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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警察,但犯罪大师系统[刑侦] 100-105

100-105

    第101章


    众人立刻赶到了侦查员所说的地点。


    他们到的地方是发电厂招待所。


    正如其名,它隶属于本市的发电厂,是发电厂自己开设的招待所,而且建造时间极早,是五十年代给苏联专家建的,规格极高,早期就有独立卫生间,沙发以及地毯,并配备浴室,理发室,舞厅和自助餐厅。


    不过随着时间发展,舞厅被迫关闭,自助餐厅也改成了饭店,留给招待所的只有一栋住宿楼,但瘦死的骆驼依旧比马大,后来的管理者又为其加装了电话,还安了四台黑白电视,所以它现在仍是本市排名极为靠前的高档招待所,仅次于市委的国营宾馆和铁路宾馆。


    可后者有钱也进不去,需要特定身份,而前者在有介绍信并多花点钱的情况下,还是可以入住的,而且可以住最好的房间。


    也正因如此,当何勇涛说出范围后,市局的干警第一时间就将它,以及另外两家接待普通国营厂干部的中档国营宾馆,并将其一起设为了重要排查对象。


    只是查归查,但一开始大家心里其实都有点嘀咕,这种高档宾馆住的人可不多,进去十分显眼,怎么会有罪犯敢往这边来,他就不怕被人发现吗?


    照常理,应该是往人多的普通招待所去啊!


    没承想这一查,居然还真有收获。


    江夏等人赶到时,天已经彻底黑了。


    他们在招待所后面的小巷子里等待着侦查员过来。


    月光从天上轻柔地撒下一层薄纱,借着月色,江夏看见对面是一栋三层高的楼,整体像是火柴盒,呈中轴线对立,不过顶部多了凸起的尖塔状阁楼,仔细看,窗户是带有半圆形拱顶的弦月窗,上方还有两道圆形石纹装饰。


    整栋墙体红砖裸露,风吹日晒下,一层层灰尘蒙了上去,颜色已经不再如往日那般鲜艳,却又多了些许历史的厚重。


    真是不多见的苏式建筑。


    “老魏!”


    一个人影快步从远方走了过来,她喊了一声,逐渐露出面貌。


    对方是位中年女警,看起来已经接近五十岁的样子,脸上带着皱纹,人有些微胖,气质很是和蔼,此刻她正穿着招待所的工作服,两只胳膊还套着套袖,看起来完全就是招待所的保洁大妈。


    这伪装是真像啊。


    “你可算过来了。”


    老魏侧过身,指着对方朝江夏他们介绍道:“这位是我们队里的李红英,老侦察员了,以前还是捕俘手呢!”


    “多少年前的老皇历了,提这干啥?”


    李红英摇摇头,她看向江夏,眼中带着几分好奇,随即快速汇报起情况:


    “几位领导好,情况有些巧,今天中午我过来后,每个入住旅客的房间都进去打扫了一遍,但一直没有发现可疑目标,准备走的时候没想到忽然来了三个人准备入住,其中两个特征居然全对上了。”


    “这三个人粗看起来完全没有破绽,有介绍信,上面还盖着公章,是金城市被服厂过来的,为首的,也就是泉城口音那个,登记的身份是副厂长,叫柳广利,穿着一身中山装,说话行动完全就是厂长做派,另外两个也都是厂工的模样,看起来就是正常出差的样。”


    “实话说这架势是真唬人,我一开始还怀疑是不是找错了,但仔细观察就发现有问题,那个年纪最大的居然镶了金牙,哪有工人镶这个的?


    而且这厂长还不开两间房,非得和这俩工人住一起,我后面发现他们带着大量现金,就想这应该是为了安全。


    可这种现金一般都是货款,真要为了安全,不应该提前谈好,拿过来就赶紧送到交易的厂里吗?越等越容易节外生枝啊,甚至就算还没谈妥,那也得去谈的厂里等啊,他一个被服厂的跑电厂这边来住干嘛?该去纺织厂啊,可我们市纺织厂离电厂有十多公里呢!”


    “这实在是太可疑了,我就赶紧上报了。”


    “是说不过去。”


    何勇涛赞同起对方的看法,他微微沉吟,道:“柳广利,金城市被服厂,我看应该都是假身份,这人也是真能装啊,就不怕别人打电话核实?胆大成这样,我真是第一次见,是个人物。”


    “这就是反直觉啊,公安越觉得不可能的他越敢来,自然就钻空子成功了,可惜成也萧何败也萧何,成功多了,做什么就都想这么干,这不,就把自己给坑死了。”


    江夏找他时可没有十足的把握,何况时间就一天半,市里上百家招待所呢,不是政府人员和铁路人员能进的高档旅馆就三家,哪怕选个中档招待所,他们都找不到他,非要继续“灯下黑”,那就只能喜提销户了。


    “就是得小心,他们身上大概率有枪。”


    江夏还记得那具身中两枪而死的无名尸呢。


    她话音刚落,李红英就面容严肃地补充道:“不是大概率有枪,是他们就带着枪呢。”


    此话一出,众人唰地全都望向了她。


    不是,还真有啊?!


    “我是打完电话回去时才看到的。”


    李红英继续道:“之前不是怀疑他们有问题嘛,我就主动领着他们去了房间,进去后柳广利问我周边有没有饭店,招牌菜是什么,随后给了我二十块钱,让我去给他们买,剩下的钱不用找给他,自己收着就行。


    他那么大方,我也就装着见钱眼开,贴心地买菜送过去还布置好,这才凑巧看见箱子里的钱,这才给你们打的电话,后来估摸着他们快吃完了,就又去收盘子,进去后发现坐下吃饭的那个保镖后腰鼓出来一块,完全就是手枪的形状。”


    这情况可就严重多了,何勇涛面上肌肉瞬间绷紧,他再次确定道:“你确定真是枪?”


    “确定,这玩意我早些年天天打的,而且……很有可能不止一把。”


    李红英迟疑了下,还是开口道:“我进去拿餐盘时,隐约觉得柳广利衣服下也有把枪,但他上衣挡住了,看不太清楚。”


    何勇涛喉咙不由得滚了一下。


    三个人,还有一个是老头,这不带点防身的武器,谁敢拿这么多现金过来?哪怕李红英没有亲眼看到,但腰上别个七字形的东西总不可能是木头,几乎可以100%确定就是枪了。


    最少一把,大概率两把手枪,且子弹未知,还是住在招待所这种人员稠密的地方,尤其是柳广利和同伙应该已经杀过了人……


    情况大发了。


    靠市局的这些刑警搞不定,得拿出更强有力的武器了。


    何勇涛迅速启用了大召唤术。


    毕竟在对付犯罪分子上,公安从来都不讲武德的。


    能群殴绝不单挑,打不过那就立马摇人,火力不足那就申请火力支援,务必要在碾压的状态下,保证好周边群众和自身安全,再成功将犯罪分子抓捕归案。


    总之,一个电话下来,数十名武警换上便装,携带着武器,悄悄来到了距离招待所不远处的临时腾出来的房间里,同时过来的还有武警大队长,刑警支队长,一直没露面的公安局长和副局长……


    而在他们过来前,李红英已经返回招待所继续监视,两百米外的一个合适位置,刚架上的军用望远镜对准三个凶手的窗户开始进行观察,要不是时间已经到了晚上,大门口这会儿估摸着还要出现一个修鞋的老头。


    江夏则换了身衣服,仗着自己年轻脸嫩的优势,光明正大地跟着李红英进去走了一圈儿。


    逛完,她就利用自己的绘画能力,将招待所内部的模样,全都画了出来。


    从平面图到三维图乃至房间构造一应俱全,还包括外围街道,并贴心地标上了比例尺。


    有了这个,即便是在黑夜,刑警支队和过来的武警大队也能快速布置接下来的战术。


    不大的房间内,诸位领导们吵得唾沫横飞。


    情况的确非常严重。


    毕竟大多数罪犯,手里顶多有把刀,甚至更多是什么都没有,一看见警察来了,人一慌,就会束手就擒,少部分会选择逃跑,只有极少部分会选择反抗,不过危险性也不算高,甚至许多有点反抗动作的凶手在看见警察对着他的枪口时,智商也会重新占据高地,选择放下武器立刻投降。


    但有枪,又杀过人的亡命徒,那就不一样了。


    他们的反抗意志很强,枪支的杀伤效果又非常强,再加上周边还有这么多群众,一个处理不好,那就要出人命了。


    出于安全考虑,已经有领导开始提议等他们休息后就立马抓捕,以免白日进攻出现枪战。


    这个建议最后因为柳广利团伙中有人一直看电视不睡觉,明显在守夜而否定了。


    但各领导们对接下来到底什么时候抓,在哪儿抓,怎么抓,还要不要等他们联系上纪明达再抓等等还是各执己见,于是在临时指挥所充分地交流起意见。


    非常充分,充分到坐在旁边的江夏脑瓜子都被吵得嗡嗡响。


    几十分钟后,他们还是达成了一致,决定继续放长线钓大鱼,等纪明达过来,或者去找对方时再抓。


    不就是枪战嘛,以前又不是没打过,怕啥!


