预防。


    这么想着,廖仲升抬起头,对着众人说道:“那啥,我突然想起来,这个东西还是得备个案的。”


    闻言,江夏手上动作顿了顿,紧接着又继续把玩起了手中的锁。


    毕竟是领导,想到备案很正常。


    她一点也不慌。


    还是那句话,只有自己一个人档案上写会撬锁很显眼,可整个科室都写上,那反而就正常了,就算外人嘀咕,那也是嘀咕他们整个科室。


    “备案?”


    黄雪玲又咔吧一下打开了手里的锁,她脸上带着些许茫然,“备什么案?”


    “备你们仨会开锁啊。”


    赵照相嘿嘿一笑:“现在你们仨可都是撬锁的行家了!”


    他还有一句话没说。


    就李痕检和江夏搞这东西的架势,他耳闻目染的,再过上几天恐怕也要成半个行家了。


    李痕检这才想起来这个,他拍了下脑袋,连连补充道:“哦对,这个还真的要备案来着。”


    想着江夏和黄雪玲两个都是年轻人,不懂,又容易有抗拒心理,他主动解释道:


    “这就是记录下个人能力,大家也不用多想。”


    “嗐,我知道,这不就是和银行职员需要报备家庭经济情况一回事嘛,提前打个预防针而已。”


    已经成功把全科室都拖下了水,江夏现在极为轻松,不过她沉吟片刻,声音又严肃道:


    “不过话说回来,为了安全考虑,这个撬锁的手法是绝不能往外传的,尤其是梳状撬这种工具,太简单了,做出来练上几回就能上手,这要是被有心人知道,犯罪就更容易了。”


    赵照相陷入了沉默。


    不是,这工具很简单吗?简单他怎么半天还没开开?


    “对对对,这个千万不能往外说。”


    李痕检赞同道:“以前蠢贼都是拿个砖头砸,动静大的邻居就能听见,这要是学会用工具,那发现起来可就难了。”


    廖仲升微微颔首。


    还行,科里还都是正常人,脑子还在,不觉得自己搞这个一点问题都没有。


    他道:“小杨,你先别看了,去人事处把咱们科所有人的档案都要过来,”


    “啊?”


    杨立华从书海中抬起了快要被淹死的头,“全科室的档案都要拿过来?包括我和师父的?”


    他们俩也不会撬锁,用得着备案吗?


    廖仲升微微颔首,态度自然的说道:“对,都拿过来。”


    现在是不会开,可周围人都在搞,你们俩耳濡目染的,用不了多久也得会,就算不会也知道怎么弄,还是都写上吧。


    嗯,回头他自己也得打个报告让人事处写上去。


    “奥。”杨立华放下书,起身朝门外走去。


    李痕检想了想,也道:“雪玲你也去一趟后勤处吧,去他们那儿找点砂纸,还有螺丝刀,平头的和十字花的都要。”


    “好的师父。”


    黄雪玲答应一声,放下手中的铁锁,出门去找东西去了。


    江夏继续低头撬着锁。


    虽然挺考验演技,但经验值真的很香啊。


    哪怕只有一点,多刷上几次,也能积少成多,何况还是如此光明正大的当着同事和领导面刷!


    江夏调整着时间,逐渐让撬锁成功的速度越来越快。


    廖仲升正等着档案被调过来,他原本还想坐到自己工位上来着,可看着江夏越撬越快,还越撬越起劲的模样,整个人是越发的沉默了。


    就撬个锁而已,你咋这么开心呢?


    还越来越熟练了!


    廖仲升欲言又止,止言又欲的。


    咱们要不还是玩点正经点的东西吧?


    他思索着该怎么劝,人逐渐走到江夏桌前,一低头,就看到了桌上摞在一起的画。


    廖仲升挑了下眉,伸手将其拿起来翻看。


    这些画纸不大,大概是六寸相片的尺寸,侧边打孔,用铁环穿着,纸张明显是绘画专用纸,比普通的纸张摸起来更厚,很像是相片,上面绘制的画就更像照出来的相片,不,比相片还要像真的似的。


    非要说的话,很多时候,黑白相片照出来的图像黑白对比极为强烈,灰色过渡偏少,整个画面缺乏细节。


    而这张手绘的画面则极其真实,柜子漆面是薄薄的一层,断裂处还能看到细密的木茬,甚至几个发力点上还带着些许黑点,像是蹭上去的铁锈。


    江夏这画技是真厉害啊。


    廖仲升心下感慨,他往后翻了翻,发现这种写实的画像并不多,只有九张,其它都是线条画,但丝毫不影响别人看清楚画的啥,而且旁边还写了大量的备注。


    光是看这些画,廖仲升就知道她是下了大力气。


    “这些画是真不错。”


    将这些画翻了一遍,廖仲升感慨道:“比看相片还要清晰,我看都能直接印成书了,对了江夏,你画这么多,是不是已经把入室盗窃类这部分痕迹给画完了?”


    “还没呢。”


    江夏停下撬锁的手,她抬起头对着廖队道:


    “这个只是把常用的撬棍,钳子和扳手三种工具给画出来了,其它还没有画呢,尤其是钝器和锐器一类,比如榔头,锤头和剪刀,菜刀,匕首之类,这些留下的痕迹都不一样,还有特种工具,比如木工用的凿子,钳工的锉刀……”


    停停停,师傅别念了!


