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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40

    第31章


    江郁年盯着被挂断电话的屏幕显示发呆, 身旁有人走过来,连带着噼里啪啦的响动。


    “这次打右边?”


    江郁年回神,将手机收进裤兜里, 他坐在高脚凳上, 一脚撑地一脚随意搭在椅子里侧,听到身边人说话,也只淡淡点了点头,还补充了一句。


    “打两个。”


    吴德发戴着无菌手套和口罩,一手拿着枪, 一手拿着消毒棉球。


    听到江郁年这话,不由挑了下眉,有劝解的意思,“打耳骨本来就痛,再往上打一个的话,可能会发炎。”


    江郁年神色淡然, 看他一眼, “没事。”


    吴德发见他坚持也没再说什么, 拖过耳洞枪连着的接线时还打了个哈欠。


    江郁年和他不算熟,见面也是寥寥几次。


    第一次是两年前,吴德发记得那天下了好大一场雨。


    江郁年没打伞, 穿着一身黑色连帽卫衣,帽子罩在头顶,手里拎着个黑色塑料袋。


    下雨天小店生意不好,吴德发半窝在沙发上看球,江郁年推门进来的时候,他打眼一看吓了一跳,还以为有人要打劫。


    但对方进门就摘了帽子, 露出一张南江这片没见过的漂亮的脸来。


    那人乌黑的发被雨水打得湿漉漉的,一双略带凶意的眉眼半垂着,眼窝泛红,底下乌青一片,浓密的眼睫上水珠颤动,脸上的皮肤几乎呈惨白色,唇色也无。


    他薄唇紧抿,下颌绷紧,整个人水里捞出来一样狼狈。


    吴德发很早就开始做生意了,形形色色的人见过不少,也见过一些世面。


    那黑色塑料袋袋口扎紧,外面透出一叠一叠的形状来,一看就知道是什么东西。


    吴德发当即放下心来。


    这人这么有钱,长得还这么标志,应该不至于抢劫。


    吴德发起身,就看他垂眸看着自己,冷冷吐出三个字。


    “能打吗?”


    这人个高,吴德发一米八的个子都被他压了不少,而且他那双眼眼白多,眼黑集中在上方,整个人气场又冷,一幅很不好惹的样子。


    吴德发立马点头,“能,能!”


    好在这人话也不多,听到肯定的话后,自顾坐在高脚凳上,安安静静的。


    或者说,死气沉沉的。


    吴德发问他。


    “打哪?”


    他回答,“耳骨,左耳。”


    “一只?”


    “嗯。”


    “第一次打吧?”吴德发站在他身后给耳洞枪消毒,顺带扫了一眼他光洁平整的耳朵,提醒他,“会挺痛的,毕竟是骨头。”


    那人背对着自己,微微弓着腰身,白皙修长的颈子折下去,像骄傲的天鹅折了一身傲骨,颇有种凄惨的感觉。


    “嗯。”


    他话实在少,一向左右逢源的吴德发也少见得没办法接话。


    外面大雨倾盆,屋内只有耳洞枪发出“啪嗒”一声响。


    吴德发站着,瞧见他在枪戳进皮肤的那一秒皱了皱眉,但也只皱了皱眉,硬是没发出半声。


    他当时就在想,这小帅哥,是个狠人。


    后来他来消毒过几次耳钉,那耳钉本是一对,但他只有一只,吴德发心想可能是和什么人凑成了一对,他没多问,一来二去和江郁年也算认识。


    今天就更蹊跷了。


    吴德发这店一楼是工作室,楼上是房间,他平常就住这儿,十二点刚过,他正迷迷糊糊看着球要睡觉,想着明天上午没客人能晚点起,正巧这时手机就响了。


    催命似的。


    吴德发一看来电,还以为他大半夜抽疯来给那个宝贝耳钉消毒。


    谁知他电话一接通就问,“还能打耳洞吗?”


    吴德发被搅了睡意,内心暗骂一声。


    “你明儿来啊,你不是盛东区的吗,离我这儿二十公里呢,这大晚上你要疯啊。”


    电话里沉默一瞬,然后江郁年开口,“我二十分钟到,两千。”


    吴德发一听这金额彻底没了睡意,一个翻身从床上坐起来。


    “两千????”


    “嗯。”


    电话被挂断,二十分钟后,江郁年风尘仆仆地出现在店门口。


    吴德发盯着坐着的人,思绪回笼。


    几次相处,他也能和江郁年聊上几句。


    “刚刚和女朋友打电话呢?”


    江郁年本来在盯着前台某个光圈发呆,一听这话,立马拧起眉,语气不悦。


    “不是,别乱说。”


    吴德发给他耳朵消毒,又给耳洞枪枪口消毒。


    他笑笑,满不在意,“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都把女朋友惹哭了,哎你不如问问我,你吴哥哄女朋友可是一把好手。”


    江郁年脸色阴寒,唇角拉平,只重复,暗含警告的意思。


    “不是,不要乱说。”


    吴德发技术不错,一秒就穿过耳骨,手下的人几乎心思都没放在这上面,完全没感觉似得。


    “好好好我不乱说,你这嘴,能哄什么姑娘。”


    江郁年不说话了。


    吴德发一脸我就知道的样子,“这小姑娘啊,哭就是在乎你,你也别总让人家哭,哭着哭着就不喜欢你了,现在世界多美好啊,哪有姑娘在你这一棵树吊死的好事?”


    江郁年越听表情越臭。


    吴德发凑近看了看他的耳洞,咂嘴,“这边估计会发炎,先别换我给你的耳钉。”


    江郁年从裤子口袋里摸出个盒子,说:“换,换这幅。”


    吴德发“哎呀”了一声,没接,“都说了,马上不要换,发炎,痛不死你。”


    江郁年完全不在意的样子,很执着。


    “没事,换吧。”


    吴德发拗不过他,接过盒子,打开,眼睛亮了亮,一边给他换耳钉一边数落。


    “你们小年轻就是爱装酷,知道这玩意儿好看又贵,就非要急着现在换?”


    江郁年忽然就扯了扯唇,似笑非笑地开口问他:“不是你说不要总让小姑娘哭的吗?”


    吴德发反应过来,盯着他换了耳钉后红肿的边缘看了看,“这是那好哭鬼小姑娘送的?手笔挺大啊。”


    江郁年下意识轻啧一声,莫名其妙地反驳,“她没那么爱哭。”


    吴德发还是笑,一脸荡漾。


    “还说不是女朋友,不是女朋友都护成这样,成了女朋友还得了?”


    江郁年就又不说话了。


    吴德发消毒完,又打了一枪,这枪估摸着痛一些,枪口进去的时候,江郁年眯了眯眼。


    “好了,这一周别沾水,天热,你这指定发炎,吃点消炎药。”


    耳骨上有火热的灼烧感,耳钉又很冰,两重感觉撕扯着江郁年的耳骨,不知道是热还是疼,整个右耳都搓火,江郁年觉得不适,轻轻歪了歪头,接着拿出手机扫描付款码扫了两千块过去。


    “走了,谢谢。”


    吴德发打了个哈欠,邪邪地笑了一声一脸坏意地提醒他,“这点不好打车,我店附近有排小黄车,你骑回去算了。”


    ——


    钟喜头天晚上头发没吹,一头栽进枕头里就哭,哭着哭着就睡着了。


    第二天起来,眼睛肿得像两个核桃。


    陈宝枝那边也没好到哪里去,脑袋还晕着呢,就被林远途使唤给他送件衣服,说他都要腌入味了,要在秦风这儿洗个澡。


    秦灵起来听说昨晚的事,一边数落一边煮了醒酒汤放在保温杯里,叫钟喜送过去,钟喜低着头带个棒球帽,没叫她发现自己眼睛肿着。


    宠物医院现在有吴芊盈开门关门,钟喜不用管,直接去了凌客。


    到的时候,陈宝枝和林远途在里面的包厢里打什么热门pk游戏,吵得包厢里乌烟瘴气。


    钟喜将保温杯放在桌上,就说要出去找秦风打个招呼。


    刚刚进来的时候,前台没人。


    钟喜一边往前台走一边在手机上发信息。


    花开花落【秦风哥,你不在吗?】


    耳边传来清脆的一声手机响动,钟喜下意识抬头,刚好看见站在前台饮水机前拿着手机等水的人。


    江郁年看见她似乎讶异了一瞬,目光里闪过一丝不可察觉的不自然,然后平静得,不动声色得将手里的手机放进裤子口袋里。


    他居然还主动开口说话。


    “你怎么来了。”


    钟喜看见他就想到昨晚的事,立马脸色耷拉下去,把刚刚听到的手机响动的事也忘到九霄云外,下一秒就要抬腿离开,又在抬眸的瞬间暼到他另一只手上拿着板药。


    钟喜一惊,下意识问他:“你生病了吗?”


