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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30

    第21章


    凌客前台, 江郁年端着个一次性杯子斜靠在椅背上,另一手拿着那支碎屏手机。


    他蹙着眉紧盯手机屏幕。


    屏幕上显示。


    花开花落(宠物店老板)一分钟前点赞了你的朋友圈。


    电脑系统上随后出现提示。


    用户尾号5735充值两千元现金到账。


    江郁年陷入沉思。


    恰好这时秦风帮顾客开完机子回来。


    “今天天真够热的。”秦风从冰柜里拿了瓶冰可乐。


    江郁年扫了他一眼,不动声色地收起手机。


    细小动作还是被秦风捕捉到。


    他打趣, “哎, 我说我这破手机屏幕碎成两半,看信息都费劲吧?你挺大一老板,还挺勤俭节约?”


    江郁年不理他,默默叉掉电脑屏幕上的会员页面。


    “怎么?手机里藏人了?”秦风越说越过分。


    江郁年压着眉轻啧一声,睨向他。


    秦风嘿嘿一笑, 又问:“明天下午你在店里吗?”


    江郁年收回眼继续写代码。


    “嗯,你有事?”


    “也没有,就是钟喜妹妹刚刚下班碰到我说她买了一百斤猫粮和猫砂明天下午到,让我帮忙搬到后头新租的厂房去。”秦风凑过去,可乐罐搁在吧台上,“后面老林那厂房被这姑娘租下来了, 好像听她说要搞什么流浪宠物基地, 这小姑娘还怪有爱心的。”


    江郁年敲键盘的手指一顿, 忽然想起几个小时以前在后门看见的场景。


    那个男生他在家里楼道口撞见过,和钟喜一样,口音是地道的北城口音, 染一头金发,平常说话做事也很讨喜。


    他还撞见过那男生和钟喜的妈妈打电话,语气熟稔,撒娇卖乖,像是一家人一样。


    “嗯。”江郁年收了思绪,随口应。


    见江郁年绷着脸不说话,秦风有些摸不着头脑, “还是说明天你也有事?”


    这次江郁年回得很快,脸色也很平静。


    “没有。”


    秦风:“哦哦,那”


    “明天陈锦年在店里。”江郁年忽然加了一句。


    秦风一时没反应过来,“啊?”


    “我和你一起去。”江郁年淡然地瞥他一眼,“你不是腰不好。”


    秦风盯着他,越品越发现一丝不对劲的意味。


    “你什么时候这么关心我了?”


    江郁年眸底的光动了动,接着伸手拿起桌上的烟和手机起身。


    “我去抽根烟,你看着。”


    秦风看着他的背影,总觉得就看出一点落荒而逃的样子来。


    ——


    第二天,钟喜约的送货上门准时到达。


    除了猫粮猫砂,还有一些软垫,猫砂盆以及需要拼接的围栏和封窗工具。


    林远途一大早就被夺命连环call叫过来。


    他一边打着哈欠,一边看着医院门口的货车惊呼,“你让我一个人搬这么多?”


    天气热,钟喜递了瓶水给车里的师傅,这才转头安抚林远途。


    “放心啦,我找了帮手的!”


    林远途自己弯腰从整箱水里抽了一瓶矿泉水拧开盖子喝了一口,好奇,“谁啊?”


    钟喜正要回答,不远处货车边缘露出个花裤衩。


    秦风单手架在车头处,朝钟喜这边打了个响指。


    他头歪了歪,“就这车?”


    钟喜看他过来下了台阶朝他走过去,笑意盈盈的,“嗯,东西有点多,那就辛苦秦风哥啦!”


    秦风一幅庆幸的表情,“确实不少,还好我带了帮手。”


    “呃啊?”


    话音刚落,秦风背后,车身后面走出个高瘦的身影。


    钟喜抬眼,在看到来人后一时睁大了眼睛。


    七月的阳光越发热烈,寸寸炙烤着大地,货车长途跋涉,引擎刚歇,周身还有余温。


    男人穿着黑色T恤和灰色卫裤,头上依旧罩着顶黑色棒球帽。


    棒球帽是钟喜带过的那顶。


    那天钟喜从公园离开,先一步坐车到达怡景公寓,她让林远途临时停车,把衣服和帽子放在了门口。


    她还以为江郁年短期内不会再带这顶帽子了。


    现在乍然看见自己前不久带过的帽子重新回到他头顶,钟喜居然情不自禁开始脸颊发烫。


    在她的认知里,非必要的情况下,共用身上的穿搭,其实是一件足够暧昧的事。


    凌厉精致的五官掩在帽子下,江郁年双手抄兜,立定在秦风身旁,生生比他高出一个头来。


    他站在对面,朝钟喜这个方向遥遥看过来一眼,面上没什么情绪。


    钟喜属实没想到秦风说的帮手居然是江郁年。


    她有些惊讶,也完全没提前做过就这么和他正面相对的准备。


    正想着别人毕竟是来帮忙的要不要主动打个招呼,身后林远途吊儿郎当地走到她身旁,非常自来熟地打招呼。


    “这不秦风哥嘛?呦,还带了朋友,这哥们我看着有点眼熟啊。”


    说着他就作势要凭借身高优势单手压在还在发愣的钟喜的肩头。


    “你这来这儿没几个月,朋友倒是”


    话没说完,动作也被打断。


    对面的人忽然冷冷问道:“现在搬吗?”


    钟喜一下反应过来,赶忙往前走了几步,“对对对,就搬到后面隔街的仓库,那边不让停车,所以只能辛苦你们了。”


    林远途的手尴尬地扑了个空,他“靠”了一声,又跟屁虫一样跟上来。


    “你可得给我付工钱啊。”


    接着他又很男主人的口吻,朝对面两个男人点点头,“那就辛苦你们帮我们家却却了。”


    说完就要弯腰去车上搬最前面的猫砂,手刚伸过去就被人抢了先。


    林远途看着自己第二次扑空的手,一愣,等再抬头就看见那个逆天颜值的高个帅哥,脸不红气不喘地抱着刚刚从自己手里抢过的整箱猫砂对着钟喜吐出两个字。


    “带路。”


    秦风也跟着去搬东西,顺带还插了句嘴,“不是跟你说了,就老林那个厂房,你还能不认识?”


    话说完意识到什么,秦风改口,“哦哦,你好像”他坏笑两声,“确实不认识。”


    前面江郁年回头警告似的扫他一眼。


    秦风装作没看见,招呼林远途,“兄弟,我们两先把东西都撤下来,让他先搬,他年轻气盛,力气没地方使。”


    林远途没有意见。


    钟喜后知后觉江郁年还在垂眸盯着她,赶紧“哦哦”两声。


    “我带你去。”


    说下一句的时候都不敢抬头看他,“麻烦你了。”


    “嗯。”


    两人一前一后走在巷子里。


    钟喜听着身后的脚步声,总觉得不大对。


    上次明明是他说了伤人的话,他拒绝了自己,该心虚尴尬的是他吧?自己堂堂正正到底为什么这么尴尬?


    想到这儿,钟喜不由自主挺了几分胸膛。


    江郁年跟在后面,视线一错不错地看着前面的人。


    这样的细微动作当然没有逃过他的眼睛。


    他有点想笑,但又怕真的笑出来,这个本来就炸了毛的布偶猫会炸得更狠一点。


    毕竟她好像有一点难哄,亏他还信了秦风当初说的话。


    说这姑娘还挺好说话的。


    钟喜走在前面,却如芒在背,她不知道江郁年有没有在看她,但光是她正在和江郁年单独相处这个认知就让她忍不住脸红心跳。


    她暗骂自己太没出息,想着说点什么展示一下自己还是比较自如大方的。


    却被一向寡言少语的人抢了先。


    “你”


    钟喜下意识放慢两步。


    “冲了两千块。”


    钟喜内心无语。


    还以为这冰山主动开口能说点什么,感情是说这个。


    钟喜没好气 ,“对啊,冲动消费,我们女生就这样,心情不好就喜欢消费!”


    江郁年属实没想到他就问了一个问题,她就能恶狠狠回自己一堆,


    他皱了皱眉,抱着箱子的手臂有点发麻。


    “我把钱退给你 。”


    钟喜被这一话直接点燃了,她骤然停步回头,一张脸气得青红不接,怒视着江郁年,江郁年也被她突然的动作逼停步伐。


    “江郁年,我有说这钱是要包养你吗?”


    “我没”


    钟喜没想过一个人不说话高冷不好接近,一说话能把人气死。


    她一个字都不想听他说,“你们网吧有什么哪些人不能充会员的规定吗?”


    “我就是想冲个会员怎么了?”


    “你不会以为我是为了追你吧?”


    她学着电视剧里被伤透心的女主那样呵呵笑两声,实则一点也没有那种嘲讽的感觉。


    “我知道你烦我,我已经都没去找你了,信息也没发,我不喜欢你了知道吗?”


    “我充会员。”钟喜满脑子只想维护自己的尊严,不想让对方小瞧了去,“我充会员那是照顾我秦风哥生意,我跟他关系好,知道吗你?”


    “一天天给我退钱退钱,怎么了?我钱来路不正规?烫手啊?”说着还有点委屈,“那人家人家女生为了追你来上网充会员你也没说什么啊?就针对我是吗?”


    江郁年眉心越拧越紧,他被这一大段堵得哑口无言,在看到对面的姑娘眼睛快红的时候,赶忙插了个气口说了一句。


    “我不是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什么意思!”钟喜气呼呼的。


    江郁年太阳穴跳得厉害。


    “我是说,你可以直接来上网,我”他改口,“秦风可以请你。”


    钟喜一秒哑火。


    “啊?”


    江郁年被她晶亮的黑眸盯得不自在,别开脸。


    “你不是秦风朋友吗。”


    钟喜心底有隐隐的期待。


    “我是。”


    江郁年觉得自己嗓子有些干涩。


    “你想来就来。”


    内心的小人狂舞,钟喜压抑着情绪,忽然问他,“江郁年?”


    “嗯。”


    “你是在道歉吗?”


    江郁年狼狈地转回眼,望进那双发亮的瞳孔里。


    握着纸箱边缘的手捏紧又松开,他听到自己微微发哑的声调。


    “是。”


    作者有话说:


    嘿嘿真爱降临了


    第22章


    几人把东西陆陆续续搬到后头仓库, 仓库还算大,上下各三百平,后头还有院子。


    二楼是整片的推拉玻璃窗, 如果不封窗白天透气的情况下, 小猫会有掉下去的隐患。


    东西被集中堆积在一楼,钟喜将封窗和围栏的工具拆开。


    箱子里有一册组装的说明书。


    钟喜从小到大最不擅长得就是拼装,就连小时候流行的女孩子喜欢的那种旋转木马的乐高,她也是一眼都不多看。


    彼时盯着复杂的组装图,她面露难色, 细长的眉毛拧在一起。


    想了半天还是决定叫林远途过来帮忙,正要开口,有一只冷白的手越过钟喜的肩膀伸过来拿过她手上的图册。


    钟喜闻到淡淡的桂花味的洗衣液的味道。


    “给我。”


    钟喜今天穿了一身粉色T恤配热裤,身后人因为离得太近,卫裤的布料擦过她后面大腿的皮肤。


    一触即离,却像隔靴搔痒, 将那块皮肤激得酥麻起鸡皮疙瘩。


    听到这道熟悉干净的声音, 又想到是谁和自己保持这样近的距离。


    钟喜忍不住心跳加速。


    她和江郁年之间的冷战好像就在巷子口的那句别扭的道歉后结束了。


    钟喜却觉得自己越来越没办法面对江郁年。


    只要和他同处一个空间她就会不自觉紧张。


    “你装过这个吗?”钟喜理了下鬓边的头发转过身。


    其实没敢仰头看他, 她的视线焦点放在他的银色耳钉上。


    和她想比,江郁年就显得平淡的多,他两手打开说明手册, 垂眸盯着上面的内容,鸦羽般的长睫被日光镀上一层金边。


    “没有,但应该不难。”


    钟喜有点魂不守舍。


    “这个是要装在二楼的窗户外面,楼上有梯子,但是挺危险的。”


    江郁年像是看到了什么复杂的点,微微侧头折颈凑近几分去看手册。


    “嗯。”


    他侧头的时候,银色耳钉晃了晃钟喜的眼睛。


    钟喜忽然不合时宜地走神, 目光随意望向门外,她突然想到自己拜托国外的同学买的克罗心耳钉好像快要到了。


    是个太阳花的形状。


    钟喜觉得很适合江郁年,因为每次看到他,都觉得他好像一个人在黑暗里走了很久,很孤独的样子。


    这是她第一次送江郁年礼物,江郁年本身也不是对品牌热衷的人,克罗心不算大众,他应该认不出来,所以不会那么难接受。


    但其实钟喜也不是非要送他贵的,而是一眼看中了那一款,她就很想很想买下来送给江郁年。


    可能也有隐秘的希望,希望自己能在他身上留下什么痕迹。


    “你觉得呢?”