    虽是这么说,可战术上领导们还是发挥出了十二分的谨慎,第二天,看不出警察气质的便衣就换了衣服,小心地进入招待所内,将挨着柳广利左右两个房间的客人悄悄劝走,再住进去进行监视。


    招待所外,周围晃悠的街溜子也逐渐开始增多。


    而在领导下,刑警和武警们紧张情绪全部拉满中,江夏忽然变得极为悠闲起来。


    没办法,作为技术人员,前期的侦查工作她已经全做完了,后期的抓捕,武警和刑警加起来都能有七八十号人了,整个招待所里里外外都是他们的人了,哪里还用得着她啊。


    除了刚开始给柳广利团伙三人画个像,再复制个上百份,以便这三人出去找纪明达接头时使用外,江夏现在的工作仅剩下了给几个外围人员送饭。


    送的还是招待所后门往东的几十米外的位置,这边通往郊外,就十几间平房,建筑稀少偏僻,不好躲藏,属于罪犯最不可能逃跑的方向。


    真正危险的,诸如大门前,西边人员密集的电厂,南边通往市中区的巷子,都已经被紧密布控起来了。


    很悠闲,江夏非常乐意这个安排。


    俗话说得好啊,子弹不长眼,目前防弹衣的效果可不算好,真在前面打枪战,受伤都是小事,搞不好就是一辈子的残疾,更糟糕的就一捧骨灰了。


    她就打过上百次的固定靶的,还是不要作死了。


    第三天,上午十一点多,江夏提着篮子,来到一处墙角。


    李红英正带着两个年轻警员在这里蹲守。


    她昨天成功确认了柳广利也带着把手枪,因为三个人一直在房间里守着,没办法翻找东西确定子弹数量,又或者是把枪偷出来,出于安全考虑,刑侦支队长就让她撤下来在较为安全的地方守着,顺便带队里的新人感受下氛围。


    但显然,这两个新人氛围没感觉到,只感受到了数不尽的无聊。


    嘴里叼着根杂草,张勇两眼发直,碎碎念叨着:“还要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等多久啊,就在这儿呆看着,都快无聊死了,我枪法挺好的啊,怎么队长就不选我从后门布防啊……”


    旁边的王荣军直接揭起老底,“得了吧,那边守着的都是二十五米固定靶十发最低能拿九十环的,你十米的固定靶十发也才八十二环,撑死也就算个良好,怎么可能争得过他们?”


    说话间,他看见过来的江夏,赶紧放下手中比砖头还要大的对讲机,起身上前接过菜篮,边接边问道:


    “江老师又过来送饭了啊,今天有什么好吃的?”


    “是土豆炖鸡。”


    江夏递过菜篮,目光扫了张勇一眼。


    十米固定靶啊,这么近的,正常应该拿个九十五环以上啊,怎么才打个八十二环出头?


    “别说,这两天伙食是真不错。”


    李红英倒一点都不觉得烦,虽然年轻时她也争强好胜,但现在都是年近半百的人了,该服老了,守个安全的地方给年轻人机会也不拖后腿的就挺好。


    她道:“拿碗分一分,两两一组轮流吃饭,我现在不饿,张勇你们两个先吃吧。”


    “好嘞!”


    王荣军掀开菜篮子,拿出碗,从黄色的搪瓷盆里均匀地倒出四份土豆炖鸡,随后拿着筷子,等张勇挑完,又端起一碗,拿着馒头就开吃。


    边吃着饭,张勇边开口道:“你说这人都来这么多天了,怎么还不接头呢?”


    “接头了,昨天下午周立伟就出去打了电话,可惜是出去打的,没法监听。”


    江夏这两天就在指挥所里,有消息第一时间就能知道,她道:


    “柳广利不可能一直等着,他摊子铺得太大,这两天每天都要打五六个长途电话,待不久,肯定会尽快促成交易,依我看,今天就要见面了。”


    “真的?!”


    张勇瞬间兴奋起来,但没持续两秒,就全都泄了出去:


    “那这也跟咱们没关系啊,只要一进去接头,那肯定就要被破门而入的武警摁上了,就算跑掉也不可能往咱们这边跑,唉,立不了功啊。”


    “吃你的饭吧。”


    王荣军道:“有鸡吃你还不满足?”


    “吃鸡哪有立功香啊!”


    两个人拌着嘴,江夏笑了笑,她转过身,拿三块干净的红砖摞在一起,充坐板凳坐下,又随手拿起分给张勇的手枪。


    入手沉甸甸的。


    这是经典的五四式手枪,杀伤力大,性能可靠,不易故障,不过缺点也明显,因为杀伤力过大,反而在室内特别容易跳子弹,极其容易敌我不分,而且太沉,后坐力也比较大,江夏没法长时间使用,手持时间越长精准度越低。


    但江夏还是比较喜欢这款的,无他,威力大啊!


    近几年新换的六四式手枪轻便是轻便,威力下降的也太大了,完全就是小砸炮,特别温柔善良,据说有干警拿它打疯牛,七枪都没打死那头牛,以至于自己差点被顶翻,甚至还出现过拿它击毙歹徒,结果两个干警连开十二枪才彻底将其击毙,其中有一枚都打头上了,硬是没穿透颅骨。


    江夏把玩着手枪。


    唏哩呼噜的吃饭声中,放置在墙角的绿色板砖忽然发出了声响。


    “滋啦滋啦……”


    “各单位注意,二号目标人物已出现,各单位注意,二号目标人物已出现!”


    “做好准备,他上楼了!”


    滋啦啦的电音中,失真的人声传了出来。


    “纪明达过来了?这是要接头了!”


    张勇瞬间坐直了身体,兴奋地问道:“下一步是不是就要开抓了?”


    “肯定的。”


    李红英道:“都直接上楼了,那这把应该能稳抓了,你安心吃你的饭就行……”


    ‘砰——!’


    正说着,不远处忽然传来一声枪响,紧接着,招待所二楼窗户里就忽然跳下来一个人,紧接着又是一个。


    原本安静下去的对讲机瞬间响了起来。


    “目标被惊醒了!各单位立刻收网!立刻收网!头目和三号目标跳窗向西逃了,郊东方向注意,郊东方向注意,头目和三号目标正在向你方逃窜!”


    江夏原本平静的心跳骤然加快,她手瞬间攥紧了枪身,整个人都紧绷了起来。


    卧槽,什么情况?


    她来不及询问,甚至来不及回答,因为远处的拐角已经出现一个人影,正飞快地朝她逼近,同时后方还伴随着越来越近的枪声!


    第102章


    柳广利感觉自己这辈子都没有跑这么快过。


    他不是真的大领导,不仅没有养尊处优的生活,还经过几年劳改,好在这苦也不是没有收获,至少让他有了一副好体格,不然这两三年也做不到天南海北的到处跑。


    只是好体格和那群已经脱离人类范畴,肉身飞升的武警终究不能混为一谈,天知道自己究竟是怎么脑子一热,就毫不犹豫地从四米高的二楼窗户上跳下去的!


    这个距离完全能摔死人。


    但上天足够眷顾他。


    摔在泥地里的柳广利不用缓气儿,人直接就爬了起来,他感觉脚好像有些歪,但活动一下就没事了,眼见巷子远处冒出几个人朝他奔了过来,柳广利是半点都不敢停,拔腿使出吃奶的劲就往前跑。


    他最信任的手下周立伟也跳了下来,和他一起逃命。


    什么都不用想了。


    老金肯定已经被摁了,这么多条子他跑不掉的,鬼知道他们怎么盯上了他,可能是纪明达,不过更大可能是那几条线出了事儿,有人卖了他,但都不重要了,只要能逃走,就算这几年打拼下来的事业全都警察被端了也没事,躲一阵,他照样能东山再起!


    风从耳边呼啸而过,身后还传来‘警察,停下,再跑开枪了’的厉喝,紧接着就是真的枪响,柳广利耳朵‘轰’的一响,感觉浑身血液都在奔涌,周围的一切都在放慢。


    他看见警察在开枪,枪口冒出硝烟,看见紧随在身边的周立伟扭头回击,更看见前方巷子口到现在还是空无一人。


    活命的机会!


    柳广利像疯牛一样喘着粗气,他思维从没有今天这么活跃过。


    刚才的情况还历历在目,彼时他正站在屋内,听到喊声的老金前去开门,周立伟和纪明达就站在门口,手里还提着个箱子,一前一后地往屋里走。


    他上前正准备说两句客气话,没想到纪明达进门时习惯性左右瞧了一眼,忽然惊惶失措地喊起了有条子,这一喊他便警铃大作,果然,两个人影瞬间就朝纪明达扑了过去,其中一个人的脸他看得十分清楚,正是昨天入住在他隔壁的旅客!


    而随着声响,左右房门迅速打开,从里面跑出好几个人来。试图往他屋里冲。


    楼里有这么多人,楼外绝对也不少,完全就是天罗地网,估摸着就等着纪明达进来收网呢,再等上几分钟,他就算插上翅膀也逃不走,可惜啊,就差这几分钟,他们就被纪明达给发现了。


    这就是命啊。


    就这几秒,给了他跳窗逃跑的时机,尤其是楼外埋伏的条子为了避免暴露,都躲在十多米开外的视野盲区里,没办法立刻过来摁住他,就又给了他逃跑的时间。


    还有这次,这群蠢货里里外外布置了这么多人,却把这个路口给落下了!


    柳广利心脏猛烈撞击着肋骨,死亡的恐惧全化作狂喜,此刻他无比膨胀,只觉得老天时时刻刻都在眷顾着他,自己就是干大事的人,再遇到绝处也会有上一条生路!


    他有大运在身,他绝对能逃走,能东山再起!


    狂奔至尽头,柳广利步伐不停,他期待地转过弯,就看见这条路尽头有四个人,正躲在掩体后面。


    柳广利心脏骤然一停。


    他犹如置身于冰窟,瞬间感觉全身都变得极为冰冷,寒意如针般往肌肤扎,正以为要完了的时候,柳广利忽然看清对面是两男两女,还是一老三少。


    一窝子老弱啊,那好说了。


    老天爷还是帮他的啊!