    难道是昨晚送她回家冻着了?


    这天气不太可能吧?


    江郁年轻咳一声,摇头,“没有。”


    钟喜不信,有些着急地小跑过去,她脑袋上罩着帽子,上方的视线不明朗,像是为了要确认江郁年的脸色,她脖子仰得长长的。


    “你骗人,不是还在吃药?”


    江郁年一眼就看见她肿得像核桃的眼睛。


    他自然地把药揣进口袋里,问她:“哭得这么伤心吗?”


    钟喜愣了一下,“啊?”


    江郁年手抄在兜里,药的包装边缘戳得他指腹微微泛痒。


    他克制住自己想要伸手摸她眼睛的冲动。


    下巴朝她轻抬。


    “你的眼睛像两个鸡蛋。”


    钟喜:


    你才像鸡蛋,你全家都像鸡蛋。


    钟喜又被气到,心想自己真是闲的没事,关心他干嘛?病死他拉倒。


    这时候,对面那个讨厌鬼又说话了。


    他今天难得话多。


    “我没生病。”


    “嗯。”


    钟喜不想理他,视线随便看周围。


    江郁年忽然有些紧张。


    他叫她,“钟喜”


    钟喜视线又落回来,心里烦透他了。


    没事长这么高干嘛,脖子都酸了。


    然后就听他说。


    “是消炎药。”


    “耳洞发炎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2章


    “发炎?耳洞?”钟喜一时没反应过来, 顺着重复一遍,接着很快明白过来,她语气惊讶, “你打耳洞啦?”


    说着就要垫脚去看。


    大约是发炎真的很厉害, 江郁年耳垂红红的,他脸色闪过一丝不自然,但还是无意识地微微躬身侧头,配合钟喜的身高让她能看到他耳朵上的两个耳钉。


    太阳花的形状。


    “嗯。”


    钟喜一瞧,江郁年白皙柔软的耳骨上真的戴上了她送的那两个耳钉, 太阳花落在他的耳朵上,形状不大,但很好看,和她想象中一样好看。


    悲伤到惊喜的情绪转变就在一瞬间。


    钟喜眼睛瞪大得大大的,眸子里闪着光。


    江郁年特地为了她送的耳钉去打了耳洞。


    还打了两个。


    这样的认知叫钟喜整个心头都盘旋着一种隐秘的雀跃感。


    目光落在他红肿过头的皮肤上,钟喜又皱眉, 埋怨他, “从哪儿找的打耳洞的店, 怎么技术这么差?都发炎成这样了。”


    江郁年扯唇似乎是浅笑一下。


    “昨天时间太晚了,随便找了一家,凑合用。”


    钟喜撇撇嘴, “那你赶紧吃药。”


    又想起什么,她叮嘱他,“你在这儿等我一下。”


    江郁年还没来得及说什么,面前的人一溜烟转身跑得没了影。


    等他喝完整杯水,将一次性纸杯扔进垃圾桶,钟喜又气喘吁吁地推开了凌客的玻璃门。


    江郁年闻声抬头,看着她涨红的脸, 没来由得心里松了一口气。


    至于为什么有这样的感觉,江郁年自己也不知道。


    钟喜手上拿着包棉签和药膏,她属于给点阳光就灿烂的类型,直接指挥江郁年。


    “江郁年,你坐那儿。”


    江郁年也不反驳,顺从地走到前台边坐在一张临时的凳子上。


    钟喜走过去,发现他坐着也很高,不由皱了皱眉,又要求他。


    “弯点腰,我够不着。”


    江郁年依旧照做,微微躬身,将腰塌下去。


    上午的阳光热烈,透过玻璃门落进来,将钟喜的睫毛照得闪着金光,她皮肤上的绒毛清晰可见,酒窝在嘴角以一个极小的弧度漾着。


    她低头,半扎的碎发落在江郁年的肩头。


    江郁年觉得脖子痒痒的,下意识想往后退。


    轻柔的异样的呼吸不打招呼直接喷洒在他脸上,叫他一时不适应,手指蜷缩起来。


    “别乱动!”钟喜呵斥他,还瞪了他一眼。


    江郁年果然就不敢再动了,极力克制着自己想要伸手去把她头发撩开的冲动。


    时间开始变得漫长。


    钟喜做消毒这类的工作非常得心应手,她动作很轻很缓,消毒的药膏冰冰凉凉地划过耳骨,果然驱散了一些热意。


    “痛吗?”


    钟喜瞥见手下的人身体绷紧这么问了一句。


    江郁年抬眸看了她一眼,声音哑了些,“不痛。”


    钟喜以为他在逞强,明明痛得说话声调都变了。


    可能男人多少都要些面子吧,钟喜勾了勾唇没戳破他。


    接着,她脑袋凑近过去,唇线靠近那个发炎的位置,轻轻地吹了一下。


    那道很轻的吹气声擦着江郁年的耳膜过去,本已经褪下去的热度有卷土重来的意思。


    他在这一秒拳头握紧,神经绷直,太阳穴都跳了跳。


    偏偏始作俑者还在不知死活地问他,“还是很痛吗?是药膏没有效果吗?”


    过了一会儿,钟喜更疑惑了,“咦?怎么越来越红了?”


    江郁年忽然猛地起身,钟喜被他吓了一跳,举着棉签连连后退两步。


    “怎怎么了?”


    江郁年将手抄进兜里,隐藏自己发抖的手指。


    他面色如常,唯有耳尖一抹红显得异常。


    “没事。”


    他问钟喜,“你想玩游戏吗?”


    钟喜一下没跟上他如此跳跃的话题,愣愣的,“啊?什么?”


    江郁年错开视线朝里面看了看,说道:“你朋友都在玩游戏,你想玩吗?”


    钟喜终于反应过来,内心炸了场烟花。


    问她玩不玩游戏什么意思?


    电光火石之间,钟喜找了个最好的回答。


    “想啊,但是我太菜了,他们不带我玩,你要带我吗?江郁年?”


    江郁年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帽檐下笑得狡黠的人。


    她的心思不难猜,江郁年本意也是想带她玩,反正昨天都把她惹哭了,按理总是要哄一哄的。


    当然这无关于任何,就是他不太习惯让女生哭。


    想到这儿,他坦然。


    “嗯。”


    钟喜没想到他答应的这么简单,本来准备的一箩筐骚话全部憋了回去。


    “那我们和他们一起?”


    江郁年盯着她,说:“一个包间只有两台电脑。”


    意思就是不能一起,那两台电脑已经被占满了,不方便。


    “那我们”


    “跟我过来。”


    江郁年说完就往里走。


    钟喜心跳快快的,小步跟上前面人的步伐。


    他们停在里侧的一间包厢门口,钟喜记得,她第一次来凌客躲雨,好像就在这间包厢的隔壁。


    江郁年不知道她在想什么,推开门侧身示意,“进去。”


    钟喜压抑着兴奋走进去。


    这间包厢和林远途还有陈宝枝在的那一间不一样。


    地方小一些,两台机器靠得很近,机器配置也不一样,这里的电脑明显高级一点,两台主机配了四个屏幕,有两个屏幕被机器支在头顶,屏幕上是一堆钟喜完全看不懂的乱码。


    钟喜盯着面前的景象张了张嘴,忍不住惊叹,“江郁年你是电视剧里的黑客吗?”


    江郁年带上门走到她身后,语气里有不易察觉的笑。


    “你少看点电视剧。”


    说着他拉开左边的电竞椅,朝她点了点下巴,“坐这儿。”


    钟喜乖巧地坐下,电竞椅很大,她窝进去整个就没了影子,江郁年看着她有点想笑,但忍住了。


    他在她旁边坐下,随手点了几下鼠标,屏幕上的代码页面换成电脑主页。


    主页图是电脑自带的系统图,一片绿色草地。


    “想玩什么?”


    江郁年随手打开游戏加速器,里面游戏不少,那时候刚回南江,他缺钱的厉害,就天天窝在秦风这家网吧打游戏,做代练,什么游戏都接。


    所以不管钟喜说什么,他应该都能带的动。


    指尖在键盘上随意敲着,他想着热门游戏的话他还得弄个低段位的账号。


    下一秒就听旁边的姑娘开口。


    “4399小游戏,火柴人大冒险。”


    江郁年动作顿住


    空气安静了几秒钟,江郁年叹了口气,认命。


    “好。”


    网页打开,热门第一就是火柴人大冒险,游戏介绍页面写着。


    【推荐游戏年龄7—15岁】


    江郁年有些凌乱。


    钟喜凑过来,指着他的屏幕,“就这个就这个!看到没?热门第一!我冲了老多钱了!”


    江郁年心想这游戏也能充钱吗?