    廖仲升一听就头大,他忍不住咂舌。


    这得搞到猴年马月才能搞完。


    “这工程量不小,你别心急,慢慢搞。”


    廖仲升劝了一句,他想了想,又道:“话说回来,老李,你说的那个案子,是三年前的那个入室盗窃杀婴案吗?”


    “对对对,就那个。”


    李痕检从徒弟手中接过刚拿过来的砂纸,边打磨着手中铜锁边回道:“当时科长你好像刚来?”


    “是,我就那一年来的。”


    廖仲升回答着,沉吟思索起来。


    这案子算是他来时遇到的第二个杀人案,因为没有破,到现在还颇有印象,“我记得当时一直是怀疑家里人作案来着?”


    “哎等等。”江夏有些不解问道:“不是说两岁小孩吗,怎么又是杀婴了?”


    李痕检瞬间反应过来,他解释道:“不是,我说错了,那小孩虚岁两岁,实际也就一岁出头,还是个婴儿,所以案子是杀婴案。”


    原来是这么回事。


    江夏了然的点了点头。


    李痕检这些上了年纪的就喜欢算虚岁,连带着她也被误导了。


    不过话说回来,把一个一岁大的婴儿放家里出门,这家人也真是够心大的。


    再回想起刚才廖仲升的话,江夏不由得继续问道:“那怎么当时怀疑的不是入室盗窃,而是家里人作案呢?”


    李痕检手中砂纸将锁磨的擦擦响,他摇了摇头,道:


    “他们家还算理智,没有乱翻乱找,收拾屋子什么的,所以室内现场没有受到太大的破坏,只有周边两户邻居进去看了看,足迹虽然多,但大部分都很清晰,可最后提取出来的脚印数量与家里人、邻居吻合,没有提取到第三人的脚印。”


    没有第三人脚印?这案子这么复杂的?


    江夏微微皱眉:“室内没有脚印,那室外呢?”


    “室外全都是人,地都快给踩平了!”


    李痕检无奈道:“当时找不到脚印不说,这个窃贼对受害者一家似乎很熟悉的样子,连这家人在床头底下抽砖藏墙里面的钱也给搜了出来。”


    “你说,没有脚印,又能把这种私密地方的钱给抽出来拿走,还能‘正常’开锁,这谁不怀疑是周边人作案?”


    居然还有这个情况?


    江夏眉头逐渐拧得更紧,怪不得李痕检想要看锁痕,毕竟没有发现第三者的足迹,盗窃的目的又太过准确,那很难说这案子是外来的窃贼作案,除非有新的证据指正方向。


    就是哪怕真确定锁痕上有铁钩留下的划痕,那也只是确定了这案子是窃贼所为,将破案进度又推了一点,但距离真正破案,抓到罪犯仍是遥遥无期。


    这很正常,许多时候警察费尽心血,还是破不了案子,可不管怎么说,这案子总会有人记得,只要有破案的希望,就会试一试,哪怕只突破一点,那也是距离破案的曙光更近了点。


    “我有个问题哈。”


    听到现在,黄雪玲像三好学生似的举起了胳膊,“这个婴儿才一岁大,完全是离不了人的状态,怎么爷奶都那么放心,把孩子留家里就出门了?”


    “也是凑巧,遇上急事儿了。”


    李痕检挥了下手中的螺丝刀,他手中的锁在强力打磨下,已经磨掉了外面的漆皮,露出了里面的螺丝帽。


    他边拧着螺丝边道:“那孩子爷爷是出门钓鱼好回家煮汤来着,当时家里还有孩子奶奶看着呢,结果她奶奶洗尿布的时候,朋友过来说供销社的布到了,喊她赶紧排队去买,去晚了就买不到了,老人急着买布,才锁门去供销社排队去了,想着用不了几个小时就能赶回来处理,谁曾想会遇到这事儿?”


    黄雪玲了然。


    她还以为是不把孩子当回事呢,原来不是,布到了不赶紧去买,下一批不知道又要等多久呢,这种急事谁也没办法,只能先把孩子暂时放家里了。


    “那这算得上是临时起意喽?”


    江夏摸着下巴,连锁也想不起撬了,她沉吟着,慢慢道:


    “一般来说,入室盗窃的惯偷因为不熟悉环境,通常会先进行踩点,选择合适的盗窃对象,这种人家多是有钱,位置合适,以及行为作息比较规律,确定的差不多了,再挑合适的时间,比如上班家里没人时进行盗窃。”


    “可这个孩子奶奶买布是突然发生的,完全没有规律性,那恰好旁边有窃贼,发现他家里没人,进去盗窃的可能性……实在是有点低了。”


    “是这样。”


    廖仲升看了眼江夏。


    怪不得谭队这么眼馋她呢,在这儿听了几句,说出来的话就和当年段支分析的差不多,可段支干了多少年?她又才多大?


    “所以这个案子一直在怀疑周围人作案,但审问一圈,都没发现嫌疑,而且作案人到底怎么进入受害者的家里也搞不清楚。”


    “唔,锁完好……”


    江夏微微沉吟,她又问道:“那这家人没有丢过家里钥匙吗?”


    李痕检摇了摇头:“要是有就好了,但都没有。”


    没丢钥匙,那又是怎么进去的?


    作案人又没有万。能。钥。匙。


    等等,万。能。钥。匙?!


    三年前应该还没有梳状撬这种东西,但可以配钥匙啊!


