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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20

    第16章


    一直快到家门口, 林远途打了把方向盘进小区,这才忍不住侧头看了一眼钟喜脑袋上的帽子。


    他有些好奇,“你这帽子”


    钟喜本来在摆弄手机, 闻言这才突然想起来帽子没还给江郁年。


    她从座椅上弹起来, “啊!你不说我都忘了,帽子还没还给他!”


    林远途捕捉到钟喜话里的关键词,稳稳当当地将车停进车位,拉起手刹后才问:“他?你说隔壁那房东?”


    “你跟他认识?”


    钟喜解开安全带,又把罩在脑袋上的帽子拿下来, 左右把帽子转了一圈看了看,嘴角忍不住上扬窃喜。


    “我之前也是没想到,秦风哥说的朋友居然是他!他是我店隔壁网吧的老板。”


    林远途有些印象。


    “之前秦姨说你砸了隔壁门的那家?”


    钟喜点点头,推开车门准备下车。


    “嗯,是他。”


    林远途一手扶着方向盘,姿势前倾, 目光跟随钟喜动作。


    “还挺年轻。”


    他突然问, “你喜欢他?”


    钟喜站在车门口, 本来要关上的车门重新被她拉开,她拿着帽子的手恶狠狠指了指主驾上的男生,语气警告, “不许去我妈面前胡说!”


    林远途没说话,眼睛从她脸上划到帽子上,又转回她脸上。


    天气很热,小姑娘皮肤白,脸颊被晒得红彤彤的,像红苹果,额角的汗水浸湿发丝, 黏在耳边。


    见他不说话,钟喜急了,收回手瞪他,“听到没!”


    林远途收回目光解开安全带,语气不耐烦。


    “知道了,烦死了。”


    签约过后晚上,林远途就搬着自己本就不多的行李去了怡景公寓。


    本来秦灵是让钟喜一起陪着去的,但宠物医院新招的前台第二天早上要来试岗,钟喜怕起不来,背着秦灵对林远途威胁了一番,林远途没招,只能乖巧地和秦灵表示自己一个人也可以,秦灵这才作罢。


    秦风临走时交给林远途两把钥匙,林远途留了一把给秦灵。


    第二天来试岗的姑娘叫吴芊盈,比钟喜小一岁,大学刚毕业。


    她长得个头不高,但很可爱,是南江本地人。


    她人很勤快,也很有眼力见,对谁都是一副笑嘻嘻的模样,钟喜观察了她一上午,觉得她和这份工作的适配度百分百。


    下午的时候没什么顾客,钟喜点了两杯奶茶,叫她在前台看看电影打发时间。


    钟喜自己则坐在休息间和陈宝枝打电话。


    “我感觉江郁年像座冰山,根本就撩不动!”


    陈宝枝无语地反问,“你确定你很会追人吗?”


    钟喜喝了口冰奶茶,喟叹得舒了口气。


    “应该还行吧?”


    陈宝枝忍不了,给她桩桩件件地列举。


    “认识到现在快两个月,时不时过去找一下,除了他恰巧领养了一只你的猫咪。你们之间的交集仅限于,你去躲雨莫名其妙在包间里一个人上了一个小时的网,后来送奶茶还故意漏了他,加了微信就是早安午安晚安,要不是租房碰见,你上次和他见面就是不小心摸了人家的手,然后跟个渣女一样提了裤子就消失。”


    陈宝枝越说越气,“你跟姐们说实话,你是不是回避型恋人?”


    钟喜被她说得有点想笑,但鉴于陈宝枝现在的状态一定会骂人,所以她忍住了。


    “哎呀,你也知道的,我没经验,那你说嘛,怎么追?”


    “你等着。”


    说完手机那头传来敲击屏幕的声音,钟喜这边微信收到消息。


    “什么啊?”


    她好奇地点开外放话筒,然后点开微信,然后差点一口奶茶喷出来。


    微信上陈宝枝给她分享了一个短视频,主题是“和crush聊天的小技巧”。


    其实钟喜有点怀疑,陈宝枝铺垫这么一大堆,就是为了发这玩意儿给她。


    “不是,这靠谱吗?”钟喜持怀疑态度。


    陈宝枝啧了一声。


    “你不试怎么知道?麻烦你主动点,再主动点好吗?”


    挂了电话,钟喜仔细拜读这个视频的内容,然后心一横,选了一条她认为还算合理得给江郁年发过去。


    花开花落【我看见你对象了。】


    等待消息的过程很煎熬。


    钟喜脑子里反复问自己一个问题。


    这到底靠谱吗?


    但另一个思想小人跳出来打断自己的犹疑。


    管他呢。


    勇敢的人先享受世界。


    隔了一会儿信息回过来。


    ,(crush)【?】


    果然。


    熟悉的问号。


    钟喜深呼吸一口气,将对话框里反复打下又删掉又打下的信息发出去。


    花开花落【我照镜子看见的。】


    花开花落【小猫照镜子QAQ】


    信息彻底没了回复,钟喜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拿着手机反复打开又锁屏。


    一分钟。


    两分钟。


    五分钟


    太难熬了。


    钟喜忍不住,赶紧点开秦风的微信。


    ——


    刚充值完前台一个顾客的vip,江郁年旁边的手机响了一下。


    拿起手机,上面的信息看得他一头雾水,第一直觉就是秦风肯定又满嘴跑火车说了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怪不得上次修热水器的时候,她会莫名其妙问自己四月份有没有女朋友。


    不想解释,也不能不回复。


    他直接敲了个问号过去。


    没过一会儿手机又“叮叮”响了两次


    江郁年冷着一张脸打开手机,一个字一个字认真地读下去,原本冷着的一张冰山脸上微微有了裂痕。


    对话框反复打开几次,最终也只是蹙着眉,手指僵硬地停留在屏幕上方。


    江郁年想了很久都不知道该怎么回,本来他想直接挑明,和钟喜解释清楚自己现在真的没有恋爱的打算,希望她不要浪费时间在自己身上了。


    但是信息刚要发出去,顶着秦风身份的微信又来了信息。


    花开花落【哥,你在江郁年旁边吗?】


    江郁年抬头看了一眼四周,秦风不在。


    他低头回复。


    【在。】


    花开花落【那你快帮我看一下他的脸色!!!!!急急急!】


    说实话,江郁年不太会撒谎。


    所以他如实说。


    不太好。


    不知道要怎么组织措辞才会婉转一些。


    因为她是秦风的朋友,所以自己才会这么左右为难。


    拒绝的短信编辑又编辑,最终自己还是没对面组织语言迅速,被对方再次抢了先。


    江郁年点击发送的手指收回来。


    撩眼扫完信息的第一秒就是想笑。


    他唇角微微勾起,眉眼间压抑着不可控的愉悦。


    花开花落【我刚刚被我太奶上身了。】


    花开花落【你知道的,她们农村灵异事件很多的。】


    花开花落【就当我求你了,你别告诉别人行不行?】


    真的不明白,为什么会有人的脑子里有这么多奇怪的想法。


    或许是感受到她真的很紧张,自己好像不知不觉承担着一个小姑娘全部的情绪。


    江郁年突然有了种莫名的责任感。


    手机里的信息内容并不多,但他还是看了好长一会儿。


    长到又有顾客来前台续时间,他被彻底打断回复。


    他淡淡地给手机锁屏,转回自己的视线放在电脑屏幕上。


    但还是好奇怪,脑子里总不断浮现手机信息的内容,甚至他还能光靠想象就自动配上钟喜笑得尴尬的表情。


    顾客来得太不及时了。


    拒绝的信息就放在下次,江郁年这么想着。


    ——


    没有回复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像是在给自己上刑。


    钟喜欲哭无泪地继续给秦风发消息。


    花开花落【哥,江郁年现在是不是脸色很难看?他肯定觉得我有点病。】


    敲完这一条,刚想顺手把常用的小猫自刎表情包发过去。


    对面忽然少见地秒回……(军师哥)【没关系,小猫别自杀了。】


    还有个表情……(军师哥)【摸摸小猫头。】


    盯着这个一看就是临时搜索出来的表情包,钟喜先是一愣,继而笑开,两颊的梨涡深陷。


    她转手把这信息截图发给陈宝枝,又跟她说了自己听信她的谗言尬聊江郁年这事儿。


    陈宝枝在电话里咯咯笑。


    “你这军师哥人还怪好的。”


    钟喜“嗯”了一声恶狠狠道:“比你靠谱一些!”