    他连充钱的入口都找不到。


    旁边钟喜将键盘敲得啪啪作响,好像是在登录账号。


    账号登录成功,一个游戏昵称为“无敌小却却”的火柴人形象跳出来。


    江郁年看了一眼。


    鬼火火柴人,金色爆炸头,和秦风如出一辙的沙滩裤,手上的火柴是金色的。


    他再回头看自己的初始形象。


    黑白火柴人,木质火柴。


    钟喜怎么不算是天才呢?


    “你还愣着干什么?取名字啊!”钟喜看上去很兴奋很着急。


    “取什么?”江郁年真诚发问。


    钟喜想了想,看着他。


    “叫南江扛把子。”


    江郁年极力维持平静的脸色终于出现一丝裂痕。


    他挣扎了一下,“不要吧?”


    钟喜瞪他一眼,“要的要的!”


    说着还直接起身凑到他身前,将他整个人逼得往后退。


    轻微的消毒水气味萦绕在鼻腔。


    江郁年喉咙痒痒的。


    屋内封闭,靠氛围灯照明。


    钟喜伸长脑袋在江郁年的电脑屏幕前,江郁年则是往椅子后面靠,给她空出位置来。


    两人的影子落在白墙上,模糊地交叠在一起,一个在上一个在下,江郁年鬼使神差地侧头看了一眼。


    脑子里无端想起两个字。


    暧昧。


    他在键盘的噼里啪啦声中走神。


    钟喜一句话将他拉回。


    “秦风哥怎么不在?”


    江郁年不敢伸手,两手憋屈得,维持着一段距离缩在两腿上。


    他闻言皱了皱眉,忽然问:“你很想见他吗?”


    钟喜把昵称输入成功,身体收回来,没发现什么异常。


    “没有啊,就是没见到他感觉怪怪的。”


    江郁年觉得自己胸口处好像有什么要跳出来。


    拿起手边的矿泉水扭开猛灌自己一口。


    人平静下来。


    又好像情绪拉扯得更厉害。


    “我觉得你们也不是不见面就会觉得怪的关系。”


    这话有些冲击力,或者说有些攻击性。


    钟喜刚打开火柴人冒险关卡的页面,闻言扭头看向身侧的人。


    江郁年半张脸隐在光影里,机箱的彩色灯光打在他流畅下颌处,显得几分凌厉。


    “你说我和秦风哥吗?”


    江郁年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收敛情绪,坐起身体盯着屏幕上那个很诡异的id.


    “没什么,不是想玩游戏?”


    火柴人游戏也叫火柴人冒险,玩家需要操控火柴人跳跃障碍以防掉落到海里,火柴熄灭。


    双人模式的情况下,队友可以背着自己帮忙跳跃,躲避障碍。


    钟喜自从玩这个游戏就没这么顺利过,骑在那个叫南江扛把子的火柴人身上,一路畅通无阻。


    她还能分出心思来指挥。


    “快快!这边,跳了要跳了!下一个你听我的,跳高一点,那个距离超级大!”


    “吃金币吃鸡币可以增加跳跃的高度!”


    “哎你没吃完!”


    一场游戏下来,江郁年算是尽心尽力,尽力完成她每一个看上去有用其实对游戏一点帮助都没有的要求。


    直到最后火柴人扭着屁股站在山顶,头顶显示胜利的标志。


    钟喜笑得梨涡深陷,屏幕光影倒映在她黑色的眼眸中,发亮。


    江郁年不是瘾大的人,此刻却突然有些想抽烟。


    平常他一个人在这间包厢,想抽就抽了。


    但今天他没有。


    “现在高兴了吗?”


    他出声。


    钟喜还沉浸在胜利的喜悦里。


    “什么啊?”


    江郁年顿了顿,盯着她的脸视线发虚。


    “昨天你哭得很惨,有人说”


    “让我哄哄你。”


    作者有话说:


    火柴人游戏是我编的,我记得小时候玩过一个这样的,记不太清楚了。


    第33章


    钟喜甚至还没来得及细细体会江郁年这话的意思, 身后大门就被人推开。


    秦风趿拉着人字拖,咬着个苹果走进来。


    看到钟喜和江郁年并排坐在电脑前,他愣了一下, 然后一口将嘴里的苹果咽下, 好像刚刚一直在找钟喜的样子。


    “大妹子,原来你在这儿啊?”


    钟喜下意识回头,江郁年目光本来放在她身上,看到她视线被吸引走,眸色淡下去, 紧跟着微微侧身也转过头去。


    “秦风哥!你找我?”


    秦风两步走过来,先是目光若有似无地扫了江郁年一眼,接着笑了笑看向钟喜,“我刚有事出去了一趟,进门的时候你那朋友正在前台找你呢。”


    “你说陈宝枝?”钟喜从电竞椅上站起来,显得有些着急, “她怎么不打电话给我!”


    因为速度快, 两张电竞椅又靠得足够近, 钟喜擦身过去的时候,小腿的裙摆蹭过江郁年的膝盖,他自然地垂下眼, 捕捉到裙摆飞扬过去和灰色卫裤交叠的那一秒。


    只一秒,钟喜已经就走过去。


    江郁年皱了皱眉,表情有些不爽。


    秦风知道不对劲,余光一直在打量着江郁年的表情,自然也没错过这精彩的一幕。


    他故意拱火,“是啊,看上去找你有急事, 你赶紧出去吧。”


    钟喜也没想太多,“哦哦”了两声快步出了门,连个眼风都没留给房间里的人。


    江郁年盯着膝盖的位置没有其余动作,秦风的拖鞋声拉近。


    他正要一屁股坐下,江郁年忽然冷声朝他道:“你站着说。”


    秦风一征,撅屁股的动作停在半空中,他后知后觉地低头去看下面刚刚被人坐过的电竞椅,甚至柔软的椅面还保持着塌陷下去没有完全弹回来的弧度。


    他反应过来,大骂一声,“我靠!江郁年你是变态吗?”


    虽然叫得大声,但也真的没坐下去。


    秦风越想越来气。


    “不是,兄弟天天替你跑前跑后,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您老这包厢,一般人进都不让进,我就算进来了,这里的电脑不让碰,鼠标键盘不让摸,摸一下就用眼风恨不得杀了我,现在敢情好了,把人姑娘带进来拿这几十万的设备在干什么?”


    他凑近看了一眼屏幕,两眼一黑,钟喜刚刚用过的电脑屏幕上还停留在4399小游戏网页。


    秦风这下真是气笑了,叉着腰,咬着牙,“打4399小游戏是吗?你能赔我点钱吗?就当补偿我这几年对你付出的感情。”


    江郁年被他吵得脑仁疼,直接起身,抬步就往外走,临了还丢下一句,“里面东西不许碰。”


    秦风闻言在身后凭空打了一套军体拳。


    ——


    钟喜走出来就看到在前台打电话的陈宝枝。


    她看上去脸色不太好,对对面的人也没好气。


    “那你封杀我吧,我就这样。”


    “有什么了不起的?你以为自己钱很多吗?”


    说完她似乎想了一下,有些心虚,“哦哦确实钱很多,那又怎么样?我闺蜜钱也很多,你以为就你是资本啊!我闺蜜,在南江当扛把子,开了一条街的宠物医院,本小姐压根不缺后台好吗!”


    说完气呼呼地挂了电话。


    一转头,就看到正抱臂朝她翻着白眼的钟喜。


    钟喜无语,“您老吹牛能不能放过我?我这边都快揭不开锅了。”


    陈宝枝的脸上瞬间阴转多云,


    “没事,是个香港佬,认不得你,也认不得南江,而且笨得很,我气势这么足,他不信也得信了。”


    钟喜倒是从里面听出点八卦的意味。


    她走过去,用胳膊撞了撞她,“什么情况?”


    陈宝枝打马哈哈,“说你,说我干什么?”


    “我有什么好说的?”


    陈宝枝朝里看了一眼,压低声音,“不是,姐们,你也没说他帅到这种程度啊。”


    钟喜听了这话竟然莫名有些与有荣焉的感觉,不自觉背都挺直了。


    “那是,我看上的,肯定极品啊。”


    陈宝枝咂咂嘴,“不过我看不好搞,人也太冷了。”


    钟喜刚想说一句,不好搞我也要搞,身后忽然响起一道陌生的声音。


    “你好啊。”


    钟喜回头,和陈宝枝同时往声源的方向看过去。


    面前是个二十出头的小男生,长得干干净净的,右笑起来还有颗小虎牙。


    他手上拿着饮料,一看就是刚从自助贩卖机那边走过来的。


    钟喜愣了愣,“你找我吗?”


    他目光一直盯着钟喜,还笑得一脸荡漾。


    “是啊。”男生挠了挠头,“我经常在这儿上网,好几次都看到你。”


    钟喜四周看了看,确实,凌客老客很多,很多附近的年轻人都爱来这儿上网。


    “嗯,有什么事吗?”


    被这么一问他有些不好意思,脸色都红了红,“那个,我想认识你一下,我叫黎清,你是不是叫钟喜?”