    钟喜还在胡思乱想,耳边忽然传来这声问。


    她回神,“啊?”了一声,然后转回眸光看向江郁年。


    江郁年此时才终于发现她的走神,他从说明书里抽出视线看向她,又不着痕迹地顺着刚刚她转头的方向看出去。


    门外秦风和林远途正在抽烟,两人不知道聊到什么,对视一眼笑了笑。


    收回眼,默了一会儿,江郁年极为吝啬地吐出两个字。


    “没事。”


    说完转身就去搬箱子。


    钟喜看他走过去,看都没看自己一眼,莫名觉得有点心虚。


    她又说错话了?


    还是又撞到他的什么不堪了?


    没有吧?


    钟喜摸了摸鼻子,盯着他躬身搬东西背影皱了皱眉。


    不过很快,她这些乱七八糟的心思就被眼前的画面驱散。


    七月的阳光金灿灿的,透过厂房敞开的大门落进来。


    被这光影照出的弧形阴影刚好落在江郁年白色板鞋的鞋尖处。


    他戴着棒球帽,大部分五官都隐在帽子下,看不清表情。


    堆积的箱子上有些散乱的扣带,他将那些扣带整理放在一旁,然后躬身下去,白皙的小臂绷起,青绿色的脉络凸起一截,漂亮流畅的肌理轮廓抓人眼球。


    他微微用力,对于钟喜来说撼动不了半分的箱子被他轻易抬起。


    钟喜其实有些吃惊。


    因为江郁年看上去很瘦,但没想到他竟然这么有力气,身上的肌肉也匀称,不过分的健硕,但是是刚好引人遐想的硬1度。


    江郁年一直是个性张力很强的男生。


    这不是钟喜第一次有这种认知。


    这种认知一旦在心头反复盘旋,钟喜就忍不住会想,光是小臂就这样,那他身上呢?


    江郁年有腹肌吗?


    胸肌呢?


    大腿呢?


    钟喜在陈宝枝的推荐下看过一些成人动漫。


    里面的男人半身赤裸,大腿被西装裤紧紧包裹,贲张有力,甚至他们为了情调,还会在大腿处围一圈铁环。


    不可控制的。


    钟喜又想。


    江郁年穿西装是什么样?


    带上腿环呢?


    大概是意识到后面的人一直在原地发呆。


    江郁年走了几步又停步回头。


    原地的姑娘呆呆地看着自己,眼神聚焦在自己的胸腹位置,她目光直白,却面露绯红。


    这样的眼神叫江郁年嗓子微微发涩。


    忍不住出声。


    “你”


    她没反应。


    江郁年没想到她会入神到这个地步,耳垂不可控制地发烫,语气却沉下来,有警告的意味。


    “钟喜。”


    钟喜一个激灵。


    “啊?”


    “过来。”江郁年觉得自己像被她扒光了在看。


    “哦哦。”


    她有些心虚地低头小跑朝自己过来。


    江郁年想说什么,但看她脑袋往下看,一脸做了亏心事的模样,想了想,还是算了。


    毕竟,她很容易生气,生气又很难哄。


    ——


    钟喜觉得自己最近可能真的是喜鹊上身了。


    想什么灵什么。


    头天刚在脑子里狠狠把江郁年扒光看了一遍,结果第二天,美梦成真了。


    搬东西的事情多亏了江郁年和秦风。


    当天实在太累,宠物医院又有预约,所以钟喜没留他们。


    第二天,钟喜点了几杯果茶,想着去凌客送给他们,顺带邀请他们晚上一起吃饭。


    别人帮了这么大忙,请吃个饭是最基本的。


    店里交给吴芊盈,钟喜哼着歌推开凌客的大门。


    令人意外的是,前台居然没人,陈锦年在客区帮人开机子,钟喜没打扰,往后面走。


    一般江郁年和秦风不在前台都在后面的包厢。


    这是秦风告诉她的,让她找不到就往后面走。


    之前倒是碰巧,每次来,前台都有人,钟喜除了第一次在后面躲过一次雨,就再也没来过后面。


    她顺着通道往里走。


    里面包厢不少,甚至还有二楼区域。


    不少包厢里都发出声响,钟喜不确定哪个是秦风在的包厢。


    她一个小时前坐在宠物医院前台看到过秦风去对面便利店买烟,以为秦风肯定在店里,所以来之前就连信息都没发。


    总不能随便推开个包厢看,毕竟里面都是店里的客户不好打扰。


    钟喜就贴在门边稍微听一下。


    如果有秦风和江郁年的声音,她一下就能分辨出来。


    连续经过四五个包厢都不是,钟喜心下一顿。


    他们不会不在店里了吧?


    还好,路过临近楼梯的小房间的时候,她听到了熟悉的冷声。


    江郁年似乎在打电话。


    “嗯,明天过去吃午饭,小水的资料我会带过去。”


    “嗯,就这样。”


    等他挂了电话,钟喜就准备敲门。


    谁知道门压根就是虚掩着,她刚屈手碰上,灰色大门就兀自敞开。


    钟喜立即就要道歉,“不好意思,我不知道门是”


    关着的。


    几个字被眼前的画面堵在嗓子眼里。


    钟喜站在原地,瞬间瞪大了眼睛。


    屋子不是凌客的包厢,而是类似储物间这样的地方,井字形玻璃窗像透气的天窗悬在货架上方,阳光落进来,照得空气里的颗粒形成一道光柱。


    货架边上放着几箱水,然后是一张简易木床和一个单开门的黄色衣柜。


    江郁年只穿一条卫裤,半裸着上身站在衣柜前,胸膛前的大片皮肤被金色暖阳衬得白得晃眼。


    漂亮的锁骨下方胸膛连续起伏,流畅的肌理一直往下延续到腰腹处,肌肉薄薄一层,实在赏心悦目。


    再往下是半挂在胯骨处,还没来及系裤腰带的卫裤,腹部的光影一直没入到裤腰看不见的地方。


    钟喜忍不住吞了吞口水,差点忘了呼吸。


    江郁年手上拿着件黑色T恤,显然是本来要套上却被不速之客打断。


    不速之客不仅没有打断别人的自觉,反而像头小狼一样盯着自己半裸的部分眼睛眨都不眨。


    江郁年一抬手轻松套上T恤,又扯了把裤腰,左手“砰”得一声关上柜门。


    “你”


    “看够了没有。”


    钟喜嘴巴比脑子快。


    “没有。”


    江郁年:


    “啊啊!我不是这个意思!”钟喜终于反应过来,赶忙手忙脚乱地转过去,解释,“我不是,我刚刚就是看前台没人,我是来送奶茶的。”


    怕他不相信似得。


    钟喜赶紧说,“奶茶就在前台桌子上,是秦风说让我找不人就到后面找,我不知道你没穿衣服,而且这门你没关,它自己”、


    钟喜感觉自己快哭了,但嘴巴还是硬。


    “是你自己换衣服不关门。”


    当然这一句很小声。


    话音落下,几秒都没有动静。


    接着脚步声响起又逼近。


    钟喜心想。完了。


    他不会一生气把自己抓进警察局吧?


    老天奶。


    她虽然有贼心,但不是真的色胆包天啊。


    她真不是故意的。


    脚步声停在她身侧。


    阳光被那人高瘦的身影挡住。


    他喉结滚了滚。


    “嗯,我下次会关。”


    钟喜听出不对劲。


    什么叫下次会关?


    意思是原来不用关,以后就要关了?


    防谁?


    哦哦。


    防自己。


    不是?


    凭什么啊?


    她又不是故意的。


    而且他自己不关门


    江郁年走在前面,钟喜跟在后面。


    她躲在身后掏出手机,恶狠狠地给秦风发消息。


    花开花落【我靠,我今天去给你送奶茶撞见江郁年,他拿腹肌勾引我!不然大白天光着个膀子干什么?就拿这个考验干部?】


    作者有话说:


    哈哈哈,这章我写了很久,笑死我了,来迟啦


    第23章


    低头跟在江郁年身后, 不知道什么时候前面的人忽然停下。


    钟喜看着手机没注意,直直撞上一个有力的后背。


    黑色体恤被刚刚屋内的阳光烘得暖呼呼的。


    钟喜额头痛了一下,轻轻“嘶”了一声。


    眉头紧皱着抬起头, 对面的人转过身来, 依旧双手抄兜的姿势,凭借身高优势折颈看着钟喜。


    与此同时手机“叮咚”一声。


    秦风回消息了——


    钟喜立马一脸心虚地关上了侧面的音量键,锁屏手机。


    对面江郁年的表情很奇怪。


    有不解,有无奈,甚至还叫钟喜捕捉到一丝一闪而过没绷住的愕然。


    第一次看他这副表情, 钟喜不由有些紧张,试探问他,“怎么怎么了?”


    江郁年看了她一会儿,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丢下一句,“算了, 没事。”


    然后就转身几步走出过道。


    钟喜这才敢将手机重新打开, 手机屏幕上秦风依旧是那副语气……(军师哥)【?】


    本来要继续回信息, 打眼又看见玻璃门外秦风穿着人字拖推门进来,手上拿着根旺旺碎冰冰。


    两人直接照面,秦风先打了个招呼。


    “呦, 钟喜妹妹。”


    钟喜收了手机几步走过去,朝他挤挤眼睛,“秦风哥,我来给你”


    她顿了下,继续道,“你们,送奶茶, 昨天帮我搬东西,辛苦你们了。”


    秦风没太明白她这背对着前台挤眉弄眼什么意思,但转眼一看钟喜身后的江郁年,大概也猜到和江郁年有关。


    他摆摆手,“嗐,多大点事,客气。”


    钟喜靠在前台边上,日光晒得脸上的绒毛清晰可见。


    她面对着秦风,余光却看向前台里面坐着的人。


    “对了,今天晚上我想请你们吃个饭,反正今天工作日,晚上也不会有那么多事,赏个脸呗。”


    说完她又挤眉弄眼,眼尾炸花往前台里面示意。


    秦风秒懂,立马接道:“啊确实没事。”


    说着他朝里面的人随意开口,“阿郁一起呗?反正晚上陈”


    “嗯。”


    “锦年啊?”秦风一愣。


    本来还以为要费一番功夫,结果后面的话还没说完,前台里的人直接应了下来,让秦风属实惊讶了一下。


    “行,那钟喜妹妹,你破费了。”


    钟喜暗暗握拳在心里“耶”了一声,笑得梨涡贼拉荡漾。


    “那晚上就在隔壁那条街的东北大排档?九点钟啊。”说完她忽然压低声量回头对着江郁年娇羞一笑,“你别忘啦。”


    一转头,两幅面孔,两个声调,江郁年握手机的手抖了抖,继而抬头看她一眼。


    “嗯。”


    ——


    这么顺利能约到江郁年,是钟喜没想到的。


    晚上怕尴尬,钟喜还叫了林远途和店里的吴芊盈。


    林远途一听说一帮人吃饭,开心得开上他的小红就跑了过来。


    九点,隔壁的夜市一条街灯火通明,红红绿绿土里土气的灯带沿街挂了一整排。


    这家“铁牛东北大排档”是秦风之前推荐的。


    有一次两人在宠物医院对面的便利店遇到,随口聊了两句。


    钟喜说来这么久都不知道南江有什么美食,秦风就说南江经济不发达但好吃的多着呢,还说隔街就是夜市街,每天晚上九点开始热闹得很,其中有一家东北大排档,地三鲜做得一绝,江郁年就很爱吃。


    所以在他们来之前,钟喜就张罗着点了一轮菜。


    “地三鲜点上,其他还有什么推荐的吗?”


    老板站在桌前,手上拿着个小本子,操着一口地道东北口音,“烧烤,大腰子,锅包肉,溜肉段,多着呢,姑娘你就放心点,咱家吃过都说好,不踩雷。”


    旁边的林远途一边转着钥匙扣一边抢过钟喜手里的菜单,“我看看。”


    钟喜瞪他一眼,他不吃压力,照样提意见,“吃什么地三鲜啊?我不爱吃茄子,换一个。”


    钟喜没好气把菜单重新抢过来,“不吃就饿着。”


    说完又看向老板,“要不您把卖得比较好的帮我都上一遍呗。”


    老板也实诚,“咱家分量大,你们两吃不了那老些。”


    林远途笑了一声,“放心吧您嘞,我们还有朋友的。”


    “那成,我帮您上,对了,喝酒吗?”


    林远途故意学他的东北口音,“那必须啊,我们北城人都是踩箱喝,先来两箱。”


    老板也高兴,“好嘞。”


    说着就去搬酒了,钟喜急得打林远途的胳膊,“喝多了怎么办?”