    陈宝枝讪讪地问:“所以你发了那些以后江郁年他怎么回的?”


    钟喜欲哭无泪。


    “他没回。”


    陈宝枝倒是好心态。


    “没事儿,你想想,他虽然没回你,但也没删你啊。”


    钟喜翻了个白眼。


    “我谢谢你,他还不如直接扇我。”


    陈宝枝秒懂,笑得更夸张了。


    “咦难道你们以后要玩这种左边一巴掌,右边也要的play吗?好精彩。”


    钟喜:


    “我要跟你绝交!”


    “别啊!”陈宝枝在电话里嘶吼,终于提出了建设性建议,“你别在这儿乱想了,所有不见面的尬聊都是耍流氓,你不是那帽子还没还?现在就去找他!还帽子,这不合情合理的见一下?”


    钟喜觉得陈宝枝说得有道理,挂了电话又微信上问秦风。


    【秦风哥,江郁年在店里吧?】


    对面回复【现在要出去。】


    【那他什么时候回来?】


    【七点。】


    钟喜看着信息摸了摸鼻子,心里暗自腹诽,秦风哥还怪像江郁年的助理的,连他什么时候回来都知道。


    【好,那我七点过去!还他帽子!】


    为了这个名正言顺的见面机会,钟喜没有回家吃饭,柜子里的帽子被拿出来换了四个包装袋,最后她选定了一个粉色带蝴蝶结的袋子。


    黑色帽子放进粉色袋子里,几分突兀,钟喜却不觉得。


    晚上七点,夜幕降临,宠物医院门外的街区亮起彩色的灯带。


    钟喜透过玻璃镜检查了一番自己刚刚临时补的妆容。


    唇色粉嫩,头发顺滑。


    ok,没问题!


    她对着玻璃里倒映出的自己做了个加油打气的手势,然后就拎着袋子出门。


    因为要去见江郁年,钟喜觉得夏天的晚风都是香甜的。


    她心情不错,一蹦一跳地往网吧走的时候还在哼着歌。


    没想到经过两店间隔的巷口时,突然听到里面传来一声。


    “再动!再动动就打死你!”


    钟喜一征,停下步子。


    作者有话说:


    全文修过,可以快速 重看一遍


    第17章


    街区的灯影照不进逼仄的巷落, 钟喜靠近巷子口的第一秒就闻到血腥味和呛人的烟味。


    里面的空间很小,视线很暗,钟喜一边往里走一边皱眉。


    这大晚上, 听到这么渗人的威胁, 她一个手无寸铁的小姑娘,说实话是有点害怕的。


    但这威胁太过火,使她即使害怕也不得不放轻步子走上前去看一看。


    手里的手机快速解锁隐藏在腿边,页面放在紧急拨号的位置。


    里面的声音窸窸窣窣得放大。


    “汪汪汪汪呜呜”


    钟喜心下一顿。


    怎么会有狗狗的叫声?


    而且这叫声很凄惨。


    说是叫声,其实更像痛苦的呜咽。


    接着是清晰的, 带着肆无忌惮的笑意的人声。


    “畜生!踢你一脚你还敢反咬老子?看老子今天不打死你,让你知道知道什么叫畜生就是畜生!”


    “咚”的闷声一脚。


    狗狗几乎没了力气,呻吟声都弱下去,“呜呜呜”


    钟喜周身的汗毛都立刻竖起来,脑袋里有一个声音在提醒她。


    有人在虐狗!


    她想都没想直接冲进去,朝着里面的几个黑影大吼一声。


    “你们在做什么!”


    话说完, 她才发现自己的声线都在发抖。


    双方都适应了一下光线。


    钟喜终于看见对面的三个男生和地上躺着的受伤泰迪。


    泰迪的后腿被为首那个矮胖一些的男生踩住, 四肢其他地方还在流血, 毛发乱糟糟的,有几块像是被烟头烫过,烧焦了结成一块。


    整个画面触目惊心。


    钟喜忍不住屏住呼吸。


    “你们”她声音有些干涩, “在做什么?”


    矮胖个抬头看了一眼对面,发现是个没什么攻击力的小姑娘,一下邪邪地笑开了。


    他不仅没有被人发现的慌乱感,还挑衅似得目不斜视地盯着钟喜,脚下更加用力地碾了碾泰迪的后腿。


    泰迪痛苦得想要挣扎,又被矮胖个旁边的眼镜男一脚踢出一段距离。


    “呜呜”


    钟喜不敢相信怎么会有人这么猖狂。


    她两眼瞬间瞪大,怒不可遏, “你们!”


    矮胖男随手将手里的烟头朝着钟喜的方向弹了一截距离,零星的烟灰落在钟喜不远处的脚下。


    对方下巴抬起,神情得意,“怎样?我教训个畜生你也要管?”


    钟喜情不自禁地捏紧手里的袋子,她知道此时不能硬碰硬,所以尽量平复情绪试图和他商量,想要先把小狗救下来。


    “我们有什么话可以好好说,没必要这样对一只小狗。”


    矮胖男一听这话,一幅佯装吃惊的表情,接着笑着嘲讽道:“你没事吧小姑娘?我跟个畜生说什么?还是说你语言通,能和它交流?”


    钟喜并不在意他的侮辱,内心揪成一团盯着地上连呜咽都没力气的泰迪。


    她都没发现自己已经带上了哭腔,“好好它如果惹你了,那么现在你已经出气了,就别再继续了,放过它吧。”


    矮胖男似乎觉得钟喜服软和害怕的表情很大程度取悦了自己,他扭头和眼镜男不怀好意地对视一眼,紧接着眼镜男走了两步到泰迪边上。


    他伸了伸腿。


    眼见他又要踢上去。


    钟喜呼吸一滞,下意识扑过去一个前冲跪在地上抱住小狗。


    手里的袋子飞出去。


    “啊!”


    后背结结实实得挨了一脚,因为动作太快,夏天又穿着薄裤,刚刚前冲跪地的时候膝盖和水泥地摩擦,钟喜觉得自己从上到下都在痛,根本分不清痛的源头。


    膝盖应该是磨破了,火辣辣的,怀里的小狗抖了又抖,它似乎想要睁眼看钟喜,却没有力气……


    几人像是没想到钟喜会这么护着这只狗,吼了句。


    “你他妈有病吧?”


    眼镜男扶了把眼镜,没有半点愧疚。


    “这可是你自己要撞上来的!”


    矮胖男不耐烦地摸了把脑袋。


    “赶紧滚开,别以为老子不打女人!”


    钟喜痛得眼泪汪汪,虽然语气完全没什么威慑力,但她还是极力回头瞪着他们,颤抖着手扬了扬自己的手机。


    “我报警了!”


    矮胖男先是一愣,不过一瞬又松开表情。


    “少吓唬我,难道我打狗警察也管?”


    钟喜又害怕又气愤,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她死死咬住下唇憋住哭腔的同时紧紧抱住怀里的狗。


    “可是你刚刚明明也打我了!”


    “啧,你是不是”


    “在做什么?”