    江夏立刻问道:


    “李痕检,你说有没有可能是配的钥匙?”


    “嗯?”


    李痕检撬锁的动作一顿,面容凝固在了原地。


    他保持着愣神的姿势,好几秒才忽然反应过来,握着手中的螺丝刀就往桌上猛敲了一下。


    “对呀,配的钥匙也行啊!我们当时咋没想到呢!”


    “完全可以再补充侦查这个方向啊!”


    廖仲升连忙阻拦道:“等等老李,先别高兴那么早。”


    “一中队二中队都忙得要死,你这证据都还没查完呢,就给一个配钥匙的方向让他们查,信不信他们立马就要跟你急?”


    说着,他又停顿了下,补充道:“何况我记得当时刑警虽然没有想到配钥匙,但对这一家七口钥匙携带和存放问的都挺全,没记错的话,他们就没有外借过钥匙,借都没借过,上哪儿配去?”


    “呃,也是。”


    李痕检讪讪的收回兴奋,他微微沉吟,“这么说的话,还是得先看锁芯痕迹。”


    “这就对了嘛。”


    廖仲升点点头,“你先确定到底是被撬的,还是拿正常钥匙和配的钥匙开的锁,有了这个确定的补充信息,那他们两个队肯定会抢着调查嘛。”


    “科长,你这说的轻巧。”


    闻言,李痕检不由得叹了口气,“可现在哪有判定锁芯痕的标准啊,我去年去省里进修的时候,完全没听说过!”


    “啊?”


    听到这话,黄雪玲有些蒙了:“那师父你昨天和江夏说的是什么?”


    “都是些理论啊,就是拿来骗李金福的。”


    李痕检头疼的解释道:“那劳改犯一看就是心不诚,还想着出狱后再作案呢,我吓唬吓唬他,让他觉得警察手段更强,出来后别犯案了。”


    居然是这么回事儿?!


    黄雪玲感觉三观都被刷新了,她完全想不到自己这个一看就淳朴实诚的师父竟然也会撒谎骗人。


    那这案子师父是指望不上了,江夏呢?江夏会不会看锁芯?


    她连忙问道:“江夏,你不会也是在吓唬李金福吧?”


    江夏扯动嘴角,露出个略有些无奈笑容。


    “差不多……但也不完全是。”


    这些天的摸索下来,江夏发现,系统区别对待非常明显,给予犯罪类的技能奖励是从古到未的,但她加点的正向技能,虽然也是整个类型的提升,同时也给予各种经验,但只是从古至今。


    举例来说,假。币制造这项技能,她不仅会用古早的雕版制造假。币,还知道怎么用打印机打印并清除其记录,而这明显是九十年代以后的经验。


    可痕检领域,江夏再怎么加点,也不会看枪。弹痕迹,因为现在那位大佬还没有全部研究出来,更没有辐射到市级别痕检都掌握的状态。


    同理,现在锁芯检验领域也是空白,江夏自然也不知道正常开锁,撬痕,以及配的钥匙三者会留下什么痕迹。


    但穿越者的一大好处就是知道未来,江夏可以确定,这三者痕迹的确可以区分开。


    就是李痕检看江夏这个反应,忽然有些不妙。


    “江夏,你不会也没听说过吧?”


    完了,他还以为今年这方面有所突破了呢,那江夏在省城上学,说不定就听老师讲过,好歹能有个方向,可听这意思,好像完全没有呢?


    李痕检心里升起一股悲愤。


    我年纪大了,顺势骗个人不很正常嘛,怎么江夏这个小年轻也会骗啊!


    这个世界还有没有点信任了?!


    看对方模样,江夏就猜到了情况。


    李痕检这是把她的话当真了,才决定干的啊!


    那这不能说实话了,不然他马上就得停手,这锁就没得撬了啊!


    江夏决定稍微撒点谎。


    “我听说老师说,有个很厉害的痕检专家可以找出划痕,但配的钥匙就不知道了,反正还没有出过认定同一的标准。”


    “那这就是没有啊!”


    李痕检信心瞬间泄了不少:“锁痕那么小的东西,就我这老花眼,找起来就够困难了,还连个标准都没有,那让我上哪儿分去?”


    他感觉今天上午白折腾了。


    廖仲升听得也皱起了眉头。


    这分明是没有一点经验可以参考,那上哪儿看去?


    还没有官方标准,不能认定同一,那作为证据,它的法律效益是非常低的,甚至可能不如路人的口供。


    坏了,还是泄气了,李痕检这是不想搞了啊!


    江夏瞬间有点后悔。


    她应该把情况说得更好一点来着。


    只是没有的东西说的再天花乱坠,没有还是没有,何况她也编不出来啊。


    但江夏并不慌。


    她直接道:“没有就没有呗,咱们自己测,自己做认定同一标准也行啊。”


    幸好锁不贵,花钱不会太多,就是有亿点点废痕检而已。


    啥?自己做标准?


    听江夏这么说,李痕检眼睛瞬间瞪得老大,他抬头望了过去,眼里满是不可置信。


    还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呢,是,你痕检是不错,可看着痕迹和定标准是一回事儿吗?那可是从零总结出相同的痕迹规律,并给出一个判断能够反复验证是否一致的理论,不知道有多难呢,你说做就能做出来?


    这是做梦呢!