    林远途笑着往后躲,“你怕什么?是秦风哥不能喝,还是你担心那小帅哥不能喝?不过也是,他看着就不像能喝的人,看上去”


    他想了一下,评价,“很弱。”


    钟喜急了,虽然能喝并不是什么好事,但不管什么事,只要涉及到江郁年,她胜负欲就起来了,不管比什么,她都不允许江郁年输。


    即使根本没和江郁年喝过酒,她还是不服气道:“你乱说什么啊?谁说江郁年弱的,我们家江郁年就是最能喝的,你等下那两箱,他一个人喝一半,你就惊讶吧你!”


    林远途扯扯嘴角正要怼她异想天开,身后出现一道吊儿郎当的声音,语气带着调侃。


    “乖乖,阿郁你这么能喝啊?我怎么不知道?”


    钟喜背后一僵,脸色也僵住。


    她和林远途同时回头。


    身后的灯火闪动,大排档内人声鼎沸,烟雾蒸腾,热闹得像过年。


    江郁年还是穿着白天那身T恤和卫裤,站在门边,静静望着钟喜的方向,旁边是还在憋笑的秦风。


    钟喜尴尬了一瞬,脸颊发烫,她站起身招呼。


    “你们来了啊,先,先坐。”


    两人在钟喜和林远途对面坐下,秦风有意把钟喜对面的位置让出来,江郁年坐下前扫了秦风一眼,眼风压得低。


    秦风完全不看他。自来熟得很。


    “点了吗?”


    刚刚那个小插曲就这么揭过,钟喜偷看着对面人的神情悄悄松了口气。


    林远途搭话。


    “点了些,却却非要点个地三鲜,一点吃商都没有。”


    这话落下,对面两个人都朝钟喜看过来一眼。


    江郁年没说话,很快收回目光,长腿憋屈地从侧面伸出去,占了一点过道的位置,一手半撑在卓沿,另一手把玩着只银色打火机。


    秦风则是话里有话,“兄弟这就是你不知道了,地三鲜多好啊,你不爱吃,保不住有人爱吃啊。”


    越说钟喜头埋得越低,脸颊升温连带着脖颈都在发烫,她盯着桌子上一滴残留的油污,抬脚狠狠踩了一脚林远途,希望他赶紧闭嘴,不要一个无聊的话题反复追问。


    林远途置若罔闻,依旧咧嘴和秦风交谈。


    反倒是对面的人忽然停了手里旋转打火机的动作,目光疑惑地朝钟喜看过来。


    钟喜下意识抬头,和他对视,不知为什么有点紧张。


    “怎,怎么了?”


    江郁年盯着她看了一会儿,摇摇头,“没事。”


    “哦哦。”钟喜又要低下头去。


    江郁年又主动开口问她,“你”


    “嗯?”


    “叫却却?”


    这是江郁年第一次对自己产生好奇,钟喜一下有点兴奋过度,一点都没藏着的和盘托出。


    “对啊,这是我小名,因为我叫钟喜嘛,父母就希望我永远开心快乐,好运常伴,喜鹊就是这种报喜鸟,所以就起名却却,不是喜鹊的鹊,是忘却的却哦,我宠物医院叫喜鹊,也是因为这个。”


    她一股脑儿说完,胸膛还微微起伏着,睁着双大眼睛极其期待地看着江郁年。


    江郁年确实很少对人产生什么好奇,好奇她的小名也是刚刚太无聊了,看她有些紧张所以随口提起,而且好像她这个好朋友总这么叫她。


    其实他也没有特别在意。


    问完这个,得到回答,话题在他这儿就终止了,江郁年根本不知道要继续说什么,可对面满怀期待的眼神叫他实在没办法直接忽视。


    他有些无力,张了张口预备随便说点什么。


    正好,老板抱着啤酒箱过来打断了他的话。


    “先上酒,菜等下就到!”


    江郁年松了口气。


    钟喜眼神暗了暗,有些失落地垂下睫。


    “谢谢老板 。”


    林远途大方招呼。


    江郁年靠着外面,自然的撕开箱子,从里面拿出啤酒瓶挨个用起子起开放到每个人面前,最后一瓶正要落到钟喜面前,江郁年动作迟疑了一下。


    正要收回手,手里的酒瓶被人一把捞过。


    林远途:“兄弟她酒品差,我替她喝就行,不然她喝多了我妈要弄死我。”


    这么当着crush的面拆自己的台,钟喜又狠狠在底下踩了一脚林远途。


    正好奇为什么林远途没反应,对面眉眼冷淡的男人直直地看过来。


    “为什么踩我?”


    钟喜脑子“轰”的一声炸开。


    她急急忙忙低头往下面看去,自己脚边靠得很近的白色板鞋前边被踩了两个黑乎乎的脚印。


    再看自己的今天的穿搭,小裙子配小皮鞋,鞋跟三公分,很硬,这两脚应该很疼。


    钟喜彻底懵了,抬头朝对面还在看着自己的人看过去。


    “我我我,我不是故意的,我是要踩林远途,对不起对不起!”


    钟喜急得快哭了。


    江郁年轻轻“哦”了一声。


    “对不起!”钟喜头快要埋到地底下。


    旁边的两人听到这边的动静纷纷侧头过来。


    秦风正要劝江郁年别这么计较。


    “这么点事就别吓唬人小”


    话没说完,秦风后背一股阴风吹过。


    因为他看见江郁年直勾勾盯着对面的姑娘,唇角极浅地勾出一抹得逞似得笑意,毫不避讳得露出一副很爽的表情。


    秦风征愣片刻,继而笑笑喝完剩下的半瓶酒。


    作者有话说:


    哎,废话太多,我的精彩片段还没写到,明天明天!


    第24章


    林远途倒是没看到这么多细节, 大喇喇地端着酒瓶凑过来随意在江郁年的酒瓶上撞了下,一幅家属感十足的样子笑着。


    “兄弟,你别跟她计较, 她腿短, 踹不到我跟前来,误伤,来,我敬你一个。”


    说完也不管江郁年愿不愿意,仰头灌了自己一口。


    江郁年没说话, 也没喝酒,唇边的笑意敛起。


    小插曲就这么过去,老板很快上菜。


    秦风推荐的果然不错,这家东北菜的口味很好,钟喜其实很想撸起袖子大快朵颐,但一想到crush在对面, 只能做作得每一道尝一小口。


    没过几分钟, 她就放下筷子。


    与此同时, 对面的人和旁边的人同时放下筷子,目光朝她看过来。


    林远途打趣她,“干嘛?今天胃口不好啊?”


    钟喜被他说得脸上难看, 立马扭头瞪他,本来是还想踩他的,但想起刚刚的事情,又默默收回了腿。


    收腿的瞬间,裙子下小腿的腿窝处有块布料擦着过去。


    钟喜立马一个激灵,整个后背都坐直了。


    桌上的人沉浸在酒里,完全没有注意到。


    秦风和林远途相见恨晚, 两人胡天海地地聊,江郁年不说话,静静听着,偶尔点点头示意。


    但不管是谁敬的酒他都来者不拒,甚至其余两人还有聊天的时间,江郁年不,他沉默的时候自己也喝。


    两箱酒,江郁年一个人喝了一半,真应了之前钟喜那句。


    另外一箱被秦风和林远途分掉。


    那两人喝得面色潮红,眼尾都往下坠,林远途更是已经开始说话都大舌头。


    喝得最多的人却完全相反。


    钟喜不知道江郁年是喝酒不上脸,还是实在能喝,他皮肤依旧白皙,不吵不闹,安静坐在位置上,如果不是耳尖那一点薄红泄露,完全让人看不出他喝了那么多。


    秦风还行,人还清醒,等钟喜结账完回来,他还知道安排大家回家。


    “钟喜妹妹,远途这车还停在店门口吧?要不我打车先送他们再送你?车就让他明天过来开。”


    四个人,一个醉鬼,一个女生,其实挤一辆车没那么方便。


    钟喜也不知道为什么他还要送江郁年,江郁年又没喝多,而且他和林远途门对门一起回去也更方便。


    但他们之间的事,钟喜也不好过多发表看法,她提出了另一个解决方案。


    “我能开车,我把车开回去,正好先送他们两,明天让林远途去我家拿车就行,不过哥你就得自己回了。”


    秦风忽然眯眼回头看了一眼抄兜站在稍远处路口的江郁年。


    他站得很直,背影桀骜。


    但太直了,反而有些不自然。


    秦风有点想笑,但他憋住了,“行啊,我有小电驴,你不用担心我,我住的不远,推都推回去了。”


    就这么决定,秦风架着还在吱哇乱叫的林远途率先往前走,经过江郁年的时候他停步拍了拍江郁年的胳膊。


    从钟喜的角度看,江郁年先是有些迟缓地点头然后跟在他身后。


    钟喜也抬腿跟上。


    秦风三人走在前面。


    到了店门口,秦风从林远途的口袋里摸出车钥匙解锁。


    “嘟嘟”两声。


    秦风直接拉开后门,一把把醉鬼扔进后座。


    林远途直接平躺,占了整个后面的位置。


    接着,钟喜又看见秦风揉了揉手,半撑着门拉开前座的副驾门,面朝旁边站着的江郁年。


    她过去的时候正好听见秦风命令的语气。


    “阿郁,进去乖乖坐好。”


    钟喜在夏日的晚风中有些凌乱。


    不是——


    秦风这什么语气啊?


    他怎么会,不对,是怎么敢跟这个大冰山用这种语气说话?


    更令人吃惊的一幕来了。


    江郁年竟然没有反驳,真的乖乖低头坐了进去。


    钟喜:


    最后秦风揉了揉后颈转身将钥匙扔过来,一幅累得要死的样子。


    “那这两就交给你了。”


    说着,他还不忘了提醒,“对了,到时候你让门口保安帮忙架一下,我和他打个招呼,还有阿郁,你告诉他门牌号,让他回家,他就知道了。”???


    钟喜一脸懵,难道江郁年不认识自己家吗?


    没等钟喜反应,秦风已经扬长而去。


    钟喜狐疑地走到主驾驶,拉开车门坐进去。


    里面阅读灯没开,光线有些暗,她一边坐在座位上扭来扭去调座椅系安全带,一边朝着副驾的人说:“刚刚秦风哥居然让我”


    话就说到这儿一时停住,因为侧身过来的时候,钟喜看见昏暗光影下一双带着秋水似得黑色眼眸,正沉甸甸,无比认真赤忱地盯着自己。


    钟喜呼吸一滞,手里的动作停住,“江郁年你”


    江郁年的皮肤被灯光打得又白又嫩,往日看人时很凶的下三白眼此时显得有些无辜又可怜,少了几分锐利和凌厉。


    他白皙的喉结滚了滚,看着钟喜低低地“嗯?”了一声。


    钟喜心跳漏了一拍,视线和他交织缠绵。


    她安抚着心跳继续问,“你是不是喝多了呀?”


    江郁年还是盯着她,似乎有些费力地想了想,然后回答。


    “嗯。”


    一瞬间,钟喜觉得自己脑袋里有烟花在炸开。


    把她的心跳炸乱了节奏,把她的思绪也炸得乱七八糟。


    妈呀妈呀妈呀!!!!


    江郁年喝醉了也——


    太乖了吧!!!!!


    钟喜不动声色地将车内的摄像头往副驾驶移了移,然后故作淡然地启动车,问他:“那江郁年,你有好好系安全带吗?”


    江郁年闻言立马就把自己腰腹处的安全带往前拉了一截,像是一定要证明给她看。


    “有。”


    钟喜“噗嗤”一声笑出声来。


    果然是江郁年啊,喝醉了话也这么少。


    车轮滚滚前行,钟喜本应该将车驶上快速道,但想了想,还是驶过路口往市区的车流里汇入。


    夜色低垂,路上的车越来越少,小红开始一路畅通无阻。


    其实这时候钟喜可以适当提速,但她不要,她点了点刹车,还是龟速前进。


    她盯着路口,问副驾驶的人。


    “你想睡觉吗?”


    “不想。”


    “那你想听歌吗?”


    “不想。”


    钟喜轻嗯了一声,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副驾驶乖巧又漂亮的脸,忽然使坏。


    “那怎么办,我很想听哎江郁年。”


    车内安静了两秒,副驾驶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


    钟喜的余光里,江郁年半弓起身子,伸手去点车载音响上的点歌页面。


    “好。”


    过了很久,他才应了这一声。


    林远途口味还不错,节奏缓慢的情歌rap在安静的车内响起,车窗外绿化带一直倒退,路灯的剪影透过挡风玻璃落进来,暖黄色的灯光落在前座两个人身上,像两个人盖着同一床被子,又走着同一条人生路。


    一种隐秘的,无法控制的喜悦和甜蜜感在钟喜体内滋生,逐渐蔓延到四肢百骸。


    钟喜情不自禁握紧了方向盘。


    后半段路程,钟喜没再逗江郁年。


    安静地听着歌,静静享受这一段和他独处的时光。


    直到驶进小区,钟喜很久没有听到动静,她才后知后觉,副驾驶的人已经睡着了。


    将车停在车位里,车门外站着个穿着制服的大爷,应该是秦风提前联系好的。


    车门打开,大爷立刻皱眉。


    “两个?我怎么弄?小风也不说清楚,早知道我多叫个人了。”


    钟喜推门下来,忙说:“没关系大爷,你帮我把后面这人扛上二楼,钥匙给你。”


    说着她把车钥匙上的家门钥匙取下来递给他。


    大爷问:“那前面这个呢?”