    矮胖男话没说完,不远的巷口处突然响起一道极冷的声调。


    时间又晚了一些,巷子口的路灯亮起,来人穿着一身黑色T恤和灰色卫裤,高瘦的身影立在路灯下,昏黄光影半明半灭地打亮他的侧脸。


    耳边的银色一闪,那人从路灯后完全走出来,一张顶级的脸完全暴露在光影下。


    江郁年扫了一眼地上抱着狗的姑娘。


    巷内昏暗,那姑娘穿着件碎花裙,整个人跪坐在地上,脚腕处白皙的皮肤红肿起来,大约是因为流了汗,鬓边的发丝连在一起,平常一双有生气的眼睛此刻委委屈屈地含着泪。


    在他眼神落过来的第一秒,像是情绪到了极点,“呜啊”一声哭了出来。


    江郁年皱着眉听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江郁年!他们欺负人”


    说着她又低头看了一眼怀里同样惨兮兮的小狗,带着哭腔加了一句,“还有狗!”


    几步走过去,江郁年先是盯着地上的人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突然抬眼朝对面还在发呆的几人看过去。


    他眉眼压得很低,声调夹了几分压迫感,又问:“在做什么?”


    矮胖男率先反应过来,抹了把鼻子,不想丢了气势。


    “干什么?我打狗你们也要管?”


    江郁年视线又落下去,钟喜跪在地上抱着狗还在哭,肩膀一耸一耸的,仔细看膝盖裙子露出来的位置还在流血。


    他心下愣了下。


    他们打她了?


    转回来视线冷冷地晲向矮胖男,江郁年自己都没意识到他抄在兜里的手已经不受控制握成拳。


    “这不是还欺负人了吗。”


    对面的人个头高,人也冷,一幅戾气很足的样子,矮胖男心里慌了一瞬,但回头一看自己有三个人,立马又来了自信。


    “想打架?”


    江郁年盯着他,忽然勾唇冷笑了一声。


    “打架?好啊。”


    既然话已经说到这份上,矮胖男一步都不准备后退,正要开口放狠话,就听地上的姑娘忽然叫起来。


    “江郁年!小狗不行了!”


    哭腔越来越大,钟喜一把抱起小狗就要起身,结果试图站起来的瞬间膝盖痛感传来立刻就要跪下去。


    她惊呼一声脑袋空白。


    “啊!”


    就在这时,手肘处有一只手扶住她,熟悉的淡淡的茉莉花洗衣液的味道传来。


    “给我。”


    有人躬身凑在他耳边说话,呼吸蹭得脖颈处痒痒的。


    钟喜慌了神,赶忙把小狗递过去,江郁年刚要接过,余光又看到她痛苦的神情和膝盖处模糊一片的血迹。


    静了两秒,他像是妥协。


    “算了。”


    “啊?”钟喜举着狗仰头看他,不知道他突然反口什么意思。


    下一秒,江郁年弯腰,连人带狗一把打横抱起。


    钟喜直接大脑宕机,整个人被迫窝进个温热的怀里。


    一时忘了呼吸,嘴巴无声地张了张,小狗因为她下意识往江郁年怀里缩也跟着朝她怀里缩了缩。


    身后的几人本来也不想真的闹大,看到江郁年带着人要走,完全没有阻拦的意思。


    呼吸贴近,心跳声隔着T恤快要震破钟喜的耳膜,明明被crush公主抱应该是开心的。


    但钟喜却不合时宜地胡思乱想。


    这么热的天,她和小狗现在都很狼狈,而且出了很多汗,说不定还臭臭的。


    江郁年会不会闻到啊!!


    脸颊不可控制地绯红,脖子僵直不敢乱动。


    江郁年也感受到怀里的人的僵硬,他低头看了一眼。


    人老实。


    狗也老实。


    人惨兮兮的。


    狗也惨兮兮的。


    眉心蹙紧,江郁年出了巷子直接往宠物医院走。


    吴芊盈早就下班了,医院里空空荡荡,只有吊顶的白炽灯亮着,发出惨淡的光。


    应和此情此景,居然有种契合的诡异感。


    “有消毒的东西吗?”


    江郁年将人放在操作间的椅子上。


    钟喜低着头,有些心不在焉,“消毒”


    她反应过来,“啊消毒的东西有的。”


    江郁年站在她身边,垂眸看着她,“在哪儿?”


    钟喜想要站起来把怀里的小狗放在操作台上,但每动一下都撕扯着腿部的伤口,她忍不住龇牙咧嘴。


    “我还是要先检查它有没有其他伤口。”


    江郁年沉默了几秒,忽然盯着艰难迈步的姑娘道:“我说的是你。”


    “啊?”钟喜停步,回头静静凝望他。


    四目相对之间,钟喜看清他耳侧银色耳钉的形状,是个骷髅头,看上去有几分吓人。


    “你受伤了。”江郁年抬起下颌,示意了一下她的胸口。


    小狗又呜咽两声,钟喜被拉回思绪,还是往操作台过去。


    “没关系,我先给它看看。”


    手术灯打开,一下晃了眼,钟喜突然想起来什么,猛地回头。


    “完了!你的帽子!”


    “什么?”江郁年不解。


    钟喜很着急的样子,“你的帽子丢在巷子里了!”


    江郁年看了看她,点点头,然后没作声,转身走出去。


    钟喜望了望他的背影,身上痛,但心里甜甜的。


    江郁年走后,钟喜将泰迪全身上下检查了一遍。


    还好,没什么内伤就是皮外伤,右后腿有些轻微骨折。


    她认真地给小狗清洗伤口,又将它的后腿包扎好,将泰迪放进后面的小笼子里。


    做完这些,外面传来脚步声。


    钟喜讶异地抬头。


    是江郁年回来了。


    钟喜没想到他还会回来。


    黑色棒球帽罩在他脑袋上,很有氛围感。


    钟喜猜测他应该是回了趟网吧,因为他身上多了件外套。


    钟喜这才想起刚刚他把自己和小狗抱回来以后,身上好像也被血迹弄脏了。


    好像之前听秦风说过,江郁年有洁癖。


    “你怎么回来了?”


    钟喜问他。


    江郁年走进来,面色平静,“不是受伤了?”


    钟喜这才理解过来他的意思。


    她有些吃惊,“你要帮我上药吗?”


    江郁年面色有一瞬的不自然,他转开眼,目光停顿在关着泰迪的笼子上。


    “秦风说”


    他停了一下,继续道,“让我照顾一下你。”


    钟喜笑起来,“秦风哥也在店里吗?”


    江郁年又走近几步,视线和她错开,含糊了一句,“嗯。”


    现在小狗已经确认没问题了,钟喜的旖旎心思又起。


    自己的crush帮自己上药哎?感觉自己又幸福了!


    她看着灯光里好看的男人,笑眯眯的。


    “那就麻烦你啦江郁年!”


    江郁年好像有些别扭。


    “嗯。”


    说完钟喜刚要退回去坐在椅子上,江郁年忽然主动开口,“等等。”


    钟喜不明所以,瞪着大眼睛站在那里看他。


    其实她很痛,她心里在想,江郁年这个冰块脸能不能快一点说话,她都要痛死了,还要维持表情管理,好难啊!


    下一秒,对面的男人一把脱下自己的灰色外套,递过来,别开脸。


    “你先穿上。”


    钟喜无语,“这么热的天,我”


    不穿外套几个字还没说出来,钟喜一顿,因为她发现棒球帽下,耳骨钉旁,江郁年悄悄泛红的耳尖。


    她下意识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裙子,然后差点忍不住笑出声来。


    碎花裙只到大腿,伤口又在膝盖往下,等下上药,需要从下往上的角度。


    所以江郁年怕冒犯到自己。


    钟喜心里忽然漾起丝丝缕缕的甜蜜感。


    外套上身,茉莉花香袭来的第一秒,钟喜想。


    江郁年。


    如果你注定是一座冰山,那我一定会头破血流,毫不犹豫地撞冰!