    柳广利心怦怦跳着,自信瞬间恢复了不少,他握紧手枪,向后拉套筒上膛,速度稍稍放缓地冲了上去。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拐角处距离他们所在的掩体距离大概有三四十米,不短,但也不算长,全力冲刺七秒左右就能到近前,这时间容不得人在由于,所以在看到人影的刹那,江夏就立刻上膛击锤,据枪瞄准胸口要害,不等对方举起来手,她就屏住呼吸,直接扣动了扳机!


    ‘砰——砰砰!’


    江夏耳边响起了三声枪响。


    没有血花,枪声过后,她瞄准的柳广利还往前冲了两步,只是那抬起一半的手无力地垂了下去,枪也从手中滑脱。


    他身后的周立伟正举着枪,但同样还没来得及射击,胳膊就中了一枪,手中的枪同样掉在了地上。


    原本被火力压制着的干警瞬间一拥而上,将他们死死地摁压在了地上。


    直至脸贴在地面,鼻子里吸了一层土,柳广利都还不信这是真的。


    不对啊,老天不是一直都在帮他吗,怎么这次不帮了?他差一点就能跑出去了啊,对面那个小年轻怎么能打中他呢!


    看着这两人被摁在地上,江夏这才放松下来,觉得手上黏糊糊的,低头一看,发现手心已经全都是汗了。


    她呼出一口浊气,发觉自己腿脚也在发软。


    打的时候注意力全在要解决掉柳广利了,现在安全了,后怕劲儿一股脑地全涌上来了。


    比起冷兵器,枪的杀伤力与不可控性还是太大了,幸好她反应更快,打中了,位置也偏得正好,而且队友支援的也到位。


    江夏扭头看向另外三人。


    王荣军脸上还带着些许茫然,这几秒情况变化太快,他大脑还没有加载过来呢,一旁的张勇就更进步了些,见江夏拿着他的枪,就立刻拿过来了王荣军的枪,可惜紧张之下连拉了两次套筒才上好膛,瞄准更是一塌糊涂,击发后打的那一下根本不知道偏到了哪里,反正没碰到人,现在更是紧张到手抖。


    倒是李红英一如既往的淡定,她不骄不躁的退出弹夹,娴熟地检查起膛室里还有没有子弹,仿佛刚才精准击中周立伟手臂对她来说就该和吃饭喝水一样正常,甚至她对自己的速度还有些不满意:


    “果然是老喽,反应不如你们年轻人快了,差点就让后面那个开枪了。”


    您老慢的话,我算啥啊?!


    张勇喏喏地不敢说话。


    他知道队里快退休的李姐厉害,连支队长见到她都客客气气的,没想到能厉害到这种程度,三十米外的移动目标都能精准打中手臂……这简直就是神枪手!


    不过李姐年轻时就是捕俘手,经常抓罪犯又去郊外打狼打豺的,练出这本领也不奇怪,倒是江老师这么年轻的,怎么也打得那么准啊?


    和人家一比,他感觉自己就像个废物。


    “小王别发呆了,赶紧跟领导说头目柳广利和周立伟都已经被抓住了啊!”


    催促一句,李红英收回枪,又扭过头笑着对着江夏道:


    “没想到江老师不仅画像厉害,打枪也打这么准啊,直接就命中了肩膀,肯定是下了不少苦功夫吧?”


    江夏沉默片刻,直言道:“呃,其实我刚才瞄准的是胸口。”


    李红英一愣,又忍不住笑了起来:“那也厉害啊,运动目标本来就不好打,还又远又急的,能打中就说明水平不低,直接击中头目,你这次可算是立了大功了!”


    说完,她停顿了一下,又提议道:“不过有时间的话,最好再多练练枪吧,运气也不是每次都有的。”


    今天这情况还是有点惊险的,这两个新人完全指望不上,柳广利和周立伟又都举起了枪,她就算打得再准,打完一枪也得有个再瞄准的过程,而这几秒的空档会出现什么可不好说。


    “我觉着也是。”


    江夏心有戚戚然的点点头。


    回去后必须把打枪给练出来!


    不过再怎么说,危险终究都已经过去了,哪怕中间出了些许变故,结果还是非常完美的。


    何勇涛和刑侦支队长小跑过来,确定无人员伤亡后,嘴角就有点合不拢了。


    过来的正副局长俩面上也带着喜色,命人先给柳广利和周立伟包扎止血,赶紧送去医院手术,手术完就可以视情况进行审讯了。


    而老金,纪明达和一起过来交易的兄弟,带回局里就可以开审了。


    这波大丰收让所有人都喜气洋洋的,就连走路都带着风。


    一回到市局,何勇涛就扑进了审讯室里开始审讯。


    这两伙人中,柳广利这边牙关是真的紧,周立伟什么都不肯说,老金也表示自己黄土都埋半截脖子了,死也无所谓,什么都不愿意交代。


    但另一伙儿的纪明达就没这么硬气了,在发现自己团伙已经被端了大半后,交代得那叫一个快,生怕被别人抢了先。


    甚至这人不仅把柳广利底细全倒腾出来,还爽快地把自己知道的另外两个盗墓团伙给卖了。


    该抓的派人去抓,该审的还是得审,周立伟和老金没法突破,但何勇涛很快发现柳广利这人有点‘枭雄’的心态,还颇为信命的样子,于是便顺着对方,表示他的确有点运道,是个有本事的,没逃掉就是干这事损了太多阴德,所以才最后功亏一篑没逃掉。


    又说这些罪累积起来可以确定是死刑,但不交代谁都不知道你这辈子干下多大的事业,问他就甘心就籍籍无名地被枪毙吗?


    出于对身后名的追求,柳广利思索过后,痛痛快快地全交代了。


    他本人不叫柳广利,而是林世安,泉城人,打小就想着出人头地,发大财,原本是在棉纺厂做销售员,后来爬到了副主任的位置,并从中发现了不少商机,当然,都是违规的,因为动作太大,就被上面给发现了。


    鉴于他认错态度良好,积极退赃,厂里损失不是特别大,又不想家丑外扬,最后只给他安了个偷窃的罪名去劳改了三年。


    而在劳改场里,林世安认识了很多有本事的朋友。


    他发现倒卖文物比虚报损耗赚多了,出来后准备干这一行。


    以前跑销售结识的人脉在这时候发挥了作用,林世安很轻松地就通过中间人找到了港岛的买家,但运输太危险了,他一开始是拉周立伟入伙,这人是个孝子,亲妈重病没钱治,他给了一大笔钱,将人笼络成了心腹。


    后来他觉得两个人走火车来回跑不仅麻烦,来钱也慢,就又去拉拢了狱中认识的刘德贵,找到圈子里听说的假青铜器开始搞“灯下黑”。


    但运输线是搞起来了,货又不够了,林世安又专门找了几个供货商。


    可盗墓的又不知道墓下面有什么,什么都能挖上来,那些玉器宝石之类的可没法走青铜器的渠道,林世安只能又找了狱中结识的朋友,由他招募骡子,再搞一条运输线出来。


    为了把钱牢牢握在手上,林世安特地用了定金加尾款,钱货分开拿取的方式,还顺带赚起了外汇的差价。


    面对公安,林世安认为自己十分大方,毕竟这些都是他辛苦建起来的,但他愿意和这些人五五对半分成,可这些合伙的人却越来越不满足,觉着辛苦活都是他们干的,他就打几个电话,凭什么赚这么多?


    而随着摊子越铺越大,林世安也有些顾不过来了,他只能把一些更核心的事务再交出去,结果罗志辉心就野了起来,想要自己招募人手挖墓,掌控货源,把他给踹开。


    不过罗志辉没料到他小弟中有他的人,林世安知道后就带着周立伟过来杀鸡儆猴,并逼着他一起把人埋了,好作为把柄。


    有过这次立威后,罗志辉,知晓内情的刘德贵,以及听到风声的其他人都乖顺了不少,也不再提单干和加钱了。


    林世安的地下文物走私帝国就平稳地经营到了现在,直至突然被抓。


    而这种杀人的手段,他不止用过一回。


    五宗命案,总共六条人命,其中有两宗被警方发现,其他不是沉在水底,就是在土里,至今无人知晓。


    知道审讯结果的江夏并不意外。


    她之前隔着窗户看过这人,对方长相不仅不穷凶极恶,反而十分正派,国字脸,浓眉大眼的,乍一看的确像个好人,但之前逃离围捕时凶气极盛,手上绝对不止一条人命。


    玉器类运输线的人,合作的盗墓团伙,常交易几个港商,分账的账目,杀人埋尸的地点……林世安竹筒倒豆子般一一交代清楚,熬了通宵的何勇涛拿着传真机就一股脑儿全传送回了省厅。


    *


    省厅。


    留在省厅的秦支还在努力追查那个未知头目。


    泉城是省会城市,国营厂多,虽然是内陆地区,但他们拥有出海港口,在地理优势下,不少国营厂都有出口业务。


    数量多,需要的时间也多,尤其是部分国营厂不太愿意配合,这更增加了诸位干警的调查难度。


    好在连续数天的奋战下,随着大量干扰项排除,三个疑似未知头目的人终于浮出水面,其中最可疑的就是前棉纺厂的销售科副主任,林世安。


    这家伙是七二年升职,上任后是虚报损耗,搞外汇截留,还以次充好,四年下来硬是给自己整成了个‘万元户’,直至七六年客户拿着样品找上门来才爆了雷。


    不过也不知道是因为林世安手段了得,从中斡旋,还是棉纺厂不想爆出这么大丑事,最后在林世安积极赔偿后,只给予了开除和起诉偷窃国家财产的处分,而非职务侵占。


    后续走访中,干警发现,林世安蹲了三年牢出狱后就开始不知所踪,经常几个月不回家,似乎在进行投机倒把,有大量不明收入,但本市投机倒把的都不认识他,更奇怪的是,这家伙一年前突然要把父母妻儿带去南方,不过父母年纪大了,不想折腾,最后只带走了妻儿。


    又是羊城。


    看到这个地址,秦支心中升起一股预感,他感觉那个未知头目有极大可能就是林世安。


    总算是找到他了!