    钟喜:“这个我搞得定。”


    见她这样说,大爷没坚持一把钻进车里把林远途架起来,就往楼道口走。


    见两人背影消失,钟喜才叹了口气走到副驾。


    副驾的门敞开着,江郁年半靠在座椅里,因为个太高,整个人被迫蜷缩起来。


    月光缠缠绵绵地落在他黑色的碎发处,落在他凌厉的眉骨上,又扫过他纤长浓密的睫毛。


    他闭着眼,睡得很安静。


    钟喜凑近一些,不经感慨。


    江郁年的鼻子也太挺了吧。


    睫毛也好长,像羽毛,看着看着就想伸出指尖碰一下。


    指尖落下的前一秒,他毫无预兆地睁开眼。


    钟喜吓了一跳,心虚地往后退了一步。


    “你醒了?”


    不会酒醒了吧——


    钟喜有些紧张。


    还好,江郁年眼神还是那样,很乖。


    钟喜确定,他还没酒醒。


    “江郁年,出来吧,我们到家了。”


    江郁年醉了以后真的像个乖宝宝。


    别人说什么,他就怎么做。


    从椅子里起身走出来,还顺带关上了车门。


    钟喜朝他笑笑,梨涡深陷,“真棒我们江郁年!”


    “可以自己走吗?”


    江郁年低头盯着她然后点点头。


    钟喜微微侧身,“那你先走,二楼。”


    江郁年又听话地往楼道口走。


    钟喜跟在他身后,光盯着他的背影,就幻想这一秒可以永恒。


    钟喜想。


    哎,她大概要永远喜欢江郁年了。


    二楼不高,江郁年步子也很稳,但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却停下了。


    大爷早就把林远途送回去自己走了,201,202的大门都紧闭着。


    楼道里的声控灯亮起,周围很安静。


    钟喜疑惑地问他,“怎么了江郁年?”


    江郁年转过身来,认真地看着钟喜。


    “密码,我不知道。”


    钟喜心下一愣,才想来秦风的话。


    原来江郁年就是喝醉了什么都不记得了,也包括自己家家门密码。


    钟喜有些着急,“那怎么办?我也不知道啊!”


    说着她就要翻包去拿手机给秦风发信息。


    忽然,一直冷白手腕覆过来,直接拦住她的动作。


    钟喜茫然抬头。


    老式楼道灯接触不良,光源闪了闪,江郁年半垂着睫,语气无比执拗又确定。


    “你知道。”


    作者有话说:


    哈哈哈哈哈,江郁年的小反差!!!!


    第25章


    钟喜愣了一下, 盯着江郁年,脑子里有个不可思议的想法划过 。


    难道江郁年一直没换密码?


    江郁年醉了也要装酷,双手抄兜, 大概是因为身体实在有些承受不住, 微微依靠在楼梯栏杆上借力站着。


    他垂眼睨着一直没有动作的钟喜,忽然开口,语气里竟然有很败他高冷男神形象的委屈感。


    “开门,我想睡觉。”


    “啊?哦哦哦。”


    钟喜赶紧打开密码锁,凭借记忆输入六个2。


    “咔哒”一声大门弹开, 静谧的楼道口内机械女声响起。


    “欢迎回家!”


    屋内陈设没变,还是干干净净的,像是没人住过的样板房一样。


    钟喜正犹豫着自己趁江郁年醉酒进他家会不会不太好,身侧的人率先踏了进去,然后一屁股坐在门口的换鞋凳上,接着仰头靠在玄关处, 直接闭上了眼。


    钟喜:??????


    这就睡了?


    没再想太多, 她跨步进去随手带上门, 然后摸索着打开玄关顶上的入户灯。


    灯光一闪,换鞋凳上的人不安地动了动眼,睫毛也跟着抖了抖。


    圆形射灯直直地落在江郁年纤细凸起的喉结处, 边缘氤氲成一团灰色,钟喜这才发现,他的脖子很红,喉结顶端也红红的。


    敢情这人不上脸,身上倒是全红了。


    钟喜弯腰拍了拍他的肩膀,小心翼翼地叫他,“江郁年?”


    江郁年缓缓睁开眼, 歪着头,一双黑色的眸里雾蒙蒙的,还带着水汽。


    “嗯。”


    钟喜心头一颤。


    好乖。


    她半捂着胸口不想让自己吓到他。


    “我们不要在这里睡,回房间好不好?”


    江郁年脑袋很重,眼皮也很重,看人的时候需要全神贯注才能睁开眼。


    “嗯。”


    钟喜发现,随着酒精的加重,江郁年会越来越乖。


    这让钟喜想起来小时候秦灵给她买的芭比娃娃。


    芭比娃娃的四肢活动性很高,你想让她维持什么姿势,就可以维持什么姿势,想让她穿什么样的衣服就可以穿什么样的衣服。


    想到这儿,钟喜忍不住弯起唇,又轻声和他说:“那我们起来吧?可以自己起来吗?”


    江郁年点点头,手掌撑着换鞋凳站起身,用力的一瞬,手背青筋暴起,和他本人此时的乖巧形成一种极致的反差感。


    “我不知道你的房间是哪一个,你可以自己找到吗?”


    钟喜怕他摔倒,又不敢随意碰他,于是手虚扶在他身体的一侧。


    其实她也觉得自己好笑,江郁年个子高,她站直也只到他的肩膀,就算他真的倒下来,怕是她也只能和他一起摔个狗吃屎。


    幸好,江郁年酒品实在好,他依言往屋子里走,钟喜跟在身后,亦步亦趋。


    视线不敢乱看,也不敢直接跟着人进房间,钟喜低着头,想着等下看他进去自己就离开。


    突然,前面的人停步,钟喜脑袋撞上一堵肉墙。


    “江郁年你”


    江郁年转过身来,认真地看她,面色似乎很苦恼。


    “脏。”


    “脏?”钟喜揉着脑袋,一时没反应过来这话,两秒后她反应过来。


    “哦哦,脏!”


    江郁年有洁癖。


    “那你自己可以洗澡吗?”


    钟喜想,我虽然对你图色,但也是有道德的,你要是洗澡我可不能真占你便宜,不然明天起来你得带警察来抓我。


    好在江郁年点点头,“嗯。”


    虽然他这么说,但钟喜还是持怀疑态度,她四周看了看,于是说:“那你自己去洗澡,我就在客厅等你出来,等你出来后我就离开。”


    江郁年这房子不大,拢共就一个洗手间,他先是进房间拿了衣服和浴巾,然后转身进了洗手间。


    钟喜坐在沙发上,整个人绷得笔直。


    一分钟后,厕所里响起水流声。


    钟喜立刻从兜里掏出手机开始玩消消乐。


    平常随便通关的小游戏屡屡死在第二关。


    钟喜在心里默念:非礼勿视,非礼勿听。


    脑子里乱成了浆糊。


    钟喜做梦也没想到,自己能有机会在江郁年家里,等着江郁年洗澡。


    手机屏幕上的游戏画面逐渐开始模糊,取而代之的是氤氲的水汽以及江郁年预备脱衣服的画面。


    钟喜惊了一下,毫不犹豫伸手给了自己一巴掌。


    她怒骂自己。


    做人不要太陈宝枝!!!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只过了一小会儿,是因为精神折磨,所以钟喜觉得这时间格外漫长,终于浴室的水声停了。


    钟喜悄悄松了口气,起身朝浴室门口看过去。


    “江郁年,你好”


    了吗两个字哑在嗓子眼里。


    内心一阵咆哮。


    啊啊啊啊啊啊!!!!


    江郁年怎么又不穿上衣啊!!!!!


    视线里,浴室玻璃门被拉开,里面的水汽争先恐后地涌出来,热浪裹挟着江郁年的身型。


    他站在雾气里,黑色碎发湿透,原本白皙的皮肤被浴室的灯光勾勒成铜色,他只穿一条灰色家居裤,手里拎着条白色浴巾,上半身赤裸着,发梢的水珠凝结落下,一路从他的鬓角,到下颌,再经过微微起伏的胸膛,最后汇聚成一滴沿着腹部的人鱼线往下隐入裤腰里。


    钟喜脸色爆红,眼睛却忘了移开。


    “你怎么不穿衣服啊。”


    她逐渐开始语无伦次,眼睛也终于移开,“那个这次不是我闯进去的,是你自己走出来的啊,你赶紧把衣服穿好,到时候别又怪我,还要防着我,当然我不是说你不用防着我,男孩子在外面还是要保护好自己的,我的意思是,我也没那么”


    色。


    最后一个字钟喜说不出口。


    对面的人弓着背看了钟喜一会儿,忽然打断她的喋喋不休。


    “渴。”


    钟喜瞬间瞪大眼睛, “渴了吗?”


    “嗯。”江郁年垂着脑袋,发梢还在滴水。


    钟喜走到饮水机那里,没找到杯子,但在旁边发现了一整排的一次性纸杯,和凌客那边用的一样。


    怎么在家里还用一次性杯子?钟喜心里嘀咕了一声,没做多想,倒了一杯温水送过去给江郁年。


    没想到走近看他的身材更加直观有冲击力,钟喜小幅度偏开眼,强迫自己富强民主和谐友善。


    “喝水,喝完去乖乖睡觉。”


    说完这句,眼睛又不自觉移回来,盯着那条深邃的人鱼线看了看。


    钟喜忽然就冒出个很坏的想法。


    第一江郁年断片了。


    第二江郁年现在很乖。


    脑子里的想法几乎是瞬间攻占高地,钟喜嗓音颤抖着叫他。


    “江郁年。”


    “嗯。”江郁年一口又一口地喝水。


    “你困了吗?”


    “嗯。”


    钟喜皱眉,接过他喝空的杯子,走到沙发边扔进垃圾桶里。


    她一屁股坐进沙发,接着回头朝着还站着的人拍了拍身侧的位置,有些哀求的意思。


    “可是我还不困,你陪我聊聊天吧。”


    站着的人似乎想了一下,明明很困,但还是很乖地走过来。


    身侧沙发的位置凹陷下去。


    钟喜闻到浓郁的桂花味。


    江郁年不喜欢吃甜食,但喜欢甜香。


    钟喜又发现了一个他的小秘密。


    “你平常”钟喜快速朝身旁仰靠的人扫了一眼,问:“有锻炼吗?”


    江郁年几乎快闭上眼,“没有。”


    “那你”


    “平常会搬货。”


    钟喜这才想起来,哦哦,对,凌客经常都要搬设备,电竞椅,还有各种的整箱水。


    “那你有喜欢的人吗?”


    空气中静默了一会儿,钟喜心跳“砰砰”的。


    接着听到他的声音,有点哑。


    “没有。”


    钟喜松了口气。


    “那你之前女朋友”


    想了想,这个问题不太好,追问前女友,对谁都不太好。


    “算了。”


    钟喜决定不问这个问题换点其他问题,比如他的喜好什么的。


    谁知,江郁年乖过头了。


    他突然睁眼抬头朝钟喜看过来,眉头皱着。


    “我没谈过恋爱。”


    钟喜手指麻了麻,后背脊骨处有一阵电流感经过。


    她瞳孔放大,“你没有前女友。”


    江郁年依旧皱眉,语气却肯定。


    “没有。”


    钟喜转头盯着茶几上的某个花纹,拼命告诉自己要冷静。


    缓和完心里的激动,她又鼓起勇气试探问了一句。


    “那你会喜欢钟喜吗?”


    话音落下,回答钟喜的是沉默。


    钟喜想到什么猛地转头。


    果然。


    江郁年扛不住,已经睡着了。


    呼吸均匀,睫毛耷拉着。


    钟喜暗叹遗憾,但又不想再折磨他,找了个毯子盖在他身上,然后离开了他家。


    ——


    虽然钟喜确定江郁年那天断片了,可是自己实在便宜占太多了,难免有点心虚。


    所以接下来几天,钟喜没有去凌客,也没有在微信上找江郁年。


    这天,她刚剪辑完后面流浪动物基地的视频发上去,就收到秦风的微信……(军师哥)【你朋友的手表什么时候来拿?】


    钟喜一下坐起来。


    她朋友?


    谁?


    林远途?