    白炽灯混合着手术灯亮得晃眼。


    钟喜罩在比自己大一倍的外套下,一边坐在椅子上老实的上药,一边盯着半蹲在自己腿边的人。


    伤口不深,但血肉模糊处粘黏着很多石子和灰尘,再加上夏天天热,不处理很容易发炎。


    江郁年拿了一整瓶消毒水,想要先给她冲洗伤口。


    消毒水倒下去的前一秒,钟喜紧张地伸手按着他的手腕。


    柔软的指尖接触到男人腕间的皮肤,两人皆是一征。


    江郁年停住动作,错愕地抬头看她。


    钟喜有些慌乱地收回手,不自在地去挽自己鬓边垂下来的发丝。


    她声音越说越小。


    “我有点怕痛,能不能让我先做个心理准备。”


    江郁年不置可否,他个子高,蹲着也能和钟喜平视。


    “要准备多久?”


    他本来语气就冷,再加上这句话表达的意思,钟喜觉得江郁年可能是不喜欢不勇敢的人。


    她掐紧掌心,心一横。


    “好了,来吧!”


    江郁年看她一幅壮士断腕似得表情,其实有点想笑。


    但他忍住了。


    下一瞬。


    消毒水直接冲到膝盖的伤口处,操作间里响起震耳欲聋的哭声。


    “哇!”


    “痛死我了,痛死我了!”


    江郁年太阳穴跳了跳,手里的动作被她哭得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就这么无措地僵在原地。


    钟喜表情扭曲,眼泪汪汪。


    “我不要弄了,呜呜呜”


    江郁年:


    “江郁年你是不是报复我啊,呜呜呜”


    江郁年无力,“我没有。”


    “太痛了太痛了,呜呜”


    江郁年:“那怎么办?”


    人生第一次,他有种被人捏住咽喉的感觉。


    对面的姑娘一边哭一边埋怨。


    “你给我吹吹呀,呜呜呜好痛,痛死我了!”


    话一出口,其实钟喜有几分后悔,刚刚太痛了,这些话几乎是下意识说出来的。


    但后悔里隐隐又掺杂几分莫名的激动。


    江郁年不会真的给她吹吹吧?


    钟喜突然收了哭腔。


    她坐在椅子上,两手撑在椅子旁,保持躬身低头的姿势。


    江郁年则半蹲在她面前,两手拿着棉签和消毒水,仰头和她对视。


    江郁年没说话,也没继续动作。


    空调的制冷好像弱下来,钟喜的手心背后都开始滚烫升温。


    伤口火辣辣的,那一块的经脉都好像在跳动,静谧的空间里,这些感官被无限放大。


    江郁年一直不说话,隐秘的激动被时间冲淡,一股难言的尴尬感从心底滋生。


    她怎么会说这种话,江郁年本来对她印象就不好。


    现在不是更毁了吗?


    好不容易有点进展!


    钟喜觉得再这样下去她一定会这场对视中窒息溺亡。


    她必须在此刻说点什么分散自己的注意力,也分散刚刚这句话说完的尴尬感。


    钟喜率先移开视线,看向别处,“那个”


    “我不会。”


    江郁年忽然开口。


    钟喜立刻收回实现重新看向他。


    白炽灯的光线弱了几分,操作间里的柜子都被这光线扭曲,有了重影。


    江郁年捏着消毒水瓶,维持着半蹲的姿势,从钟喜的角度,能看到他高挺的鼻梁,锋利的眉眼,和白皙凸起的喉结。


    他喉结滚了滚,似乎有几分紧张。


    “抱歉,我”


    “噗嗤啊好痛!”


    钟喜没忍住,笑出声来。


    江郁年愣住,没说完的话噎在喉咙里,他几分错愕地盯着钟喜,钟喜也笑意盈盈地盯着他。


    “江郁年。”


    “嗯?”


    “你好可爱啊!”


    江郁年:


    这是第一次,钟喜好像透过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山脸触摸到江郁年柔软迟缓的内心。


    眼睑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珠,但笑意又从唇角起,一直蔓延到眼角眉梢,连带着梨涡都深了下去。


    是又哭又笑的表情。


    江郁年被她笑得几分不自然,整个人都僵硬起来。


    但面前的姑娘身体在抖动,明显还在笑。


    即使他早就收回眼低着头也能感受到她盯着自己的灼热视线。


    心里升腾起一股燥意,江郁年伸手将自己头上的帽子拿下来,一把罩到钟喜的脑袋上。


    钟喜果然因为他突然的动作收了笑意。


    不过她还是保持盯着自己的模样,眼神里几分探究。


    江郁年觉得她的眼神像要把自己扒光吃掉。


    越来越觉得别扭不自然,他又伸手将她脑袋上的帽子压低一些。


    这下连她的半张脸都彻底看不见了。


    钟喜小声反抗。


    “喂!江郁年!”


    江郁年不说话,加快了手上的动作。


    没一会儿,药上完,江郁年起身将瓶子丢进垃圾桶,丢了句,“我先走了”,就匆匆离开。


    钟喜着急忙慌地去拽帽子,只看到他一个几乎像是落荒而逃的背影。


    “啊!你的衣服帽子!”


    背影完全消失。


    ——


    泰迪本来受伤就不重,三天后伤势就大好,钟喜把笼子打开,让它在后院跑。


    期间秦风还过来串门,见到在后院一瘸一拐的泰迪,好奇地问了一句,“咦?哪来的狗?”


    说到这个钟喜就来气,她愤愤的。


    “还说呢,上次去你们网吧路过外头的巷子,有几个人在打它,我去救它还受伤了。”


    说着她指了指长裤盖着的膝盖位置。


    “喏,这里。”


    秦风顺着看了一眼,“哪天啊?”


    “就周四那天。”


    秦风点点头,语气遗憾,“那天我有事不在店里,不然肯定帮你出气!”


    钟喜撸了一把泰迪的脑袋,觉得不对劲,“你不在?那天你不是在吗?”


    秦风“哈?”了一声。


    钟喜目光朝秦风看过去,有些疑惑,“那天你不是还让江郁年照顾我?”


    秦风听了这话面色古怪起来,继而笑得怪怪的,“哦哦,我记错了,是有这么回事。”


    他扯开话题,一脸八卦的样子,“对了,你那天找阿郁做什么?”


    钟喜想到这事就觉得面红耳赤,她凑过去有些不好意思。


    “那天本来是找江郁年还帽子的,而且那天是江郁年救的我!”


    秦风诧异,“江郁年?”


    “嗯,他还抱我了!”


    钟喜这两天在梦里梦到好几回这事儿。


    秦风声音一下大起来。


    “什么?你说他还抱你了????”


    钟喜点头如捣蒜,中间还配合娇羞一笑。


    秦风脸色震惊,情不自禁给她竖个大拇指。


    “好妹妹,看来拿下江郁年,你指日可待啊!”


    钟喜做作地“哎”了一声,朝他拱手作揖。


    “还得靠军师哥提供情报。”


    秦风笑笑不说话。


    钟喜又想起来,“江郁年呢?上次遇到那事儿我受了点伤,帽子没还回去,他衣服也借我了,他在店里的话我把衣服帽子都还过去。”


    秦风盯着钟喜看,继续不说话。


    钟喜被他看得毛毛的。


    “怎怎么了?”


    秦风还是笑,摇摇头。


    “没事,他不在店里。”


    钟喜遗憾,“那好吧。”


    秦风又说,“他今天应该在家里。”


    钟喜眼睛一亮,仰头,“你说怡景公寓?”


    作者有话说:


    老粉可以不定这张


    第18章


    晚上七点吃完饭, 钟喜从阳台把帽子和外套收进来。


    秦灵在收拾桌子,看她穿戴整齐,有些疑惑地伸头望了一眼。


    “这晚上你要出去?”


    也没听说她在这儿有什么朋友。


    钟喜坐在玄关穿鞋, 头也没抬, “嗯!您不是说要把包的饺子给林远途送过去?爸爸脱不开身,我就趁现在有空送过去,正好消消食。”


    秦灵这才想起来,转头走到厨房里拿饺子。


    “那也行。”


    说着她又看了眼自己女儿手上的袋子,开玩笑, “我还跟你爸好奇这男士帽子和外套是谁的呢,还以为你背着我们家谈恋爱了,没想到是林远途那小子的!”