    钟喜有些惊讶,“你认识我?”


    他又挠了挠头,“前几次有听秦风哥叫过你,对了,你要不要玩游戏?我可以带你。”


    这话刚落,网吧后头的通道里走出两个人。


    前面的那个人脸色冷一些,目光看过来一下又收回去,然后走进收银台坐在椅子上。


    秦风跟在后面,一脸看笑话的样子。


    他瞧了瞧坐在前台胡乱点鼠标还假装平淡的人,又朝这边三人看过来,打趣,“呦,拿我这儿当相亲角呢?”


    黎清被他说得羞涩非常,又赶忙偷瞄一眼钟喜的表情,忙不迭道:“哥,你别开我们玩笑,就是认识一下。”


    秦风也走进前台,直接靠在江郁年旁边的桌子上,怪声怪调,“哦,认识一下,确实,都是年轻人,多认识认识总没错。”


    鼠标声停了一下,江郁年冷冷抬眸,一个眼风过去。


    秦风当作看不见,越说越过分,“加个联系方式呗!多好的机会。”


    黎清差点没当场给秦风磕头一个。


    他正要掏手机,就听钟喜尴尬道:“那个,我没拿手机。”


    黎清闻言又把手机默默收回裤袋里,他猜想可能是秦风在打趣他们,加上那么多人,女生总归有些不好意思,所以颇为大方地说道:“行,反正我经常来,总能见得到,下次加,你想玩游戏也可以找我,我一般在边上那台机子。”


    他指了指花卉绿植旁的第一台机子,还补充了一句,“我什么游戏都可以和你一起玩儿的。”


    陈宝枝在后面戳钟喜的背,挤眉弄眼的,吃瓜吃爽了的样子。


    钟喜不好意思话说得太过分,只好说:“好的好的,谢谢你。”


    黎清得到肯定回答,开心得拿着饮料回去了。


    钟喜看他走远,才瞪了秦风一眼,“哥你不做媒婆可惜了。”


    说完又看向江郁年,表情也变得做作起来,“那江郁年,我和我朋友先回宠物医院啦。”


    江郁年没抬头,一脸没兴趣的模样,低低的,“嗯。”


    钟喜见他突然态度这么冷淡,和刚刚在包厢里天差地别,忍不住心头顿了下。


    他又怎么了?


    江郁年不热络,钟喜也不能剃头担子一头热,拉着陈宝枝的手略带失望地离开了凌客。


    秦风站着目送两人,就听耳边键盘敲得噼里啪啦响。


    等人没了影,他低头去看,“忙什么呢在这儿?”


    下一秒,他头上三道黑线,忍不住又骂。


    “我靠,江郁年你有神经病啊?你把我们网吧的4399链接黑了?”


    他越想越气,“不是你有病啊?”


    江郁年键盘一推,看都不看他一眼,起身也走了。


    前台瞬间没了人,秦风站在电脑屏幕前,看着那个404nofound的页面——


    气笑了。


    人在无语到极致的时候,确实是会笑的。


    ——


    钟喜和吴芊盈忙活着把后面基地的猫狗喂了,又给其中一些到了疫苗期的小崽们打了疫苗,等回到前面宠物医院,就被陈宝枝通知,说完事她和秦风攒了生死局。


    “什么生死局?”钟喜一边消毒洗手一边问她。


    陈宝枝在回信息,“就喝酒啊,秦风说他喝趴一桌人,笑话,我陈宝枝吓大的啊?”


    钟喜刚刚打疫苗的时候都一直在想离开凌客前江郁年的态度为什么这么奇怪,现在真是瞌睡就有人递枕头。


    她眼睛一亮,“那我让他叫江郁年!”


    陈宝枝头都没抬,“随你。”


    钟喜直接拨通秦风的微信电话。


    他大概在忙,电话响了十几秒被挂了。


    钟喜只好发信息给他。


    花开花落【秦风哥,晚上叫江郁年吗?】


    虽然在忙,信息回得还挺快……(军师哥)【你想见他吗?】


    看着屏幕上这行字,钟喜总觉得怪怪的,她喜欢江郁年要追江郁年,秦风不是一直都知道吗?


    问这么奇怪的问题做什么?


    她当然想见他啊。


    花开花落【当然了,我恨不得每天都看见他,睁眼就看见他,闭眼前也是他,二十四小时都塞在他口袋里!】


    信息这次过了一会儿才回过来……(军师哥)【。】


    钟喜看到信息扯唇。


    得,开始维持线上人设了。


    她没在意,打开江郁年的微信。


    花开花落【江郁年,晚上一起吃饭吧,那个,陈宝枝很能喝的,我怕秦风哥被喝趴了,到时候他怎么回去啊?我太担心了,你还是跟着一起来吧!】


    凌客包厢里,江郁年盯着手机上的信息,唇角一点一点地弯起。


    他忍不住轻哧出声。


    还真是花样百出,冠冕堂皇——


    作者有话说: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第34章


    晚上九点, 宠物医院关了门,网吧交给陈锦年,一帮人约在老地方碰头。


    大排档的老板早就给他们预留了靠门边的一个位置。


    钟喜和陈宝枝还有吴芊盈先到, 没过一会儿, 秦风和林远途打前,身后跟着个不说话的江郁年。


    几人一齐推门走了进来。


    桌子很大,六个人坐下还绰绰有余。


    林远途进门就嚷嚷,“陈宝枝你最近情伤啊?你是来南江找人喝酒的?喝多了今晚我可不背你回去了。”


    陈宝枝满不在乎“切”了一声,“再废话打电话给阿姨断你生活费!”


    林远途果然不说了, 而是转头和钟喜对视一眼。


    陈宝枝来了两天,夜夜笙歌,昨天刚喝个酩酊大醉,今天又和秦风约上了,她不对劲,两人作为发小都能看得出来。


    但她不说, 他们也不能逼她。


    还是秦风打圆场, 哼笑一声, “喝就喝呗,就在南江这点地儿,哥罩得住, 再说了,这不是我女儿偶像吗?我得舍命陪君子啊!”


    陈宝枝闻言用起子利落地开了瓶啤酒,朝他面前的酒瓶上撞了撞,“还是你够意思,你女儿有什么需要尽管说。”


    江郁年也不知道是不是上次喝完酒怕了,这几次出来,都不太沾酒, 他食欲不算好,大多数时候都是在坐在一边听大家说,偶尔夹几筷子,或者说到他的时候,他简单应几句。


    钟喜特地选了个靠他边上的位置,陈宝枝和秦风几个喝酒的坐在对面。


    趁着几人热聊,她夹了一筷子地三鲜到江郁年的空碗里。


    “江郁年,你要吃多一点哦。”


    面前的干净的空盘子里忽然多出来一筷子菜,江郁年愣了愣。


    钟喜这才想起来,江郁年有洁癖,赶忙手忙脚乱得又去他碗里要把菜夹出来,“哦哦,我忘记你有洁癖了,我夹出来,或者给你换副新的餐具!”


    说完她就要伸手老板,还没得及出声,手腕被人攥住。


    那人的掌心凉凉的,驱散夏日的闷热感。


    钟喜视线落回来,看向自己手腕上的那只手,心跳忽然乱起来。


    “没关系。”


    江郁年盯着她平静道。


    和喜欢的人身体接触是一件很巧妙的事,明明他的掌心本来是凉的,但不过几秒钟,腕间那块皮肤上的温度就逐渐升高。


    钟喜暗骂自己没出息,不过抓个手腕,就身体自然反应成这样。


    体温是骗不了人的。


    那边的温度越高,钟喜越觉得心虚。


    正在这时,身后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钟喜!秦风哥!你们也在这里啊!”


    钟喜钻了个空子,直接抽出自己的手回头去看。


    大排档的门口,玻璃门推开一半,黎清站在门口,旁边还有个跟他差不多大年纪的男生,应该是他朋友。


    一桌子人的目光都放过去,只有一个人不。


    江郁年没回头,背对着门,他两腿懒散支着,一手撑在桌上,另一手保持着悬在空中还在握住谁手腕的姿势。


    只不过掌心里空空的。


    他面色闪过一丝不太爽的表情。


    钟喜看见黎清,有些尴尬,心想他们也没有熟到可以见面就打招呼的关系吧?


    但别人已经主动了,她也不好太过生疏,于是朝他笑了笑,“是啊,好巧啊。”


    秦风刚给自己倒了杯酒,问他,“和朋友来吃饭?”


    黎清挠了挠头,目光若有似无地看向钟喜,“是啊,不过今天周末,店里生意好,老板说没桌子了。”


    正常没有位置,直接离开就好了。


    既然选择了打招呼,又言明这句话,后面的意思不用多说,成年人,都懂得。


    秦风看了一眼对面的江郁年,坏心思又起,“那既然碰上了,一起吃呗,我们这桌大。”


    话音落下,江郁年收了手,抬眸冷冷看向秦风。


    黎清一幅善解人意的样子还去问钟喜,“这样可以吗?你不介意吧钟喜?”