    花开花落【什么手表?】。(军师哥)【图片】


    很随意的一张图片,背景是凌客前台,模糊的画面中央是林远途那只万国手表。


    钟喜这才想起来,那天喝酒林远途喝多了非要和秦风拜把子,当场就把自己手腕上的表脱下来给了秦风,还不准其他人碰。


    估摸着秦风也不可能真的就接了这礼物。


    钟喜想了想回复。


    花开花落【谢谢秦风哥,我来帮他拿就好。】


    这次信息过了一会儿才回。


    对面语气算不上好……(军师哥)【让他自己来拿。】


    作者有话说:


    两级反转要开始咯


    第26章


    下午一点, 阳光热烈,凌客前台。


    江郁年冷白指骨间夹着根烟,整个人窝在电竞椅里, 他低垂着睫, 视线专注地盯在电脑屏幕上。


    之前李嫣然数次来家里撬门砸窗,所以秦风做主在家里装了监控。


    实话说,那天喝完酒,江郁年断片了,对于回家以后的事情他完全什么都不记得了。


    第二天醒来, 两支手机丢了一支,秦风提醒他可以查一下监控。


    监控画面里,自己先一步进门,小姑娘的手还在密码触屏的那一块。


    她看着自己先进门,好像是犹豫了一会儿,跟着提步进来关上门。


    监控没开声音, 她似乎是凑在自己耳边说了什么, 江郁年看见自己睁开眼然后乖巧地起身。


    钟喜就跟在身后。


    中途自己还进了房间拿了衣服进浴室, 钟喜看着关着的浴室门,想了想回头坐在沙发上。


    不难看出来,她有些紧张, 坐在沙发上背绷得很直,像在课堂上正襟危坐的小学生,两手手指不住地抠着沙发边缘,细微的动作掩不住她内心的不安。


    江郁年看了一下时间。


    七分钟,他从浴室出来。


    从这一秒开始,江郁年面色怔愣住。


    因为画面里的自己并没有穿上衣。


    他一直习惯裸睡。


    蒸腾的热浪从浴室里一股脑儿涌了出来,江郁年站在原地, 钟喜起身有些脸红地走过去。


    她说了很长一段话,江郁年将监控视频的倍速放慢,想要读她的口型。


    不大能辨别得出来,但大概说的是一些和上次撞见自己一样抱歉的话。


    江郁年勾唇冷笑一声。


    她惯会这样,道歉最快,下次还敢。


    紧接着,江郁年看见自己跟着她走到沙发前坐下。


    她问。


    他答。


    裤袋里的手机沿着沙发缝滑进去。


    最后一句她问了什么,他没答,闭着眼沉沉地睡了过去。


    江郁年夹着那根没点的烟,内心涌起一股难以抑制的焦躁。


    他在监控视频的页面点了个叉,然后又摸起旁边的手机朝对面追加了一句……【算了,还是你过来拿吧。】


    ——


    钟喜收到这条手机信息的时候,内心泛起一丝疑惑。


    难道秦风本来想见林远途,这会儿又不想见了?


    不过也无所谓。


    反正这个点,林远途要么在睡觉,要么在哪个网吧猫着,她也懒得去找他人。


    下午一点的光线很明亮,照得宠物医院内亮堂堂的,吴芊盈在后院逗九九,她给九九新买了个飞盘,九九很喜欢。


    钟喜朝后面喊了一句。


    “芊盈?我出去一趟!”


    后面久久传来一声应。


    “好!”


    接着是久久“汪汪”的动静。


    钟喜笑笑拿起手机推门出去。


    两分钟的路程。


    钟喜在心里反复复盘前两天的事情。


    江郁年到底有没有彻底忘记醉酒后的一切啊?


    不太确定,她还问了秦风。


    花开花落【秦风哥,我现在去会撞见江郁年吗?】


    手机信息和推门撞击的风铃声同时响起。


    钟喜手机屏幕亮着,她一边进门一边低头看……(军师哥)【会。】


    愣了一瞬,钟喜猛然抬头,一下撞进对面男人的视线里。


    从钟喜的视角,江郁年穿着简单的黑色T恤坐在前台处,在钟喜推门的一瞬间就朝她看了过来,凌厉的眉骨微微下压,显得几分不好惹的样子。


    和钟喜对视上的第一秒,他不动声色地放下手机,目光清清冷冷。


    钟喜突然后背发麻,头皮揪了起来。


    他这眼神?


    不会是还记得吧?


    风铃又响了响。


    钟喜硬着头皮走过去。


    她不自然地理了理鬓边的发丝,朝他尴尬地笑了笑。


    “那个,秦风哥他在吗?他让我过来找他拿东西。”


    不知道为什么,只要看着对面的人,钟喜就忍不住心虚。


    说什么都心虚。


    江郁年倒是没什么表情地睨着她,淡淡吐出两个字。


    “不在。”


    钟喜下意识点头,“哦哦。”说着感觉到哪里不对又猛地睁大眼睛,“啊?秦风哥不在吗?”


    江郁年点了点头,轻轻地,“嗯。”


    “那他刚刚让我来拿林远途的手表?”


    接着她就要打开手机微信联系秦风。


    动作被对面人的话打断。


    “他有点事,手表在这儿。”


    “咚”的一声闷响,一直黑金色腕表被人推到吧台上。


    钟喜拿过手表,目光探究地看向江郁年。


    “那谢谢啊。”


    “那天”


    “那天”


    手表离开吧台的下一秒,两道声音同时响起,又被同时停住。


    钟喜一个激灵,将手表塞进裤子口袋里,一脸谄媚地抬抬手,“你先说。”


    江郁年也没拒绝。


    “那天,谢谢你。”


    钟喜内心松了一口气。


    还以为他要说什么呢?


    就这?


    看来是完全不记得了。


    钟喜胆子又重新大了起来,她笑开,脸颊弧度深起。


    “没关系啊,本来那天就要送林远途。”


    所以送他是顺便。


    江郁年这么想着,一时没说话,盯着她看了一会儿。


    钟喜被看得不自在,没话找话,欲盖弥彰。


    “那天你回去就睡了,我送完你就回去了。”


    江郁年视线下落,屏幕上似乎还有刚刚监控画面的残影。


    他喉结滚了滚。


    “嗯,谢谢。”


    话题好像到这儿又结束了,钟喜内心有点着急,绞尽脑汁地想,死嘴,快点再说点什么啊!


    “那个林远途说他准备来你们这儿办个会员。”


    其实林远途根本没这么说,但钟喜想着,反正他都要上网,不如直接来这儿,毕竟肥水不流外人田嘛。


    “而且,这次你别退钱了,你们也是要做生意的,林远途上网就让他自己花”


    “我什么时候说要退钱给他?”


    “呃啊?”钟喜被江郁年这一句突然堵住,“你上次不是说秦风哥的朋友,就不收钱了吗?”


    这话有些不对,钟喜又解释,“我的意思是害怕你们又这样,我们就不好意思来你们这儿上网了 。”


    忽然,对面的人勾唇笑了一声,眼眸里没什么温度,挺冷的。


    “我们?”


    “你是你,他是他,凌客不做慈善。”


    钟喜没搞明白他突然的不高兴是为了什么?


    难道是她替林远途自作多情,所以对面觉得被冒犯到?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的意思是,朋友之间还是要把账算清楚。”


    钟喜觉得自己越解释越乱,其实本意只是不想要他们因为和她和林远途的关系就不收费,而且这一句也多半是没话找话,结果越扯越远了。


    正当钟喜不知道要怎么表达的时候,对面人收回目光,再次开口。


    “手表拿到了,你可以走了。”


    钟喜瞬间有些委屈。


    什么嘛。


    怎么又赶她走。


    江郁年到底有没有心啊!


    心里很气愤,想着,有什么了不起,走就走!


    脚下却千斤重,一步也挪不动。


    江郁年不看她,低头看着手机。


    钟喜站在前台,无声对峙。


    气氛有些无厘头的时候,一声猫叫打破沉闷。


    喵呜——


    钟喜眼睛一亮,提溜着脑袋转了一圈去找。


    只见前台桌子的缝隙里,大橘猫伸了个懒腰钻出来,眼神恹恹的,像刚睡醒。


    钟喜惊喜万分,蹲下去把它抱在怀里。


    “呀!大橘,你怎么在这里?之前你都去哪儿了啊?”


    手腕颠了颠,钟喜咂咂嘴。


    “怎么胖了这么多?不能这样自助餐的呀!到底是在哪里偷吃的?还是有别人喂你了!”


    她语气有些埋怨,“还喂这么多!不知道慈母多败咪吗?”


    大橘似乎有些不情愿,在她怀里翻了翻爪子,配合着又“喵呜”一声。


    钟喜更来气了。


    “怎么还惯得脾气这么大!让我抓住是哪个小坏蛋偷偷喂你这么多还不带你来绝育,我就打他屁股!”


    大橘被凶巴巴的语气凶得一下老实了,缩了缩脑袋。


    钟喜抬头,这才发现江郁年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在看着她,眼神还挺复杂。


    她忽然想起,之前去给林远途签租房合同,秦风就说猫粮到了,让林远途帮忙去搬,还说是帮江郁年买的。


    难道


    像是看穿了钟喜脑子里的想法,江郁年少见得尴尬的表情,视线从钟喜的脸上移到她怀里的大橘身上。


    钟喜听见他极快否认的声音。


    “我没喂。”


    “不是我。”


    钟喜眯眼,有些不信。


    “那它怎么会在你这儿?”


    江郁年这时候又平静下来,脸不红心不跳得随口扯。


    “刚来的。”


    钟喜半信半疑,掌心蹭了蹭大橘的肉垫。


    “是吗?那大橘你怎么这么干净?”


    她低头凑近大橘的鼻尖,“遇到心软的神了?”


    耳边传来一阵轻咳。


    钟喜没朝声源处看,抱着大橘就要往外走,“那你乖乖跟我回去吧。”


    刚要迈步,江郁年出声。


    “不行。”


    钟喜回头看他,问他,“为什么不行?”


    江郁年耳尖不可思议地泛红,耳钉像是淌过滚烫的熔浆,灼得他耳骨发痒发热。


    “它是我的。”


    钟喜不服气,“它怎么就是你的了?”


    江郁年不依不饶。


    “它先来找我的。”


    “那就是我的。”


    作者有话说:


    说得是猫还是人啊,好难猜啊!吃口饭我继续来奥,今晚一共更三章补之前的


    第27章


    看着对面人莫名其妙执拗起来的目光, 钟喜有点想笑。


    因为她突然发现,江郁年并不是什么拒人千里之外的冰山男神。


    相反,他很可爱。


    透过他微微闪躲的小动作。


    钟喜也确定。


    猫一直在凌客。


    肥嘟嘟的肉也一定是他喂出来的。


    眼尾眉梢都扬起来, 钟喜有意逗他, “这样啊,可是大橘还没绝育哎,最近你难道没有发现她经常难受得喵喵叫吗?”


    江郁年似乎是思索了一会儿,略微皱眉。


    钟喜下巴点点,故意憋着笑, 一脸认真的样子。


    “看来是发现了啊。”


    江郁年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被套路。


    耳朵红得能滴血,他偏过头,手里的打火机急躁地转来转去。


    “没有。”


    大橘太胖了,钟喜抱着手腕酸,索性直接连猫带人趴在吧台上,眼珠转了转, 最后忍不住笑出声来。


    “哎江郁年你知道吗?”


    打火机“咔哒”一声轻响。


    “什么?”


    “你好像有红耳朵病。”


    咔哒咔哒——


    连续两声, 但制造动静的人没说话。


    钟喜自顾掰起指头数。


    “道歉耳朵要红, 喝醉会红,说谎也红,哎?”


    她忽然凑得更近一些, 因为身高不够,她脖子伸得长长的,脖颈绷起细长漂亮的弧度,没有攻击性的五官几乎直接贴到了江郁年一寸呼吸之间,江郁年觉得自己的心跳蓦得迟缓了一下。


    “耳朵耳朵!”


    视线里,细白手臂擦着脸颊过去,堪堪停留在江郁年耳朵一指的位置, 她盯着自己的耳朵莫名其妙地叫唤。


    “请问你还有什么时候会红啊?”


    心跳急速跃动,江郁年喉头一紧,骤然站起身来,和对面的人整个拉开距离。


    从钟喜的视角看,对面的人像是突然受到了惊吓,被自己吓到似得一下整个人弹开。


    她还没来得及去看对方的耳朵。


    他站起来个儿太高了,钟喜就完全看不见了。


    她嘟囔一声,语气受伤。


    “有这么讨厌我吗江郁年。”


    江郁年不知道为什么人的表情和心情为什么可以在几秒钟之内像是坐了过山车。


    上一秒还对自己蔫坏笑着,下一秒酒窝收紧,眼神可怜巴巴得像很久没被抚摸过的粘人布偶猫。


    下意识想解释。


    但话在嗓子眼里来回数次,还是说不出口。


    “我”


    “算了!”钟喜趴累了,大手一挥把猫放在吧台上,摸了摸它的脑袋交代,“明天早上起来给它断水断粮,下午两点送来隔壁,听见了吗?”