    钟喜跟着心虚地看了一眼手里的袋子,她打哈哈,“哎呀时间不早了,您把饺子赶紧给我, 我去去就回。”


    晚上人不多, 钟喜打了辆车一路畅通无阻到了怡景公寓。


    来之前钟喜和林远途通了电话, 他不在家,在外面上网。


    其实钟喜不太理解,他明明已经在家装了台死贵死贵的电脑, 干嘛非要去网吧上网。


    林远途说她不懂,说网吧更有氛围感。


    钟喜才管不了什么氛围感,她站在二楼楼道看了看隔壁紧闭的大门,心里偷偷想,江郁年不会还没有换密码吧?


    基本的道德使她压下好奇心,没有真的去试密码有没有改。


    她用备用钥匙打开林远途的家门。


    屋子里乱七八糟,跟她上次签约时来看到的样子天差地别。


    钟喜嫌弃地将沙发上一件不知道穿了多久的外套扔远一点, 然后径直走向厨房。


    把饺子放进冰箱里,钟喜扯了张便利贴贴在厨台上。


    【饺子在冰箱!】


    接着她看了一眼手里的袋子,理了理头发有些兴奋地往玄关处走。


    玄关上的钟表走到上半区四分之一的位置,显示八点。


    钟喜手握在门把手上正要开门,门外突然传来“砰”的一声巨响。


    像是有人暴力踹开了门。


    钟喜下意识一惊,拧开门把手的动作停在原地。


    接着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这声音来自哪里,她想都没想拉开门。


    “啪”!


    清脆的一声响,钟喜刚打开门就被眼前的景象吓到。


    光线昏暗,对面的门庭大开,江郁年穿着一身黑色T恤和运动裤,高瘦的身型被一巴掌打得偏过去。


    楼道内有月色漏进来,勾勒他流畅凌厉的侧脸轮廓,他唇角浸出血迹,整个人没温度似得,双手抄兜,没有半点要反抗的意思。


    不远处,浓妆艳抹的女人站在屋内,怒不可遏地抬起手,不堪入耳的咒骂声不绝于耳。


    “江郁年你这个杂种!你凭什么!你凭什么可以在这里堂而皇之地活着?你以为我找不到你吗?”


    这样的咒骂从三岁起就一直在耳边回响,其实江郁年早就麻木了。


    侧脸火辣辣的,痛感伴随着灼烧感几乎要将他半张脸撕裂,白皙的肌肤上清晰可见五指印。


    他没什么表情,甚至漆黑的眸里没有半点波动。


    对面的人看到他这样的平静,忽然有些慌乱,语气从咒骂变成祈求。


    “江郁年,你别这样对我好吗?”


    她像是有些疯狂,一瘸一拐地朝他走过去,看上去十分紧张,“我是不是打疼你了,对不起,我”


    话说到一半,两人的余光同时看到不远处呆愣站着的钟喜。


    江郁年眸光动了动,冷眼睨过来。


    他没说话,但钟喜还是被那样毫不掩饰的冰冷的目光刺伤。


    她从没有见过这样的江郁年。


    冰冷,带有敌意,还有一身的戾气。


    钟喜往后不自觉退了退。


    “我我不是故意的。”


    “看什么看?你想死吗?”


    那女人面目狰狞。


    钟喜哪遇到过这种事,吓得两眼都瞪圆了,脸上表情都快维持不住,明明怕得要死,但还是小小声说了一句。


    “可是你也不能打人啊。”


    语调中夹杂着几分委屈,江郁年缓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她是在替自己委屈。


    “贱人!你说什么!”


    那女人的情绪被一句话点燃到极点,作势就要朝钟喜冲过去。


    钟喜后背都僵直,手指也在发抖,她心里盘算着,这女人腿脚不好,如果她现在拽着江郁年就跑的话,她应该追不上。


    旁边就是楼梯,只要迅速一点,能抓到江郁年的手,他们就可以一起跑。


    心里打定注意,她就要伸手,面前一直纹丝不动的男人有了动作。


    江郁年往左移了一步,因为身高的优势,轻易隔开那女人和钟喜之间的视线。


    他抬头,顶着半张红肿的脸,没什么情绪地盯着对方,语气冷到极点。


    “发泄完了吗?那你可以走了。”


    那女人一愣,随机反应过来,不可置信道:“你要护着她?”


    江郁年眉眼压低,开始不耐烦。


    “我不想再说第二遍。”


    女人的神情越来越癫狂,她的情绪像是被江郁年最后一句话引燃,一下爆开。


    她一步下来,艰难又倔强地站稳身体,接着一把拉开自己白色阔腿裤。


    钟喜呼吸一滞。


    白色阔腿裤下,一条假肢就这么暴露在人前,假肢和大腿的衔接处,因为过度摩擦,那块皮肤红肿溃烂,看得人触目惊心。


    那女人颤抖着手指指着自己的假肢,歇斯底里朝着江郁年怒吼。


    “江郁年!我这条腿是因为谁废的你心里不知道吗?你凭什么敢离开我?还护着这个贱人!”


    她手指挪向钟喜的位置,一下一下地点着,“你就该一辈子都呆在我身边,这都是你欠我的你知道吗?”


    钟喜被她指得不敢动,余光却忍不住去看江郁年的表情。


    江郁年两手抄在兜里,脸上的红肿还没散去,微微长长的黑色碎发遮住他的眉眼。


    他轻撩眼皮看向对面,唇角勾起一抹讥讽十足的笑意,语气像是在说今天吃什么一样平静。


    “好啊,那我们一起死吧,这样大家都轻松了。”


    钟喜听得心下一紧。


    江郁年怎么会说出这种完全绝望的话来?


    难道他一直想死吗?


    对面的女人脸色骤变,惊叫一声,“江郁年!”


    江郁年敛起笑意,压着不耐烦吐出一个字,“滚。”


    年轻的女人没再说话,死死瞪着江郁年,江郁年像是忍到了极点,身子一转,直接下了楼。


    钟喜这时反应极快,一下就跟了下去。


    两道脚步声在楼道内渐行渐远。


    ——


    从楼道口出去,江郁年就直接往小区外走。


    出了小区,一直沿着后府街,第一个弯后就到南江公园。


    夜色坠得低低的,往常热闹的公园几乎没什么人,江边沿岸灯火璀璨,跨江大桥一路亮着吧变换颜色的灯带。


    周边种着些高耸入云的树,树上蝉鸣稀稀拉拉。


    江郁年一直沿着江走,钟喜就跟在身后。


    月色孤寂,和灯火一齐罩在江郁年的身后,更显他背影寥落孤单,像个被丢弃的小孩。


    江郁年的腿很长,迈的步子也很大,钟喜必须要连走带跑才能跟上,不敢跟得太紧,也不敢落后太多。


    因为钟喜觉得江郁年现在心情很烂,旁边又是江,她怕他想不开直接跳下去。


    一路跟着她甚至还胡思乱想,今天即使不是江郁年,哪怕换个人,这种状态她也是要看着的。


    钟喜发誓,她现在绝对没什么旖旎的心思,只希望江郁年能安全。


    南江本就以江得名,江水贯穿整个城市,南江公园更是大到离谱,钟喜跟在后面走到腿都酸了,江郁年也还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钟喜苦着脸,又费劲地小跑几步。


    手机里叮叮咚咚响着短信,是林远途到家了。


    钟喜刚想停下来看一眼手机,前面的人影骤然停步。


    钟喜拿手机的动作也跟着停下。


    她眯着眼适应光线抬头看过去,江郁年转过身来。


    “江郁年?”


    江郁年依旧维持抄兜的姿势,他眉心拧着,微微歪头回看过来,因为身高差距,他需要躬点身子才能和钟喜对视。


    “你”


    “嗯?”钟喜眼睛亮亮的。


    江郁年默了会儿,问:“预备跟我到什么时候?”