    钟喜觉得自己尴尬的脚趾都要抠地了。


    秦风都这么说了,又不是陌生人,往后这人还要在他们网吧上网的,她还能怎么说?


    “当然不介意,人多热闹嘛,你和你朋友坐下吧。”


    “哎。”


    黎清脸色一喜,扭头和朋友交换了一个眼色,然后走过来坐下。


    钟喜左手边坐着江郁年,右手边两个位置是空着的。


    黎清自然而然得挨着她坐。


    钟喜把自己的碗筷往这边挪了挪,给他们让个更舒适的位置。


    等忙活完一转头——


    江郁年正看着她,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看她的。


    钟喜端着碗筷,有点疑惑,“怎么了?”


    江郁年沉默了两秒,收回视线,屈指敲了敲桌面,语气冷淡,“没事。”


    钟喜:“哦哦。”


    她本来还想问他介不介意,因为江郁年是个不太爱和生人打交道的性子,钟喜怕他不舒服,话到了嗓子眼,就被右手边的人打断。


    黎清凑过来,低声问她,“你会喝酒吗?”


    出于礼貌,钟喜转头对上他的视线,老实回答,“会一点吧,但是我不喝,我是宠物医生,还是要在工作日内保持滴酒不沾,以免影响判断。”


    黎清点点头,又问她:“我知道,喜鹊,你开的!”


    “是的。”


    “对了!我家小猫最近状态不太好。”说着他去摸手机翻出张照片递到钟喜跟前,“你看它总是母鸡蹲,还一直喝水,食欲一般。”


    涉及到小猫,钟喜低头凑近一些,双手点击他的屏幕放大照片仔细观察,她略微思索,“这样看不明显,但是腹部好像有些肿大,不排除有猫腹水的可能。”


    想了想,她又说:“我建议可以明天带来医院我帮她拍个片子看一看。”


    黎清索性手机就放在她面前的桌上,“那会不会太麻烦你了?明天你什么时候在店里?”


    “我”钟喜刚要说话。


    砰——


    有筷子掉在地上的动静。


    她不得不中断对话再次转过去——


    发现江郁年坐在那儿,没有半分要捡筷子的意思,而是目光一动不动地盯着她。


    钟喜第一反应是难道是自己不小心把他筷子撞掉了?


    所以他看上去表情阴沉沉的,非常不爽。


    算了。


    钟喜说了一声,“不好意思啊江郁年,我帮你捡起来去换副新的。”


    黎清听了这话,直接站起身,“我去吧。”


    说完就抬腿去了前台。


    对面三个人摇骰子喝酒,吵得不亦乐乎,完全没顾上这边的情况。


    钟喜发现江郁年还在盯着自己,不由有些无语。


    不就是弄掉个筷子,又不是故意的,干嘛一直这么凶巴巴地盯着自己。


    但自己做错事在先,她还是再道歉一次。


    “对不起啊。”


    江郁年忽然开口,“你为什么道歉?”


    钟喜一愣,“啊?”


    “不是弄掉了你的筷子吗?”


    江郁年面色平静到诡异,他否认,“不是。”


    钟喜彻底懵了,“那是”


    “是我碰掉的。”


    “不小心的吗?”


    黎清在这个时候回来,越过钟喜将筷子放在江郁年面前,他的袖口几乎擦着钟喜白皙的脸颊过去。


    钟喜没发现,她在等江郁年的回复,所以保持着微微仰头认真看着江郁年的姿势。


    江郁年掀睫瞥向那截离钟喜脸部不过一厘米的袖口,忽然扯唇冷冷笑了一声,然后没再回复这话。


    钟喜觉得有些莫名,但身边的黎清还在问她关于猫咪的事,她的重心就转移到了猫咪身上,也忘了这个小插曲。


    一餐饭吃出好几个气氛。


    钟喜和黎清还有黎清的朋友关于猫咪的问题热聊。


    对面三个人从摇骰子到划拳,游戏换了好几拨。


    而江郁年则一言不发。


    结束的时候,钟喜要去结账,江郁年先她一步起身,淡淡吐出两个字,“坐着。”


    今天和秦灵打电话说不回去吃饭的时候,秦灵就交代了,陈宝枝必须回去睡。


    于是林远途让钟喜开他的车和陈宝枝一起回去。


    黎清临走还和钟喜加了个联系方式,说要预约明天猫咪的检查。


    钟喜欣然答应,坐在驾驶室里摇下车窗和大家打招呼。


    “那我们先走啦。”


    目光一一扫过众人,发现江郁年站在边上,一言不发,眸光发紧地盯着自己。


    钟喜心里咯噔一声。


    江郁年今天到底什么意思?


    回去后,钟喜和秦灵把陈宝枝弄到床上。


    陈宝枝几乎沾床就睡着了。


    钟喜却翻来覆去得睡不着。


    想来想去,她还是坐了起来,从床头柜上拿起手机给秦风发消息。


    花开花落【秦风哥,今天大家一起吃饭的时候江郁年看了我三次,大概是终于有点动心了,你觉得呢?】


    信息过了一会儿回过来。


    很冷漠……(军师哥)【?】


    钟喜不信邪。


    花开花落【那你解释解释为什么?】


    另一边,秦风靠在收银台边,目光忍不住瞄向江郁年手里的手机。


    他视力极好,看到信息的内容直接笑出声来。


    江郁年不耐烦地轻啧一声。


    秦风看热闹不嫌事大。


    “哎呀,你就回她啊,对啊,被气得心跳加速还以为是动心了!”


    江郁年知道他看到了信息内容,脸色更冷了。


    他收了手机起身往后走,“你无不无聊。”


    作者有话说:


    江郁年被气得心跳加速,还以为是动心了


    第35章


    信息发过去彻底没了音讯。


    钟喜还是睡不着, 开始信息轰炸秦风。


    花开花落【秦风哥,他真的不是动心了吗?】


    对面终于开始回复……(军师哥)【不是。】


    钟喜捏着手机瘪瘪嘴。


    好无情,讲话好刻薄的秦风哥。


    她扫了边上睡得正熟的人一眼, 确认没吵到她, 于是扭头继续敲键盘。


    花开花落【所以不会是真的生气了吧?】


    花开花落【哎,他真的很容易生气啊。】


    滴滴——


    对面替江郁年否认……(军师哥)【没有生气。】


    钟喜在这边“切”一声。


    花开花落【你又不是他你怎么知道?而且你别把江郁年想的很大方,他超小气,又爱生气,我今天就是不小心弄掉了他的筷子, 他就给我脸色瞧呢。】


    想了想,她摇着腿又发一句过去。


    花开花落【哎,现在就这样,这以后在一起,不得欺负死我啊?】


    对面好像很无语,正在输入中半天, 只敲了一段省略号过来。


    钟喜翻了个白眼。


    花开花落【算了, 你这媒人也很一般, 我还是自己去问江郁年吧!】


    打完这句,她又翻到置顶微信。


    将那个备注更改为“亲亲crush”的头像拉出来。


    花开花落【江郁年,你今天是不是生气了啊?】


    发完这条信息, 钟喜将手机放在枕头边,有些期待又有些紧张。


    席梦思床对面的墙上挂着个hellokitty的圆形时钟。


    钟表摆动,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十五分钟过去。


    江郁年丝毫没有要回复她的迹象。


    钟喜心里有些失落,还有些生气。


    她慢慢得整个人塌下去,颈子窝在枕头里。


    再次拿起手机点亮屏幕,她颇有些可怜得又敲了两条信息过去。


    花开花落【小猫求饶jpg】


    花开花落【江郁年你就理理我吧,不然我今天一整晚都会很难熬会睡不着的!】


    两个小时后。


    粉色蕾丝被窝里, 钟喜和陈宝枝头靠头,抱着睡作一团。


    呼吸绵长,气氛静谧,床头的暖黄夜灯发出微弱的光芒。


    床头柜上的白色手机轻声震动。


    一分钟前,凌晨2:00。


    ,(亲亲crush)【没有。】


    引用“花开花落【江郁年,你今天是不是生气了啊?】”


    又过了十五分钟。


    凌晨2:15。


    【,(亲亲crush)拍了拍却却的聪明小脑袋并说你一定是天才吧!】


    下一条信息没隔一分钟就过来。


    ,(亲亲crush)【点错了。】


    夜色沉寂,无人惊扰。


    ——————


    凌晨3:00


    ,(亲亲crush)【?】


    ——


    头天太晚,秦风和江郁年都直接睡在了凌客。


    早上九点半,秦风被尿憋醒起来上厕所,打着哈欠路过前台的时候,发现前台坐着个高瘦的身影。


    电脑停留在主页,底下一栏干干净净,没有任何使用痕迹。


    江郁年手里拿着自己那台破旧手机,半垂着眼,目光一错不错地盯着屏幕。


    秦风走到饮水机旁倒了杯水,问他:“起这么早?”


