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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警察,但犯罪大师系统[刑侦] 95-100

95-100

    第96章


    现在各行业封闭性很强,行话,尤其是犯罪分子用来交流的黑话,更不会轻易向外人透露,不是行内人,又或者是强相关的职业,很难了解到,她江夏就算淘古玩……哦,差点忘了,人家本职是警察。


    这不穿警服,真是让人容易忽略本职是啥。


    王主任拿袖子擦了一下汗。


    警察嘛,抓到盗墓贼一审,夹带着肯定能问出不少黑话来,估摸她接触过,就知道了,而且也先入为主,平时也习惯这么说。


    就是他听着着实别扭……


    算了算了,这种口癖算不上什么,别的不说,那汉代草叶纹镜品相极好,市价能有个四五百呢。


    她只要装聋作哑,悄悄藏下,转手就能赚上近一年的工资,说出去也只会被人当作眼力好,能忍住这么大诱惑,当场通知上级去追查的,这品行绝对没的说。


    是个好人。


    “江老师见利不昧啊。”


    王主任赞叹一声,又有些感慨道:“现在像你这样的人是越来越少了,大家都是朝钱看喽。”


    江夏微微沉默。


    这话怎么感觉那么耳熟呢?


    总感觉她前世也听过好多遍大家都朝钱看了。


    “瞧您说的。”


    江夏笑着道:“现在还是好人多嘛,就是大多数人想得没那么多,我这也是职业习惯作祟,也没想到情况会这么严重,成套的大编钟啊,这放古代也不是一般人能用得起的,说起来,这个编钟我看着好像是春秋战国的?”


    “你判断得很准,不过准确地说,应该是春秋晚期的。”


    王主任一直在看手上的编钟,对文物感兴趣的后辈,他也不吝啬教导:


    “这钟腔体厚实,带枚,可以排除商朝,商的钟主要靠厚度调音,没有乳/钉,而这钟每面九枚钉,外形较大,数量偏少,和战国时的钟情况不符,往后铸造技术有所提升,钉更小更密,看这个固音的音梁,有个形状,但还不是板块状音塬,也能排除战国……”


    王主任讲解着,也梳理着自己的判断依据,他一条条排除,最后总结道:


    “综合判断,这个编钟形制完全无误,如果是仿制的话,这个造假者对文物了解非常深厚,绝对不亚于专家了。”


    “而且铸造技术和做旧技术也很高。”


    说回专业,一旁的罗专家也开口道:“不过我看不像,这个钟身上的字写得很流畅,布局也合理,完全没有仿品的别扭,外面的锈能取下来,但取下来里面底部还锈分层,这是一层层锈上来的,只有真锈才这样。”


    俞专家就言简意赅多了,他直接将自己看的那个小钟递了过去,说道:


    “我看是真的,你们再看看?”


    王主任立刻道:“我看归我看,报告你还是得写啊。”


    “哎。”俞专家叹了口气:“知道。”


    这种官方鉴定是要承担法律责任的,不仅要写最正式的报告,盖章,一式三份的留存,他们这些鉴定人也得签字留名,以便日后查阅和追责。


    所以为了证实自身判断无误,报告往往会写得非常详细,甚至有时候连判断依据,用什么作为佐证也得写上去,以至于一个鉴定报告有时候跟一篇小论文似的,这要的又急,谁都不想多写啊。


    “也就是说,现在能基本判断它们是真的喽?”


    江夏等的就是这句话,她引导着提问道:“那能不能确认这大概是从哪个墓穴里盗出来的?这样就能从源头去找盗墓贼了!”


    “这个哪有那么容易判断。”


    罗专家摇了摇头:“现在只能确定是真的,至于别的地点……春秋时期的古墓那么多,谁知道是从哪个墓里出来的?”


    嗯?不是,那上面有字啊,还写着墓主人名呢,从这上面看不很快吗?


    江夏想发问,话到嘴边,又硬生生被她给忍住了。


    坏了,差点忘了系统给的犯罪技能包含未来的技术,那除了做旧手法,其实还有大量考古学家未来对文物的相关研究。


    也就是说,说有些铭文单字的意思,现在可能还没研究出来,甚至有可能这个被挖的墓,现在文化厅也还没有收录……


    嘶。


    江夏猛地闭上眼,又迅速睁开。


    这下麻烦了。


    如果上面的字认不出来,那她怎么借专家的嘴说出被盗的墓穴大概在哪儿,要去哪里抓人?


    一瞬间,江夏都有种直接说的冲动了。


    偏偏这又只能忍着,不然那是真没法解释了。


    死脑子快想,现在有什么办法可以快点让他们把字认出来,确定墓穴位置?


    “其实这个能大概判断一下。”


    王主任放下手中的编钟,他甩了甩手腕,又拿出另一个带着铭文的编钟道:


    “钟作为陪葬礼器,如果带有铭文,那大概率会有时间,墓主人名字,身份和地址,就像曾侯乙编钟一样,再结合历史查阅,大概率能找到墓穴,但不巧,最擅长辨认铭文的老周出差了,我们几个在这方面都不太行。”


    “刚才那个大钟上有十七个字,我也就认出来,立,岁己亥,作龢钟这几个字,不过成组的编钟都叫‘龢钟’,也能证实的确是一套。”


    说着,他停顿了一下,又道:


    “这还好,有字总比没字好认多了,不然单从外形判断很难,不过从钮和蟠螭纹和于口看,像是滕,薛,齐国,也就是咱们鲁省的出土的青铜器,不过具体在哪儿,还是得回去拓印出来,对照表格着找出来,再翻史书和地方志找相关信息。”


    我说呢,原来是擅长金文的不在,差点以为省博物馆专家水准不行了。


    不过,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毕竟考古细分方向也很多,就跟痕检一样,哪怕是研究指纹,最后都能细分出擅长快速比对,拆重叠指纹还是做变形指纹呢,那大部分专家认的不多不快也正常,反正能拓下来慢慢对照着书人嘛。


    就是江夏不想等。


    她强忍住直接说出口的冲动,想到现在已经有书可查,立刻道:“那就是回去对照着《金文编》找对应的字喽,正好王主任你们要写报告,要不让人把书送过来,我先查着点?”


    “连这个你都知道啊。”


    王主任不免有些惊讶,这书就是收录铭文,并分析其字意思的字典,专业又小众,也就他们这种需要看铭文的才会有需求备上一本,外人连听都没听说过,没想到她也知道?


    这可不像是普通玩票,看起来研究得挺深,难怪能认出来是春秋战国时期编钟呢,


    应该是真喜欢文物吧。


    打住,不能劝人啊,劝人考古天打雷劈的!


    江夏微笑着回答:“我对这方面有点兴趣嘛。”


    “行,我们人手正好不够用呢。”


    王主任很爽快地答应下来:“那就麻烦江老师你了。”


    “这算啥麻烦,破案要紧嘛。”


    江夏摆摆手,她站起身,找了找,很快抓到个壮,啊不,幸运儿,让他骑摩托车去省博物馆拿书。


    把人送走后,江夏特地找到对方领导又说了一遍。


    还没重新返回院子,她就听见一阵低沉的轰鸣,那动静比边三轮还要大。


    江夏顺着声响扭头看去,果然看见一辆大货车。


    好吧也不算太大,也就是长五六米,宽两米多的点栏板货车,但平时见得太少,顶多就是摩托车和边三轮,乍一看货车里觉着大了。


    货车司机努力闪转腾挪,好一会儿才转过车头,缓缓往巷子里倒。


    一个身着警服,手中拿着相机的干警走了过来,看见站在门口的江夏,他点了下头,主动打起招呼:“江老师好啊,怎么在这里了?”


    “吴致远?”


    江夏立马认出了来人:“过来拍现场?”


    “对。”


    吴致远晃了下手中的相机,相机带随着他的动作左右摇晃着:“这些青铜器不能留在这里,得带回省厅,秦支就让我过来先拍好照,省得以后对不上数。”


    江夏微微颔首:“我正等你呢,赃物都已经找出来排好放在院子里了,就等着拍了。”


    “对,这车也调过来了,拍完就能装车,一口气全送到厅里,趁着天早收拾好,省得天黑忙活再出乱子。”


    说话间,两人一前一后地走进了院子。


    听到声响,还在鉴别真伪的王主任抬起头,看见来人手中拿着相机,他愣了下,不太确定地问道:


    “这是过来拍照记档的?”


    吴致远点头应道:“对。”


    王主任沉默片刻。


    不愧是公安,就是比他们搞文物的富哈。


    他放下编钟,摆正位置,又站起身,拍拍手,向后面退了几步,又吆喝着让大家开位置,道:“那你拍吧。”


    吴致远放下相机,伸手比画出相框看了几眼,摇摇头:“太多了,一张照片拍的话看不清,得重新排一下,大件十一拍,中小件二十到三十件一拍。”


    不是,就粗录个总数而已,用得着拍这么细吗?


    王主任在心里飞快地算了下。


    好家伙,这要是全拍完,差不多能直接用掉一卷胶卷了!


    大户人家啊,真是大户人家,说用就用,这也太有钱了!


    王主任满心羡慕。


    唉,什么时候他们博物馆也能这么阔气,想用相机拍照就用相机拍照呢?


    王主任最后是盯了一路的编钟到的省厅。


    不看吴致远的相机,是他最后的倔强。


    这绝对不是看对方拍照自己太肉疼了!