    钟喜注意着他的表情,试探性走近两步,停在他面前。


    她如实说,“我不是想要跟着你,我是有点不太放心你。”


    江郁年盯着她,知道她的言下之意。


    他嘲讽似地轻笑一声,侧头看了看旁边的江,语气有几分邪性。


    “怎么?你怕我想不开跳下去?”


    他说得直白,钟喜有点尴尬,“呃”


    她有些心虚地低头,“我不是这个意思。”


    过了两秒,钟喜又重新抬头,两颊的梨涡深陷。


    “是我看你走得太远了,不认识回家的路,而我刚好呢,方向感超强的!”


    很拙劣的理由,听着逻辑上就有很多错误,但她偏偏眼神真诚,笑得真心实意。


    远处的灯带变换成蓝色,隔着江面照过来,投掷在小姑娘的眼底。


    她黑色的眼瞳被映成浅蓝色。


    毛茸茸的脑袋,浅蓝色的瞳孔。


    更像布偶猫了。


    江郁年觉得自己身上的燥意散了些。


    钟喜见他不说话,继续说道:“对了,要不要去我宠物医院?我那儿有个可以休息的房间,可大了,床也很软,我还喷了香水,超级香的!”


    说着她偷偷打量江郁年的表情,“而且刚好我那儿有消炎去肿的药,我们还可以”


    “你不用白费心思。”


    钟喜没说完的话被人冷冷地打断。


    作者有话说:


    拧巴的人需要一个赶不走的爱人!


    第19章


    钟喜嘴里的话就这么停住, 表情也僵住。


    她依旧保持仰头的动作,空气中闷热的风往她身体内灌。


    内心的情绪压了压,钟喜缓过神重新扯开个笑容。


    “你不用有负担, 是我自己想这么做的。”


    她错开眼, 很怕暴露自己受伤的眼神,转头去看江面上的灯带,半开玩笑道:“今天就算不是你,是其他人,我也会跟着的。”


    “你觉得我会跳下去?”


    还是那个问题。


    钟喜伸手扶着栏杆, 手指有些紧张地在栏杆表面来回戳,“是因为我觉得伤心的人是需要有人默默陪伴的。”


    江郁年垂眸看着她,忽然觉得有些讽刺,明明灯光已经模糊了他侧脸的伤痕,他却非要在这黑夜里把一切都撕开。


    “你喜欢我?”


    这句语气带点轻佻,钟喜听着不大舒服。


    可她还是转过来重新望进江郁年带着冷意的眸中, 认真道:“是。”


    江郁年被她眼里的认真刺伤, 理智告诉他要冷静, 但他根本无法控制不住地竖起浑身的刺,扎向这个看上去过于明媚坦诚的姑娘。


    他扯着嘴角,眉梢却没有一点的笑意。


    “你没听见吗?”


    “啊?”钟喜不明白。


    江郁年轻笑一声, 毫无愧疚地告诉她。


    “我毁了别人的一条腿。”


    说着他还有意走近一步,微微躬身凑近盯着钟喜,温热的呼吸砸在钟喜的脸上,叫她忍不住心跳怦然。


    “她也说喜欢我。”


    他挑眉,视线下移看向钟喜被蚊子咬了好几个包的腿上,语调有些痞,“还是说, 你也做好了这样的打算?”


    钟喜被他盯得后背发毛,小腿忍不住往后退了一步。


    细小的动作被江郁年捕捉到,他嘲讽地笑着直身,正要转身离开就听到耳边小声一句带着委屈地问。


    “江郁年,你在吓唬我吗?”


    江郁年皱眉,预备转身的动作顿了顿,他撩起眼,没说话。


    钟喜腿上被咬的小包开始发痒,她想抓,但是又觉得现在的时机不合适。


    “我不相信她的腿是你伤害的。”


    江郁年眯眼,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轻“呵”一声。


    “你倒是挺敢信我。”


    钟喜执拗地摇头。


    “你会照顾大橘,还会在巷子里救下我和小狗,我不相信你是这样伤害别人的人。”


    也许是晚风太闷热,也许是小姑娘信任太重,江郁年忽然觉得自己有些喘不过气来。


    他盯着钟喜,半晌都没有动静。


    对方也看着他,明明很想动但还是固执的保持同一姿势,一动不动。


    良久,江郁年强迫自己别开脸,冷声道:“我劝你离我远一点。”


    钟喜叹了口气,小小往左移动一步再次和他对视上。


    “我知道这个世界上没有真正的感同身受,我也知道你可能是极力想用这些伤口,用这种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方式劝退我。”


    “可我还是想说。”


    “江郁年,你说你糟糕的过去,绝望的未来,可是”


    她眼睛瞪得大大的,彩色灯光氤氲在她眼底发亮。


    “我还是要喜欢你的啊。”


    江水连绵,灯影闪烁,小姑娘执着认真的一字一句清晰地送进耳朵里。


    江郁年情不自禁握紧裤子口袋里的手,手指尖无声蜷缩又松开。


    他觉得自己现在是世界上最丑陋的垃圾。


    因为他刚刚践踏了一颗世界上最美好的真心。


    老实说,前半截的人生里,他听过很多真心。


    有人说真心喜欢他。


    有人说真心为他好。


    也有人说真心希望可以陪他很久很久。


    可这些真心经过时间的检阅,经过利益的撕扯,被现实撕开美好的外壳,露出狰狞的本身来。


    他被划得头破血流,也被这些腐臭的真心撕碎了人生。


    无数次他都觉得窒息,甚至想过自我了结,可他答应了老太太,怎么也要活下去。


    他还记得他拎着塑料袋站在床边,阳光把塑料袋里的大叠纸币照得鲜红又庸俗。


    老太太拔下氧气管,还对他极力扯出个笑来,安慰他,“先过着呗,你知道哪天希望就来了。”


    这句话像漏进密闭空间里的空气,既让他能喘息,又让他挣扎。


    因为过少的空气反而会使人更加难受。


    可此刻,面前的姑娘就这么不管不顾地砸了门冲进来,她把大口的氧气送进来。


    江郁年在这一秒,开始大口呼吸。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大概是她实在被蚊子咬得忍不住了,不自在地扭动身体,两腿跳了跳。


    江郁年顺着视线往下,又重新看了看她腿上的包。


    红肿更大了一些。


    他叹了口气,突然开口,“走吧,我送你回家。”


    大约是察觉到他态度的松懈,不知道为什么,刚刚还能强忍的委屈一下得寸进尺地炸开,鼻腔酸得要命,眼窝也胀胀的。


    钟喜头再仰高一点,死都不要掉下眼泪。


    “不用了。”


    江郁年没说话,还是看着她。


    “虽然我很喜欢你,但是你今天让我好伤心,我决定要先冷落你几天,等到我完全不伤心了,我才有余力来喜欢你。”


    江郁年:


    又听她一边低头翻手机一边说:“你也不用担心我的安全问题,我给我朋友发信息了,他就住你家对面,离得很近,他马上就会来接我。”


    说完就要走,又想起什么似得回头朝江郁年道:“对了,你不准伤害自己,我这可不是在关心你,因为你今天最后见的是我,如果你有问题我逃脱不了责任,我从小到大都是好学生乖孩子,连站黑板都没站过,所以你要有责任心,不准影响别人的形象。”


    她故意这么说,江郁年也老实地听着,竟然觉得这番胡扯八道有几分道理。


    “那我送你去公园门口。”


    她那个朋友好像有辆车,江郁年在楼下见过。


    这次钟喜没拒绝。


    “好。”


    ——


    被江郁年刺激了一通,钟喜也不是逆来顺受的性子。


    那天以后,钟喜有意忽略江郁年,安安分分待在宠物医院工作外加运营自媒体账号。


    说来也是奇怪,之前做视频一直反响平平,那次严雪带着米粒过来,钟喜在严雪的同意下全程录制了救小流浪猫做绝育以及找领养家庭的vlog。


    当然,后面江郁年来接猫就没有再录了。


    这个视频发到社交平台,一开始也没什么起色,和江郁年冷战以后居然流量疯涨,播放量破了二十万。


    电话里陈宝枝还调侃。


    “要我说男的就是晦气,你看,离开了男人以后发现外面根本没下雨。”


    钟喜正在气头上,“就是就是!我反正现在暂时不要理江郁年了!”