    江郁年好像这时候才听见动静,不动声色收了手机,开始在电脑上点来点去。


    “嗯。”


    秦风仰头喝水,“昨天江添打电话说你没接到,电话都打我这儿来了,你给他回一个。”


    江郁年面色不佳,眼底乌黑,浓密的长睫低低地垂着,遮住眸色里那一抹冷意。


    “知道了。”


    说完就拿起桌上的手机拨了电话出去。


    电话隔了几秒被接起,对面的人显然还没睡醒,说话嘟嘟囔囔。


    “这个点?您不睡别人不睡啊?”


    江郁年懒得跟他啰嗦,单刀直入,“找我什么事?旗云?”


    江添听到旗云两个字才醒了神,语气也严肃起来。


    “到目前为止,已经按照你的吩咐,将旗云的散户以及几个股东的股份都收了过来,你”


    江添说到这儿停顿了一下,“李从良现在还没松口,说愿意再让利新项目的百分之二十,只要凌客肯出资解燃眉之急。”


    江郁年举着手机,冷白指骨微微用力,又松开。


    他眸光微微收紧,眼里的戾气未消,白色领口处的喉结滚了滚,从喉间溢出一丝讽刺的冷笑来。


    静了几秒,他冷声,“继续施压,告诉李从良,要么拿自己的股份来换钱,要么他就和旗云一起完蛋。”


    江添也默了一瞬,“好,我知道。”


    想了想,他又说:“我这边注意到你妈好像买了去南江的机票,我猜应该是去找你了,你自己看着办。”


    江郁年下颌绷紧,利落的五官被光影勾勒得清晰。


    他声调很低。


    “嗯。”


    挂了电话,又看到秦风正站在对面看着自己,一脸担忧的样子。


    江郁年难得主动开口。


    “没事。”


    秦风没再多说什么,点点头,回去补觉。


    经过楼梯边的房间时,秦风朝里看了一眼。


    房间里床铺整齐,大橘正懒洋洋地躺在叠好的被子上,睡得香喷喷。


    秦风摸了把脑袋,回头看了看前台的方向,忍不住“我靠”一声。


    “这人压根就没睡?铁人啊?”


    ——


    不知道是不是受陈宝枝的影响,钟喜明明没喝酒,还是跟她一起睡到了日上三竿。


    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十一点。


    钟喜吓了一跳,一下从床上跳起来。


    旁边的陈宝枝被吓了一跳,揉着眼睛也坐起来,“怎么了?地震啦?”


    钟喜起身穿衣服,中间还不忘抽空白她一眼,“十一点了!”


    陈宝枝一下摊回去,像团橡皮泥,牢牢粘在床上。


    “我还以为你crush睡我两床上了。”


    八月底,早上起来有了些凉意,钟喜随手套了件牛仔裤,她语气恳切。


    “那以我crush的性子,昨晚就用枕头把我两闷死了。”


    陈宝枝哈欠连天,“那你以后睡你crush的时候还是小心一点吧。”


    正在这时,有人敲门,钟建国的声音传进来。


    “两位公主殿下,起来没?要吃饭咯。”


    陈宝枝一听这声,立马语气变得谄媚。


    “起来啦干爸!”


    钟喜就见不得她这幅样子,回头继续白她,“叫得这么亲,以为等下你干爸干妈就能放过你喝醉的事情?”


    陈宝枝也起来穿衣服,不太在意得朝钟喜做了个鬼脸。


    两人并排挤在洗手间里刷牙。


    外面客厅,钟建国和秦灵在往桌上端菜,外婆则坐在电视机前看京剧。


    陈宝枝吐了嘴里的牙膏,“外婆,我给你买了新轮椅!”


    外婆今天状态不错,听到陈宝枝的声音竟然有了反应,笑出来,“宝枝。”


    陈宝枝开心得蹦起来,一下窜出去,到外婆跟前给她捏腰捶腿,“外婆也太厉害了吧!”


    外婆还是笑着,逗得钟建国和秦灵也笑。


    秦灵:“还好当时选择回南江,外婆自从回来以后,稳定了不少。”


    钟建国也跟着说:“是啊,有时候也能认识,还会自己开电视看京剧,自己乐呵着呢。”


    钟喜也跟着走出来,心情不错,“要是能在这儿把我宠物医院做大做强就更好了!”


    陈宝枝起身坐到餐桌前,还不忘打击她,“你赚点钱全做慈善了,开个分店都费劲。”


    说完也不等钟喜反驳,从口袋里摸出她的手机,“喏,你手机在床头柜上没拿,好像有人给你发信息。”


    钟喜也跟着坐下接过手机,嘴里嘟囔,“可能是昨天那个黎清,他说今天要带猫”


    话说到一半,钟喜屁股刚沾上椅子又猛地站起来,惊呼一声,“啊!”


    陈宝枝吓得伸出去的筷子都收了回来,秦灵和钟建国也纷纷看过来。


    “干嘛啊?”


    “怎么了这是。”


    钟喜按捺住激动的心情,“没事没事。”


    等两个长辈移开目光,她才坐下来,凑近陈宝枝耳边压低声音,“江郁年主动给我发信息了!”


    她强调,“四条!”


    陈宝枝继续将筷子伸出去,余光瞄了一眼钟喜的手机,“四条信息,一条拍一拍,一条拍错了,还有个问号,你crush还挺不会用手机的,这么不会聊天要不让他把微信删了吧。”


    钟喜开始一边回信息一边回陈宝枝,“哎呀你不懂,江郁年这种人,能主动发信息,已经很难得了!”


    花开花落【江郁年!我醒啦!】


    信息没有回复。


    钟喜忐忑不安,心里着急。


    所以陈宝枝最后一口排骨塞到嘴里,她就拉着人出了门。


    陈宝枝领了任务先去后面基地给崽崽们喂粮,钟喜只身往凌客去。


    今天的凌客门口停着一辆大奔,钟喜有些意外。


    因为南江这里好像不太有人会特意买这种只装排场,其实没有什么用的豪车。


    她本要直接进门,目光一转,看到巷子里有两个人影。


    高瘦挺拔的那个穿一身黑,戴着棒球帽,双手抄兜,脸臭得很,一看就知道是谁。


    他对面站着个五十上下的女人,保养得很好,很显年轻,她穿一身艳红色丝绒裙,裙子质地很好,一看就价值不菲,精心打理的波浪长卷发散在肩头,脸上戴着一副墨镜,依旧阻挡不住周身的气质。


    精致的五官和江郁年如出一辙。


    钟喜停了脚步,视线探过去。


    里面的声音不大,但隐隐约约传过来。


    “你非要这么逼我们是吗?”


    江郁年冷冷盯着对方,唇角勾起一抹嘲讽十足的笑。


    “你们也可以不来求我。”


    女人脸上的表情僵了僵,声调扬高几分,“我怎么生出你这么一个畜生!”


    “你害了倾然一条腿还不够吗?还要毁了我们?”


    江郁年静静望着她,巷口的风擦过他的脸颊,黑色帽檐也遮不住他眼里浓浓的戾气。


    轻笑一声,他一字一句冷声道:“你真让人恶心。”


    “你!”女人的手高高扬起。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6章


    啪——


    清脆的巴掌声在巷子里响起。


    江郁年高瘦的身型被生生打得偏过去, 白皙的脸颊上出现五个红指印。


    钟喜站在巷子口,两眼瞪大,下意识想要叫出声, 又觉得这样不好, 所以及时伸手捂住了嘴。


    黑亮的瞳仁里满是震惊和不可置信。


    江郁年偏过头,目光捕捉到巷子口站着的姑娘。


    他面色冷到极致,眸底阴沉一片,看清钟喜的那一瞬间,他似乎是错愕了一瞬, 但不过就一瞬,又恢复冰冷的表情转回视线。


    钟喜被他这么瞧了一眼,后背毛骨悚然。


    刚刚她看得很清楚。


    那个女人虽然离得近,又穿了恨天高,但以江郁年的反应不可能避不开,甚至在她巴掌落下的前一秒, 钟喜还看见江郁年闭了闭眼, 唇角勾起一抹自嘲似的笑意。


    他不避不退, 近乎自虐似得坦然接受了这一巴掌。


    哪怕整个人看上去很狼狈,却依旧压着眉心,叫人看不出他的情绪。


    那女人显然被他挑衅一般的态度彻底激怒, 她沉浸在自己的怒火里,完全没有注意到巷子口还站着个人,甚至她还上前一步揪住江郁年的衣领,细长的指甲就停在江郁年喉结的一寸距离处。


    “你这是什么态度!”