    *


    省厅。


    还在留守的干警接过了搬运的工作,王主任和其他专家坐在办公桌前,赶快写起了鉴定报告。


    这会儿工夫,《金文编》已经被拿了过来,馆长怕是担心不够用,还贴心地附赠了《两周金文辞大系》。


    江夏拿着书就开始查。


    金文象形程度依旧不低,字看起来跟画似的,若是普通人,一个字一个字找起来恐怕得废个大半天,不过江夏早就把内容记住了,一两秒一页,扫过没有就下一张,没多久就把编钟上的内容给翻译出来了。


    好消息,字大部分都有,坏消息,关键能用的也就是个氏名。


    其实看氏名结合器皿和时代特征,江夏就已经猜到地点,但王主任能不能想到就不好说了。


    该怎么往这个地点引呢……


    心中思索着,江夏开口道:“王主任,我全找齐了。”


    王主任写报告的手忽地一停。


    他下意识抬头看了下时间,发现这还没过去二十分钟呢。


    这找得也太快了。


    “那我看看。”


    王主任放下笔,走过来,拿起江夏写好的纸看了起来。


    她是把编钟上的铭文都抄了下来,抄完空了两行,又按照书上的翻译在下方补上了字,再往下连页号都写上了。


    那这肯定不是胡找的了。


    果然,能人干啥都又快又好啊。


    心下感慨,王主任看着第一排主编钟上的字念道:“薛仲?作龢钟,立事岁十月己亥……”


    “薛?还放最前面……哎呀!”


    一看到这个薛字,王主任瞬间反应过来,他一巴掌拍在了脑门上:“这是个薛国贵族啊!那应该是誊州薛国墓葬里的!我记得那里七八年就组织考古人员大规模保护性发掘过一次,还出土了七个列鼎呢,上面就有这个字的,我怎么没认出来它呢!”


    嗯?这下不用她再浪费脑细胞引导了!


    看王主任说出位置,江夏顿时松了口气,她装作不解的模样问道:


    “已经发掘过了?那怎么还有墓被盗挖了?”


    “那边是个墓葬群,有薛国国君和其宗室的墓葬,还有部分西周晚期的墓葬,当时只保护性发掘了九座被盗的周代墓,其它都没有动。”


    提起这个,王主任明显有些痛心疾首:“七七年这墓群就设立了省保单位,由誊州文物组管理,没想到今天能看见它……这是一点都没保护住啊!”


    “他们工作做得已经挺不错的了,好歹撑了快五年才被挖呢。”


    罗专家情绪就比较平静了:“咱们去年那一批考察地方,前脚刚走,后脚盗墓贼就来了!”


    说这话时,他整个人都呈现一种经历多了的麻木感。


    这听得江夏都有点懵了。


    不是,现在盗墓贼这么嚣张的吗?


    她伸手揉了揉脑袋,回忆起这时候盗墓技术相关的内容,发现这还真不是吹的。


    如今国家财政紧张,能给予的拨款和重视都非常少,文物单位太穷,就算发现墓葬群,将这个地方列为保护单位,后续也很难提供足够的人力和物力进行保护。


    监管不足,本就容易让人蠢蠢欲动,而盗墓贼呢,作为搞犯罪发快财的,有几个能沉下心,花上好几年学怎么找偏僻不被人所知的古墓啊。


    那文言文的舆书和地形学啃起来太要命了,天南海北的找起来天知道得找多久,哪有直接去正规考古找到的墓地挖起来快!


    于是……


    虚假的盗墓手册:《葬经》《撼龙经》《地理五诀》《十六字阴阳风水秘术》。


    真正的盗墓手册:省级古墓保护名录。


    就离谱!


    江夏深吸了口气,她站起身道:“那什么,既然地址确定了,我就先去和孟总说一声,好尽快派人去抓,争取早点把人送下去,也能震慑下这些缺德玩意儿。”


    “好。”


    王主任点点头:“你赶紧去吧,我这边鉴定报告很快就能写完,争取下班前能让你们用传真发到部里去。”


    江夏推开办公室门,找人问了问,这才在楼下大会议室找到对方。


    会议室里已经坐了不少人,大多是拿着本子两两三三地在交谈,像是在互相询问今天问到的线索,声音嗡嗡的,跟上万只蜜蜂在耳边一样。


    孟铁峰正看着手表,见江夏过来,他摆摆手道:“江老师,案情分析会马上就要开了,你先找个地方坐一下吧,接下来咱们就梳理下线索,看看接下来怎么搞。”


    第97章


    这行动可真够快的。


    江夏现在对这个案子也是两眼一抹黑,迫切地想知道更多线索,听孟总这么说,她立刻同意道:


    “好,我这就找地方坐,嗯,还有件事,刚才我帮王主任核对了铭文,确定价值最大的那套青铜编钟是出自誊州薛国墓葬群里,我问过王老头,没记错的话,这套编钟送过来也就七八天左右,应该是最近一两个月刚挖出来的,那边有村子,去一趟的话,大概率能画出来这伙盗墓贼的画像。”


    孟铁峰当即记在了心里,他点头道:“行,我记住了,现在先汇集线索,汇集完视情况给你分任务。”


    盗墓贼当然得抓,但总得弄清楚大致情况才能放人过去,毕竟誊州离这里可不近,来回得两三天呢,现在就把人派过去的,等会儿冒出个关键人物需要她画怎么办?


    总不能把江夏劈成两半,一半放在省里,一半送到誊州画像嘛。


    不过话说回来,只有一个口述画像师的确不太够啊。


    孟铁峰脑海中闪过这个念头。


    而江夏已经挑了个地方坐下。


    会议室的大门口还在源源不断地来人,大多是刚摸排回来的干警,脸上还带着汗,一进来就先找队长和队里的同事开碰头会,抓紧时间交换信息,但也有过来等着安排任务的,甚至连钱专家都过来了。


    他从门口环视了一圈,一看见江夏,就大踏步地朝她走了过来,一屁股坐在了旁边的空凳子上,边把手中的本子往桌上放边笑着道:


    “好你个江夏,也不知道是走运还是撞邪了,出去转一圈扯这么大案回来,连老头子我都被拉过来加班了!”


    得了吧钱老,虽然现在的确是快到下班的点了,可您老什么时候这个点下过班啊。


    心中腹诽着,江夏有些好奇地问道:“您不是只鉴定文件吗?怎么也被抓过来听案情了?”


    “这案子特殊,涉及正规合同交易了啊。”


    提及这个,钱立本眉毛不由得向下压了起来,五官都往一块挤,看起来很是头痛道:


    “唉,经济案最烦人了,查是不是假造的我还好说,最怕遇上账上做手脚的,我数学不行啊!”


    是的,虽然钱专家笔迹,假/证件和假合同的鉴定水准极高,但他其实并不擅长查看账目和合同本身的漏洞。


    这完全是两个领域的技能,前者说白了还是痕迹检验,要的是眼力和对字的了解,算文科,可后者是审计的活,上面全是数啊!


    但不幸的是,这种造假中很大一部分都是经济犯罪,也就是交易合同乃至账目造假,而现在刑警又是刑事犯罪和经济犯罪一把抓,以至于钱专家只能硬着头皮一起看。


    更不幸的是,公安在这方面的人才也不够多,在发现他也能审查出来后,就开始把更多相似案子给他做了。


    数学不行…那这真的很命苦了。


    江夏也想起来自己那不开挂根本学不下去的物理,瞬间感同身受,她安慰道:“这桩案子我看应该不会有您说的那种假账,连阴阳合同都不会有,还是比较省心的。”


    钱专家叹了口气:“希望吧。”


    毕竟就算没有账上的问题,还有涉及出海的单子呢,这玩意他以前也没看过啊。


    算了,就当开眼吧。


    而提起来这个,江夏也想起来白天的怀疑,她道:


    “说起来,文物贩子通常都是个人联系买家,运送时也是想各种办法夹带,就没有见过这种走正规交易,然后以真换假的,我看肯定有懂行的给他支招才干得出来,可惜这个人没去过院子,那看院的老头都不知道有这么个人,我也不确定是哪种懂行的在支招了,但大概率不会是港商。”


    “你说得对。”


    钱专家赞同地点了点头,“咱们国内和港岛不一样,没那什么私营公司,本地作坊做出来的东西往单位销售和出海关往国外销售也完全是两回事,一般很难互相联络上,港商要想这么干,得知道怎么搞,再把从泉城到琴岛相关的都打通,这门路可不好找,肯定是国内人干的。”


    说着,钱专家微微低头,思索起谁会有这本事。


    他手指一下一下地敲打着笔记本封皮,过了会儿才道:“这种犯罪团伙都是小而精,人不会太多,大概率是一个人干的,能知道个体户如何挂靠街道办成正规作坊,知道怎么报备出海,应付检查过关……能有这么多经验,我看只有那种有国外贸易的国营厂里,涉及这方面的相关人员才能学到。”


    这个猜测可能性真不小。


    江夏心中赞同,她微微颔首,思索着道:


    “这个人隐藏的很深,明面上没有过多参与刘老三的青铜器工艺品出售,看起来完全不想被牵扯到,有可能在职……但前期打通线路不是件容易事,得两处往返跑不说,这人恐怕也没那个时间和精力找到与自己不相关的人脉重新搞,可若是利用自己过往积累的关系,还是容易暴露。”


    “依我看,这个人像非在岗人员,有可能是辞职或职务犯罪进过监狱,总之失业后利用前工作经验建立的线路,可能不止一条走私渠道,大概率有交易其它古董的线路。”


    “这个可能性不小。”


    钱专家同意道:“我就没见过古董贩子只卖青铜器的。”


    ‘咚咚咚!’


    说话间,孟总忽然用硬本子角重重地敲起了桌子,声音跟敲钟一样响,江夏立马扭头望了过去,发现之前还聚在一起商议的干警们不是已经落座,就是已经围站在周围,听见孟总敲桌子,瞬间全安静了下来。


    “好了,人都到齐了。”


    孟总开口道:“今天这个走私文物案已经进行了初步走访,各队依次汇报下查到的信息。”


    “那我先来吧。”


    一个队长站起来,他面向大家,开口道:“基础情况大家都清楚了,我也就不多说了,就说这个主犯刘德贵及其‘作坊’。”


    “刘德贵,男,36岁,居住在中山路78号,兄弟姐妹五个,排行老三,上面有哥哥,姐姐,下面是弟弟和妹妹,已婚,有三个孩子,家里已经搜过,没有发现赃物,父母和妻子表示对具体生意不知情,但哥哥弟弟都是帮手,负责进货和送货。”


    “目前两兄弟都还在琴岛未归,暂时无法抓捕。”


    “除这两兄弟外,我们确认,还有两个叫‘乾哥’和‘常哥’中年人会轮流送青铜器过来,已经派人去找了。”


    伴随着他的发言,一个干警在最前方的黑板上快速写上了人名和身份,并用线条和箭头表现其关系。


    桌边,另一个队长忽然举起手打断道:“我补充一下,这两个人其中的乾哥已经抓到了,目前正在审讯。”


    “哦。”


    正在发言的队长点点头,又继续道:


    “现在了解到的就这些,除此之外,还有一点就是今年整个春季,刘德贵连同兄弟都没有去过丰山区,一直在市内生活,平时主要是去小院看看,再和以前的朋友喝个酒打个牌之类。”


    “没有去过丰山?”