    第40章


    “江夏,你把这事说的也太容易了。”


    李痕检摇了摇头:“照你之前说的,这部分完全就是空白,咱们得从零开始分析特征,能不能找得到特征都不知道呢,还定标准,这分明就是地基还没打稳就想上天嘛!”


    说完,他放下已经卸出来的锁芯,叹了口气,又道:“依我看,咱们还是别那么好高骛远了,就只找铁钩制造的划痕,只要能分出来这个,那对这案子的定向也够用了。”


    别啊!


    要是科里能开这个项目,江夏至少能开个成百上千次锁,说不定能痕检刷到LV4么特聘专家水准。


    这么大好的机会,她可不能放过。


    江夏立刻道:“真没这么难,这事儿说白了就是找出特征再进行比对,分出其相同点和差异点,再将经验总结下来验证,验证无误后就成了。”


    “真要说的话,就前期特征找起来麻烦些,咱们需要大量的样本案例来总结,比较费时,锁一时间也弄不来那么多罢了,但这些都能解决,大不了,咱们先一步步来嘛,就先把手头这几十把锁看完。”


    李痕检陷入了沉默。


    不得不说,有时候他还挺佩服江夏这个没来多久的新人。


    别管是不是因为年轻吧,她是真的敢想敢干,不管多大的事都敢想,甚至拆一拆,就变得极其简单,好像伸伸手就能做了。


    之前画痕迹图如此,现在看锁痕更是如此。


    而之前他觉得她画不成的痕迹图,如今已经画完了一批。


    锁痕呢?会不会也能成?


    李痕检脑海中闪过这个念头,可下一秒,他又觉得自己想多了。


    画痕迹图就是照着画而已,这可是从零开始找,难度完全不是一回事,成的可能性太低了。


    可也没必要打击新人的积极性。


    毕竟这锁芯终究都是要看的。


    “你要这么说的话,那就先看着呗。”


    说完,李痕检停顿片刻,又补充道:“我年龄大了,眼神也不太好,不一定能看得完,估摸主要得靠你来了。”


    江夏也觉得如此。


    毕竟李痕检本来就不擅长细微痕迹的识别和区分,不然他也不会想放弃,光一个看就足够难到他了,何况这痕迹光看也不够,还得大批量总结相似点呢,这种不能拿着锁芯一个个总结,还是得画出来才能对照着来。


    别说科里了,放眼全市,还有谁能比她画的更好?


    江夏很是轻松道:“我来就我来呗,您不恼我抢了你的活就成。”


    说着,她又抬头看了眼在思索的主任,沉吟片刻,像开玩笑般补充道:


    “说起来这片领域还是空白呢,要咱们真的能把这个锁芯痕迹同一认定标准给做出来,那这技术水准岂不是全国领先了?我感觉都可以给《刑事技术》投稿了!”


    就像医生有柳叶刀供内部人士投稿的期刊一样,刑警也有专门的期刊,刑事技术就是其中之一。


    它是国内兴办的期刊,兴办时间不长,今年才第六年,但规格却很高,是由公安部主管,公安部鉴定中心主办的综合性学术期刊,其主要内容包含国内外法庭科学研究和重大技术突破,算是刑事领域最权威顶尖的期刊,全国各地的警局都有订阅。


    倘若能在这上面发表一篇技术类文章,那可就不只是长脸出名的事儿了。


    赵照相桌上正好就有三本《刑事技术》,听江夏这么说,他下意识抬头看了眼桌上的期刊,那浅蓝色的高档反光封皮让他有些哑然。


    “这可是全国性期刊啊,江夏你可真敢想!”


    “嗯哼。”


    江夏双手环抱在胸前,她头微微抬起,很是自信道:“想想而已,又不犯法,这有什么不敢的?”


    “要不怎么说少年意气呢。”


    赵照相摇头,八字还没一撇呢,就想这么大,还大大咧咧的往外说,真是年轻,就不怕日后没成被人奚落?


    交浅忌言深,他也没多说,只是自嘲道:“我这种老人可不敢这么做梦。”


    江夏笑了笑,没继续接话茬,而是将目光投向了廖科长。


    这活工程量可不小,恐怕得长期占用白天上班的时间,还有锁的来源也是个大问题,这些总不能再让她来废精力解决。


    何况她解决完了,最后论功的时候还得算成集体的,顶多她排前面,那还不如提前给领导画个饼,让他揽下后勤保障,也算是省了自己的功夫。


    果然,听江夏提到投稿,廖仲升就立刻意识到,倘若真能研究出来,这将是份巨大的政绩。


    这可是他领导下的科室做出的科研成果,全国顶尖,还能在全国性期刊上发表文章,倘若发表,那他今年市局肯定会给予表彰,过两年资历一够,升任副处也基本稳了。


    甚至就算发表不了,那还能往省里提交,顶多政绩小了点,可政绩向来难得,有就不错了!


    廖仲升心动了。


    这人才真的是没白抢啊,能折腾,但也是真有收益啊!


    “有梦想是好事。”


    他看向江夏,眼中满是期许:“这要真研究出来了,也算是补足现有刑事技术领域的一部分空白,对破案也有极大的帮助,小江你放心大胆的干,科里肯定会给你最大的支持。”


    “科长您放心。”


    江夏也站直了身体,“我肯定会努力研究的!”


    这项目她即能撬锁刷系统积分提升能力,还能发表文章升职加薪得表彰,打一份工,拿两份工资,简直是赢麻了,必须得努力搞出来啊!