    秦支兴奋地敲开了孟铁锋办公室的门。


    “嗯,好,好的,你们发过来吧。”


    孟铁峰正在打电话,他挥手示意秦支等一等


    收完尾,他挂断电话,抬头问道:“遇上什么好事了,这么开心?”


    “我们查到那个未知头目了!”


    秦支十分振奋地开口:“他很有可能就是原棉纺厂的销售科副主任林世安,我申请加派人手,对他进行追捕。”


    看着手下兴奋的状态,孟铁锋不由得陷入了沉默。


    片刻,他开口道:


    “你说得没错,这个未知头目就是林世安,不过不用追捕了。”


    “嗯?”


    秦支一愣,十分不解地问道:“最关键的人啊!为啥不用追捕了?”


    “他已经被抓了。”


    孟铁锋道:“江老师和何勇涛在汉兴市抓到的他。”


    “啥?!人已经抓到了?”


    秦支声音不由得拔高了八度。


    这才过去几天?满打满算也就五天啊,他这边才刚确定人,她那边就把人给抓到了?


    按往常情况,现在应该还在摸排盗墓贼啊,她怎么抓的头目?这速度也太离谱了!


    “不用啥了,他们都已经审讯完了。”


    孟铁锋面上十分镇定,可拿钢笔的手却一直在打滑,他催促道:“你现在赶紧去传真室等着,他们正要把关键口供传送过来呢,从玉器运输线到出售的港商再到账目放在哪里全都有,赶紧接收过来好下发抓捕任务。”


    秦支是恍恍惚惚飘到了传真室。


    真就没有什么时间加速器之类的玩意儿吗,他怎么感觉两边时间流速完全不一样呢?中间的步骤呢?直接就全跳过去了?


    这完全不是他认识的常规破案节奏啊!


    盯着巨大机器源源不断吐出的纸张,秦支长长的叹了口气。


    这错过的也太多了。早知道当时就主动请缨过去了,不过……错过也就错过吧,还有这么多人等着他抓呢!


    第103章


    江夏最后是跟着押运车回的省城。


    头目落网,这个大案也只是破了一半,后面还有一堆人要抓,本地的几个盗墓团伙不能放过,何勇涛就留下来继续抓捕,以及继续追回相关文物。


    而王主任也走不了了,他现在非常忙,找回的文物需要他做鉴定,审出来的被盗古墓需要过去重新评估,看是否需要尽快抢救发掘,需要的就得赶紧组织人手……


    这么多事情,他一个人自然搞不定,于是也开始使用大召唤术,天南海北地喊人。


    等江夏离开前,他那边已经招呼来不少携带学(牛)生(马)的考古学家,并每天对盗墓贼致以最真诚的问候。


    只能说很有活力了。


    带着洗出来的证物照片,江夏坐着面包车,颠簸了半天,总算返回了省厅。


    车还没彻底熄火,省厅大楼里就呼啦啦下来好几个干警,一起将林世安连同两个手下押送进去。


    江夏推开车门,提着画像箱下来,又走到后车厢,等司机过来开门取行李箱。


    正等着呢,孟铁锋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楼下,他右手背在身后,像个巡视领地的公鸡般缓步走了过来,嘴角更是向上扬着,怎么也压不住。


    “江老师回来了啊。”


    “回来了。”


    江夏向后退了一步,笑着道:“人抓到了,玉覆面碎片和其它文物都找到了,后续也用不着我画像看指纹了,就提前先回来了。”


    司机走了过来,拿着钥匙打开了后车门。


    即便知道没事,孟铁锋还是上下打量了一圈,确认江夏真没事后才彻底放下心。


    “回来好啊,这一路肯定挺辛苦的,我听说抓林世安的时候还遇上枪战了?幸好没事,怎么何勇涛还让江老师你参与布控了呢?他这不是胡闹吗!”


    江夏陷入了沉默。


    辛苦…前头两天是累得不轻,赶路画像又爬山的,但后面几天就很清闲了,她甚至是连续三天睡到了自然醒,把前几天的觉都给补了回来。


    至于布控,常规情况下的确不用她这个技术人员参与,只是她不想从招待所等消息,所以承担了点后勤的工作留下来,她都特地避开了,谁能想会出现那样的意外啊!


    不过不得不说,汉兴市局后勤搞得是真好,热饭热菜还有油水的含金量到底有多高,只有经历多了才能明白啊。


    “这可不能怪何队长。”


    江夏道:“是我特地要留下来的,而且就是在外围送个饭,挺安全的,谁能想会遇上纪明达把人认出来呢,也是真巧了,那么多武警他就认识那一个,还凑巧就是他出来监视,结果就把人给惊醒了。”


    “这还真是碰巧了。”


    说归说,可孟铁锋并不惊奇,都是一个城市里的,时间长了保不齐哪里就见过记住了,他以前也出现过,有时候为了避免出现这种情况,还会专门启用异地警。


    不过他可以这么干,汉兴市那边没有这个条件和时间,何况只要与人相关的事儿,就不可能完全杜绝意外,这次结果是好的就行了。


    孟铁锋没死抓着不放,他道:“人没事就好,对了,这案子是你发现,画了相关骨干成员的画像又抓住了头目,当属头功,基本可以确定是三等功了,可惜这案子还有得查呢,估摸着还得有几个月才能结案,不然你应该同时能拿个集体二等功。”


    他停顿了一下,又道:“不过江老师你也不用失望,再过两天积案攻坚就要结束了,这次攻坚成果斐然,厅里领导都很高兴,已经决定要开个庆功会,给你们授个人功勋章呢。”


    喔?


    江夏眼前一亮。


    虽然没明说,可看这意思,明显是个二等功啊!


    她又可以给技能升级了!


    不过这满打满算还没到一个月呢,今年的积案攻坚结束的这么早吗?


    江夏有些疑惑道:“今年庆功是不是办得有些早了?不再等等吗?”


    “咳咳。”


    凑数的操作被指出来,孟铁锋生出几分尴尬,他轻咳两声道:


    “不等了,一般确定凶手但现在还没抓到的,再等上一两个月也很难抓到,总不能再等到过年,至于有新线索的,查到现在还没结果,再等希望也不大,没必要再强行拖时间了,不如趁着人都还在,正儿八经地庆一次功。”


    说着,孟铁峰又看向了江夏的脸。


    她头发有些散乱,鼻上沁着油汗,脸灰扑扑的,像蒙了一层薄土,明显是一路颠簸过来的,估摸着累得够呛。


    他默默咽下了更多想说的话,只道:


    “这几天江老师你出差也累得不轻,就好好休息两天,五号直接过来参加庆功会吧。”


    假期!


    虽然已经休息了几天,但谁会嫌弃假期多呢,江夏立刻应了下来。


    孟铁锋不再多说了。


    江夏道了声别,提着行李箱,重新回招待所办理了入住。


    她稍作休息,吃了个午饭,就又跑了趟药王阁。


    她之前想好要买的手串还没买呢!


    这次就没再出什么波折了,江夏顺顺利利地买到了给爸妈大姐的小礼物。


    至于陆逸行的……江夏一开始还有些头痛,虽然平安铜钱寓意也挺好的,但考虑他那个成长环境,送这个大概率会ptsd,而且干警工作也不适合戴手串,可别的礼物也没什么新意,正犯愁呢,她就忽然看见了地上的陶泥玩偶,瞬间有了主意。


    江夏总算重新想起了曾教授,托对方联系上个接私活的小作坊,过去后玩,啊不,手工制作了个小礼物,并请作坊师傅代为烧制后,愉快地返回了招待所。


    就是工作习惯了,人根本闲不住,说是不去上班,但江夏周四那天还是去了,秉承着最后的倔强,她没干活,只和秦支打听了下文物走私案的后续,以及又找杨法医确定了下复原颅骨相貌的相似度。


    好坏都有。


    走私案那边,好消息倒挺多,玉器走私和收钱的全都被抓了,刘德贵和他兄弟也有了消息,目前正在追缉,去港岛的货船已经成功在泸上拦截了下来,其中的青铜器都已经取下,此外那几个港商也被控制了,他们手中有一半的文物没有出手,另外不少文物是出给了港澳本地人,目前正在协商,大概率可以追回三分之二。


    但复原颅骨相貌的相似程度就有些糟心了,对比照片,只有个五六成像,尤其是发型不相似,那就更不太像了,换个稍微脸盲些的,恐怕都会认成两个人,也难怪之前找人的时候,出现好几个干扰项。


    初次制作,经验还是不足啊。


    不过杨法医对此看法就完全不同了。


    在数据不全的情况下,第一次能做出五六分像的成果已经很逆天了好嘛!何况这个相似度完全够用了,七个干扰项在这种悬案上算什么干扰?搁以前那是能干出把全市编织袋、鞋底,麻绳,床单……全排查一遍的!