    旁听的秦支不由得拧紧了眉头,如果刘德贵和兄弟都不是杀害崔志龙的凶手,那他跑什么?


    难道判断错了?


    这个队长再次肯定道:“对,他整个春季都没有出过市区。”


    听到这里,江夏也微微皱起了眉。


    刘老三又不会影分身术,没离开过,那人肯定不是他杀的。


    那这就有两种可能,一来是死者死和他无关,跑路另有原因,又或者正如她猜的那样,那个国营进狱系合伙人握着另一条线路,死者搭上了他们或者意外发现了什么被杀,被刘老三知道了,现在看到找人慌了,知道早晚查到他,反正钱赚够了,于是赶紧跑路。


    考虑刘老三跑的时间和作坊情况,江夏觉得后者的可能性更大。


    那从这点出发,刘老三肯定见过死者,两人有过接触。


    想到这里,江夏主动问道:“那么这个喝酒打牌的朋友都有谁,有没有确认过?”


    “确认过。”


    队长将视线看向了自己手下的干警,“小陶,你说一下都有谁。”


    “到!”一个年轻的干警立刻站了起来,这么多人下,他明显有些紧张,攥着笔记声音微微有些发颤:


    “刘德贵朋友分为两类,一类是从小长大的发小,有张建国,刘伟强,赵德勇,陈文生,王庆涛五人,不过这些人大多都有正式工作,不常聚,还有部分人是无业人员,主要就是投机倒把,聚集人员有徐大光头,本名徐安亮,高老二,本名不知,辉哥,本名罗志辉——”


    “等等。”


    秦支立刻抓到了关键:“这个罗志辉年纪多大,长相是什么样子的?主要做什么?”


    “年纪好像是三十多岁,有点斜眼。”


    年轻干警咽了下口水,快速说道:“之前主要是倒卖香烟,但听人反映说,他近两年在发横财,好像是有了新的路子,开始从南边过来倒卖外汇了。”


    喔?


    江夏眼前一亮,倒卖外汇?那这更能证实她的猜想了!


    受限于地区差异,不同地方的香烟定价并不一致,从低价地区大量买入高档香烟运送到高价区,轻松就能赚上一笔,买和卖的难度都很低,直接去供销社就能买到。


    可外汇就不一样了,这东西市面上可没有,必须通过特定渠道才能获得,比如和港商交易,而需要的买家也很特殊,只有国营厂能消化掉大额外汇,并且需求量还大。


    他们需要这个来购买需要的国外机器和原材料。


    “那就他了,崔志龙和他有过接触。”


    一个负责调查死者交际圈的干警出言赞同,随即又有些疑惑道:“可倒卖外汇的为啥要跑到丰山区杀人?”


    “不不不,你该问这个罗志辉哪里来的外汇。”


    另一个老刑警反应更快些:“倒卖外汇可比倒卖烟难多了!”


    “这个罗志辉大概率参与了出土文物的贩卖。”


    秦支立刻想通了缘由,他道:“他之前只走私香烟,按常理是没有能力走私外汇的,可如果搭上了刘德贵就好说了,他参与其中,负责从港商手里获得外汇,将其带回转手换成更多的人民币,再进行分赃。


    死者试图加入这个团体,并去寻找新的墓准备盗挖,但因为某些意外被他们杀死,这也是为什么刘德贵昨天中午突然匆忙逃离的缘故,他发现警方在寻找死者,确认很快就能找到自己。”


    听到现在的孟铁峰微微颔首,他对着两人问道:“那现在有没有掌握罗志辉的行踪?”


    “呃,没有。”年轻警察摇了摇头:“他上周出远门了。”


    “那这也算对上了?”


    老金出声道:“上周刘德贵刚发出去一批青铜器,大概率是过去等尾款了。”


    “那这个走私组织差不多就这些人了?”


    卖的,买的,收钱的全都齐了,孟铁峰也有点想说已经差不多摸清楚了人员构成,但过往经验又让他觉得总觉得还不够全。


    他没有第一时间同意,而是思索起那个说不通的点。


    刘德贵还勉强可以说是港商教的,可罗志辉倒卖外汇上哪儿找的买家?那么大数额一点动静都没有的,他去年那么查都没查出来!


    不对劲。


    而在他思索时,江夏则主动开口道:“不,我怀疑还有一个关键人物。”


    她重新组织了一下语言,将会议开始前和钱专家商议的内容说了出来,又道:


    “依我看,这个‘未知人物’,恐怕才是整个走私团伙的关键头目,他很有可能还掌握一条价值同样不亚于青铜器的玉器,骨器等物的走私线,而我们还不知道。”


    “嘶——”


    闻言,有人不由得倒抽了口冷气。


    青铜器走私加上外汇倒卖已经不小了,没想到还能有玉器?


    这案子在部里恐怕都要极为有名了!


    顺了。


    听江夏这么一说,孟铁峰瞬间茅塞顿开,他下意识伸手拍了一下桌子道:“对,肯定还有这么个人!”


    闻言,在黑板上写组织架构的干警立马又把这个未知人物加上了。


    秦支稍微思索了一下,也同意道:“还真是,刘德贵和罗志辉按理来说都没有出口商品和倒卖外汇的能力,肯定还有个人在布置。”


    “那这个人还挺有本事。”


    “现在就怕他没本事,越有本事越好找啊!查国营厂,从有出口交易的国营厂都查一遍,绝对能把他揪出来!”


    “嗯。”


    孟铁峰微微颔首赞同,他清了清嗓子,道:“现在案情也算清晰了,我布置下任务,分三路,一路南上去羊城查港商和死者枪支,追回相关文物,这个人员先不表,本地这路,关于头目和外汇相关,以及另一条走私玉器线路的,由国昌你来负责。”


    说着,孟铁峰又看向了江夏,他道:“还有就是最上游的盗墓贼,这个江老师你提过,已经确认在誊州,需要你跑一趟,不过得先给罗志辉画完画像,大概是明天下午出发。”


    江夏早就做好了准备,她立刻答应道:“我保证完成任务。”


    “嗯,那具体人员——”


    正思索着,门外忽然快步走过来个干警,他脸上带着急切,进来就直接道:


    “报告,孟总,我们从周正乾口中审出来一个重要消息,他听老板和人说有一伙盗墓贼挖出来一个玉覆面残片,就是古代国君墓才有的东西,说是国宝,大概和金缕玉衣差不多一个档次?现在正在找买家!”


    “什么?”


    孟铁峰瞬间站了起来:“问清楚是谁在卖了没?”


    “没有。”


    干警快速摇了摇头:“这是周正乾听老板说的,说金眼正准备去收,但具体在谁那儿他也不知道,只依稀听说好像是从誊州挖出来的?”


    说到最后,干警也有些不确定了。


    “老板和金眼是谁问出来了没?”


    “老板问出来了,是一个叫胡刚的,但现在不在本地,金眼对方也不知道是谁。”


    草他大爷的,这群人怎么这么能跑?


    孟铁峰不由得骂了句脏话,他扭头看向江夏:


    “江老师,你得连夜出发了,这玉覆面残片必须得追回来。”


    “没问题。”


    这完全是和盗墓贼抢时间的关键时期,江夏没有任何情绪,她快速道:“我这就回去收拾东西,拿过来画完罗志辉画像就走,嗯……最好订个卧铺,这样还能休息会儿,下车直接就能去墓地。”


    连夜出差没问题,但卧铺是她最后的倔强,至少她还能睡个觉啊!


    至于火车上睡觉安不安全,这个不用担心,孟总肯定不会让她一个人去的,绝对还会有刑警队长和干警,不然怎么指挥地方公安。


    这都是小问题,孟铁锋立刻答应道:“好,我这就让人去安排!”


    第98章


    确定接下来的事务,江夏也不继续待了,直接就先回了招待所,准备收拾衣物。


    夕阳西斜,余霞照进门内,柜台上的电风扇吱呀呀转着,接待员大妈悠闲靠在藤椅上,左手拿着今天刚出的报纸,右手抓着一把干枣在吃。


    听见有人进来,她往下移了移报纸,想了一两秒才想起来对方是谁。


    “江同志是吧?这里有你的信,都放了四天了,一直没拿。”


    “四天了?”


    江夏有些惊讶,“怎么没人跟我说?”


    大妈理直气壮道:“还不是你们公安下班太晚了,我这下班都见不到你的,上哪跟你说?”


    呃,合理。


    她前两天下班回来时接待员的确都已经躺在那儿睡了,根本来不及提醒她。


    反正信没丢就行,晚点拿到不会有影响,真急事早就直接打电话了。


    江夏停下脚步,她站在柜台前,问道:“那谢谢同志你提醒了,我的信在哪儿呢?”


    “我找找。”


    大妈放下报纸,打开柜台上的纸盒,从十多封信件中翻找了起来,边找边絮叨道:


    “你们公安啊,加班加的是真厉害,天天深夜才回来,看你那黑眼圈,多明显,就仗着年轻不怕得病了……喏,这是你的信,再给你拿两把干枣吃着补补气血吧,这我乡下亲戚送来的,都是挑得最好的,你一个人出门在外的,还是要多注意身体。”


    说着,大妈将找到的信递了过来,又抓了两把干红枣,用旧报纸包着,不由分说地塞到了江夏手里。


    看着手里的干枣,江夏有些哭笑不得。


    这大妈还真有意思。


    她谢过对方,拿着信和干枣回了房间。


    把人带过来和买火车票都需要时间,让她看个信的功夫还是有的。


    江夏打开灯,没有先收拾衣服,而是先坐在桌前,她将信封和红枣都放在桌上,又打开了台灯。


    还没拆,只看信封上的字迹,她就确定这是陆逸行寄来的回信。


    原来有写回信啊,那算算时间,应该收到五六天后才写的,时间还是不短,怎么那么久才回信?