    江郁年手指颤了颤,维持站着很僵硬的姿势。


    “嗯,知道了。”


    ——


    晚上五点的时候,同城有个救了只瘸腿流浪狗的小姐姐提前预约了过来宠物医院。


    人是吴芊盈透过短视频平台同城联系到的。


    说是有一只萨摩和小田园犬的串串,看着没多大,被路过的车碾断了腿然后不知道被谁扔在了垃圾桶里。


    小姐姐和男朋友找到附近的宠物医院做了急救,但那边的医生说需要很长一段时间的治疗期。


    他们是刚毕业的大学生,实习工资并不高,没办法支撑高昂的医疗费,于是随手发了个视频,没想到被吴芊盈刷到了。


    钟喜提前询问过对方能不能拍摄,将机位架在角落,避开小姐姐和男朋友的脸,镜头聚焦在小狗的身上。


    “其实通常情况下,小狗腿部受伤是不会危及生命的,大家可以将受伤动物送到就近宠物医院,即使没有经济能力的情况下,一般宠物医院也不会完全不管的,或者哪怕是将它放在安全显眼的地方,我们都来自自然,尊重生命,敬畏自然总是没有错的。”


    钟喜一边给小狗做全身检查,一边说完这些。


    然后又让吴芊盈帮着拍了几个镜头,还拍摄了小姐姐手机里之前刚救到小狗时,小狗奄奄一息的画面。


    “你看,经过简单的治疗,小狗目前的状态其实是比较好的,所以屏幕前的大家,尽量不要放弃一个小生命啊,如果有住在南江的朋友,可以把小狗送到我这里来,我会帮忙找领养的!”


    确认小狗没问题以后,钟喜又带小姐姐和男朋友参观了一下自己后面盘下来的流浪宠物基地。


    经过这几天细心的装扮,一层包括后院被围栏围起来,钟喜还在院子里种植了绿草地,是狗狗撒泼打滚的专区。


    二楼支了一溜排的猫爬架,还有一些零碎的玩具,墙边放着一排的猫砂盆和猫碗。


    从一楼到二楼,钟喜给镜头介绍。


    “这只是上次我在巷子里救的小狗,叫圆圆,那只叫金金,对了我自己还有一只哈士奇叫九九,破坏力太强,所以养在前面宠物医院的后院,嗯猫咪会多一点,所以就根据收养的时间,起名一一,二二,三三一共是有七只,被领养了两只,还有五只。”


    镜头转了一圈。


    “地方还不算太大,但目前我的能力就到这里,一定会帮流浪猫绝育,合理喂养流浪猫,也希望有爱心有能力或者喜欢小动物的养宠家庭,领养代替购买,和这些小崽崽们一起好好生活下去吧。”


    vlog到这里就结束了,钟喜把小狗和之前陆陆续续接受的小流浪狗区分开,单独圈养,以防它的腿部受到二次伤害。


    等送养人走后,吴芊盈盯着笼子里有些费力动作的小狗担忧道:“老板,这只应该很难恢复行动能力了吧?”


    钟喜也有些惆怅。


    “应该是。”


    “那会有人愿意收养吗?”


    钟喜过去蹲在笼子边,隔着笼子伸手让小狗蹭了蹭。


    “我没准备把这只送养出去。”


    吴芊盈一愣,“啊?”


    钟喜盯着小狗笑笑,“它吃过太多辛苦了,就不要再颠沛流离了。”


    说着她凑近笑了笑,梨涡漾起。


    “以后就让我做你的主人吧,那么难你都活下来了,那就叫你希望吧!”


    ——


    视频发出两天后,忽然爆火,浏览量一路冲高,甚至钟喜账号的视频还被地方新闻官号转载,上了个小热搜。


    热搜名字很正向。


    “尊重生命,敬畏自然,合理喂养,绝育为先。”


    十六个字,将流浪动物的困境点破又给予它们新生。


    钟喜看着评论区各种支持的言论,眼眶都有点泛红。


    真好,这个世界真的在慢慢变好。


    因为这个视频,钟喜的宠物医院还成了小网红地,不少粉丝坐飞机从其他城市过来参观流浪宠物基地,也有很多同城的人将救到的小猫小狗都送过来。


    流浪动物数量一下激增,钟喜的小基地差点扛不住。


    不过好在也有不少爱心人士从她这儿办好收养手续,以此减轻了她的一些负担。


    总之,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很多过来的粉丝或者领养人也很善良,很真诚。


    钟喜心情不错,又订了一小车猫砂和猫粮。


    林远途依旧被拉来做苦力。


    这段时间钟喜比较忙,一个不小心,林远途和秦风处成了兄弟。


    林远途每天跑两条街过来凌客上网,秦风给他留了个专属包厢,甚至秦风没空,林远途还负责帮他接孩子。


    也是因为林远途,钟喜也见到了小绵。


    小绵正在上幼儿园,以前下课都是被直接送回奶奶家,这一段时间都被林远途接来放在宠物医院。


    吴芊盈没事帮着照顾,钟喜时不时教她一些基础算术和古诗词。


    到点了,秦风会来接她。


    这次搬东西,不用钟喜说,秦风就被林远途抓来。


    两人一箱一箱往后面的基地搬。


    这一趟估摸着是累了在基地门口休息,他们许久都没回来。


    钟喜在前台陪着小绵画画。


    突然,医院的玻璃门被拉开。


    钟喜还没来得及反应,身旁的小绵甜甜地朝着门口开口。


    “阿郁哥哥!”


    钟喜愣了愣,抬头看过去。


    只见江郁年面色冷淡地站在玻璃门边,没什么情绪地朝着小绵应了声,“嗯。”


    “你怎么来了?”钟喜有些受宠若惊,秦风来的时候说江郁年不在,还开玩笑说他逃过一劫。


    江郁年看了看小绵,说:“来接小绵。”


    钟喜“啊?”了一声。


    “可是秦风哥不是在吗?”


    对面的人明显愣了下,继而开口。


    “哦,他刚发信息说的,让我先把小绵接回去。”


    钟喜虽然不理解为什么秦风明明自己在还要让江郁年来接女儿,可能是急着想先让小绵回奶奶家?


    “哦哦,那你”


    “在搬东西吗?”


    “我可以帮忙。”


    钟喜盯着他,感觉有点眩晕,又扭头看了看身旁的小绵。


    不是来接小绵吗?


    又不着急了吗?


    “等下。”钟喜走到诊疗室拿手机,刚刚手机丢在里面了。


    花开花落【秦风哥,小绵着急回去吗?让江郁年先把人接走?】


    信息秒回……(军师哥)【急。】。(军师哥)【天气热,江郁年没车,让林远途送,他有车。】


    钟喜一看信息。


    有道理。


    刚要继续回信息,大概是秦风和林远途回来了。


    大门又响了响。


    钟喜走出来。


    “林远途你帮忙送一下小绵,秦风哥你也是,着急不早点说,外面现在好热,林远途你记得空调不要太低,小绵感冒还没好。”


    这话一出,站在门口的三个男人表情都有点怪异。


    林远途:“我送吗?怎么不早点说?”


    秦风盯着一旁的江郁年。


    “很着急对,很着急,远途你快去。”


    江郁年不语,直接将手机塞进裤袋掠过秦风挤眉弄眼的表情往外走。


    “赶紧搬。”


    作者有话说:


    会有些钟喜的事业线了奥


    第28章


    林远途走了后, 秦风和江郁年两个人把东西搬到后面厂房。


    搬到第三趟,秦风后背汗湿,喘着粗气从口袋里摸出盒烟抽了一根出来递给江郁年。


    他朝江郁年挑挑眉。


    “歇会儿?”


    江郁年不是容易出汗的体质, 但是这样的天气还是叫他额角汗湿。


    他接过烟, 秦风适时将打火机点燃凑过来,江郁年低颈点上烟,秦风又招招手,两人意会着往对面开着门的便利店走。


    附近的便利店,老板都是老熟人, 老板是个四十左右的大姐,单身带着个还在上初中的儿子。


    见到两人进来,热情招呼,“呦,又来照顾我生意?”


    秦风走过去从冰柜里挑了根老冰棍,又转头问门口站着抽烟的江郁年, “你要什么?”


    江郁年站在出风口处, 冷风不住地往胸口处灌, 驱散了几分热气。


    他侧头,“冰水。”


    秦风知道他,不吃这些零食, 又从冰柜里拿了瓶矿泉水。


    接着就是两个人站在出风口抽烟。


    烟几口抽完,秦风吃冰棍,江郁年仰头喝水。


    “今天不是去姑姑家吃饭?”


    江郁年喝水的动作顿了顿,然后说:“陈锦年打电话说忙不过来。”


    秦风觑他一眼,看破也说破。


    “忙不过来怎么不叫我?舍近求远找你回来?”


    江郁年偏头回看他一眼,没说话。


    秦风又说:“我说你不会是特地赶回来当苦力的吧?我可是亲眼看见钟喜妹妹发的朋友圈,说新到了猫粮猫砂, 没过半个小时你就到了,你说巧不巧?”


    江郁年拧紧手里的瓶盖,将空瓶子狠狠砸在他怀里,“你无不无聊?”


    秦风稳稳接住,顺手把瓶子扔在一旁的垃圾桶里,临走还不忘跟便利店老板打招呼 。


    “瞿大姐,走了啊。”


    里面传出一声。


    “哎,再来啊。”


    秦风几步追上前面的江郁年,问他,“阿郁,你不会是喜欢上钟喜妹妹了吧?”


    江郁年突然停步,后面的秦风急停刹车,差点撞上去。


    “你干嘛呢你?”


    空气中的燥热像一堵密不透风的墙,细细密密得朝江郁年缠过来。


    他明明刚喝完水,却还是觉得喉头干涸。


    他开始思考秦风随口胡咧咧的话。


    你不会是喜欢上钟喜了吧?


    仅用两秒,他就否定了这个离谱的想法,甚至暗骂自己什么时候被秦风这种满嘴跑火车的影响,竟然开始思考这么无聊没有意义的问题。


    本来确实要去姑姑那边吃饭,但坐在饭桌上突然刷到一条朋友圈,少女头像絮絮叨叨打了一堆文字。


    【猫砂猫粮又到啦!开干!】后面是一张货车图,再加上一个小猫加油的表情包。


    又想起头两天她来找自己拿表,委屈巴巴地说:“有这么讨厌我吗江郁年。”


    他没及时解释,好像有点伤害到她了。


    江郁年不喜欢欠别人什么。


    所以立马收了手机,从饭桌上起身。


    姑姑被他吓了一跳,问他:“干嘛去?”


    他头也没回,“店里有点事。”


    其实无关任何,只是想帮她个忙,也表达一下自己并不讨厌她。


    当然,也绝对不会喜欢。


    “你一定要这么无聊吗?”


    想到这儿,江郁年冷冷地瞥了秦风一眼。


    秦风半点不怕,“不喜欢?”


    江郁年继续抬腿往前走,不回答这种没有营养的问题。


    秦风跟在身后,自说自话,“那你把微信好友还给我,我去跟钟喜妹妹解释清楚,不然这样一直和你一起欺骗她,我于心不安。”


    江郁年第二次停步。


    还好这次秦风早就做好准备,在他身后提前落脚。


    “你不用担心小绵,这段时间小绵和钟喜关系处得好,我和她好好说,她会愿意让我加钟喜的。”


    江郁年一步跨进大门,阴凉笼罩下来,他整个人都落在阴影里。


    秦风也走进去。


    “别不说话啊,你不说我就自己去说了。”


    江郁年一直紧绷的脸上终于出现一丝裂痕,他表情阴沉,语气却暗含威胁。


    “你可以试试看。”


    秦风一下笑开了,“不是哥们?咱们嘴一定要这么硬吗?”


    说完还故作感慨,“我可怜的远途兄弟啊,被人使坏还不知道,平白无故做小丑啊啊啊啊。”


    ——


    这边钟喜刚把医院的残局收拾完,就接到陈宝枝的电话。


    “宝贝宝贝宝贝!你一定想不到!”


    陈宝枝语气出奇得兴奋。


    钟喜看了外面一眼换了个手拿手机。


    “什么啊?”


    陈宝枝那边有轮子滚动的声音。


    “你想要的那副限量款克罗心耳钉,我弄到了!”


    钟喜一喜,“真的啊?”


    那副耳钉她托以前的同学帮忙弄,结果因为限量款加定制,所以一直没有排上号。


    本来以为就要到了,临时又被通知没货。


    钟喜后来和陈宝枝提了一嘴,她说想想办法。


    毕竟她也只是个短剧演员,钟喜也没指望她能真的有这么大本事。


    没想到居然真的弄到了。


    陈宝枝轻咳一声。


    “当然是真的,现在东西就在我箱子里,你还不快准备接驾?”


    “好好好。”说着意识到不对,钟喜猛然从椅子上站起来,“你来南江了?”


    陈宝枝甜甜地笑出声,“准确来说,是我在来南江的路上,大概九点落地南江机场。”


    钟喜惊呼出声,在地上原地蹦哒了几下。


    “啊啊啊啊啊啊宝宝宝宝宝宝宝!!!!!!”