    就比如之前他经手过一个碎尸案,因为外面是用的棉套包裹,为了锁定到底是谁家的棉套,干警硬是把被服厂那四年销售的一万多份发票全对了一遍,找出近五百份同个规格的,一家一家核对了二百多份……可惜剩下的二百多份出于种种原因,无法确定人选,最终这条方向费了这么大劲儿,还是一无所获。


    相比之下,这画像发出去不到一周,只需要去掉个位数的干扰项,完全是神速了。


    只是没想到江夏出去碰巧撞到了真文物,从她那条线追查得更快一筹,显得这边有些不起眼罢了。


    不过这也真如众人一开始猜的那样,是个大案子,但审完后情况有些出乎意料,那枪居然真是林世安花钱买到的,和羊城袭警的凶手没有多大联系,纯粹是被坑了。


    他第一次将文物带到南方后,发现只有刀还不够防身,于是就想买把枪,可惜在这方面他没啥经验也没关系,找的中间人坑了他一把,买了个警枪还不知道,一直在用,结果就误导了他们。


    这真没法找人说理了。


    倒是林世安知道后还挺破防的,把卖他枪的那个中间人特征说得非常全,看起来很想请对方和他一起吃牢饭。


    运气好的话,那个袭警抢枪的凶手或许也能找到,一并抓来陪他吃牢饭。


    从杨法医这边聊完天,江夏又飘到了技术处。


    她今天回来时又遇见了那位大妈,对方见到她又回来了,便提醒她封信大前天到了,但被陈处长给帮忙取走了,叫她记得去拿。


    没错,现在陈老还在厅里,没出差呢。


    据小道消息说,这是因为前一段时间熬得太狠,去检查后发现血压有点高,还有点心悸的症状,必须得多休息一阵,且不宜舟车劳顿。


    于是陈永义就老老实实地休息了。


    他倒不后悔,一个月破获八起命案啊,这战绩多辉煌,犯点高血压算什么,有的是干警熬到躺医院还破不了案呢!


    “江夏?”


    门被打开,陈永义看着来人,立刻猜到了对方的来意,笑着道:“是过来拿信的吧?”


    江夏点了点头:“对。”


    “你这案子破得可真够快的。”


    陈永义从抽屉里拿出信,没有直接递给江夏,而是起身边递边往外走,语气很热情地道:“我正有细节想问你呢,走,咱们出去聊。”


    啧,头目都压过来了,还用得着问她?这分明就是个借口嘛。


    看着递过来的信,江夏立马就猜到了陈老的真实用意。


    不过她也没戳破,就这么一同走到了外面。


    周围无人,陈永义开口问道:“我听说,这是寄过来的第二封信了,寄这么勤,是挺要好的朋友吧?男的女的?”


    还挺委婉的。


    江夏也不拐弯子了,直接道:“男的,在处对象。”


    这回答太爽快,没有丝毫扭捏,陈永义不由得愣了一下,一时间有点接不上话了。


    他咽下之前想好的铺垫,道:“你这…嗐,还没到法定婚龄呢,着啥急啊?那小伙子怎么样?”


    虽是这么说,可大把的姑娘和小伙子差不多都是这个年纪结婚,不然也不会出现女23,男25岁结婚就算晚婚,会多给予十二天的婚假作为鼓励的政策呢。


    但那毕竟是普通家庭,对那些年轻男女来说,结婚是非常重要的,大的涉及单位分房,小的在家和社会才会成为真正的‘成年人’,比如赚的工资可以逐渐握在自己手里等等。


    只是这些好处并不适用于江夏,她自己靠本事就能得到,于是婚姻的坏处就越发明显了,尤其是很多男性根本不能接受一个比自己强悍的妻子,那拖起后腿来可真是……


    陈永义还是很看好江夏的,并不希望她陷入泥潭,白白辜负了一身才华,那找的对象就很重要了。


    要是品性不太行的话,必须劝分!


    陈老问得含蓄,可看他略带担忧的眼神,江夏就明白了对方的真正意图。


    这是怕她英年早婚结果遇人不淑,被对方拖累啊。


    连这都为她考虑,那是真关心了。


    江夏道:“挺好的,他是我同事,都是刑警队伍里的,军转警,原先是侦察兵,能力过硬,性格也不错,沉稳,也尊重女性,父亲是烈士,最近他在研究转哪个轻松点的岗位,已经快确定了。”


    陈永义边听,心边一上一下的,听说都是刑警,差点要一票否定,直到听见性格和在研究转岗,才勉强觉着还行。


    这么看,江夏还是挺有主意的,不会被人哄昏了头。


    那就不用担心了。


    虽是这么说,但他还是道:“你这对象愿意他顾家啊?这还挺不多见的,不是只说给你听的吧?”


    “不是,他已经确定要转技术岗了。”


    提起对方,江夏不由自主地带出几分笑意,她道:“虽然两人都是干警会更忙些,但都是一样的工作也能互相理解,不然也容易闹矛盾。”


    这是真现实。


    陈永义感觉胸口好像被扎了一刀。


    他们警察忙起来是真的顾不了家,矛盾想避免都避不了啊!


    “唉,咱们大家小家只能选一个,没办法啊。”


    陈永义叹了口气,又道:“总之你有想法就好,别听那些封建老观念的,女主外男主内也很好嘛。”


    江夏微微点头:“嗯,我知道。”


    陈永义放下了心。


    没人拖后腿就好说了,接下来就要考虑怎么调人了,这几乎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了,也不用愁,人肯定得来他部门,看积案攻坚的表现,编制也得端过来,就是她那对象是真不太好安排。


    最好的办法当然是借调,可这个太损人了,本单位市里不满意来的也里外不是人,可再给……这编制是真不好挤。


    总不能让人一直两地分居吧?


    陈永义有些犯愁了。


    这对象还是不好,太克人事业了!


    “对了江夏,之前孟总应该问过你几次想不想来省厅吧?你怎么一直不同意呢?不会是因为这对象吧?”


    陈永义又看向江夏,语气玩笑道:“要是因为他不同意,或者担心他调不过来需要长期异地相处的话,那可就有点不好了啊。”


    “那倒不是,他肯定同意的。”


    江夏摇摇头:“我就是有点担心爸妈,他们只有我和我姐两个闺女,我姐还去了乡下,我要是再离开,那身边真就没个人照料了。”


    这当然不是实话。


    实话是异地单身的年轻人在单位是最上好的核动力驴,安排在最近的单位宿舍,无论是加班还是出差都叫一个好用,她还不想陷入那么黑暗的未来啊!


    虽然现在这未来明显已经在向她招手,但江夏还想挣扎一下,能晚来一天算一天吧。


    “就你和你姐姐两个孩子?”


    陈永义一怔,随即恍然大悟。


    那怪不得有点不想过来呢,虽然在长宁也忙吧,但再忙也有个头,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怎么也能有个二百天是在家的,有什么事儿都能搭把手,可要是来了省厅,那不到过年基本别想回家了。


    甚至过年能不能回家也是一个问题,毕竟过年不仅车票难买,案子也高发啊。


    这就更麻烦了啊。


    对象还能分了呢,爸妈总不能不管啊。


    陈永义头痛起来:“你爸妈怎么就生了两个孩子,也没个兄弟?”


    江夏叹了口气:“我妈生我的时候难产了,伤了身体,没法再要孩子。”


    原来是这么回事。


    怪不得她之前对劫杀案死者孩子数量那么敏感呢,原来是自家情况特殊。


    陈永义在心里算了一下年岁,很快有了想法:


    “那你母亲身体应该不太好吧?”


    完啦,要被拿捏了。


    在陈老问出问题后,江夏就知道对方的燕国地图后面藏着什么匕首了,可她还真没办法拒绝,只能道:


    “是不太好,不能干重活,还得经常调理。”


    “那这可不太好,长宁的医疗条件还是比不上省城这边啊。”


    陈永义很贴心地说道:“你母亲现在年纪应该还没过五十吧?现在还好,再等几年年纪大了,基础病一上来可就麻烦了,不如你现在趁着年轻,在这边安顿好了,早点分个房,到时候也好把人接过来就近照顾啊。”


    我就知道!


    江夏是真没招了,她无奈道:“我也想,但这些事总得处理一下嘛,总不能来这儿就留这里吧?”


    陈永义笑了:“这倒不至于,年还是能过的嘛,年后再过来也行,正好把家里的事儿都处理好,这样才好安心工作嘛。”


    那岂不是说她还能浪三四个月?


    太好了啊!


    江夏长舒了口气。


    但陈永义还没松气,他有些无奈道:“就是你编制能移过来,你对象……还是不太好搞,估摸着只能借调,你要不再考虑考虑?”


    虽然现在的确有对优秀人才提供家属安置的政策,但那种只是工作,不是终身编制,而且通常都很清闲,工资也低,没有上升渠道,伴侣一走就会被辞退,不能和终身的编制一概而论。


    而借调……某种意义上不比前者好多少,顶多就是不会被辞退而已。


    男方再让步,也很难接受这样的牺牲。


    所以还是这男的不行,克人,不如分了!