    不会又是长宁出了什么大案子,和她一样在加班吧?


    听起来真是好命苦呢……


    江夏微微沉默,决定还是别想这个问题了。


    她摸了摸信,发觉信封里面有块硬物,应该不止有纸。


    拿刀拆开信封,江夏反过来一倒,里面瞬间滑出一个书签。


    它颜色暗红近紫,用的应该是上好的紫檀木料,带着一股淡淡的香味,边缘和两面打磨得极为圆润,正面还有浮雕,两根枝干自底部生发,蜿蜒而上,于中段交缠拧结,枝叶相依,线条流畅自然,一看就是出自大师之手。


    这是连理枝啊。


    真是巧了。


    她伸手拿起干枣,咬了一口,发现这枣好甜。


    嘴角上翘着,江夏又把里面的纸拿出来,往后一靠,从头看了起来。


    前面说这些天做灯材料上又被卡住了,好在局里最近事不多,他请了假,专门去省外灯厂里买了配件,回来才发现江夏给他寄的信已经到了好几天,所以回信迟了些,也不知道送到时她会不会已经回来了,希望不会没收到他带回来的纪念品。


    后面就是些见闻和家常琐事。


    有外出吃到的特色菜,他还买了几样能长期保存的本地糕点等她回来尝尝,有路上遇见的趣事,还有家里姥姥家的大猫之前生了一窝小猫,已经长大可以聘回家了,临街有个小孩相中一只毛色最好看的,偷偷下河抓了条鱼过来聘,吓得他爸妈当天就给他吃了顿竹鞭炒肉……


    江夏看得直乐。


    欢乐的时光总是短暂的,看完最后一行字,江夏心中升起几分怅然,但又很快收拾好心情。


    她将书签和信小心收了起来,又快速装起衣服和洗漱用品,装着装着,又想起自己今天刚发出去的信。


    这一去还不知道多久能回来呢,他要是再寄信过来,放的时间久了,还是容易丢啊。


    思索片刻,江夏决定先请人帮自己拿了。


    她收拾好行李,退了房间,带着行李回省厅找到最熟的陈老,和他提了下这事儿。


    听完请求,陈永义看着江夏的模样,心里就有所明悟,他眨了眨眼,也没有点破,只笑着道:“好说,我没事会过去看看有没有你的信,要是有的话,那就拿过来让小杨收着,她不出差,你回来直接找她要就行。”


    生活上的事解决了,工作上的还在继续,江夏先是给老板画了像,解决完晚饭,又给罗志辉画了画像,这才带着行李和刑警队长何勇涛,干警孙平云,以及王主任一同去了火车站。


    没错,在知道情况后,王主任也急切要求一起去誊州。


    而孟总思索片刻就同意了。一来过去能确认薛国墓葬现在怎么样了,需不需要抢救性发掘,顺带确认下盗洞这类犯罪现场,好留个档,二来如果抓捕到盗墓贼,那肯定还得有人鉴定,一起跟着直接就能上手,也不至于再找人了。


    车票是定得最近的一趟,负责买票的干警成功买到了连在一起的卧铺票,可惜誊州是个县,没有直通的火车,只能先到上面市区,到了后再换中巴车过去。


    这次火车没怎么晚点,火车票上写着九点四十二到站,十点出头就到了,大家上了火车,也都没聊天,都抓紧时间休息。


    一路停停走走,早晨四点多,一行人从市里下了火车,又上了中巴车,坐了两个多小时的车后,这才到誊州县。


    誊州县公安局早就收到了消息,已经派了干警在车站边等着。


    江夏一下车,就看见一辆漆皮都掉了不少的边三轮就停在路边,旁边还有两辆二八大杠,以及三个正在等待的警察。


    江夏看着这交通工具,不由得沉默了几秒。


    怎么有种回到派出所工作的即视感呢?


    不对,他们派出所可没有边三轮,出去都得骑自己的自行车。


    “几位领导好。”


    为首的警察主动上前,他伸出手,自我介绍道:“我是誊州县大队长马海春,请问几位怎么称呼?”


    何勇涛主动上前握住了他的手。


    “我是何勇涛。”


    他晃了两下,随后又指了指身边的江夏,道:“这位是江夏江老师,也是咱们公安队伍里的,擅长口述画像和痕迹检验,别看人家年轻,已经破了不少案子了,今年积案攻坚薛厅特邀她参加,一个人就干到了两位数。”


    此话一出,马海春肃然起敬:“能人啊!”


    江夏微微一笑:“过奖了。”


    何勇涛继续介绍道:“这位是省博物馆的王主任,负责过来做文物鉴定的。”


    “王主任你好。”


    “你好。”


    “这个是我下属,孙平云。”


    “孙同志你好。”


    “马队你好。”


    互相打过招呼,马海春又道:“这个墓是在陈楼村旁边,过去得有个十多里地,几位领导过来这么急,应该还没吃饭吧?要不先吃了饭再去?”


    “不了,还是先过去吧。”


    何勇涛摇了摇头:“办案要紧,饿了再请村民给我们做一些。”


    “那行。”


    马海春点点头,微微侧身道:“那就上车吧。”


    何勇涛和孙平云上了自行车,王主任坐在摩托车后面,而江夏则坐在了车斗里。


    她把画箱放在脚边,行李箱放在腿上抱着。


    自行车带着人骑不快,边三轮也只能慢慢地开,平稳地行驶了一段距离后,车子很快就变得颠簸起来。


    王主任皱着眉头,犹豫好一会儿后,他还是问道:“江老师,你说就咱们这几个人去……是不是有点不太够啊?”


    “嗯?”


    江夏正努力按着cos年猪的箱子,听到这话,她不由得挑了下眉。


    这句话的潜台词并不难猜。


    虽然许多盗墓小说把盗墓贼写得异常专业,有传承还有派别的,但现实完全不是这么回事,大部分盗墓贼根本没有专业可言,多是普通人想发快财了,随后转职去挖墓。


    而以如今的人口密度来说,大多数大墓周围都是有村子的,这些村民有可能是曾经的守墓人,大墓里面埋的是自家祖宗,也有可能是后来迁移过来的,但不管什么原因,大家都清楚里面的东西很值钱。


    那我缺钱了跟祖宗要点钱不过分吧!


    而只要有一个人开头盗挖,村里其他人很容易就会抱着我不能吃亏的心态跟上,最后演变成整个村一起把墓给刨干净了。


    这种情况下过去询问,不仅问不出来什么,还有很大可能遇到危险。


    王主任以前应该遇到过这种情况,所以才这么忧心。


    “咱们这也有七个人了,不算少,何况也带着家伙呢。”


    江夏又不知道具体情况,也没法打包票,只能先宽慰:“而且去了肯定会见机行事,有异常就撤,再叫人来嘛。”


    “唉。”


    王主任也明白初期调查没法喊太多人,只是想起以往村民的破坏情况,心里还是止不住地犯愁,他叹了口气,又道:


    “玉覆面是覆盖在墓主人脸上的,这东西都被取下来,说明墓主人的棺椁都被打开了,那其它的陪葬品怕是凶多吉少了。”


    说着,他停顿了一下,又痛心疾首道:“玉覆面大多是整块玉雕琢,少部分是玉块拼接,国君棺椁规格最低都是一椁二棺,层次多,用料扎实,玉覆面在里面绝对是完整的,会有残片,肯定是这群盗墓贼开撬棺时给弄碎的……都是群混账东西,为了钱,祖先留下的东西全都给糟蹋了!”


    江夏很是赞同地点了点头。


    这也是盗墓贼最可恨的一点了,他们盗掘带有极强的破坏性,会破坏许多关键文物,即便追回,也没有办法重新修复,甚至有些价值更重,譬如带有文字的竹简、墓志铭也都被损毁,再也无法复原解读了。


    “唉。”


    江夏也叹了口气。


    一行人花了一个多小时,总算到了陈楼村。


    边三轮的声响不小,不少孩子被吸引过来,连带着大人也出来看热闹。


    江夏仔细地打量着他们。


    来的时候她就看到了一大片农田,种的是玉米,已经收割完了,秸秆一堆堆的杵在地边,正等着人拉走,露出的土壤是富有营养的褐色,不远处还有水渠,看起来田地极好,应该不是太穷。


    而陈楼村里的人的确如她想的一般,虽然小孩还是穿着旧衣服,打着补丁,但都不算太瘦,有些脸蛋还有点圆,大人精气神也都不错。


    不是很穷,那盗掘古墓的可能性就低一点了。


    江夏勉强放了一点点心。


    众人下了车。


    听到消息的村长快步走了过来,他看着这么多人,十分不解地用带着口音的话问道:“公安同志,你们这么多人过来是干啥子啊?”


    “有个大案子,你可别瞒着哈。”


    马海春也清楚情况,他没说缘由,只试探性地问道:“你们这周围这一段时间有没有来过奇怪的人啊?就那种不认识的,好几个,也没个正经事儿,却在这里停留好几天的。”


    “奇怪的人?”


    陈楼村村长愣了一下,他仔细回想了片刻,摇摇头道:“没有啊,这种没正事儿的肯定是个偷儿,来我们村晃悠一会儿就得有人盯着,怎么可能停几天啊。”


    这大队长经验一看就不丰富,这能问出什么啊。


    江夏看不下去了,她走过来,对着村长直接问道:“那有没有过来搭棚子弹棉花的?或者是夫妻俩一家子,突然逃难过来,在村外边开荒种地的?或者突然过来唱好几天大戏的,总之什么陌生人都算!”