    秦风和江郁年推门进来的时候就看到这一幕。


    江郁年皱着眉看着前面又蹦又跳的姑娘,秦风则是额角抽了抽,凑过去揽住江郁年的肩膀,低声叹息。


    “兄弟,我说实话,你局势看上去一般。”


    江郁年一把挥开他的手,眼神警告他,秦风挑衅似得笑笑朝刚挂了电话的人走过去。


    “呦,哪来那么大一宝贝啊?”


    钟喜内心狂喜,但又想到小绵喜欢陈宝枝,一下守住口,想给他们一个惊喜。


    她神秘兮兮的,“我宇宙无敌第一喜欢的宝贝,你晚上就能见到了,晚上老地方?”


    秦风一看这架势,“要介绍新朋友?”


    他扭头看了一眼江郁年,直接替他也应下来,“成啊,我们肯定到。”


    江郁年眉头没松开过,他觉得自己此刻势必要说点什么。


    哪怕说一句已经搬完了,你看看还有什么要帮忙的。


    谁知道话刚出口第一个音节,前台里的人已经小蝴蝶似得钻了出来,捋了捋额前的碎发,低头嘱咐吴芊盈,“我接人先走啦,你帮着关门,晚上一起吃饭,在后头东北大排档。”


    吴芊盈本来在算账,听完点点头,“知道了老板。”


    然后在秦风和江郁年的注视礼中,小蝴蝶头也不回毫无留恋地拎着自己的黑色小包飞了出去。


    玻璃门关上,秦风看了一眼旁边脸色很黑的人,抓了抓脑袋问还在认真算账的吴芊盈。


    “你们老板的宝贝是?”


    吴芊盈从账本里抽空看过了一眼。


    “挺多的,秦风哥你问哪个?”


    秦风:


    ——


    回家收拾了一下东西,又把这个好消息告诉钟建国和秦灵,最后吩咐林远途过来当司机。


    晚上九点四十,陈宝枝和钟喜在南江机场完成史诗级会晤。


    “啊啊啊啊啊啊!宝贝!”


    两个姑娘不见面互损,一见面黏糊的劲儿,林远途早就见怪不怪。


    老实地接过陈宝枝的行李箱放进车里,林远途回头叉腰。


    “祖宗们,咱先去吃饭行吗?”


    最后的结果就是挨了陈宝枝一顿打,林远途开车,两祖宗坐后面手牵手地聊。


    陈宝枝先是扫了一眼车内,颇为嫌弃,“谁选的车?”


    钟喜眼神示意前面。


    林远途一边开车一边朝后视镜看了一眼,还挺自豪,“怎么样,帅吧?你就说南江能有几辆?”


    陈宝枝一字评价。


    “土。”


    钟喜还要加一句。


    “和你本人一样哦!”


    “靠!”林远途拍了把方向盘,“我欠你两的啊?”


    陈宝枝不理他,从包里翻出个精致的丝绒盒子,“喏,不用太感谢我。”


    看到上面克罗心的标志,钟喜眼睛发亮,接过来。


    “你居然真的搞到了?怎么弄得啊?”


    一向语速极快,能言善道,别人说一句她一秒顶十句的陈宝枝罕见得顿了顿,还有些支支吾吾。


    “嗯,你别管啦,反正是个好心人来着。”


    钟喜半信半不信地点点头,“那你这好心人朋友还怪有实力的。”


    陈宝枝不动声色扯开话题。


    “我休假了,准备在你这儿住三个月。”


    钟喜开心死了,“成啊,正好现在我这个流浪动物基地挺忙的,缺个苦力。”


    陈宝枝不可置信,“我堂堂女一号,给你干苦力?”


    两人一路聊着,就到了宠物医院后街。


    林远途去停车,钟喜把盒子收好,陈宝枝见人走远了才问:“你那个crush怎么样了?”


    钟喜摸了摸兜里的盒子,触感明显。


    她笑笑,看了一眼玻璃门大排档里面的坐着眉眼冷淡的人,然后道:“今天我要跟他正式表白!”


    作者有话说:


    哦哦,你们以为压垮江郁年的是林远途,不,其实是陈宝枝!!


    第29章


    林远途先一步进了屋子里, 两个姑娘在门口窸窸窣窣。


    里面有人若有似无地看出来一眼,目光又被经过的人群隔开。


    钟喜推了陈宝枝一把。


    “宝枝,你去跟江郁年说, 就说我在旁边巷子等他。”


    说完也不等陈宝枝反应, 兀自转身往旁边小巷子走。


    七月底暑气正盛,小巷子逼仄,温度也高,钟喜站在巷子里,面对斑驳贴满小广告的外墙, 像在罚站。


    今天为了接陈宝枝特意回家换了条裙子,裙长只到膝盖上面一点,光滑白皙的腿部肌肤露出来,蚊子毫不怜香惜玉地追着钟喜的腿咬。


    等了五分钟,钟喜觉得自己要被蚊子抬走了,小腿上的包一个接一个, 红红的。


    她忍不住去抓, 嘴里还在嘟囔。


    “到底来不来啊, 咬死我了!”


    脚步声在下一秒响起。


    钟喜侧面路灯的光线被人影挡住。


    钟喜内心一喜,临了还狠狠抓了一把小腿,皮肤渗血, 又爽又痛。


    她抬头看过去,惊喜道:“你来啦!”


    江郁年依旧是黑色体恤配灰色卫裤,除了耳骨上那只耳钉,浑身上下没有一件多余的装饰。


    简单归简单,但是看上去还是很有穿搭感。


    钟喜看了看,又看了看。


    得出结论——


    穿搭的核心是脸。


    江郁年垂下眼,目光落在钟喜的小腿上。


    他皱了皱眉, “这里蚊子很多。”


    钟喜狂点头,“是啊是啊!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我感觉南江的蚊子比北城的蚊子有活力很多,好像还没有被拥挤的生活荼毒过的样子。”


    江郁年有点无语。


    这姑娘总这么驴头不对马嘴。


    看她转过来的时候还在不停地挠,江郁年收回视线,直接进入主题。


    “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钟喜这才想起来,从裙子口袋里摸出个丝绒盒子,小跑过去。


    对街的灯光在她身后闪烁,她像一个从虚焦到对焦成功的影像,就这么放大五官靠近江郁年过来。


    江郁年看见她眼睛亮亮的,眼尾都被笑意挤成一条缝。


    接着,她表情神秘,还自动配音。


    “等等等等!”


    微弱的光影里,她双手捧着个丝绒盒子,献宝一样仰头看着自己。


    “江郁年,这是给你的礼物!”


    江郁年有一瞬间的怔愣,恍惚想起,之前她似乎确实在微信上说要给自己准备礼物,但江郁年并不关心这种事。


    钟喜一边说话一边扭动身体,躲避蚊子。


    “你都不知道这个我求了好多人才帮我弄到!死黄牛还骗我!让我白等了半个月。”


    她絮絮叨叨,江郁年耳朵开始一会儿模糊一会儿清晰。


    “还好陈宝枝厉害帮我弄到了,我从第一眼看就觉得超级适合你的!哦哦陈宝枝就是我的好朋友,刚刚帮我叫你的那个姑娘,她是嗯?江郁年?”


    尾音上扬的声调将江郁年从走神中拉回来。


    江郁年站着不动,静静凝望着她。


    “嗯,我在听。”


    钟喜撅撅嘴,略带责怪的语气。


    “才怪呢,明明就没有听。”


    江郁年没办法反驳,无声蜷缩了一下手指。


    幸好钟喜不是个会抓着别人小错误不放的那种人,大多数时候她的接受度都很高,见江郁年不说话她又开始一句接一句。


    “哦哦,对了,这个有一对,你有两只耳洞吗?因为我之前一直都看你带一只耳朵,我也不好意思”


    说着说着她“嘿嘿”笑了一下,“不好意思扒着你耳朵看,怪没有礼貌的,所以不知道你另一只耳朵有没有耳洞。”


    夏风燥热,空气流转得又慢又快,江郁年耳边的声音一会儿快一会儿慢,她的语气词很多,一会儿叹气,一会儿嘿嘿笑出声来。


    江郁年盯着她,开始思考。


    钟喜这个人,讲话的时候抑扬顿挫,明明很简单的一件事情,她就可以围绕发散,说出好多好多莫名其妙,你说与此有关其实又根本无关的东西。


    而且她运动细胞很烂,被蚊子咬了只会左右跳,有时候突然抽搐地猛跳一下,接着她的眼尾肉眼可见得耷下去,眉头皱起,江郁年就知道,她又被咬了。


    她又很执着,明明被咬的吱哇乱叫,还是坚持在这个破地方喂蚊子,白皙的皮肤渗出点红,额角汗湿,鬓角的碎发黏在一起,有时候风吹过,将她的头发吹到嘴边,她就伸手很潇洒得一把扒拉开,力气大大的,好像在和自己的头发置气。


    江郁年觉得很有趣,他甚至觉得,光是观察钟喜这个人,好像就可以荒废掉很多时间。


    “哎,你到底有没有听我说啊,江郁年,我都要被咬死了,你还不把礼物拿过去。”


    她又开始嘴巴憋下去,露出很委屈很无力的表情。


    江郁年动了动手指,然后淡声开口,“我不换耳钉。”


    钟喜愣了一下,眼睛里有情绪闪过,然后她很快帮江郁年找到合理的理由。


    “是现在不想换吗?”


    她转转脑袋,四周看了看,“这里确实不好换,没关系,你想什么时候带都可以。”


    江郁年嘴唇无声张了张。


    按理来说,他应该直接告诉钟喜。


    他不是此刻不会换耳钉,而是一辈子都不会换耳钉,所以她不用白费工夫了,也不用浪费钱花在他身上,据他所知,最近她在搞得这个流浪动物基地很花钱,前两天坐在前台听来串门的吴芊盈和秦风闲聊,吴芊盈还说钟喜为了这个基地,都几个月不敢买一个包了。


    那时候江郁年正没事干,很闲地想了一下,好像之前的钟喜确实每天都换不同的包,那些包大多都很小,江郁年怀疑自己一包烟都装不进去,他不理解买这样的包到底有什么用,但不可否认,她很会搭配,每天色彩契合,小包挎在她的腕间或者是腰间,随着她动作摇摇欲坠,像蝴蝶飞在不同颜色的花丛里,让人忍不住会多看几眼。


    所以江郁年觉得,即使很没用,她还是应该拥有那些东西的。


    而不是在这里用自己拮据的经济条件给他买这么贵重的礼物。


    这些心思,这些花销,都是浪费。


    他不需要。


    但是,钟喜看过来的眼神太期待了,甚至还有一丝犹疑和谨慎,大概她也猜到自己可能有拒绝的意思,所以不想相信一样替他找了个合适的借口。


    于是良久的沉默后,江郁年无声叹了口气,抬手接过那个盒子。


    “谢谢。”


    烟花一瞬间在钟喜的眼睛里炸开,她的高兴和喜悦透过那双灵动圆润的眸毫不避讳得冲出来,甚至她还情不自禁得蹦了蹦,又伸手从他手里直接打开盒子的盖子。


    月色和光影的渲染下,太阳花形状的耳钉在丝绒盒子的凹槽里安静的躺着,极小的形状,远远看像是裸钉,但其实有一只太阳花。


    “好看吗好看吗?”


    太阳花耳钉的上方还有一张盛放的脸,江郁年眸光沉寂,最终点了点头。


    钟喜欲言又止,在这儿待了这么久,又喂了这么久的蚊子,江郁年看得出她有话想说。


    会说些什么呢?江郁年开始猜测。


    谁知对面的人却很大方地啪——


    把盒子关上,大手一挥,“蚊子太多了,我们进去吃饭吧!”


    江郁年掀眸看了看她,沉默半晌后道:“好。”


    回去的路上,钟喜没再说话,她保持一个身位的距离跟在江郁年的身后。


    月光和灯光将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但始终保持平行,钟喜在后面左右跳了跳,影子重叠,在前面的人往前走出几步后,她又落后,影子再次分开。


    她垂头,心里暗想。


    江郁年本来是准备拒绝的吧。


    好难过,还以为两人有了进展,她可以表白了呢。


    还好,她有点聪明,没有莽撞地说出那些酸牙的话,那被拒绝后,还怎么继续追他呀。


    严雪说得果然没错,江郁年确实是个非常难搞的人。


    ——


    六个人还算热闹地吃完了一顿夜宵,看得出来,陈宝枝心情不算太好,和林远途还有秦风猜拳输了不少,钟喜劝了几次都没用,陈宝枝喝醉了。


    今天江郁年倒是完全没怎么喝。


    林远途担心这么晚钟喜将人带回去,被秦灵和钟建国发现她喝这么多又要唠叨,也打扰姥姥休息,所以提议他把扛回去,然后他去凌客凑合一晚包个夜,反正今晚秦风也在。


    钟喜没意见,把人扶着上了林远途的车。


    等再回去,又被老板告知账已经结过了。


    她一抬头,江郁年正站在收银台前朝她清清冷冷望过来一眼。


    钟喜几步走过去,问他:“不是说好了给我朋友接风,你怎么把账结了呀。”


    江郁年收起手机,也朝她走过来,“礼尚往来。”


    有些事就算当时劝自己不要胡思乱想,冷静下来想一通以后,却是越来越浮想联翩。


    江郁年是不想换耳钉,还是不想要礼物?