    编制……这个东西江夏都不知道该怎么吐槽了。


    目前警察这行真是从上到下都缺人的同时编制又紧到极致,绝不多招一个人,就显得非常魔幻。


    而出现这种情况的原因,是因为目前警察总人数是建国时定的,那时警察数量应对当时的人口是很充足的,可到现在全国人口翻了两倍,但警察总人数还是不变……


    那这不缺人手就怪了。


    偏偏制度又有其落后性,即便大家都知道缺人,非常缺人,但上面就是不能放开,于是现状就维持在了一边非常缺人,一边编制好像还在收紧的情况……


    就很魔幻现实了。


    不过话说回来,不大面积扩编也不全是件坏事,毕竟目前警察学校数量也不多,警校生也少,那扩编容易,补上来的是什么人可就不好说了。


    好在她不用太犯愁这种情况。


    “也不一定真这么难搞。”


    回想着陆逸行上封信说的进度,江夏道:“说不定他也有能力混个厅里的编制呢。”


    就是感觉这么搞,廖科长会哭啊。


    “喔?”


    陈永义惊讶了。


    不是说对方是刑警想转技术岗吗?这能有什么能力靠自己解决省厅编制?


    陈永义直接问道:“他是有什么本事?”


    第104章


    “他在研究现勘专用的蓝光灯,波长435流明的,这个您肯定清楚,能和很多物品进行反应。”


    江夏开口道:“尤其是生物体液,指纹粉末之类。”


    此话一出,陈永义瞬间来了兴致。


    作为痕检,他太懂灯光的重要性了,平时看痕迹就经常使用各个角度的灯光,偶尔也会用不同颜色的彩色灯光照射好映出肉眼看不到的痕迹。


    可惜目前他能使用的彩灯,都是常规白灯外面罩上彩色透光片,真就只有个颜色,而不是红外灯那样只有红色波段的光,效果非常差,只能在特定情况下用。


    想起在微量实验室见到的真正蓝光灯效果,陈永义就直起了腰,身体全转过来面向着江夏,语气有些急促地问道:“是照射在生物体液上会发荧光的那种蓝光灯?”


    江夏点头:“对。”


    “他还会做这个?”


    陈永义有些想不通了:“不是说他是刑警吗,怎么懂电光源了。”


    或者完全是工程师才会的东西,这俩完全就不沾边啊。


    “他之前在部队里学过机械,又学过一段时间的通讯,懂点机电,只是转刑警后一直没用上,前段时间听见我说需要蓝光灯,才开始琢磨着做。”


    江夏简单地说了下他的经历,又道:“可惜都是野路子,也不知道能不能成功,效果又怎么样,之前倒是来信说第一版快做出来了,说是等我回去看呢。”


    陈永义挑了挑眉毛:“通讯?那这学得还挺多啊。”


    目前公安也挺需要会操作通讯设备的人才,尤其是现在警用通讯指挥系统才初步建立,不仅升级了电话机,还开始配备了移动式的大功率对讲机,这都需要专门通信人员进行调配,维修。


    那懂操作又会维修的通讯员,无疑是非常受欢迎的。


    可惜江夏的对象明显还没到那种程度,不然长宁市局不可能放过这么优秀的人才,早就调通信组去了。


    但不管怎么说,有基础的人上手肯定更快些,而且通讯组工作也轻松些,正好多顾顾家。


    就是没想到他还能自学光电进行设计警用物品,这种复合人才还真不太好安排。


    不过这不是大问题,现在最重要的是那个蓝光灯,只要能做出来,效果还算可以,量产和使用成本不高,那他就非常和他们技术处有缘了!


    脑海中思索着它的效果,应用场景,陈永义呼吸不由得加快起来,他道:


    “这灯要是做出来了,江夏你一定得通知我!对了,要是有什么技术和经济上的难题也可以跟我说,我在这方面还是认识几个人的。”


    那这是真不用愁了。


    江夏笑着应道:“陈老您放心,做出来我肯定会第一时间通知您。”


    *


    啪啪啪啪。


    省公安厅大礼堂内,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厅内的干警都过来了,从后至前坐满了人,一眼望去,全是橄榄绿,最前头更是坐着厅内诸位领导,一个个正襟危坐,目光严肃地仰视着主席台的众人,认真鼓起掌。


    这一瞬间,仿佛全世界聚光灯都打在了台上的众人身上,让人神色激动。


    站在最中间的江夏面颊多了些红润,她左手边站着陈老,右手边则是一位坐着轮椅的干警,神色激动到黝黑的脸庞上都能看出明显鲜红的地步。


    他是这次积案攻坚中负责抓捕的普通片警,今年已经三十多了,在派出所里干了小十年,职位都没有变动,


    这是大部分警员的缩影,不出意外的话,未来也会一直如此,从普通片警这个岗位一直干到老。


    但今年发生了变化。


    他在跟随刑警抓捕凶手时,遇上凶手突然抽出匕首反抗,本能让他瞬间冲上前将其制服,虽然付出了腹部中刀的代价,但也因此得到了三等功的奖励。


    这不只是一枚勋章、片刻荣誉,而是更加光明的人生。


    就最近的来说吧,前一阵所长看他,除了劝他放宽心,安心养伤外,直截了当地就说他今年能提副所。


    虽然只有一级的变化,但这已经和普通干警拉开了差距,未来不说步步高升,但到四十岁左右时,是非常有望成为所长的。


    这样的前程,又是在这样万众瞩目的时刻,如何不让人激动呢?


    而陈永义就比较平淡了。


    到他这个年纪,三等功的功勋不说拿到手软,也已经有些免疫了,比起勋章,还是这次破获案件的数量更让人有成就感些。


    一位省领导站在话筒前,清了清嗓子,照着文件念道:


    “本次积案攻坚,共侦破三十六起命案!较以往实现跨越式突破!”


    “……其中,江夏同志共侦破十四起,成绩尤为突出,经研究决定,特授予其二等功,在10.11重大文物走私案中,江夏同志挖掘关键线索,擒获犯罪头目,特授予其三等功,望全体同志以她为标杆,继续攻坚克难……”


    掌声中,江夏之前从没见过的周厅长从礼兵托盘上先拿起一枚二等勋章,扣在胸前的衣服上,又拿起三等功勋章扣在其旁边。


    铜质镀金,正面铸着国徽,戴着绶带的奖章挂在身前,江夏耳边便响起了仿佛触电般的吱呀声响,显然,系统至今还没有适应现实。


    江夏没有理会系统的垂死挣扎,反正最后它还得把奖励给拿出来,就让它叫去吧,她还要享受现在呢!


    倒是周厅长十分欣赏地看着面前的江夏,心里十分感慨。


    “都说江山代有人才出,但也没想到今年能见到这么年轻的技术人员,少年英才都不足以形容啊,我听说陈处他们都觉着你水平已经不亚于他们,除了还缺点多拿得出手的资历,差不了什么了,江夏你日后多努力努力,完全可以在二十五岁前拿到它,成为国内最年轻的专家啊!”


    周厅长熟练地开始画起了大饼,不过和前世画室的领导不同,这位周厅长饼画得又大又圆,像是刚从锅里出来的一样,芳香扑鼻,让江夏本就激动的心情更加澎湃起来。


    目前来说,公安系统内并没有正式的技术职称评价体系,所以确认谁是专家,主要靠个人的实战成果和科研成果。


    破获的大案数量,尤其是要在其中起到重大贡献,或者是否有拿得出手的大科研成果,这种则是填补某个关键领域的空白。


    这两个的数量和质量都不能太低。


    而从这个角度来说,她的锁痕鉴定普适性足够,但技术含量低点,和兰大佬的颅骨身源鉴定相比完全排不上号,而这次的积案攻坚破获数量倒是足够耀眼,但也仅有它,还是有些薄弱。


    所以目前所有人都认可她是绝对的技术骨干,水准无限接近专家,算是已经踏入半步专家,但可惜差半步就是半步,总会有人不认的。


    她还是缺几个大案,才能晋升真正的专家之境啊。


    江夏心底忽然升起再多做几个高难度指纹的冲动。


    耳边的系统忽然叫得更加声嘶力竭了。


    几个呼吸后,江夏总算把这股冲动压了下去。


    这饼吃了以后就和戴了金箍的大圣一样,以后人世间的情,不是,以后假期真就要飞走了!


    还是慢一点吃吧,真不急啊!


    周厅长不知对方的心理活动,只觉得面前激动过后又迅速恢复沉稳的江夏颇有大将风范。


    唉,自己那三个孩子都不比她小,可别说本事了,连稳重都没继承他的十分之一,这可真是……


    心中带着惆怅,周厅长面上却没有表现出来,他走到受伤干警面前,亲手为其戴上勋章,又亲切地说了些鼓励的话,然后就看见对方肉眼可见的变得更加激动起来。


    仪式终究结束了。


    过来观礼的干警纷纷散去,领导们也很有心地不参与他们的聚餐,而是由陈老招呼着专家和授勋干警一起过去。


    江夏懒得绕到两边走楼梯下去,索性直接从大半米高的主席台前跳了下来,稳稳地落在地上。


    负责拍照的吴致远正摆弄着相机,看见她下来,忽然来了灵感。


    他喊住了正准备离开的江夏,问道:“江老师,这么大喜的日子,你要不拍个单人照,好留个纪念?”


    “哎?”


    江夏瞬间来了兴致。


    在这方面,她是个俗人,前世旅游还追求出片呢,这种时候就更想留个纪念就更好了,听吴致远这么说,她立刻同意道:“那可真是太好了,从哪里拍?”


    吴致远边调相机边道:“您往中间靠靠,我把横幅也拍进去。”


    “好。”


    江夏应下,她横着往中间移了两步,向后退到主席台沿前,因为是私人纪念照,所以动作也随意了些,人后靠着,左手撑在主席台沿上,下巴微微扬起,姿态轻松地看向镜头。


    她身上的警服熨的板正,风纪扣扣的一丝不苟,徽章挂在胸前,绶带垂落,‘热烈庆祝此次积案攻坚战役胜利’‘总破获命案三十六起’的两排横幅就挂在身后,看起来整个人自信又张扬。


    吴致远调整着镜头,捕捉到了这一瞬间的神采,立马摁下了快门。


    一张意气风发的相片。


    “乖乖,你这又是一个二等功啊?”