    盗墓的都是团伙作案,那些小墓几个人一天就能挖开,多是当天挖当天走,是可以不惊动当地人的,但大型古墓不行,有些盗洞可能要打下去几十米,必须长期作战。


    而在这方面,盗墓贼的耐心极强,是能花上几个月悄悄挖洞的,而为了防止挖墓的行径被他人发现,就会用其他行为掩盖,唱戏,弹棉花,种地就是常见的手段。


    马海春不清楚江夏底细,对她能问出来这些也没什么感觉,反倒是王主任很是诧异地朝她望了一眼。


    她对盗墓贼手段可真熟啊。


    他就知道有种地的,没想到连弹棉花唱大戏都能拿来掩盖盗墓。


    不过……


    王主任微微皱眉。


    这么短的时间不太够啊,他们怎么能挖出来的盗洞?


    王主任还在思索,而一旁的村长在思索片刻也摇了摇头。


    “没有没有,哪有来唱戏弹棉花的呦!要有十里八乡都要跑过来看了,弹棉花的也没来过,都是送到公社请人弹的,逃荒的就更没见过了。”


    他全盘否定过后,又直接问道:“公安同志,你们是来问我们后山坡上的大墓吧?那个墓你们不是经常派人来看吗?咋啦,看这么勤还能出事儿了?”


    嗯?


    经常派人来看?


    这话放平常没问题,放现在问题就大了,江夏瞬间意识到不对,她立刻追问:


    “是谁经常过来?有几个人?都长什么模样?”


    “就什么考…科研…考古队?跟前几年挖的那拨人一回事嘛,就人少了点儿,也就十多个人,老的年轻的都有,隔一两个月就来一回的。”


    村长完全没意识到问题,他笑着道:“他们也是好起来了,前几年过来挖坟的时候都是吃红薯稀饭,今年隔三岔五地就来我们村买鸡炖着吃呢。”


    “我去他大爷的吧!”


    如果说一开始还不确定,可听到后面的伙食,王主任瞬间就确认了这群人到底是什么东西。


    真离谱了,盗墓贼竟然装成他们考古队大摇大摆地盗起墓了!


    王主任再也忍不住了,冲天怒火让他破口大骂起来:“真是一群衣冠禽兽!欺世盗名蝇营狗苟之徒!我哗——哗——哗——”


    王主任非常亲切地问候起了盗墓贼的祖宗十八辈。


    骂得很脏,但大家都没有说啥,连江夏也差点没绷住。


    好家伙,李逵遇见李鬼啊,这活整的,连她这个老手都得佩服下,这考古专家不气疯了才怪!


    王主任还在骂个不停,村长看看对方再看看穿着警服的警察,逐渐反应过来。


    “他们不是你们的人啊?”


    村长心中顿感不妙,但他完全不敢想那个可能,大脑好像不会转似的,傻傻地问了一句:“那他们是谁?”


    马海春恨铁不成钢地看了他一眼:“还能是谁?盗墓贼呗!后山上的墓被盗了你们还不知道!”


    村长沉默了几秒,随后加入了破口大骂的队伍,和王主任一起疯狂输出起来,连带着几个围观的村民也一起破口大骂起来。


    那墓理论上可算是他们的祖坟啊!


    *


    几分钟后,江夏支起摊子,对着一个村民开始画李鬼。


    这几个盗墓贼来得勤,本来就面熟,尤其又喜欢过来买鸡吃,这样阔绰的大户在乡下太不多见了,村民们记得很清楚,江夏画得也轻松。


    就是县城没有印刷厂,只能靠油印机,江夏画一张刻一张的,王主任接过了印刷的活,还是没忍住,又对着画像边骂边印。


    忙活到中午,江夏总算把他们全部画完,也全部印完了。


    马海春让带来的两个属下拿着印好的画像去县城搜索,并将一份全部画像送去市里印刷。


    江夏洗了洗手,总算有空吃饭了。


    这饭是村长家准备的,就是自家的家常饭,白薯粥配咸菜,而且白薯也不是未来改良的品种,吃起来不仅不甜,还有点发涩并噎嗓子,江夏吃得不太习惯,但还是慢慢咽了下去。


    王主任没动碗筷。


    他现在已经气饱了。


    都年过半百的人了,早饭没来得及吃,午饭再不吃是真不行,江夏劝道:


    “王主任,你要不还是吃点吧,不然下午也没力气去看看现场被破坏成啥样了啊。”


    这话在理。


    王主任沉吟了几秒,还是端起了碗筷。


    秋季多雨,本来墓穴就被盗墓贼严重破坏,只留下些残留的东西,这要是不及时去看,那再下场雨,水灌进去,恐怕这些东西也留不住了,不能让情绪影响抢救古墓。


    一行人吃完饭,缓了片刻,便立刻上山坡上去找古墓。


    第99章


    陈楼村后的‘山’并不算高,也就高出地面三百多米,按官方分类,应该叫坡。


    不过民间哪管这些个规定,它看着挺高,还起伏连绵的,肯定就是山!


    而十月多的山上,已经染上了秋意。


    半人多高的野草肆意舒展着身体,只是许多叶片已经开始泛黄,却又依旧坚强地挺立着,风一吹,整面山坡上的草就如海浪般翻涌起来,微微露出底下干枯的草茎,旁边树上枯叶晃悠了几下,最终还是从枝头落下,掉在平日里踩出的小道上。


    ‘咔嚓’


    江夏一脚踩在了落叶上。


    “听说我们这片山啊,之前是个大官的族地,听说也是当墓地来着,就不允许周围的百姓种地,大家只能捡点枯枝落叶的回家烧,后来晚清那会儿,那个大官后代吸了鸦/片,啥都给败干净了,连祖坟都被这败家子给刨了。”


    一个负责带路的村民走在前面,絮絮叨叨地说着:


    “这也算是个好事吧,周围都知道这边山上的好东西已经挖没了,民国那会儿也没人再过来挖啥,就从这边打过几次仗,俺们也没那个能力在山上开荒,反正也缺柴,就一直过来打猪草拾柴火了。”


    “你说最乱的时候都没出事儿,偏偏现在情况好了,那群缺德玩意儿就一窝蜂地过来挖了,也不知道是知道我们这边有大墓又传出去的,这么缺德,真就该生儿子没屁眼,死了被人也挖出来!”


    他咒骂着,又扭头看了看身后这拨人,很是耿直地说道:


    “要不是你们穿着警服,我都不会给你们带路了,奶奶的,现在这骗子连公家的人都敢装啊。”


    “哎你们小心点哈,多拿棍子打着点,这山上可是有蛇的,还带毒!”


    一听有蛇,江夏就更注意脚下了。


    “要不怎么说现在的贼越来越难对付了,胆大包天啊,谁能想到还能这么干?”


    马海春跟着后面,他手中攥着根棍子,不停地敲击着周边的草丛,又对着江夏奉承道:“还是你们省城来的人见识多,我都没想到有那么多的招啊,连唱大戏的班子都能弄过来?这也太费钱了吧?”


    “咳咳!”


    这只是好奇,并没有别的想法,但后面的王主任立刻意识到这话题不好,他咳嗽一声,斜了对方一眼,转移话题道:“不说这个了,陈同志,前几年正规考古队过来发掘的时候,你们村里人去过没有啊?”


    马海春这才意识到自己失言,麻溜地闭上了嘴。


    “咋没去过?你们那儿要老多人搬土呢。”


    回想起当时的大场面,村民兴致又高了些:“那次连军队都来了,就站在外面,还带着真家伙,嘿,还不让我们进去,只能在外面运,奥对了,那几个领头的和你一样,天天骂贼呢!”


    那正常。


    别说他们了,他现在也还想骂呢,闭嘴纯粹是为了保持体力。


    王主任顺势问道:“那还有多久到地方?”


    村民道:“快啦,就在离山顶的那处平地上。”


    见他没有询问盗墓贼费这么大力气能收获多少,王主任这才放下心。


    一行人继续往山顶上爬。


    爬着爬着,背着沉重老式相机的孙平云喘起了粗气,忍不住开口道:“呼,我之前见的墓都是在平地盖完再堆封土,怎么这个葬这么高?这也忒累人了,简直就是…不考虑后辈嘛。”


    “那是你看得少了,古代除了封土为陵,也就是你说的平地起坟,就是因山为陵了。”


    这个话题江夏能回答,她拄着拐棍借力往前迈了一大步,道:


    “尤其是唐代,那多直接是在山体中开凿地宫,明清虽然不是完全凿山,也得背山面水呢,都免不了爬山,至于咱们看的这个……算你运气不好,当时的风俗就是往高处埋,这叫骑龙葬,就觉得山顶跟神坛一样,葬得越高越好。”


    “唉”。孙平叹了口气,他换了扶相机的手,抱怨道:“他们是觉着好了,我的腿可是真要累死了。”


    听见江夏说的话,王主任转过头:“江老师连这都了解?”


    这么年轻,懂那么多文物就已经有些不可思议了,又知道黑话,还知道盗墓贼那么多掩盖手段,连历代墓葬地址也都如数家珍的……这懂的也太多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今天接触的盗墓贼太邪气了还是怎么回事,明明清楚江夏是个好人,可王主任心中还是有点疑神疑鬼的。


    正常墨客会有后面这几种爱好吗?


    “了解啊。”


    江夏抬起头,笑着回答道:


    “我算是专门学的,之前就碰到过相关的案子,差点错过最佳时间,后来就直接把算卦,风水和丧葬相关的古籍都背了下来,就周易,六爻,撼龙经那些,没事再结合地形琢磨琢磨,你看,这案子就又用上了。”


    为了破案啊。


    那正常了。


    古人这么埋,盗墓贼这么挖的,他们警察不按照这个思路来,那也找不到证据,抓不到人啊。


    王主任点了点头:“那你这书背得还挺好,比我学生强多了。”


    毕竟这些书都是文言文,不仅不好背,意思也不好理解,这么年轻就能学会,别的不说,在古文学上绝对是天赋异禀。


    不过夸归夸,可王主任一点都不嫌弃自己的学生。


    学生笨点不算啥,他心正啊,守得住清贫,那自己慢慢教,学生一点点学就是了,怕的就是那些聪明的,是学得好学得快,可一旦发现自己这么有能力可再努力都得穷一辈子,再看看价值连城的文物,古董贩子发的财,那就要心生不甘,把聪明劲全往邪处使了。


    那这还不如笨点的好呢。


    这么想着,王主任突然停顿了一下。


    等等,江夏好像心也挺正的?