    说着她又扬起手。


    眼看下一巴掌就要落下,钟喜心念一动,急急地叫了一声。


    “江郁年!”


    女人的动作停住,有些恼怒地转过头。


    江郁年的视线再次落过来。


    钟喜鼻尖酸酸的, 两手捏紧衬衫的下摆。


    她语调有些埋怨,“你要躲开啊!”


    巷子里的两人像是都没有想到钟喜会突然说这句话,那女人还维持扬手的姿势,唇线拉平。


    江郁年忽然伸手捏住她的手腕狠狠往旁边一甩,然后站直身体居高临下的冷眼睨她。


    “够了。”


    钟喜心里松了一口气,小跑进去。


    没几步,她就停在江郁年的身边。


    毕竟男女力气差别很大,女人又穿着高跟鞋,被江郁年轻松一甩就是一个踉跄。


    站稳以后,她抬手摘掉墨镜,露出一双漂亮的眼睛来。


    眼尾有了岁月的痕迹,精致的眼线微微上挑,看上去很不好搞的样子。


    女人捏着墨镜的手指了指钟喜,语气嘲弄,“怎么?我管儿子,你也要插手?”


    其实钟喜刚刚就已经听见她的话,也知道对面人的身份。


    但此刻她还是卖了个乖,垂着眉眼抱歉道:“不好意思啊,我不知道是阿姨您。”


    唐婉华嫌恶地看了一眼面前的钟喜,下逐客令,“我和我儿子还有话要说,麻烦你先离开。”


    钟喜当然不会走,她叹了口气,还是说出心里话,“阿姨,虽然你是江郁年的母亲,可是刚刚说的那些话还有打他的事情都太过分了。”


    唐婉华没想到面前的小姑娘会这么执拗,还真的敢插手,不由开始正经打量起来。


    他们的位置站得很妙。


    钟喜稍稍往前站一点,江郁年在身后一个身位,但自从这姑娘出现,江郁年的视线就一直盯着她。


    甚至刚刚和自己对峙的时候,江郁年一直都维持双手抄兜的姿势,连个表情都懒得敷衍她。


    但现在,江郁年站直了身体,突然换上了防备的姿势。


    他这样突然的防备是为了谁,就不得而知了。


    他们的关系很不一般。


    唐婉华收回思绪,突然转了态度,她朝钟喜笑笑,“刚刚是阿姨冲动了,实在是阿姨家里遇到点问题,但这个问题只有阿郁能帮忙解决,不过他一直在和家里闹脾气,现在又不愿意出手,阿姨没办法,实在是气急了,要不这样……”


    她说着就要去抓钟喜的手。


    钟喜还没反应过来,身后有一只手直接抓住她的手腕将她往后轻轻一带。


    后背撞上个坚硬的胸膛。


    钟喜一愣,后知后觉地感受着后面胸膛起伏的弧度。


    她没回头,却可以想象江郁年现在是以什么样亲溺的姿势将她圈在身前。


    脸颊不可控制地发烫,心跳也砰砰作响。


    唐婉华落了空,面色僵了一瞬,随后又挤出一抹笑来,“你帮阿姨劝劝阿郁,都是一家人,哪有什么隔夜仇呢?”


    钟喜身体有些僵硬,她尽量维持住身体,不敢完全和后面的人贴在一起,看向唐婉华的时候眼神不认同。


    “那阿姨作为江郁年的妈妈,为什么他不想做的事情却要逼他呢?”


    唐婉华一直维持的体面终于崩塌,表情也冷下去。


    “话不能这么说,现在是家里需要他帮忙,明明对他来说很简单的事,他就是不愿意。”


    钟喜想了想,还是不能认同这种说法。


    “他不愿意一定有他的理由,他已经不愿意您还一直逼迫他,完全没有考虑过他的感受。”


    唐婉华彻底没了耐心,朝钟喜笑得没什么温度。


    “小姑娘,你喜欢江郁年?”


    钟喜几乎是毫不犹豫得重重点头。


    “对。”


    没想到她承认得这么干脆,唐婉华扫过她身后人的脸色。


    江郁年表情有些奇怪,并且还不自然得又将手收回到裤兜里。


    毕竟是自己的儿子,唐婉华太了解他的性格了。


    冰冷,不近人情,对什么都不在乎,也没什么欲望。


    但他有个小毛病。


    紧张,情绪大起大落的时候,手指会忍不住蜷缩发抖。


    他不愿意让别人看见,所以下意识会收手。


    唐婉华了然,话里的嘲讽意味更足。


    “你还不知道吧?上一个喜欢阿郁的姑娘断了一条腿。”


    她目光在两人脸上来回,“喜欢阿郁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江郁年眸光动了动,周身的气场冷到极点,他抬眼看着唐婉华,几乎要用视线将人看穿。


    下一秒,身前的姑娘语气认真地回答,“我知道啊,我上次还见过她。”


    她说起来还有些生气,“上次她也打了江郁年,你们好奇怪啊,如果是江郁年做得,你们就去报警,就去上诉啊,为什么总是偷偷的”


    钟喜忽然有些没来由的委屈。


    “总是偷偷的来欺负江郁年啊。”


    八月底,气温正好,巷子隔得两家店都近,江郁年甚至还能听到宠物医院那只哈士奇的叫声。


    之前总觉得吵,现在听在耳朵里,竟然有几分烟火气和真实感,让他感觉到自己还活着,还在呼吸。


    面前的姑娘微微低头,从他的角度能看见她脑袋不听话的发旋,额角几根发丝被日光照得变了颜色。


    她眼里的委屈快要漫出来,迟缓得,一寸一寸得掠过江郁年的心头。


    这是第二次,她无条件得为自己委屈,义无反顾地站在自己这边。


    有股莫名的情绪堵在胸口处,久久没办法散开。


    委屈。


    江郁年觉得有些想笑。


    甚至那么多年,从三岁跟着唐婉华踏进李家开始。


    有过痛苦,有过无力,想过直接跳进海里,到后来完全麻木,整整二十一年,江郁年早就不知道委屈是什么样的情绪。


    他没力气委屈。


    但没有想过会有人替他委屈。


    空气中有消毒水的味道。


    很轻很淡,但让人很安心。


    哈士奇越叫越厉害,因为每天这个点,钟喜都会给他放饭。


    江郁年在后门抽烟的时候看到过好几次。


    这一秒,江郁年忽然就在想,不管是人还是狗,应该都很会得寸进尺。


    主人给我放饭,那我就会朝她摇尾巴。


    钟喜会替我委屈,那我一定要更可怜一点,要比哈士奇更会摇尾巴。


    秦风的问题没有征兆得在脑袋里响起。


    你不会是喜欢上钟喜了吧——


    江郁年又开始不受控制地思考起这个问题来。


    唐婉华被钟喜气得不轻,临了瞪了两人一眼,踩着高跟鞋哒哒地离开。


    等人离开后,钟喜才转过头,面对着江郁年。


    然后她发现江郁年正用一种特别的眼神看着自己,而且好像已经看了她很久。


    钟喜有些震惊,她不知道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看着自己的。


    也没有见过拥有这样情绪的江郁年。


    漂亮深邃的眼眸里墨色翻涌,那样具有侵略性的眼神,近乎要将钟喜完全淹没。


    “你”


    开口才发现自己竟然有了哭腔,眼泪在眼眶打转,“干嘛老站着让别人打啊。”


    江郁年定定看了她一会儿,突然抬手捂住她红红的眼。


    钟喜敏锐地听到他喉结轻滚的声响。


    “嗯,下次不会了。”


    属于男人掌心的温度覆在眼睫处,这突如其来的肢体接触叫钟喜忍不住眨眼,心跳也乱了节奏。


    “江郁年,你干什么?”


    江郁年觉得掌心痒痒的。


    他想直接把人抱进怀里,不准她眨眼睛,也不准她哭。


    但不行。


    会吓到她。


    沉默良久,他才哑声开口,“没什么,你的眼睛像两个鸡蛋。”


    ——


    晚上回到家,钟喜一边脸红心跳地回想着白天和江郁年的肢体接触。


    还是江郁年主动的!


    一边又有点生气。


    江郁年又说她的眼睛像鸡蛋!


    所以是自己的眼睛难看到他了。


    所以他不想看直接捂住了是吗?


    陈宝枝在客厅陪姥姥说话,钟喜坐在床上给秦风发信息。


    花开花落【秦风哥,你这次真得信,江郁年多少是有点被我迷住了。】


    信息回得不算快,但秦风的态度却一反常态……(军师哥)【嗯。】


    钟喜捧着手机一跃而起。


    嗯——


    嗯?


    嗯是什么意思?


    难道秦风也看出来了?