    *


    有了廖仲升的许可,江夏接下来撬锁翘的就更光明正大了。


    她一口气将李痕检拿来的锁撬了三分之二,刷了四十多积分后,才意犹未尽的停下来,面对接下来的观察地狱。


    没错,就是地狱。


    虽然嘴上说的简单,但锁芯痕迹的观察难度其实非常高,比指纹还要令人头大。


    指纹寻找分辨的经验多足啊,照着找就行,可锁芯完全是一片空白,而且无论铁丝还是钥匙,它们与锁芯的接触面积都极其微小,受限于活动区域,能留下的摩擦痕迹不仅不大,还极其浅,不用特定角度的光线根本照不出来。


    更糟心的是,由于没有经验,江夏根本无法确定这个角度光线照出来的痕迹是不是铁丝造成的划痕。


    她只能先硬着头皮把看到的全都画下来。


    结果就是一个锁芯,硬是画了十多张图才画完。


    这才只是一个锁。


    而想要得出准确的结论,那得需要足够的样本,而在统计学上,最低也得有三个才能计算均值与标准差,初步判断痕迹特征的稳定性,而他们无疑需要更多,至少在十个左右,才能更好的排除异常值。


    除此之外,他们还需要新锁,用了三个月,六个月,一年,两年……以及这些时间相对应的新配钥匙、铁丝开锁等三个以上的锁痕进行绘图比对,才能总结相应的经验。


    这个数量着实让人头皮发麻。


    但自己选的路,跪着也要走完。


    花了五六天时间,江夏总算先画完了一份新锁,一份用了两年没有配过钥匙的旧锁,以及用了两年左右,没配过钥匙,又被她撬过的旧锁痕迹图例。


    一画完,江夏人往后一靠,彻底瘫成了鼠饼。


    这感觉像是梦回联考集训的日子,实在是太可怕了。


    “你这个旧锁也画完了?”


    见江夏停下,李痕检站起身,主动走到了她的桌边。


    之前由他小心使用的显微镜,现在已经安静的摆放在江夏身前。


    最开始的时候,李痕检还想尝试自己用显微镜找找痕迹,手绘个图例。


    但当下午他看累了,让江夏拿走工具一画,好嘛,不仅她画的图和显微镜中的图像一模一样,自己画的图摆在一起对比比的跟幼儿涂鸦一样,还有许多他没注意到的微小痕迹,也被她观察到画出来了。


    这锁痕分辨能不能成,李痕检不知道,但对于江夏这眼睛和画术,他是真佩服的五体投地。


    所以李痕检就把看痕和画图的重担全给了江夏。


    没办法,谁让他看也看不过,画也画不好呢。


    李痕检恋恋不舍的从显微镜上收回目光,伸手拿起一张图例。


    见状,瘫在椅子上的江夏连忙提醒道:“李痕检你小心点,手别摸到图上,我还没涂定画液呢,会把图蹭花的。”


    李痕检连连点头:“哦好,我肯定不碰。”


    这图画起来可不容易,要是碰脏了,江夏不说,他都想给自己来一拳。


    轻轻捏着画边,李痕检伸手推了推眼镜,仔细看着画上的痕迹。


    还别说,这种和实物一模一样,又放大了数倍的图看起来就是舒服啊。


    他拿起三份锁痕图例,对比着看了好一会儿,这才开口道:“这些痕迹还真不少,静态立体痕迹和动态立体痕迹都有,很难分辨啊。”


    江夏愣了一秒才意识到李痕检在说啥。


    这是二三十年前的理论了,当时国内刑侦界主要采取苏。联的理论方法,将工具痕迹分为两种,一种是打击按压形成的立体痕迹,而动态痕迹则是摩擦形成的。


    这种归类太过广泛,用起来总让人觉得模糊,所以近十年又进行了更多的分类,按工具痕迹特征分为翘压,打击,擦划等六类。


    现在后者用的更多一些,不过李痕检这样的老痕检还是更习惯说前者。


    “我觉得还好。”


    有了新锁作为对比,原本难以分辨的痕迹,此刻也变得清晰起来,江夏道:“物体与物体互相施力,才能留下相关的痕迹,从这个思路去分析,情况就会容易得多。”


    “像钥匙开锁,主要是一个完整进入,与弹子卡合,再拧动的力,那根据力的相互作用,弹子球面上这个数条径向分布的一字型痕迹,就很像是钥匙开锁时留下的划擦痕迹,而且整个弹子球表面从前往后痕迹出现逐渐磨平,趋向光滑的状态,也很符合长期使用钥匙开锁的特征。”


    “还有这个用铁钩打开的锁,铁钩想要开锁,就需要划过一个个弹子向上推,我在弹子孔内璧发现了几条很细微的纵向划痕,看起来就很像是铁钩划过留下的。”


    “而且这个连接开锁机关的弹子上,也有两个点状压痕。”


    李痕检听的是一愣又一愣。


    不是,这才刚画完,他还比对着有什么不同呢,你就已经能开始总结规律了?


    这速度也太快了吧?


    还说的像模像样的……


    李痕检又推了下向下滑的眼镜,他拿着图例继续比对着,完全不信的问道:


    “这才一份图例,你怎么能这么确定这就是钥匙痕和铁钩划痕?”