    啊这……


    王主任陷入了沉默。


    “到了到了!”


    带路的村民伸手指着前面平缓的坑地大声喊道:“前面就是你们挖坟的地方了!”


    王主任不厌其烦地强调道:“我们那不是挖坟,是考古,是保护!”


    而江夏则快步往前走了几步。


    和山脚和来时路上疯长的野草不同,这边的坑地几乎是寸草不生,映入眼帘的是好几个长方形的土坑,像翻过来的金字塔一样,一层一层地往下延伸。


    地下的东西已经全部运走,就剩下一个又一个的坑,能依稀辨别出是主墓室,陪葬坑,车马坑,以及当初用来牵引重型棺椁下葬的凹槽,柱龛,最底下铺着层青色泥土。


    何勇涛站在离坑不远的位置,问道:“那咱们接下来怎么找?”


    王主任道:“商周时期,墓穴大多是集中公墓,也就是一大家子靠近埋着,也就隔了几十米,几百米的样子,跟这几个坑一样,不过等时间到春秋末期,陵墓就开始分散,独立,两座墓可能相邻几公里,这就有点太远了,今天就先沿着这几个墓往外找就行。”


    “重点注意草比较稀疏的地方。”


    江夏在一旁补充道:“墓穴回填的土都是用的红土,又夯实过,草不易长,会比其他地方更稀一点。”


    说着,她有些遗憾道:“咱们也来得太急了,没带个洛阳铲,也不太好看土质,不然能找得更快一些。”


    这不对…这应该对的吧?


    这话听得王主任总觉得哪里有点刺挠,直觉让他觉得有点不对,可理智又觉着江夏知道这些也没问题,他左右脑互搏着,最后抓紧找盗洞的理智肘赢了直觉,随后点点头道:


    “没错,是得找草稀的地方,或者直接找没草的地方,挖的盗洞就算回填草也长不了那么快,何况周围还得堆土,空的还是很明显的。”


    “行。”


    何勇涛点点头,道:“那大家就分散找找,记得时刻注意脚下,小心有蛇啊!”


    “好嘞!”


    众人分开寻找。


    王主任跟上了江夏,两人沿着墓葬坑往前走,见村民离得远了,他主动开口问道:


    “对了江老师,刚到陈楼村你问村长的时候,说是还有唱大戏和弹棉花的,可我以前见到的都是像种地种树,放羊时间长的掩盖手法,这两个时间这么短,怎么能挖得开大墓呢?”


    江夏眨了眨眼。


    咦?王主任居然不知道?她又说早了?


    好像是真的,目前还没广泛使用炸。药炸盗洞呢,这高难度技术还得再等一阵才能普及。


    不过问题也不大,反正已经有人开始用了。


    “这肯定不是用挖的。”


    江夏淡定道:“是上的炸。药。”


    “炸。药?哦!”


    就像某些技术,没点破前百思不得其解,一点破极为简单,甚至已经了解过相关的技术一样,王主任也是如此。


    他是知道有盗墓贼会拿炸。药炸墓穴的,这甚至并不少见,最早甚至可以追溯到清末,就比如慈禧太后墓就是被炸开的。


    但这都是战乱时期,而且多是兵盗,毕竟炸的动静可不小,别人一听就知道有事,普通盗墓贼哪有这个胆子,所以王主任一直没有往这边想,没想到还真有敢这么干的?


    王主任又有点想口吐芬芳了,只是话涌到嘴边,还是没劲儿了,人有些麻木道:“真是群疯子,这声音那么大,又一炸一个大坑的,就不怕被人发现?!”


    “所以才唱大戏啊,动静大,有人遮掩,没有的话就专门挑下雨天炸,声音就被雷给遮过去了。”


    江夏道:“而且我听说这种炸盗洞的人是有专门的技术,能炸得又小又深,跟井似的,能让人下去,盗洞又不会太大,让人给发现。”


    还有这样的技术?


    王主任这下是真开了眼,他不停地摇着头:“这真是有点心思全往歪门邪道上使了!”


    江夏道:“要不我们警察也要多了解学呢,还是这罪犯手段越来越新了嘛。”


    “这倒是。”


    王主任点点头,他看着前面大片大片的枯草,道:“到地儿了,那咱们俩分开找吧,这样找得快些。”


    “行。”


    两个人分开,穿进杂草丛中。


    这边已经接近山顶,没有树,杂草又太高,视线稍微放远一点,看到的就是一片草海,底下什么都看不见。


    在没有无人机等高空辅助的情况下,要想找到盗洞怕是得靠两条腿把周围全走一遍了!


    这太慢了,搞不好今天一下午什么都找不到。


    不行,得上点手段!


    江夏环顾起周围的山势。


    她这次看的不是风水。


    实际上,不同朝代墓葬都有其相应的选址理念,风水也不尽相同,它是不断演变的,最早是从秦才初步开始尝试,唐宋虽有追求,但并不遵循四神格局,现在用的理论是明清才完全成熟定型的,当然,如今也已经弃用了。


    至于春秋时期国君墓葬选址,主要是以宗法礼制,都城布局和地理环境为原则,并随着时间不断演变。


    而既然葬在山上,那就是地形的优先级更高些了。


    江夏沉吟着,她环顾四周,将所有地形记入脑海,加上来时看到的山形,自动构建出三维立体模型,然后寻找上好的埋尸之地。


    得地势高亢,干燥背风,朝南,并藏风聚气……


    嗯,这几个已经被抢救性挖掘出来的墓主人不愧是埋得最早的,位置一顶一的好啊。


    去掉这几个,哪还有……江夏左右望了望,见王主任已经往偏东的地方过去,她就往南边直直地走了过去。


    她边用木棍敲着草丛来打草惊蛇,走了二三十米后,又环顾了下周围的杂草,发现这些草长虽然不算特别稀疏,但明显比周围矮了一二十厘米的样子。


    这明显是营养不良啊,底下肯定有货,不是,肯定有墓!


    她仔细地环顾着这片稍微低矮的杂草。


    它们杂草还是一片片的,没有缺失,也没有更突兀的矮下去一片,又或者是压过的痕迹。


    是这个墓没人动过吗?


    不好说,这么近就能找到的墓还是很显眼的,盗墓贼不可能放过。


    很有可能是挖得更早,草已经重新找出来了。


    江夏沉吟着,她绕寻着这片稍微低矮的杂草,确定了大小,随后将脑海中的3D建模放大,按照杂草偏低的位置圈出来,随后根据地理方位和山脉走向,重新寻找起主墓室的位置。


    再往东南方走上一百多步,以中心往东西南北往大了圈,宽十五米,长二十左右的区域,底下都是主墓室范围。


    这种时期的墓,最好的方式就是正着从上往下挖,斜着反而更容易遇上塌方,尤其是这个时期的墓穴防盗技术还比较弱,主要靠深埋,加夯土,或者掺了石块的封土增加挖掘难度来防盗,这种手段来应对现代的挖掘手段十分无力。


    江夏这次走得就慢多了,她很谨慎,敲得更用力,确定底下足够结实了才走。


    不然要是踩上不结实的回填坑,掉下去,那可就难上来了。


    忽然,江夏感觉木棍反馈的力度有点不对。


    有点绵软。


    这下是真出大货了。


    她谨慎地踩着实地,伸出一只脚,朝前重重地一踹。


    土震了震,往下一落,连带着生长起来的杂草也掉到了膝盖位置。


    江夏又踹了几脚。


    一个黑洞洞的大窟窿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那是个不规则的圆形盗洞,有六七十厘米宽,正好能容纳一个成年男子轻松地下去。


    江夏抬起头,手握成喇叭,朝着众人喊道:“孙平云!快过来,我找到盗洞了!”


    她连喊了好几声。


    王主任也找盗洞。


    当初抢救性发掘时,他正在调研,所以没有来得及过来,不过那些抢救的专家虽然也确认过周边还有古墓,也标注了大概方位,但标注得极为广阔,相当于把小半座山都给框了进去。


    这自然是为了防盗墓贼,但也把自己人给防住了,现在别说是他,就算是本地的文物保护组过来,也不知道墓具体在哪,只能现找。


    这么多草,遮盖得实在是太严实了,尤其是人手也不多,能找到1~2个盗洞都算是多的了。


    王主任觉着,他得多出出力。


    努力分辨着地形,王主任正判断着哪里有可能是墓穴选址呢,就忽然听到江夏的喊声。


    他瞬间扭过头。


    怎么找得这么快?是直接看见盗洞了?


    王主任敲着草,快步走了过来。


    还没靠近,他就听见何队长震惊道:“好家伙,还弄了个木撑子在洞上面?连草都长起来了,这不到木头烂了塌下去都发现不了啊!”


    “怕是看这边墓多,想一直盗才这么干的。”


    “洞口还做了伪装?”


    王主任瞬间弄清楚了怎么回事,他眺望了一下过来的位置,十分惊讶道:


    “都这么远了?那这盗洞江老师你怎么发现的?”


    江夏说道:“我不是学了点风水地理嘛,来的时候记下了这片的地形,然后按照春秋时期诸侯贵族古墓选址的标准挑了几个地儿。”


    “过来一看,这边草长得矮,肯定是夯实的封土没营养,然后按照范围找主墓室,再找顶上这边空地有没有盗洞,这一找果然有!”


    看着江夏轻车熟路的样子,王主任不由得陷入了沉默。


    这个流程怎么跟盗…呃,他们考古有时候也会这么的,不能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主要是……这天赋是真有点离谱了。


    他还没确定地址呢,她这边早就找到了主墓室,连盗洞都翻出来了!


    这就算之前练过也吓人,没练过第一次找就能轻松找到,那就更吓人了!