    长宁市,家里,江英翻来覆去地看着这张相片,十分不可思议。


    她这妹妹到底是什么神仙?这才工作一年啊,就已经拿两个二等功了?


    这感觉跟开了挂一样,不,开挂也没有这么厉害的啊!


    江夏没骨头般的躺在大姐新打的沙发里,懒洋洋地晃了下手,“还有一个三等功呢,不要觉得它小一级就看不到它啊!”


    “当然看见了,咱妈连碰都不让我碰一下呢。”


    江英语调很是幽怨。


    她左手边的矮桌上正放着个木盒,红色的绒布上,静静躺着两枚勋章,正散发着金灿灿光芒。


    也不知道亲妈怎么想的,总觉得这东西手摸多了会生锈,谁都不让碰。


    “你还不信呢?这又不是你平时里用的纯钢菜刀,天天沾水也没事儿的!”


    周梅忍不住白了她一眼,“我又不是没见过功勋章,纺织厂保卫科的你秦大爷就有,就因为经常被人摸的,全变暗了,这勋章可你妹妹拿命拼回来,逢年过节都要拿出来戴到老的,被你碰锈了怎么办?”


    “去去去,你不是说要做大餐吗,赶紧去买菜,别在这里碍事儿了!”


    说着,周梅伸手从江英手里拿过相片,又推了她一把,转头又心疼地看着江夏:


    “唉,这些天肯定累坏了吧?我看小夏你又瘦了,这几天你姐正好在家,让她多给你做点好的补补!”


    江英欲言又止。


    她妹哪里瘦了,这不明显还和之前一个样吗?而且看上去一点都不憔悴,之前可能在卷生卷死,但后面这几天肯定休息得不错,不然脸可不会这么红润。


    但周女士关闭了自己的听力,自顾自启动了亲妈觉着瘦的滤镜,心疼起来自己闺女。


    这功勋章哪有那么容易拿呦,之前都得拼死拼活的,这次就算不上前线,那也得在后面往死里干才能拿到,肯定累得不轻!


    面对这份母爱,江夏丝毫没有抗拒,愉快地照单全收。


    毕竟按照往常经验来说,这就跟放假的大学生回家一样,顶多持续三天,她就要和大姐一个待遇了。


    还是趁现在赶紧享受一下吧,过两天就没有了。


    周女士小心地给江夏收好勋章,把江英和江卫国指挥的团团转,而江夏则悠闲地躺在,边吃着柿饼,边查看起系统。


    不出所料,系统开始了偷懒,二等功仍旧转化为任意LV4级以下随意升级的奖励。


    可她痕检已经达到了LV4,目前可选择的范围非常窄。


    看着LV3的码踪和LV2.5的颅骨复原术,江夏不免生出了几分犹豫。


    即便再过个三十年,足迹仍在刑事案件中起到广泛的作用,升级它的效果肯定很有用,但……


    现在会看足迹的大佬实在是太多了,她再升级,也竞争不过他们啊。


    尤其是大案是有数的,公安部肯定会把更关键的案子交给这些成名能力又高的大佬去做,而非启用一个新人,如果她想快速积累资历,那必须避开这条过于拥挤赛道,从其它角度弯道超车才行。


    升职也是要讲策略的嘛。


    而从这个角度来说,将颅骨复原术提升到LV3,再利用二等功奖励升级到LV4,才是最好的选择。


    毕竟国内这部分领域完全就是空白,有的是无名尸等着她复原呢。


    可这里也有个大坑。


    正向技能,系统只会给予这个领域到今年的技术,而国内空白的状态下……那相当于没法给啊!


    当然,国外颅骨复原起步较早,这方面已经成熟多了,她应该能获得不少国外的技术,但还是老问题,国外人种的面部肌肉厚度的数据不完全通用,由此积累的大量技术应该也没办法直接使用,需要再研究,可能升级到LV4,实际上还不如LV3的足迹。


    这就很尴尬了。


    选哪个都有坑啊。


    尤其是LV2.5到LV3中间还需要三百多的经验呢,她目前就剩六十七的经验值了,差的这二百多还得靠自行想办法补足。


    麻烦啊……


    江夏又看向了下方。


    在左右脑互搏许久后,系统大概是进化了,三等功的奖励它居然给了两个选项,一个是可以选择LV3以下的任意技能升一级,另一个则是犯罪技能中随机抽奖,抽中的犯罪技能等级最高不会超过LV4。


    不得不说,这次的奖励真的是鸡肋中又透着满满的诱惑。


    细思起来,她能犹豫这么久,其实就是更侧重颅骨复原些,毕竟哪怕升级到LV4还不如LV3的足迹吧,但国内这个领域是空白啊,提高得再少,那进步也是突破性的,她升上去,那以后自己称第二估摸着没人敢称第一。


    而这么打算的话,最省事的办法自然是三等功和二等功一起直接将颅骨复原术堆到LV4。


    可这样就太亏了。


    她就差两百多的经验值,练习+搞个演习很容易能拿到的,没必要再多浪费一个三等功。


    可自己LV2的技能都已经接近LV3,拿哪个升级都亏,而那些LV1的做饭表演也没必要升。


    这就真让人头大了。


    总不能真拿来抽奖吧?


    天知道这会抽出来个什么玩意儿,恶不恶心,技能等级是高是低?


    江夏忍不住虚空戳起了面板。


    可恶,有本事系统你直接给个犯罪技能自行挑选兑换的奖励啊,那样她也不用愁了,非得搞抽奖,就搞她心态是吧!


    第105章


    这系统真是太会折磨人了。


    黑幕,一定是有黑幕,她要投诉!


    蛐蛐完系统,江夏还是得面对现实。


    到底要不要赌一把呢?


    抛开情绪,江夏理智地衡量起来。


    从收益最大化来说,自然是选择抽奖更划算,毕竟哪怕只是抽中一个LV1级别的犯罪技能,那也省去了按月学习的时间,技能会了反过来就能看痕迹知道罪犯怎么犯的罪,抓起来也就好抓了,甚至不说抓,单从扩展视野来说,也很划算。


    那要是能抽中个LV4级别的,那更是大赚特赚。


    真正让她犹豫不决的,还是由此带来的后遗症和精神伤害,后遗症还是能克服,但精神伤害……


    应该不会有比拔叔小课堂更挑战人类下限的东西了吧?


    应该不会吧?!


    江夏陷入了沉默。


    她觉着自己应该能相信一下人类的底线,但她又很怀疑人类这个物种究竟有没有底线。


    早知道就应该多学点法医,提前建立下耐受的!


    江夏深吸了一口气。


    都想到这里了,说明她就是想抽一次试试,也别犹豫了,抽吧,收益最大化嘛!


    当然还是别现在抽了,得等她吃完饭再说。


    夜晚。


    洗完手的江夏坐在椅子上,双手合十诚心祈祷。


    信女愿意菇素十天……不,半个月来换这次的奖励不恶心!


    是高是低都无所谓!


    不得不说,拔叔小课堂带来的心理阴影实在是太大了,以至于江夏现在就怵这玩意儿,连是不是犯罪技能都不重要了。


    诚心默念三遍后,江夏伸手点在了系统上。


    【是否选择抽奖?】


    是。


    又是熟悉的箱子,不过这次颇为敷衍地换了个金色,选择框随着音乐跳跃,最后停了下来。


    【恭喜宿主抽中LV3级亡命药剂师!】


    嗯?


    江夏愣了一下。


    这是什么犯罪技术?没说听过啊。


    正疑惑间,海量的记忆瞬间涌进她的大脑,内容十分广阔。


    有黑心美容院中,正在调配肉毒素,美白针,溶脂针的‘专业医师’。


    有健美圈正在传来噩耗,健身教练使出九龙拉棺绝技,群勃龙和睾酮家族联手助力每位打药健身人士早日飞升类固醇星球。


    有如何用淀粉和色素冒充的各类假药,以及制作加了各种猛料的‘真’减肥药和春/药。


    还有国外某些精通化学的专业杀手如何令人快速昏迷,又或者使用哪些药物致死,让尸体表面不留下任何特征……


    以及各种购买,或者通过原材料制备药剂的渠道,包括如何制作,配比,使用在人体上的剂量……


    看着某个青春的姑娘前一秒躺在黑心美容院的床上,准备注射国家严令禁止的生长因子,下一秒彻底毁容的面貌,以及国外小伙前一秒还在卧推,下一秒杠铃杆直接砸下,人捂着胸口倒下去再也起不来的模样,江夏逐渐瞪大了双眼。


    我勒个亡命药剂师,这是真亡命啊!


    她差点以为是绝命毒师了呢,都忘了后面这些也属于违法犯罪,药学行业牛…不对,是犯罪分子真敢什么都往别人身上用啊。


    也对,反正死的不是自己,还有钱赚,有什么不敢的。


    可惜那些因此而失去容貌,健康,乃至生命的人了。


    江夏轻叹一声,将注意力放在了化学杀人手段上。


    没想到国外还真有这种负责让人悄无声息死亡的特工啊,也真有地下杀手啊?


    开眼了开眼了!


    江夏愉快的吃起了瓜。


    这次的技能除了毁容部分有点吓人外,其它都还挺好的,算是补充了不少药剂学知识,尤其是后面的杀人方面,完全就是高级法医毒理学课程啊,白得了个超有用技能,这抽奖抽得实在是太值了!