    “因为力学原理啊。”


    江夏前世虽然是美术生,但学是理科,数学和物理都不算差,可惜大学的是建筑设计,已经成了天坑。


    这些说起来都是泪,倒是没想到当年学的物理如今不仅能重拾起来,还能深入研究。


    直起腰,江夏拿起锁芯和铁钩,一边比划一边道:


    “李痕检你看,痕迹是一个物体施加于另一个物体才能留下的东西,那照着力的作用去分析肯定没错,比如作用力与反作用力,以及接触关系,就像这个……”


    众所周知,数学物理这两大cp从来不坑凡人,而作为物理四大支柱之一的力学,听起来更是如同安魂曲。


    李痕检原本还想仔细跟着学一学,可开头他还能记住,听着听着,他两眼就开始发直,不仅连其中的光逐渐消失,上下眼皮也开始打起了架。


    “我还是给你倒杯水吧。”


    在一个低头忽然惊醒之后,李痕检主动放下手中的图例,他倒了杯水,特别贴心的说道:“只有一份图例肯定不够,那啥,江夏你好好休息,我去找一下廖科长,发动大家多找些样本过来。”


    说完,李痕检就赶紧转身出了门。


    江夏剩下的话全憋在了肚子里。


    这个力的大小我还没说完呢,李痕检你走那么急干嘛!


    她刚升起的兴致啊!


    江夏意犹未尽的环顾四周。


    孙法医和杨立华还在医学的海洋中遨游,赵照相手里还拿着报纸,注意力完全不在她这里,倒是黄雪玲,手托着下巴试图旁听,只是眼神完全不在这里,估摸着已经开始想中午吃什么了。


    见江夏视线望过来,黄雪玲忽然后背一凉,本能的收手低头看起了指纹,那模样要多认真有多认真。


    江夏只能遗憾的收回了视线,重新瘫在椅子上躺尸。


    黄雪玲逐渐舒了口气。


    好险好险,她差点又要被抓过去讲课了。


    比起听起来就眼晕耳鸣的各种力,还是指纹看起来更亲切。


    这听课的福气还是留给师父吧,她就不要了!


    *


    李痕检很快找到了廖仲升,将江夏已经有大致推论的情况说了出来。


    听到的廖仲升很是惊讶。


    他觉得这怎么也得按月起步,一个季度才能有个方向呢,没想到这么快就已经有了推论,接下来只需要验证就行了。


    眼见真有希望,廖仲升立刻上了心,他主动和江夏核实了情况,又再次确认了接下来的需求。


    她需要大量的锁,但不能是随便从家里拿的,需要确切的使用时间,使用情况,好进行分类对比。


    旧锁好弄,可知道情况就不容易了,廖仲升想了想,觉着还是发动局里人。


    他借鉴了江夏的创意,拿经费买了批锁在市局里以旧换新,当然,对外没提是要定标准给《刑事技术》投稿,只说突然想起三年前的入室盗窃杀人案可以从锁痕入手勘察,但没有前例,所以需要大量的锁参考比对一下。


    这话不仅对外如此,对内廖仲升也提了,而且态度非常严肃。


    事以密成,真实目的说出去,江夏身上的压力骤然加大不说,保不齐就会有人眼红找事,甚至不找事儿,也得想法子分一杯羹。


    这可不行,功劳必须焊死在技术科里,谁都不能抢!


    这正合江夏之意。


    负责拆锁的李痕检和黄雪玲自然无比赞同,赵照相笑着敲了科长事成之后的一顿好饭,孙法医和杨立华也不是多事儿的人,科里的口径就这么统一了。


    可就算如此,其他部门的人听到后,还是忍不住在背后嘀咕。


    下班路上,二中队的新人聚在一起往外走着。


    程涛抛了下手中的锁,忍不住发起了牢骚。


    “这新来的江夏也太能折腾了。”


    “好好画她的画像就算了,又是去仓库折腾什么痕检图例,又是搞什么锁痕分析的,咋了,就那么闲?”


    闲肯定算不上。


    这些时日他偶尔也会看到江夏,基本上都在忙,根本不是赵照相那样喝茶看报的样子。


    只是明明大家都是警校毕业的新人,他还在艰难适应着呢,转头一看有人分到派出所还能再被调过来,混的又如此风生水起,心里自然生出了几分不平衡。


    “就是!”


    旁边的周以平也是差不多的心态,听程涛这么说,他立刻接到:“咱们各队都只有一个房间当办公室,她一来就单独占了一个不说,现在又占了间楼下的仓库,这也太不合理了!”


    “段支都没她派头大呢,一点都不懂谦虚。”


    程涛脸上带着些许不满,“赵队也真是的,不就是会画个画像吗,哪里用得着这么上赶子讨好,还得让咱们都回家换锁来。”


    周以平撇了撇嘴:“就是折腾人呗,”


    程涛冷哼一声,“这么大张旗鼓的,也不知道能看个什么东西出来!”


    郭晓芳微微皱了皱眉。


    同为新人,她完全不理解这两个家伙怎么会对隔壁科的江夏有那么大敌意。


    人家有本事,想的也是提升技术、破案,科里给予支持不挺好吗?难道非得讲究论资排辈才合你们意了?笑死,局里都是前辈,你们能讲得过谁?