    而比起来王主任的不可置信,何勇涛和孙平云就很淡定了。


    正常,这是人家江老师的基操,他们之前还见过对方一两天就学会捏泥人了呢,那捏得简直跟孟总一个样!


    何况人家本来就是画画出身,空间感好,懂立体的,从地形上定位找到主墓室不很正常嘛。


    而江夏已经抽出了口袋里的小本子。


    她一边用拇指重新估量了下距离,利用远处的高出一截的灌木丛定位,快速画了张地形图出来,又圈了几个位置,继续道:


    “我估摸着这几个地方大概率也有墓,圈的是主墓室,范围大概是宽十五米,长二十左右,从这几个地点再找找吧。”


    说着,江夏撕下来这张纸,递给了何勇涛。


    居然还有?


    王主任感觉自己的脑子更懵了。


    何勇涛很是高兴地接了过来:“这可比漫无目的找好多了!”


    而江夏又画了三张,分别给了孙平云和马海春,以及王主任。


    村民没给,他现在正在道上坐着休息呢。


    “那咱们再找找。”


    几个人按照位置去找,没多久,马海春那边就有了新发现。


    “我这边还真有个大洞,我滴个娘啊,有俩呢!”


    “我这边也有!”


    “这儿没有,这里有个!”


    按照位置,几个干警又很快找到了三个盗洞。


    王主任已经不知道是该气还是该惊了。


    这江夏找得也太快太准了!


    太阳开始西斜了。


    不能在山上继续找了,等孙平云拍完最后一张盗洞的照片,众人就下了山。


    路上,王主任欲言又止。


    今天虽说是找盗洞,可实际上江夏完全是在找古墓,几乎一找一个准不说,还直接定位到了主墓室。


    这除了对地形感知厉害,八成不知道研究了多少商周的古墓呢。


    可就算是为了抓盗墓贼,也用不着研究这么深吧?


    总觉得哪里有点不对劲。


    他真的好想劝江夏要不还是别研究了,他莫名有点害怕,可这说出口总感觉也太那啥了些,何况说不定人家就是有天赋,稍微一学就记住了呢。


    怎么感觉这比前者更让人害怕了?


    唉,怎么天赋就长这上面了呢?换个啊,会画…啊有了,那换成乐感也这么厉害,研究音乐当贝多芬去,数学好点给钱老当徒弟该有多好啊!


    他就这么纠结地走下了山。


    众人在村里休息了一晚,第二天继续找,这下跑得更远了,是在山背面的高坡上,找到了崭新的盗洞。


    虽然没有进入下方去看里面现在是个什么情况,但看着这么多盗洞,大家的心情都不算多好。


    低落的心情没持续太久,正当众人打起精神继续找时,远方忽然有个穿着警服的干警在拉长了声音朝他们大喊:


    “队长,我们有线索了!抓到画上的人了!”


    第100章


    抓到了?!


    这算是这两天内最好的消息了,众人互相对视一眼,立刻快步迎了上去。


    “抓到了谁?”


    “抓到的人叫作朱老六,本名朱顺吉。”


    干警也飞速跑了过来,他站在众人面前,喘了口气,快速说起了情况:


    “昨天拿到画像我们就往各派出所分,也是巧了,送到上林派出所后,当场就被所里的老民警给认出来了一个。


    这家伙就是本县人,是个小毛贼,就在他那片辖区偷鸡摸狗的,抓了好几回又给放出来。最近一年突然不小偷小摸了,人也经常没影,也不知道人去哪儿了,但每次回来出手都非常阔绰,绝对是发了邪财。”


    长得像,有作案时间,还突然有钱,这特征不抓他都对不起自己熬的夜了!


    江夏心下大定,她又问道:“那怎么抓到的?抓到多久了?”


    “那个民警本来就挺关注他的,一看我们查,就马上带人去他家里蹲他了,周围邻居倒是说这几天他回来了,可惜这孙子昨天晚上一整天没回家,常去的地方也没找到人,最后线人悄悄过来说的,这家伙是跑镇上一个新开的赌摊上赌博去了,听说过去时人输的兜比脸还干净。”


    干警三言两语将同事们这一天一夜的奔波劳走说完了,随后又道:


    “抓到人后,队长就让我赶紧过来通知各位领导,现在应该已经在镇上审着了,各位要不要赶紧过去?”


    何勇涛立刻道:“去,这肯定要立刻过去!”


    比起来盗洞,当然是赶紧抓到罪犯,追回他们偷走的文物更重要,尤其是那个可以称之为国宝的玉覆面残片,现在抓到一个盗墓贼,必须得过去审问清楚,好顺藤摸瓜地往上抓啊!


    “我也得过去。”


    江夏也开口道:“这边新找到的盗洞也都看过了,时间接近,但一个是纯手工挖的,另一个用的炸。药,不像是一个团伙能干出来的,应该有两拨人,大概率互相认识,说不定也能给这帮人画个像出来。”


    这是今天查看盗洞新发现的线索,而昨天下午回去后,江夏向楼家村的村民再确过,确认他们只见过一拨盗墓贼,看位置,大概率是从其他村过来的。


    原本江夏还想着再去邻村问问呢,现在倒是省事儿了。


    同行最熟悉同行了,问村民哪有问盗墓贼来得快!


    王主任倒也想跟着,可惜身体表示强烈反对,而且这边离了人,他也不放心,只能有些遗憾地开口:“那我就再等等吧,等文物组过来再去找你们。”


    他想了想,又补充道:“要是发现什么文物,何队长你可以先问问江老师,这方面她也挺懂的。”


    “好。”


    *


    反正到时候还得回来指认现场,大家就都没拿行李,江夏带着画箱,孙平云带着相机,一行人飞速赶到镇上。


    罪犯朱顺吉赌博的地点是在西旺镇,这边常住人口较多,大概有上万人,所以设立了专门的派出所,要是搁一些人少的地方,那根本就没有派出所,县里顶多派一至两名公安特派员过来,负责整个镇的治安。


    而设立了派出所,那就有专门的办公空间。


    西旺镇派出所就设立在镇政府西边,标配的三间平房,能够承担日常办公以及关押审讯的工作,也正因如此,抓到罪犯的副大队长吕鸿武直接就把人带过来审讯。


    朱顺吉这人极为年轻,今年才二十出头,但已经反复进了十多次局子,对公安极为熟悉,完全就是个油子,不仅不带怕的,还深谙坦白从宽,牢底坐穿,抗拒从严,回家过年的道理,面对审讯顾左言他,怎么都不肯交代。


    可惜这人破绽太大,除非一句话不说,否则根本没法解释钱和行踪,尤其是干警还在他家里还搜出来了金珠和金饰片,上面还带着一股腐臭味,一看就是刚出土的东西。


    有这证物在,再闭嘴不说,也没用了,衡量过后,朱顺吉就心里很愧疚地把大哥连同兄弟一股脑儿都给卖了。


    江夏他们过来的时候,这人还在屋里交代着自己的犯罪行径,而吕副队长正和另一名干警蹲在外面,拿着馒头就着菜吃饭。


    一看到人来了,吕副队长立刻将馒头放到菜碗里,起身快步迎了上来,“幸会幸会,各位领导过来的过来的真快,这边还没审完呢,好在头目已经问出来了,叫达哥,本名纪明达,画像我也拿给他看了,对方说跟真人简直一模一样。”


    “但听朱顺吉说,他们这个盗墓团伙从墓里拿出来的东西除了金子,其他都不好脱手,像他这样只会出苦力挖洞的,根本找不到买家,只有纪明达能卖出去。


    而这个头目呢,也一直把这条道攥在手里,倒卖文物时就只让自己的亲兄弟和林德英这个从小玩到大的伙伴跟着,所以朱顺吉也不知道他们三个现在具体在哪儿。”


    听到这个情况,江夏不由得皱起了眉。


    根据系统给予的行业信息,江夏可以笃定地说,目前盗墓贼数量其实并不算多,真正猖獗是在九十年代。


    出现这种现状的重要原因之一,就是销售。


    现在内地大家都穷得兜比脸干净,一个县里恐怕都找不出来一个能拿大钱买古董的,而倒斗一次拿上来的生货少则数件,多则上百件,完全就是供过于求。


    卖不出去,那许多罪犯就不会想着盗墓。


    等九十年代古董商能大批量进入内地,盗墓贼就开始井喷式增长了。


    而目前是典型的卖方市场,能卖出去,卖出大价钱的人,自然能迅速拉起一个以自己为核心的盗墓团伙,甚至至今还没有散伙。


    是的,盗墓多是团伙作案,但他们很容易因为分赃不均而散伙,然后就互相找不到人了。


    可惜成在销售败也在销售,虽然这个团伙还在,但现在还是找不到纪明达啊!


    而且江夏可以确定,他目前应该正在出手文物,不然朱顺吉不至于说不出他现在在哪儿。


    这就麻烦了。


    果然,吕副队长又继续道:“还有,他们大概半个月前吧,又挖了一个古墓,手中有一批文物正准备脱手,哦对了,还有这个。”


    说着,他又拍了下大腿,赶紧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塑料密封袋来。


    “这个也是他们从那个墓地挖出来,他们说挖到的东西要交给纪明达去卖,卖完再分钱,但金的得留下来当场分了,我问朱顺吉,他说是自己只负责挖土,没下过墓,不知道这是从哪里拿的。”


    东西一拿出来,即便隔着层密封袋,江夏仍能闻到一股若有若无的腐臭味。


    她伸出手,道:“给我看一下吧。”


    “好的江老师。”


    吕副队长明显已经听说了她,一点都没有废话地就把这东西递了过来。


    江夏接过密封袋,仔细看了起来。


    这里面有两件黄金物品,一个是金珠直径大概有六七毫米,穿着孔,还有一个是金叶子,大概六厘米长,厚度在一毫米左右,刻着叶脉,叶柄处还有环孔,整体金灿灿的,但角落处都带着些许暗红色斑点。


    这是黄金提取不纯,里面掺有其他金属的缘故。


    看着这叶片,江夏眉毛一挑。


    又出大货了啊!