    赚大发了哈哈哈。


    吃素吃素,接下来十天她可得好好还原,下次再抽个好的!


    ‘咔嚓’


    江英轻轻推开门,她肩上搭着条长毛巾,像刚洗漱完,看着江夏嘴角向后咧着,眼还盯着桌上的勋章盒,忍不住开口道:


    “怎么,还在高兴呢?”


    江夏转过头,脸上还是笑嘻嘻的,她一语双关道:“这么大喜事,我当然是看一次开心一次啊。”


    系统费那么大劲想坑她一把,没想到翻车了吧,这技能抽得可太有用了,真是看一次功勋章,就能收获双倍的快乐呢。


    这一想,江夏笑得就更开心了。


    江英不知情况,但也很赞同地点了点头:“也是。”


    这么大荣誉,不比范进中举差了,她要是能拿个,肯定比小妹高兴的更厉害,估摸着能兴奋的几天几夜都睡不着觉呢。


    “那你记得早点休息。”


    江英踩着边上的木楼梯上了上铺,她坐在床尾,又道:“对了,现在都入秋了,天也凉了,晚降温降得挺厉害的,你记得盖床上的厚被子,不然冻感冒就麻烦了。”


    江夏拉长语调回答道:“知道啦大管家,你还是赶紧休息吧,我明天不上班,你可要上的。”


    江英瞬间感觉胸口扎了一刀。


    *


    寒风急嗖嗖刮过,从枝梢卷下两三片微微泛黄的树叶,在空中打了几个滚,这才心满意足地落在地上。


    温度的确是有些冷了,江夏已经在衣服里面穿上了秋衣,不过市局内部的气氛倒是颇为热烈。


    知道江夏今天回来上班,整个技术科,大半个刑警支队,连隔壁交警以及几个缉毒警都下来聚在门口欢迎,廖科长还特地点了一挂鞭炮,噼里啪啦的响声传得老远,连外面一个骑车路过的普通居民都好奇地停下来向内张望,想知道公安局里是遇到了什么喜事。


    炸完的烟尘还没有散开,闻着硝烟,江夏看着这么多人下来迎接,不免有些哭笑不得。


    这阵仗也太大了。


    “可算是回来了。”


    段支伸手,高兴地拍了拍江夏的肩膀,“第一啊!一口气破了十四个积案,甩第二整整六个,断崖式领先,真够给咱们长宁市局长脸的!”


    “都长到隔壁省啦!”


    黄雪玲激动得脸扑扑的:“这两天咱们市局接了好多电话呢,都是过来问江夏你能不能给他们做重叠指纹的!”


    “何止啊,这数量都比往年全部的总和还要多了!别说外省,部里都得知道!”


    众人快活地议论着,三楼的林局长正站在窗户边往下看,而点完鞭炮的廖仲升也走了过来,他脸上满是骄傲,但心中又多了几分不舍。


    十四个命案啊,临走前他们还想着不抱个鸭蛋回来就好呢,哪承想会这么多?


    自从将江夏调过来后,每次觉着她能做到这种程度已经够不可思议了,结果转头就发现她又做出了比之前还不敢想的成绩。


    就好像她每天都在进步,比海绵吸水还快,一眨眼就亮得跟晚上水边的大灯塔一样,想藏都藏不住。


    算了,这么开心的时候,不能想难过的事。


    廖仲升掐断思绪,笑着开口道:


    “在省厅这段时间挺辛苦吧?我怎么听说你还跑汉兴市去了?”


    “后面查到个特大文物走私案,有罪犯在那边,就不得不去了一趟,至于工作,还好吧,前几天干得久点,后面每天一到十二点就去休息了,还不算太累。”


    这种时候肯定不能说不累,不然就显得有点装了,江夏正常说了下工作强度,也没多诉苦,提起来新换的超大布包,从中拿出个油纸包道:


    “不提这个了,我从泉城带了点他们那儿的特色糕点,叫大虾酥,还挺新奇的,大家都来尝尝啊!”


    说着,江夏拆开纸包,露出其中的糕点来,让给在场的大家。


    这是她早就准备好的,大喜事总得让周围人都沾点喜气。


    不过正如鱼香肉丝里没有鱼一样,大虾酥除了名字有虾外,材料和虾没有任何关系,主要是用面粉鸡蛋和油做皮,内里加入莲蓉,外面再刷一层蛋黄烤制,整体上和常规甜点并无太大不同,味道也和本地糕点差不多,也就外形像虾而已。


    但再相似,终究有油有糖,表皮酥脆,馅料也新奇,大家一人拿着半个巴掌大的大虾酥,吃得很是开心。


    “这糕点还挺脆,不过是什么馅儿啊?有点吃不出来啊。”


    “是莲蓉,就莲子加糖做的。”


    江夏回答着,刚才那包已经分完了,她又拿出来一包,跟分喜糖似走到一中队这边,先给谭队递了一个,这才站在陆逸行面前,边递边故作惊喜地问道:


    “陆逸行你也在啊,那个蓝光灯你做好了没?”


    陆逸行正看着她呢,他伸手接过糕点,刚想开口,身边的曾俊就抢先道:


    “哎!一直高兴,都忘了这个了!那灯早就做好了,虽然用起来有点麻烦,但照生物痕迹可清楚了!”


    陆逸行合上双唇,很是无奈地看了曾副队一眼。


    “真的?那我得去看看了。”


    江夏面露惊喜,连忙问道:“陆逸行,那灯现在在哪儿?”


    “就在你之前录痕迹检验的实验室。”


    陆逸行转回视线,他瞬间明白了江夏的意思,主动道:“走,我带你过去。”


    “这蓝光灯我走的时候就一直想呢。”


    江夏很是高兴地将一大包大虾酥往曾副队手里放:“曾队你帮我发一下吧,我先去看那灯的效果!”


    “好嘞。”


    曾俊接过来油纸包,一点都不觉得江夏这么急切有什么不对,还催促道:


    “快去吧,小陆都做出来好几天了,就等着你回来看效果呢,那真是天天掰着手指头数你什么时候回来呢!”


    陆逸行转过身,正准备走呢,听曾副队这么一说,动作不由得僵硬起来。


    我表现得有那么明显吗?


    看陆逸行停下,段支还以为是自己在这儿,对方不太好主动走,便也催促道:“快去吧,江夏不是等好久了吗?”


    “那我就先过去了,陆逸行,走啦!”


    江夏雀跃地伸手拉了下他的胳膊,又朝廖科长摆摆手示意。


    陆逸行朝段支点了点头,随即跟了上去,两人一前一后地穿过大厅。


    道完喜,见正主也走了,在这儿庆贺的其他人也没了继续待的缘由,都要回去忙正事儿了,吃过特产的其他人纷纷散去,曾俊则继续给没吃到的人分大虾酥,看起来人特别开心,特别纯粹,什么都不多想的。


    廖仲升心里生起了闷气。


    就只知道开心,人留不了几天了知不知道,以后你们就得和以前一样,全靠自己苦哈哈地跑案子了!


    可想又有什么用呢?他们抢不过省城啊!


    闷闷地将最后一口大虾酥塞进嘴里,廖仲升看着离去的两人背影,忽然觉得有点不太对劲,同时又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话说这俩人走得是不是太近了点?


    江夏已经被省厅预定了,小陆这个刚显露出天赋的人才……不会也要被抢走吧?


    应该不会吧?


    廖仲升已经不敢想了。


    *


    陆逸行从口袋里拿出钥匙,打开了实验室伤痕累累的大门。


    他走进屋内,伸手轻轻拍了一下放在角落的黑木盒子,道:“这个就是成品了。”


    “汞灯效果还不错,就是东西有点笨重,使用起来也需要些时间。”


    江夏打量起来。


    映入眼帘的就是个黑木盒子,整体比她的画像箱还要大一点,前端开了个大圆孔,在里面贴了一片玻璃,透过它,能清晰地看见里面的组件和电线。


    这木盒应该就是用来保护灯不被损坏的外壳。


    而木盒下方则是个可调节的三角支架,将这盏沉重的蓝光灯托到人肩高的高度,这样不用人举着,也能很好地照亮前方。


    陆逸行拉上了窗帘。


    明亮的房间忽然黑了下来,像傍晚,借着门口照进来的光亮,他插上插销,‘咔嚓’一声,打开了蓝光灯。


    灯开了,但又好像没开一样,如同电量严重不足的手电筒,暗淡的只能看见灯箱里微微亮起了点蓝光,但随着电流加热灯管,液态汞开始蒸发,蒸气压逐渐升高,灯一点点亮了起来,逐步向外照射。


    “灯管需要十到十五分钟的时间才能达到合适气压值,这个时候灯光nm才算稳定。”


    陆逸行转过身,开口道:“它还得再预热一会儿,你先等一下,我去拿些测试的东西过来。”


    “好。”


    江夏点了点头。


    陆逸行转身快步去了行政楼,不到十分钟,人就快速回来,手里拎着一个纸袋和一个提筐,里面是各种杂物,有书,瓦片,石砖,瓷砖之类。


    这会儿工夫,蓝光灯虽然还没有达到最佳状态,但已经能照亮整个屋内,如同蓝色的空气,笼罩在所有物体上面。


    陆逸行将纸袋放在了靠墙的椅子上,他拎着提筐朝江夏走来。


    幽蓝色的灯光照了过来,不用他开口,江夏就看见筐内刚才在外面还什么都看不见的光滑瓷砖,此刻突然浮现出七八枚闪烁着荧光的指纹。


    真是效果超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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