    这话当然是开玩笑,陈宝枝笑笑就作罢。


    “不过说真的,视频能跑起来就说明大多数沉默的网友对保护流浪猫狗还是持支持意见的,网上那些比较极端说要打杀影响市容的都是少部分人,只不过少部分人发出了过大的声量。”


    钟喜同意。


    “嗯嗯,我也觉得,毕竟沉默的才是大多数嘛。”


    陈宝枝问她:“那这账号已经起来了,其实你可以接广告的,很多宠物用品的。”


    “不了,我做这个号的目的不是为了赚钱,我是真的想要更多的流浪猫狗得到好的归宿。”


    “那你后面怎么规划?”


    钟喜想了想,“我其实有个想法。”


    对面没说话等她继续说下去。


    “我观察过了,南江这边流浪猫狗还真不少,很多狗狗还是品种狗,大概率是买的时候小主人一时兴起,后面家里父母觉得麻烦就弃养了,毕竟这边为生活奔波的家庭更多。”


    “我盘了一下,手上还有点余钱,我想把宠物医院后面的废弃厂房盘下来,接收所有的流浪猫狗,给他们体检完做完绝育后,凭借账号的热度找愿意领养的家庭。”


    陈宝枝倒吸一口凉气,“却却,这可不是一笔小的支出。”


    钟喜也有些懊恼,“我知道这点钱不够,所以我再想想办法。”


    “你不如问问林远途?那小子反正钱多,要了也是纸醉金迷的。”


    钟喜否决了这个提议,“流浪基地是长期的支出,光靠别人肯定是没办法的,我再想想吧。”


    聊着聊着,陈宝枝又绕回到江郁年身上。


    “真不去找他了?”


    “不去!”


    陈宝枝笑笑,“那我怎么听林远途说那天接到你还陪着你在公园门口喂了半个小时蚊子,确定江郁年回家了你们才走的呢?”


    钟喜被戳中心事,极力狡辩,“我那是怕夜黑风高,他一个帅小伙走夜路不安全!”


    “哦哦哦,你说得对。”陈宝枝笑得越来越大声。


    “不跟你说了!”钟喜挂了电话。


    ——


    凌客网吧内,江郁年坐在前台盯着屏幕。


    江添头天晚上将系统更新后的新问题整理发过来,他需要看测试看一下效果,时间紧迫。


    秦风则像个花蝴蝶,和新来的女顾客靠在前台一刻也不停地闲聊。


    女顾客醉翁之意不在酒,和秦风说话的时候眼睛止不住往前台坐着的人身上瞟。


    “你们这儿网管都这么高颜值?”


    秦风笑笑,“哪能啊,这是我们家老板,我才是那个牛马。”


    女顾客又朝里看了一眼,有些娇羞,“老板这么帅?那在平台上挂自己照片,这客流还不全来了?”


    秦风摆摆手,意有所指地开玩笑,“我们老板有基本道德的,不出卖色相。”


    听到这句,江郁年终于忍不住,抽出视线冷冷看了他一眼。


    秦风被这眼神警告,立马从靠着的姿势变成站直。


    “好了,妹妹啊,我先让人给你开机去呗。”


    女顾客依依不舍地离开,秦风抄着手下巴朝前台里点了点。


    “什么情况啊,怎么最近总摆脸子?”


    虽说网吧是江郁年的,但整体运营基本都是秦风在弄,小城市别的生意不好,网吧生意卷得很,秦风虽然有些不着调,但也确实有点本事。


    凌客是出了名的女vip多,生意好,其实一大部分原因还是来自江郁年这张脸。


    江郁年虽然不太喜欢这样,但只要不过分,很多时候对秦风做的事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不过他最近真的没心情。


    秦风走过去饮水机那边倒了杯水递给他。有些纳闷,“怎么最近没见钟喜妹妹来找你?”


    谁知道江郁年突然就丢了鼠标,撩眼朝他睨过来,反问他。


    “你哪来那么多妹妹?”


    秦风被他突然的脾气搞得措手不及,讪讪摸了摸鼻子,有些莫名。


    “不是,那都年纪比我小,人家也都叫我声哥,我称呼一句妹妹也不过分吧?”


    江郁年后知后觉自己的刚刚有些过于激动了,他收回眼,忽然起身,“你看着,我去抽根烟。”


    说完还顺带捞起桌上的两只手机。


    秦风盯着他高瘦的背影,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但又没品出来哪里不对劲。


    正在这时,今天来兼职的网管陈锦年走过来。


    “秦风哥,拿江哥手机给水场老板结一下账呗,上次十箱矿泉水的钱没给。”


    秦风“哦哦”了两声,就要伸手去桌上拿手机,看到面前空空如也的桌面才一下想通问题到底在哪。


    江郁年什么时候开始随身带手机了?


    江郁年社交不多,偶尔有两个陌生电话都是那边的人打来的,秦风也很有边界,看到这种电话也绝对不会碰他手机。


    但网吧内一应支出都需要江郁年支付,江郁年懒得弄这些事,支付密码和手机密码都在秦风那儿,秦风向来都能直接用他手机。


    而且江郁年这人对手机也不热衷,除了必要交流,大多数时候他手机就随手丢在桌上或者哪里,哪怕去个洗手间,出去抽根烟也不会带着,以防秦风需要临时转账。


    所以秦风有时候不好找他也是因为这个。


    但是最近秦风发现他好像很久都没有用过江郁年的手机了。


    而且他刚刚出去抽烟把两个手机都带走了。


    什么意思?


    防他?


    还是说他需要和谁时刻交流。


    不对啊。


    秦风否决自己。


    他最近手机响都没响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0章


    整整过去两周, 钟喜没有给江郁年发信息,也特意没有往凌客跑。


    江郁年凌客后援会的群里偶尔还是会更新江郁年的照片。


    钟喜趴在宠物医院的前台,电脑屏幕里是新鲜出炉的江郁年偷拍照, 高清放大的4k镜头里, 江郁年帅得惊人。


    他站在饮水机前静静凝望着出水口,阳光落在他的背脊上,显得他的身影拉长又缱绻。


    “哎,还是好帅啊。”钟喜对着手机里唉声叹气。


    “那你去找他啊。”陈宝枝无语。


    钟喜一下坐起来严词拒绝,“不行!我还没有原谅他呢!就算是我先喜欢的, 我也要有尊严的好吗!”


    “那你就准备放弃了?”


    钟喜撇撇嘴,重新趴下去,“那我也不要,毕竟世界这么大,遇到个心动的多不容易啊。”


    陈宝枝嘴角抽了抽,提议, “那你就问问你那个军师哥, 打听打听境况, 万一小伙子表面高冷实际上早就因为收不到你的消息在背地里痛哭流涕了呢?那到时候你就大发慈悲地原谅他吧!”


    钟喜眼睛一亮 ,“有道理!”