    “这是金串珠和金饰片,前者是墓主人挂在腰间或脖子上的装饰品,后者是绣在衣服上的,这群孙子应该是把墓主人棺椁给打开了!”


    “棺椁打开了?”


    何勇涛脑子转得飞快,他回想起昨天王主任的话,立刻问道:“不是说那个玉覆面就是盖墓主人脸上的吗?那这说不定就是他们这个盗墓团伙盗的?”


    “可能性很大。”


    江夏抬起头,对着吕副队长再次确认道:“有没有问出来这个金珠和金叶子是哪个墓挖出来的,总共挖出来多少东西?”


    “问了。”


    吕副队长摇了摇头:


    “可朱顺吉这家伙只记得总共拿出来一百来件东西,有青铜器,玉,二十六片金叶子和十八个金珠子,他分到一片金叶子和两个金珠,以及三个青铜小铲子,至于玉和青铜器具体有多少,有什么他也记不清了,就还记得有几片圆形带豁口的碎玉,一个勾,好像还有个斧头,盘子,还有个这么高的灯架子。”


    吕副队长边说,边用手比画出一个四五十厘米的高度。


    “怎么没有鼎?”


    听着转述,江夏瞬间抓到了关键:“能往衣服上绣这么多金叶子,那墓主人生前至少是一方诸侯,不可能没鼎,没拿出来,那这墓应该是已经被人盗过了。”


    “对对对,是有这么回事。”


    吕副队长点着头道:“那个朱顺吉也说下墓人上来就骂盗墓贼了,说里面都差不多被前面的盗墓贼搬空了,除了棺椁就没留下多少东西!”


    此话一出,众人嘴角都抽了一下。


    盗墓贼骂盗墓贼,这听着真是又好气又好笑。


    “这么说的话,我倒是明白为什么这伙盗墓贼把棺椁也给拆了。”


    江夏开口道:“一般盗墓贼不会拆它,几吨重的东西呢,不好拆,反正外面的陪葬品也够值钱的了,拿走得了,可这群人挖下去发现没什么东西,自然就盯上了棺椁,再从棺椁内拿到的金叶的数量来看,这应该就是诸侯国君的墓,我现在能有七成把握确定这个玉覆面在纪明达手里。”


    旁听到现在,吕副队长也明白过来这省里来的两位领导目前主要在追查‘玉覆面’这个文物,现在已经确认在纪明达手里,他不由得皱紧了眉头,忧心忡忡道:


    “那现在又不知道他在哪里,怎么抓?”


    何勇涛也犯起了愁。


    不只是没法抓,更糟糕的是纪明达正在找人交易,如果他已经将玉覆面出手给二道贩子,那想再追回来,难度完全就不是一个量级了!


    “我觉着……纪明达很有可能还在本地。”


    鉴于对同行的熟悉,经验丰富的江夏回忆着这两天收集到的线索,瞬间拼凑出这家伙的行为画像。


    牢牢掌握本地货源和销售渠道,识货,这种人大概率不会自己带着货去南方找卖家出手。


    去南方是能卖得更贵,说不定能转手卖个上百万呢,可这钱有命赚,不一定有命花,介绍信和乘警检查都是小问题,遇上扒手车匪和路霸搞不好是会丢钱又丢命的,不如等着二道贩子拿着钱自己上门竞价,哪怕卖的便宜点,但好歹能落袋为安嘛。


    而从他向二道贩子放出消息的行为来看,就是坐等这些人来呢。


    那他应该是在一个自己较为熟悉,又离家不太远的地方等着,且不是县城。


    县城人太少,陌生人来多了太过显眼,何况还有朱顺吉在,容易对方知道,让二道贩子和他们联系上就麻烦了,太远也不行,文物不好带过去不说,也容易出事——这年头火车站周围抢劫的可太多了!


    那最适合的地方就是市里了。


    不远,坐中巴车就能到,够安全,地方大,来几个陌生人也不会被人怀疑。


    唯一的问题是,他会在哪个地方等交易?


    思索着,江夏重新组织着语言道:“咱们来的时候就是听说有一伙盗墓贼挖出了玉覆面,放出消息正在找买家,老金眼准备过去看看,连哪里挖出来的都知道,肯定是纪明达主动往外说的,这明显是要吸引人来找他嘛。”


    她将自己的推论一一说了出来。


    何勇涛反应飞快:“你这么一说,我想起来了,我记得周正乾是在…四天前听说那个老金眼要来的,这么短的时间,那玉覆面很有可能还没有出手!”


    “对。”


    江夏赞同地点点头:“就是不知道这家伙会藏在哪里等交易,而且……我觉着刘德贵这个团伙的关键头目很有可能也会过来,毕竟这桩交易钱数绝对不会小,最低都得六位数。”


    一听这话,旁听的吕副队长不由得倒抽了口冷气。


    十万以上啊,就算只按最低数十万,这钱都够他四辈子的工资了!


    何勇涛也赞同江夏的想法。


    这么大笔数额,必须是老大或最核心成员过来,不然谁敢买?


    可一确定这一点,何勇涛就更加犯愁了。


    如果江老师判断无误,纪明达就在市里,那发布画像应该很快就能抓到他,进而追回玉覆面和其它文物。


    可这么一来,刘德贵的上级头目肯定会被惊到,他会立刻意识到自己也不安全,进而和刘德贵一样选择逃跑,以后想抓到他就难如登天了!


    而除此之外,还有一个办法。


    纪明达在市里不是住在招待所,就是在信任的人家里,来的二道贩子也肯定住在招待所里,重点布控这些地方,是有可能监视到他们的,如果运气好,那大概率能一网打尽,可若是运气不好,没监视到,那不仅刘德贵上级抓不到,玉覆面和其它文物也追不回来了!


    要不要舍弃刘德贵头目,保证最低追回玉覆面和其他文物和抓到纪明达呢?


    从保本考虑,何勇涛下意识就想选择发布画像。


    而江夏看着何队长纠结的模样,稍微一想,就明白他在犹豫什么了。


    不用代入对方,江夏也想选择后者。


    这样弄,上级安排的任务他们都完成了,那就算跑了个大头目,也比都干砸了,丢着脸回去强啊。


    甚至丢脸都是小事,要是被人按个贪功冒进的帽子就更麻烦了,尤其是这案子都已经上报部里了,那真是直接把屁股露到最上面的领导眼里……


    嘶。


    那画面太美,江夏已经不敢想了。


    只是就这么把大头目惊跑,任谁都不甘心啊。


    谁不想一战擒双王啊,大头目可是这案子的最大罪犯,抓到他就是头功!


    这么好的机会,谁愿意错过?


    “我记得市里的画像最快后天才能印出来,也就是说,咱们还有一天半的时间。”


    江夏脑海中飞快思索着,她道:“之前我给罗志辉画像的时候,周正乾有大概说过老金眼的特征,这个人肯定过来了,而且是和大头目在一起。”


    “之前我和钱专家推测过这个大头目的犯罪画像,他大概率是国营厂的领导,好钱,那肯定也好享受,这种人过来肯定要住最好的招待所。”


    “要不咱们去市里,让市里便衣把市里最好的招待所都找一遍,重点关注和有相关特征的老人和泉城口音中年男子,如果后天画像印出来前还没有找到他们,那就发布画像,如果找到了,那就监视起来,暂缓发布画像,等纪明达和同伙带着东西过来,或者他们拿着钱去找纪明达接上头后就马上抓!”


    这是有保底还能冲一冲高分,稳赚不亏啊!


    何勇涛眼前一亮,立刻拍板同意道:“就这么办!”


    时间紧迫,何勇涛等不及过去再去通知,而是提前给市局打了电话,随后三人立刻坐上了通往市局的大巴车,马不停蹄地赶往了市里。


    三人赶到时,已经过了中午。


    车站台外,好几个人举着写有名字的牌子在等人,何勇涛一眼就在这几个人中看到了自己的名字。


    他快步走了过去。


    对方年岁比他大些,看起来已经四十多岁,面容极为普通,穿着一身普通深蓝色棉布衣,和周围人区别,仿佛就是个普通工人。


    何勇涛主动问道:“请问你是不是魏建国魏同志?”


    “是何同志吧,我就是魏建国,您叫我老魏就行。”


    老魏笑着答应道:“领导让我来接你们,您跟我来。”


    说着,老魏带着三人往外走。


    远离了人群,何勇涛立刻道:“魏同志,我电话上说的侦查现在怎么样了?我跟你说哈,这案子已经在部里立上号了,过来的是大头目,要是能不惊醒的抓到他,咱们市里可不只是面上有光啊!”


    他们就三个人,再急也什么也干不了,还是得靠市局的干警们出力,但怎么出力可就不一样了,何勇涛可不想他们磨洋工的糊弄,而是希望他们能拿出百分之一百二的投入来办这个案子,那语言上的激励就必不能少了。


    这点招数别说上面的领导了,连老魏都能一眼看穿。


    只是看透归看透,案子不是假的啊,这可是能在部里露面,大家谁不想吃这个大鱼饵啊!


    当然更重要的是本地这么多古墓被挖已经很丢脸了,不能再光着屁股拉磨,转着圈丢人了,


    “何队长您这话都说两遍了,就放一万个心吧。”


    老魏拍着胸脯保证道:“我们支队长派的是各中队的侦查好手,是伪装成保洁员一间间悄悄查的,绝对漏不了人,也不会惊醒罪犯!”


    何勇涛勉强把心放回肚子里。


    为了避免被人发现,四人乘车到了市局前一站下车,悄悄从后门进了市局等待消息。


    寒暄应付的话不必多说,临近傍晚,一个电话忽然打了过来,对面的侦查员十分兴奋地说道:


    “队长!我这边发现个特征十分相似的,不过是三个人,领头的中年男子是泉城口音,出手阔绰,身边跟着个驼背老头,习惯抽旱烟,镶着颗金牙,还有个不怎么说话的男的,看着是练家子,应该是保镖,带来的箱子里装的全都是钱!”


    听着电话里说的内容,江夏心跳瞬间快了起来。


    她和何勇涛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四个字。


    就是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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