    她默默离这两个人远了点。


    蠢人容易传染,还是少和他们接触为妙。


    郭晓芳伸手摸了摸口袋中的两把新锁。


    直接以旧换新哎!这么好的事情,要是能多来点就更好了。


    一中队。


    办公室里,大家都在陆陆续续的离开。


    陈栋手里拿着两把锁,他看了下桌上剩的一个锁盒,略有些奇怪的问道:“哎小陆,你不拿把锁换一换?”


    陆逸行微微摊了下手,他道:“我家里的锁配过钥匙,还用了挺长时间,不是廖科长要的那种。”


    “那还挺可惜的。”


    说着,陈栋直接将锁拿了下来:“你用不着的话,那我就拿去换了啊。”


    他家里人多,锁也多,连柜子上的锁也用了好多年了,正好再换把新的。


    “行。”


    陆逸行答应的很是痛快。


    他已经有了打算。


    有一定使用时间的旧锁而已,很好找,正好明天他轮休,可以买盒锁去周围换一换。


    这么想着,陆逸行先去了趟供销社,买了两盒锁,这才回家。


    他家是在市政府家属院。


    陆家人口不多,除陆老爷子外,也就陆逸行二叔一家五口,总共就七个人。


    陆老爷子如今已经退休,常年在家,二叔和二婶在市政府上班,回来的都挺早,就陆逸行天都快黑了才到家。


    这让等着的陆老爷子心情很是不爽。


    “小兔崽子,你还知道回家啊?”


    “我工作忙。”


    陆逸行敷衍了一句,他边朝着屋里走去,边转移起话题:“今天晚上吃的什么,这么香?”


    可陆老爷子完全不吃他这一套,“你别回屋,小行,明天你可是休假,这几天也没什么案子,你也休息过来了,该去和你大妈介绍的姑娘见一面了吧?”


    陆逸行脚步一停。


    他站在原地深呼吸。


    相亲大概是每个年轻人都逃不掉的宿命。


    自从退伍归来,他爷爷就自动学会了保媒拉纤,每天动员身边的亲朋好友给他介绍对象,争取排满每个轮休的档期,恨不得他上午认识,下午牵手,三天就见家长,一周之内就领证,一年就抱上孩子。


    这感觉和配牲口一样。


    陆逸行对此只有烦躁,能推就推,不能推就拿加班躲,硬是一次都没去。


    这次也一样。


    他道:“明天没空休息,上午我我还有事儿,下午得去李叔家看看我妈,就不去了。”


    “啥?”


    陆老爷子挥了下拐杖,“小兔崽子你就是故意气我的吧!你能有啥事儿?那姑娘挺漂亮的,家里成分也好,还上着班,你去见一面又怎么了?又不是要害你。”


    “没兴趣。”


    陆逸行没再继续闲聊,他推门回了屋。


    “真是气死我了!”


    陆老爷子生气的拿拐杖锤地,“他今年实岁二十三,虚二十四,晃二十五,四舍五入都快三十的人了,怎么就一点都不急呢?”


    “哎呀爸,这事急不得。”


    曹月华被公公这算法弄得是哭笑不得,她从屋里出来,安抚起老人,“小行才刚上班,正是努力工作的时候,您再等等,等他安稳下来就想找了。”


    “您先回屋休息,我回头给您问问他喜欢什么样的女孩子,咱们再给他介绍。”


    陆老爷子叹了口气,“唉,孩子亲妈不在身边,也就只能靠你这个婶娘操持了。”


    他小儿子走的太早,总不能让年轻的儿媳跟着守活寡,改嫁也是好事儿,就是她有了新家需要操持,对这边自然就力不从心了些。


    曹月华拍拍公公的胳膊:“爸,你放心,我记着呢。”


    将陆老爷子扶回去回去休息,曹月华端起饭菜,走到侄子门前,轻轻敲了敲门。


    陆逸行过来开了门,“二婶,你怎么过来了?”


    “你连饭都没吃,我不过来能行?”


    曹月华将碗往他手里一放,“别和你爷爷置气,他年纪大了,就想着能早点看着里结婚生子,身边能有个知冷知热的人陪着。”


    “我知道他是好心。”


    陆逸行返回房间,他将碗放在桌上,面容不变道:“但这不能以牺牲我的人生为前提。”


    “他已经做了一次,我不想让他再做第二次。”


    “肯定啊。”


    曹月华轻叹。


    当年不让上战场的事,谁都有理,她也没法多说,只能拉过凳子,坐在陆逸行身边,慢慢道:


    “这是过一辈子的事儿,肯定要以你的意愿为主,你和婶娘说说,你喜欢什么样的姑娘?”


    喜欢什么样的姑娘?


    陆逸行刚想拒绝,脑海中却模糊闪过一个阳光下认真工作的身形。


    他停顿片刻,声音平静道:


    “不知道。”


    曹月华陷入沉默。


    不是,她儿子今年才十五,就已经会和女生写情书了,这侄子都二十三了,怎么还是不开窍呢?


    他不会有点什么毛病吧?


    *


    翌日。


    市局。


    陆逸行来到技术科办公室。


    现在李痕检和黄雪玲的桌上已经摆满了旧锁,两人一个头两个大的核对着这些锁的情况。


    “坏了,我该标号的!”


    黄雪玲抓着头发:“这两个用了几年来着?完全想不起来了啊!”