    是因为价值,因为礼物,还是因为送礼物的人是钟喜?


    钟喜想不通,也不敢想通。


    她极力想要装作没事,和秦风他们道别,鼻子却酸酸的,心里也空落落的,所以话也不自觉变少。


    “秦风哥,江郁年,那我先回去啦!”


    正要转身,秦风叫住她,“这么晚了,你一个姑娘怎么回去?我和芊盈靠得近,我送她回去,阿郁,你把人安全送到家。”


    钟喜现在不想跟江郁年单独相处,她怕江郁年在路上想着想着不对劲,又把礼物还她了。


    明明今天告白的话没有说出口,钟喜却像已经被拒绝过一次一样难受。


    明明还没有追到江郁年,她已经开始有种患得患失的感觉。


    她这一秒在想——


    如果喜欢他变成一种他的负担,她还要不要继续喜欢了呢?她不是强人所难,又不知进退的人。


    只是还有点不甘。


    只是还有点喜欢,悄悄从捂着没开口的嘴巴里钻出来,像夏日的萤火,照亮了那双看到他就忍不住说我喜欢你的眼眸 。


    “不用了,我自己回去就行,不是很远。”


    钟喜摇摇手,扯出一抹笑来。


    身后有脚步声走近。


    男人温热的气息贴在背后随着热空气一起流转。


    “我送你。”


    作者有话说:


    这章会有一点点酸涩,江郁年不是擅长表达自己的人,也还没有完全弄清楚自己的感情,他没有感情的经验,什么东西的反应都是慢慢的涌上来的,不像钟喜,钟喜的性格是当下就会反应,所以两个人会有反应的时间差,再加上江郁年背负着一些东西,他也没有想通,所以会有些这种小小的酸涩,但是没关系,我保证这个耳钉后面会有个经典剧情的!


    第30章


    不是问句, 是肯定句。


    好像由不得钟喜拒绝。


    其实钟喜内心也不想拒绝。


    秦风和吴芊盈走后,江郁年站在路边打车,南江夜生活不算丰富, 打车不太好打。


    于是钟喜提议, “我家离得不远,走路大概二十分钟,我们走回去吧。”


    江郁年看了一眼手机软件上空旷的车辆显示,同意。


    “好。”


    路灯将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钟喜走在里侧, 江郁年在外侧。


    钟喜走路不老实,会一步走上台阶,下一步又跳下台阶,跳跃的身影在江郁年余光里闪动。


    “你也不是南江人吧?”


    街道很静谧,半天也不会经过一辆车,钟喜忍不住开口打破沉默。


    江郁年想了想, 模棱两可地回答 , “算是吧。”


    钟喜觉得奇怪, “什么叫算是吧?你也没有南江口音啊。”


    难得有辆电动车经过,不大守规矩得开上人行道,江郁年侧身挡在钟喜面前, 电动车的后视镜几乎擦着江郁年的胳膊过去。


    等车走远,他又拉开距离,淡声道:“是这儿人,三岁的时候走了,一直到前些年才回来。”


    他说得很简单,但可能是爱一个人就会忍不住心疼一个人,所以听在钟喜的耳朵里, 总有了那么一点颠沛流离的意味。


    而且后来的相处,逐渐走近江郁年,钟喜发现他身边除了秦风就只有姑姑和小水,怡景公寓的房子也是他一个人在住,所以钟喜猜测他父母应该是不在身边,或者是更坏的结果,这些钟喜不敢想,也不敢去问。


    关于家里的问题点到即止,钟喜又聊起那副耳钉,不过有些小心翼翼的意味。


    “你不像是会叛逆打耳洞的人,怎么会打耳洞?”


    江郁年个子高,步子也大,常常走出两步,发现身后的人已经落后了一些,只好停下来回头等她,一路走走停停,江郁年从一开始的不适应,开始变得完全适应。


    “回来的时候打得,就”


    他似乎想了一下,眸光藏在阴影里,看不清晰,“想打就打了。”


    其实钟喜还想问他耳朵上这个简单的银色耳钉对他是不是有什么特殊的意义,但她又怕听到自己不想听的回答,索性胆小地作罢。


    她不想冷场,也挺珍惜和江郁年相处的时光,随即扯出另一个话题。


    “对了,你还不知道呢。”


    “嗯?”江郁年抬眸,侧头看了看她,月影和灯影照得她整个人亮亮的,小巧的鼻尖透着点被热过的薄红。


    她很怕热。


    江郁年这么想着。


    “我不是想送你礼物?然后我就去问了一个最近超级火的AI。”她提醒,“就是今天我那个朋友陈宝枝,她推荐给我的,我问它送什么给你比较好,那个软件超级智能,还能模拟人工和你对话,我就是从它那儿得到的灵感 ,然后我还把这个事情在微信上告诉了秦风哥。”


    她一旦开始一个话题,就会絮絮叨叨,说话的时候忍不住会手舞足蹈,一件很无聊的事情被她一惊一乍地说出来,都显得有趣了几分。


    “没想到秦风哥看着不着调,还对这些高科技挺感兴趣呢,你不知道吧哈哈哈。”


    钟喜忽然转过头来朝江郁年狡黠一笑。


    江郁年被她突然看过来的目光打断了脑子里的思绪,顺其自然地进入她引领的话题。


    江郁年心想。


    我当然知道,就是我问的,我怎么会不知道?


    但是他肯定不会说出来,于是就看着钟喜那副得意洋洋,好像只有她知道别人不知道的稀奇样,顺着她应声。


    “嗯,不知道。”


    钟喜属于你给个反应她就能立马继续下去这个话题的人。


    “他问我使用感受怎么样,我就说感觉这个AI只有男性视角和声音,女孩子使用起来不舒服,而且有些玩笑还有些过火,结果你猜怎么着?”


    “怎么着?”


    钟喜笑的更开了,她眉眼上扬,两颊酒窝凹进去,像容器,盛满银白的月光。


    “这两天我又把这个软件翻出来用,发现这个AI居然多了各种人物形象可供选择,而且上次我觉得那个过火的玩笑,官方客服还私信我致歉,说会加强AI的道德底线驯化,还给了一千元转账作为赔偿!”


    江郁年听到这儿皱了皱眉,“一千吗?”


    他记得上次跟江添特别交代过,要重点赔偿,江添就赔了一千?看来他有必要插手一些公司的管理工作,不能再这样放任下去了。


    但明显,被赔偿的人已经非常满意这个金额了,语气中有些意外之喜。


    “对啊!一千呢!我反手就把这笔横财换成了罐头,犒劳我医院的那些宝贝了!我新收了一条小狗,叫希望,可爱死了!你都没见过。”


    江郁年想了一下,那天搬东西,后面基地一楼有个笼子,里面有条一只腿受伤的狗,她应该说的就是那只了。


    “好像见过。”


    钟喜惊喜,“真的吗?是不是超可爱?”


    走过去就会隔着笼子用脑袋蹭人,看上去和他主人一样粘人。


    江郁年平静道:“还行。”


    “不过我觉得这个AI现在日活量这么大,要是能做点有意义的事情就更好了。”


    话题回到凌问身上,钟喜自嘲似得笑了笑,“我也是出息了,还敢命令这些资本大佬做什么!哈哈哈,我就这么一想。”


    江郁年却真的认真思考起这个问题。


    他忽然问,“什么样的事,你认为有意义?”


    钟喜一下从台阶上跳下来,站到江郁年的对面,逼停他的步伐。


    江郁年骤然抬眼,发现面前那双仰望着他的漆黑眼眸甚至比月亮还亮。


    “你居然不知道我想做什么吗!!!”


    她似乎有些生气,“你都不知道,我累死累活拍视频,才有这么点播放量,我当然是希望呼吁更多的人能够尊重生命,对流浪动物多一分耐心,多一分爱心咯!”


    月色摇曳,光影透过树梢,窸窸窣窣地落在水泥地上。


    夏风不知道惊扰了谁的心跳。


    江郁年无声蜷缩起口袋里的手指,他听见自己轻声说。


    “好。”


    钟喜转过去继续往前走,她的笑声隔着背影都能听得清晰。


    “你好好笑啊,怎么会认真地说这个,好像我们两说定了就有用一样。”


    江郁年没接这话,亦步亦趋跟在她身后。


    转过最后一个拐角,钟喜进了自家楼道口。


    她站在门边,还有些依依不舍,眷念似得不住地抬头看向面色平淡的江郁年。


    “那我先回去啦。”


    “好。”


    江郁年没动,钟喜也没动,她又说一遍。


    “我真的真的回去咯。”


    “嗯。”


    对方态度实在冷淡又没意思,钟喜有些生气,朝他哼了一声,转身小跑着上了楼。


    老式居民楼没有电梯,楼道的感应灯随着这细碎毫无节奏的脚步声一层又一层亮起,照亮楼下人的脸。


    江郁年抬头,透过楼道的小窗看那个蝴蝶一样的影子。


    直到五楼的灯亮起,楼下的灯一盏又一盏熄灭。


    江郁年的脸再次暗下去。


    他始终保持抄兜的姿势,裤袋里的丝绒盒子被他一圈一圈的旋转,然后捏在手里。


    大概过了十分钟,江郁年摸出手机,屏幕上点了几下,随即收了手机,转身离开。


    ——


    钟喜手机早就没电关机了,于是随手将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充电,她就蹑手蹑脚拿了衣服进浴室洗澡。


    等洗完澡出来,才发现手机上有信息。


    屏幕上只显示来信人。


    信息来自,(crush)。


    钟喜顾不得发梢还湿透着往下滴水,随手将毛巾罩在脑袋上,赶紧一屁股坐床上打开手机。


    江郁年居然主动给她发信息了?


    手机划开,橘色转账标志瞬间刺痛了钟喜的眼睛。


    ,(crush)【向你转账20000元】


    颓然地握着手机,钟喜低着头,盯着那个转账记录一动不动。


    眼睛逐渐开始酸胀。


    啪嗒——


    泛着亮光的屏幕上有一滴湿润掉落。


    接着越来越多的水珠,几乎将屏幕淹没。


    钟喜弓着背,肩膀耸动,无声抽噎。


    屏幕上的字迹开始模糊。


    钟喜伸手想去把那些湿润抹掉,却不小心触碰到语音通话键。


    屏幕上显示等待对方接听。


    钟喜一惊,手忙脚乱地想要赶紧去关掉。


    在掐掉电话的前一秒,对面有人出声。


    “钟喜?”


    钟喜心跳沉下去,她咬着唇,拼命忍着哭腔,“嗯。”


    却还是被对方敏锐地觉察到。


    江郁年声音有些冷,还带着些许不确定。


    “你在哭?”


    钟喜觉得好奇怪。


    明明他不知道就还能咬着牙忍住,可只要他这样问一句,她就立马失去控制。


    泪水决堤,无法控制的悲伤和委屈几乎将她淹没,泪水从小颗变成大颗,落在屏幕上,腿上,还有胳膊上。


    钟喜哭得稀里哗啦,一边说话一边抽噎。“江江郁年,我我只是想给你给你送你礼物,为什么要这样对我啊?”


    “我不知道你有这么这么讨厌我。”


    “呜呜呜呜”


    哭声夹杂抽噎声,江郁年在手机这头,感觉自己心口皱缩了一下。


    他几乎听见了那滴泪落在话筒边,清脆的一声。


    原来烫人的不只是火。


    还有姑娘的眼泪。


    江郁年捏着手机的手掌收紧,他皱着眉。


    “你,先别哭。”


    对面因为这句控诉声更大。


    “你连哭都不让我哭,呜啊”


    江郁年掌心出汗,一股浓浓的无力感包裹着他。


    他解释,“我不是这个意思。”


    对面哭声小了一些。


    “我也没有”第一次和人解释,江郁年顿了顿,“讨厌你。”


    “那你还还拒绝我的礼物,勉强收了以后,转过头就转账还给我。”


    钟喜委屈极了。


    “我”


    江郁年想说,我以为那笔赔偿款会是至少以万为单位,没想到是一千块,我知道你最近很拮据,我没办法这样坦然地接受你给我买这么贵价的礼物,这牌子他知道,之前总见那个人带,不会低于五位数的价格,他只是不想,不想她为了自己,变得更拮据。


    可他没办法说,考虑到她的自尊心,考虑到很多没办法解释的麻烦,他都没办法说。


    沉吟半天,他刚要说话,对面的人似乎伤心到了极点,愤愤丢下一句。


    “拉倒!”


    然后就挂了电话。


    作者有话说: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别着急,下章会让你们甜到尖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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