    其实两人当然知道这是玩笑话,可很多时候人和人相处都是很别扭的, 比如江郁年伤了钟喜的心,从面子上,钟喜肯定是不要再找他的,可从心里上,对江郁年,她是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所以很多时候,心里那道坎早就迈过了, 只是需要一个合理的台阶和借口,哪怕江郁年只要透露出一点点的内疚,钟喜都可以立马全盘原谅继续追他。


    挂了电话,钟喜给秦风发消息。


    花开花落【秦风哥,你说我现在主动找江郁年会不会很没面子啊?】


    秦风第一次秒回信息……(军师哥)【为什么会这么想?】


    钟喜不想把江郁年那些难堪的事情说给第三个人听,于是她简略概括了一下。


    花开花落【因为江郁年之前说了很伤我心的话。】


    对面应该是一直拿着手机守着对话框,头顶显示了十几秒正在输入中……(军师哥)【那一定是他太坏了。】


    钟喜看到坏这个字和江郁年放在一起,突然油然而生一种想要护短的感觉,她把键盘敲得啪啪作响。


    花开花落【不许你这么说我crush!】


    对面敲了个?过来。


    接着是一句问……(军师哥)【crush?】


    钟喜差点笑出声来,crush是对暗恋对象称呼的一个热梗,她属实没想到每天抱着软件刷短剧的5g冲浪选手秦风居然不知道这个意思。


    这大概就是大数据的信息茧房,男生女生刷的东西总是不一样。


    钟喜耐心解释。


    花开花落【老土啊秦风哥,crush就是心动男嘉宾的意思!】


    对面发了【嗯】过来。


    意思表达他知道了。


    钟喜盯着这个嗯字,总觉得有莫名的熟悉感。


    她没多想,话题重新绕回去。


    花开花落【哎,感觉我现在找他显得我好没面子啊。】


    秦风丢过来简短确定的两个字。


    【不会。】


    钟喜默默“切”了一声。


    【你又不是江郁年你怎么知道不会!】。(军师哥)【。】


    钟喜随手打开了这两周打开了无数遍的对话框,习惯性往对方朋友圈点才忽然想起来就江郁年从来不发朋友圈,所以根本点不进去。


    她唉声叹气跟秦风埋怨。


    【哎,要是江郁年有朋友圈就好了。】


    对面疑惑……(军师哥)【为什么?】


    钟喜又开始给老土秦风科普。


    【你不知道吗,有很多超级胆小的人表达喜欢的方式就是给对方的朋友圈点个赞,虽然我不胆小,但江郁年太招蜂引蝶了,我怕我两周不出现他都把我忘了,我想刷刷存在感!】


    这次对面过了将近十五分钟才回……(军师哥)【他不是弱智。】


    ——


    最近钟喜的账号运营得不错,她还意外发现视频播放热度可以兑换收益,这样即使不用接广告也有一部分收入。


    她把自己的小金库盘了盘又联系上后面废弃厂房的老板,两人约了周末碰面面谈价格。


    秦灵不放心钟喜一个人,于是叫了林远途陪她一起。


    两人和老板约在宠物医院的后院见面。


    老板姓林,是个四十左右的中年男人,寸头微胖,人也比较好说话。


    他喝了口水,笑道:“我这厂房没想到还能租出去,就和你这医院隔一条街,也方便。”


    钟喜点点头,问他:“那半年十万的租金林老板能不能再优惠优惠?”


    说着她朝一旁的林远途挤眉弄眼。


    林远途收到信号开团秒跟。


    “是啊,林老板,你看,咱们都姓林,一百年前说不定还是本家。”


    他吊儿郎当翘着二郎腿,一头的金发晃人眼睛,“九万,九万我们今天就定!”


    林老板果然被这同姓林是本家的说法打动,性情起来。


    “成,既然你们诚心,咱们也有缘那就九万!”


    林远途单手握拳朝自己内勾,作出一幅胜利的姿势,然后朝一脸嫌弃的钟喜抬抬下巴。


    “学点点吧你,你林哥必须狠狠拿下。”


    钟喜翻了个白眼,林远途不以为然,伸手捏了捏自己头上的毛,得意洋洋。


    林老板回去拿合同,钟喜和林远途并排坐着,林远途有多动症,捏了自己的头发还不行,又去捏钟喜鬓角的刘海。


    “哎我说你自从学了兽医再也没有留过长头发了吧?而且我看陈宝枝那美甲做的长得都能戳穿我太阳穴,你好像也没做过。”


    钟喜一把挥开他的手,不耐烦,“你管我呢?我为事业作贡献怎么了?你有意见?”


    “你还贡献?”林远途鼻子哼哼,说着就要伸手抓住她的脑袋,“来我看看你脑子里装的都是什么,你随便学个金融或者法学,你老子我老子还不保你舒舒服服一辈子?非要折腾这些有病啊?”


    钟喜往后躲,瞪他,“你不许狗爪子摸我头!我会杀了你的!”


    林远途笑笑,更加得寸进尺越过椅子过去捞她。


    “哎呦我好怕怕啊,小不点”


    “你再敢这么叫我?”钟喜作势要反击,动作的一瞬间余光忽然撇到不远处栅栏外,隔壁网吧新修的后门前有个高瘦的身影。


    昨天晚上下了场雨,早上温度不高,那人又穿上那身冲锋衣,凌厉的眉眼带着廊下的水汽似得,雾蒙蒙的。


    他单手抄兜另一手夹着点点星火,斜靠在门边,目光也直白平静地朝钟喜和林远途这里看过来。


    整整两个星期,这是钟喜第一次和他撞面,一时有些愣住,钟喜呆望着那个方向停止了反抗。


    林远途没想到她会突然卸力,差点把她推翻,还好反应快及时连人带椅子都捞了回来。


    他还有些后怕,“我靠!你有病吧?突然那发什么呆啊?不知道刚刚多危险啊?”


    钟喜后知后觉地回神,赶紧转过头来扶稳身体。


    她一把推开刚刚为了捞她离她过近的林远途,朝他埋怨了一声,“你别吵!”


    等她回身重新望过去,对面已经空空如也,只有地面上残留一根没抽完便被踩灭的烟头。


    空气中似乎还有残留的烟味,钟喜有些懊恼也有些伤心。


    这么久没见。


    他看自己的眼神更冷了。


    讨厌的江郁年。


    钟喜心情一下宕到谷底。


    林远途什么都不知道,还在鬼吼鬼叫,“不是姑奶奶你又怎么了?我刚刚也没推到你啊?我哪敢来真的,你要是受伤了,我爸妈得弄死我!”


    后面他在说什么,钟喜已经听不清了,她又在想,江郁年怎么连招呼都不跟自己打,刚刚林远途那狗东西跟自己闹着玩,他不会误会了吧?


    那他怎么不生气?


    还是说他完全不在乎?


    也是。


    钟喜丧眉搭眼。


    他又不喜欢自己,怎么会生气呢?


    心一寸一寸地下坠。


    说不定在他眼里,自己连朋友都算不上!


    签完合同,钟喜没什么心情把店里交给吴芊盈就下班了。


    林远途开着小红在路上疾驰,还心情很好地哼着歌。


    钟喜坐在副驾驶发呆。


    突然,叮咚一声。


    钟喜一个激灵。


    这音效——


    是她给江郁年的微信设置的特别关心。


    江郁年发朋友圈了!!!!!


    她赶忙从兜里掏出手机,林远途扯着嗓子嘶吼。


    “你爱我还是他~”


    划开手机屏幕。


    “是不是真的他有比我好~”


    点开属于黑色头像的红点。


    “你为谁在挣扎~”


    ,(crush)一分钟前发表了朋友前。


    转发【凌客五周年开业大酬宾,充值满200送30,满1000送200,活动日期截止七月底。】


    “你爱我还是他~”


    钟喜感觉自己要被林远途吵晕了,将所有的怒火发泄在指尖处恶狠狠给这条转发点了个赞,顺带打开里面的会员充值链接,怒冲一千块。


    “就说出你想说的真心话,你爱我还是他啊啊啊啊啊~”


    钟喜打开秦风的对话框,说出自己的真心话。


    花开花落【毁灭吧!我决定了,做不了江郁年的女朋友,我就要做他的上帝,我折腾不死他我!】


    作者有话说:


    先这么多,哎,我真的很喜欢这本,就希望每一章都有很好磕很拉扯的点,所以要求高,写得很慢很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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