    刚搭起来的草台班子总会在意想不到的地方出错,李痕检和黄雪玲负责拆锁,旧换回来了,却没想到给锁做个标记,想起来再补时就已经晚了,前面的几个硬是想不起来用了多久,也不知道是谁换的了。


    听着这手忙脚乱的情况,江夏头也不抬的说道:“雪玲,那几个就先别管了,你把其它锁时间的先核实好。”


    “奥,好的。”


    黄雪玲点着头,她一抬头,看见了刚进来的陆逸行。


    “陆哥?你过来有事儿?”


    “我昨天休假,正好没事,就从周围给你们换了点锁过来。”


    陆逸行上前两步,将包放在李痕检旁边,“都是用了三个月和六个月左右的新锁。”


    说着,他将里面的锁拿了出来。


    有十几把,分别用不同颜色穿着。


    “白色的是三个月,红色的是六个月,这五个黑色的大概用了一年,都没有配过钥匙,你们看看有没有用?”


    “哎?”


    江夏立刻抬起头。


    锁这东西可不常换,用时间久的很好找,可像这种刚用没多久的反而很难碰到,想收集这么多,那可不是周边跑一圈就能收集到的,恐怕至少得耽误个大半天。


    她微微皱了下眉:“谭队让你做的?”


    上班也就算了,怎么还能占用别人的休息时间呢?


    陆逸行顿了一下,他没有回答,而是问道:“我想着你们应该是缺这个的,难道已经够了?”


    黄雪玲连连摆手:“没,现在就它没有,我们都差点要自己用上三个月再过来看拆了!”


    “那啥,我先拿过来做标记了啊。”


    说着,黄雪玲就将桌上锁给提走了。


    “我们就缺这个呢,还真是要谢你帮忙找全了。”


    江夏这才想起来,陆逸行总不能当着外人的面说领导坏话,她朝着对方笑了笑:“等我忙完请你吃饭哈!”


    陆逸行微微颔首:“那好啊,提前说好了,必须得是国营饭店的水准。”


    “成。”


    江夏答应的很是爽快。


    正好她也趁机下个馆子。


    锁逐渐找齐,江夏的日常开始变得极其规律,上班看锁芯,画图,下班回家,循环往复。


    绘图终究需要时间,不过随着图例积攒的越来越多,能够总结出来的特征越来越明显,连原本什么都看不出来的李痕检也能找出不少东西,距离确定认定标准的距离也越来越近起来。


    江夏稳步推进着工作。


    *


    供销社。


    “同志,给我拿一双42码的鞋。”


    “同志,我要一斤红糖。”


    “同志,我要五尺布,这是布票。”


    ……


    …


    柜台前,等候买东西的顾客一个劲儿的往前涌,拿不及王春芳将鞋放在桌上,无奈拍着桌子,大声喊道:


    “所有人都不要挤,排好队!”


    这勉强维持了下纪律,柜台前的人勉强少了些许,没像刚才那么乱了。


    王春芳赶紧找起顾客需要的东西。


    她称好红糖,接过票和钱看了一眼,就快速塞进了钱柜里。


    一个有些精瘦的男人站到了柜台前。


    他手微微攥着,似乎有些紧张,“我要六尺布,喏,这是六张布票。”


    说着,对方将布票和钱一块递了过来。


    “好的。”


    王春芳接过布票和钱。


    这布票有点皱巴巴的,所以手感有点粗糙,上面的图案也略微有点暗沉,但她没有多想,点过确认数量没有问题,就直接放进了柜台,道:


    “你等一下,我这就给你裁布。”


    精瘦男人顿时放松下来。


    王春芳飞快的用皮尺量好布料,一剪刀下去,将布撕开,折好,连找的零钱和布一起递了过去。


    精瘦男人接过钱和布,转身快步走了出去。


    王春芳继续接待下一位顾客。


    傍晚。


    供销社总算清静了下来。


    “收盒了,收盒了啊。”


    柜组长拍着手,她道:“大家把钱票盒锁上,一起送到财务室。”


    供销社在财务管理上颇为严格,当天销售产品的现金和票要在下午下班后立刻送到财务室,由出纳员进行清点核实,确保当日现金与账目一致。


    王春芳揉着胳膊,锁上盒,和其它柜台的同伴一起将盒子送到了财务室。


    给柜组长盖章确认,返回交接凭证后,财务室的两位出纳就面对面的开始了每日清点现金的工作。


    这是个繁琐的活计,还特别费脑子,出纳吴红梅怕自己算错,每次点起来都小心翼翼的。


    她先将钱数好,按照面值分类扎上皮筋,存放在一起,又开始整理起各种票。


    这东西又多又杂,肥皂,油、盐,糖,布什么都有,而且面额还不一样,这让吴红梅清点的动作就更慢了些。


    她一张一张的分类,忽然,一张和以往手感完全不同的布票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这个厚度怎么感觉有点不太对呢?


    吴红梅又摸了两下,是不对,这布票好像更厚,也更糙了点。


    都是一样的票,顶多揉搓或者不小心放口袋里被洗了变得更糙,怎么会厚呢?


    而且颜色也有点更深了些。


    她心里咯噔一下,连忙将这张布票捋平,在台灯下仔细观看。


    随着纸张归于平整,在强光的照射下,原本用褶皱遮掩的缺点彻底暴露了出来,吴红梅很快看到票边花纹上微微渗出来的小锯齿。


    正常票可不会有这东西!


    吴红梅立刻抬起头,对着财务室的其他人喊道:“坏了,咱们收到假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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