    还没来得及追问,对面信息又发过来……(军师哥)【所以你要专心一点。】


    钟喜莫名。


    花开花落【专心什么?】


    滴滴——。(军师哥)【专心只能喜欢他一个人。】


    作者有话说:


    两级反转,没想到吧,江郁年是病娇阴湿男鬼


    第37章


    钟喜心想秦风真是多虑了, 喜欢江郁年这件事她一定是很专心的。


    甚至像是为了证明这件事,第二天钟喜还横跨整个南江,到二十公里外城区的网红店去排最近很火的盲盒蛋糕。


    这家蛋糕店在网上热度很高, 口味盲盒, 但并不甜腻。


    钟喜看到评价的第一秒就想到了江郁年,他不喜欢吃太甜的,但之前给他送那种微甜的柠檬茶,他倒是喝得干净。


    九月初,气温正好, 不冷不热,即使排了长队,时间也不难熬。


    钟喜捧着手机站在队尾,随手翻了翻最近使用的app。


    陈宝枝瞄了一眼,和钟喜闲聊,“这AI现在热度越来越高, 这家AI背后的公司”


    说着她想到什么, 惊奇道:“说来也巧, 这家公司也叫凌客,和你老公网吧的名字一样,不过两个老板身价就不一样了。”


    钟喜对她这句老公的称呼很是受用, 眉眼弯弯,接她的话,“什么?”


    陈宝枝竖起一根手指,咂咂嘴。


    “你别看是个新锐科技公司,但自从凌客上市以后,股票疯涨,现在凌客老板的身价至少值这个数。”


    钟喜从屏幕里抽空看她一眼, 问:“多少?一个亿?”


    陈宝枝摇摇头,一副你太天真的表情,“乘以一百。”


    数字太天文,也离现实生活太远,钟喜听了也忍不住咂舌。


    “这么夸张?不敢想,要是这老板的钱都给我,我会是多么快乐的小女孩。”


    话说到这儿,手机卡机闪退,钟喜皱了皱眉重新进入APP.


    APP主页的动画重新播放,钟喜定睛一看,忍不住惊呼出声。


    “我的天!”


    陈宝枝本来在伸长脖子看队伍的移动情况,闻声扭过头来,“怎么了?”


    钟喜把手机举到她眼前,很是激动,“你快看这主页!”


    陈宝枝凑过去。


    凌客APP主页动画加载,屏幕左右两边是一只受伤的小猫和小狗,下面赫然用特殊字体写着一行字。


    【善待动物,尊重生命。】


    “呦!这凌客企业文化倒是和你个人的职业规划撞上了。”


    陈宝枝这么随口打趣。


    钟喜激动地狂摇陈宝枝的胳膊,“不是?前不久我刚刚说过凌问这么大日活量要是能一起呼吁文明养宠,关爱流浪动物就好了,结果!结果真的实现了!”


    她转了转眼,清亮的眸底隐隐闪着光,“哎?宝枝,你说凌问老板不会是刷到我视频了吧?”


    “难道他也被我的视频影响了?”钟喜越想越兴奋,畅想也没了边际,“难道我的视频做得有这么好?影响力有这么大吗?”


    陈宝枝接过手机仔细看了看,随即泼她冷水,“你不如直接说,凌客老板暗恋你算了。”


    钟喜现在心情好,被她这样揶揄也没意见,虽然知道因为自己所以凌问这样的平台才挂上有关流浪动物的保护宣言这回事有点不现实,但有这样大的热度平台愿意做这件事,比她做无数视频,拍无数volg都更有直接的效果,她还是非常乐见其成的。


    “我要赶紧把这件事告诉江郁年!”钟喜开始翻开微信,“我上次就是跟他说的,他肯定也想不到!”


    陈宝枝提议,“你不如等下去给他送蛋糕的时候亲口告诉他,反正你们两平常也没什么话题可聊,别人暧昧调情,你两聊保护动物,真是正得发邪。”


    钟喜忍不住小声嘟囔反驳,“才没有呢,我们明明也有很多话聊得好吧。”


    不过话虽然这么说,但她还是接受了陈宝枝的提议,又突然想起来不知道江郁年今天在不在店里,怕自己扑个空,钟喜直接打了个微信电话给秦风。


    ——


    接到钟喜电话的时候,江郁年和秦风都在包厢里。


    微信电话的图标闪烁,江郁年心脏急速跃动几下,没来由得有些紧张,下意识伸手想要挂断电话,身后出现一只手直接干脆地滑动接听。


    江郁年眉头狠狠拧起侧身往后看。


    秦风站在他后面,越过他弯腰凑近电话话筒处,吊儿郎当的。


    “钟喜妹妹,找我啊?”


    说完他还挑衅似得看向脸色很臭的江郁年,伸手指了指桌上另一台毫无动静,安静得像不存在的破旧二手机。


    江郁年脸色更臭了。


    话筒里女生雀跃的声音传出来。


    “秦风哥!江郁年在不在店里!”


    江郁年脸色缓和了一些。


    秦风觉得好笑,挤挤眼睛,故意扬高声调,“江郁年啊他”


    江郁年冷眼睨着秦风。


    秦风这才老实下来,如实回答,“在啊。”


    他还故意加了一句,“他今天不忙,闲着呢!”


    钟喜的语调里有还没完全褪去的兴奋和激动。


    “那太好了!你让他等我一下!我等一下要去找他跟他说一件超级大的事情!”


    说完这句电话就直接挂断。


    秦风愣了下,然后一脸吃瓜的模样看向江郁年,“我靠!”了一声,问他:“这姑娘不会准备今天就跟你表白吧?”


    江郁年面色平静,淡淡得收回眼,只是本来握住鼠标的手移开,往下垂落到桌下。


    “无聊。”


    秦风笑得很贼,“怎么?你不相信?”


    他手里还拿着江郁年的手机,江郁年一把夺过倒扣在桌面上,冷声警告他,“下次不要随便接我电话。”


    秦风根本有恃无恐,反问他:“你手机?这微信电话不是打给我的吗?”


    江郁年指尖顿了顿,直接下逐客令,“你可以出去了。”


    秦风白他一眼,“过河拆桥是吧?”


    江郁年不再理他。


    秦风自觉没趣,趿拉着拖鞋出了包厢。


    脚步声被关在包厢门外,江郁年迟缓地吐出一口气,往后重重靠在椅背上。


    秦风说,钟喜今天要跟他表白。


    这个认知让江郁年有些无措。


    其实从那天钟喜当着唐婉华的面说喜欢自己,江郁年就在想,她应该是会表白的吧?


    她一直都在跟很多人说喜欢自己,想追自己。


    跟秦风说,在朋友圈也毫不避讳,甚至当着自己的面,在自己名义上的母亲面前,也这么大方承认。


    可是——


    她没有跟自己说过。


    所有人都说了,唯独自己这个当事人。


    这几天,钟喜似乎很忙,秦风说她那个宠物基地现在热度很高,最近闻名来她店里的客户也不少。


    江郁年猜想,大概等她忙完了,空下来,就会找个合适的时机和自己说明这件事。


    其实要说期待也没有特别期待。


    只是总有这件事让他一直想着,导致他一惯的生活节奏都受到了影响。


    他不喜欢这种失控的感觉,也不喜欢这种随时做好准备要给别人答复的状态。


    好在,她今天终于要告白了。


    原以为自己会松一口气。


    可是实际没有,因为新的问题又来了。


    等会钟喜跟他告白的话,他要怎么回答?


    直接答应吗?


    会不会太快了?钟喜应该和他一样没有什么恋爱的经验,如果他答应得太快,她或许会觉得轻浮。


    想到这儿。


    江郁年又抬头随意打量了一下周围。


    一个网吧包厢。


    虽然这里很干净,但好像怎么也不是告白或者确认关系的合适地点。


    要带她去别的地方吗?


    江郁年垂落眼睫。


    只在下一秒就否决了这个想法。


    太刻意了。


    钟喜不是那种喜欢刻意的人,而且这里的环境熟悉,或许她更会更加轻松一点,不至于那么紧张。


    江郁年想握鼠标,想去看江添新给他发的文件,想以此分解自己的注意力。


    可是不行,手指蜷缩颤抖得厉害。


    他索性放弃直接靠着椅子,慢慢数着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


    感觉过了很久,身后包厢门依旧没有要打开的意思。


    江郁年压着眉眼去看电脑上的时间。


    原来才过了十分钟。


    他第一次如此迟钝,毫无感知时间的能力。


    ——


    一个小时后,江郁年躬身拿过那台破旧手机拨了个电话出去。


    电话响了快十几秒才接通,对面的人语气很惊讶。


    “江郁年?”


    江郁年顿了顿,“嗯。”


    钟喜似乎在什么很热闹的地方,周围人声鼎沸,甚至还能隐约听见机械女声叫号的声音。


    “你怎么会给我打电话!”


    江郁年视线随意聚焦在空气中某个点位,略微思考,淡声回答她。


    “听秦风说你找我有事。”


    钟喜这才想起来,“对啊对啊!你在店里吗?”


    “在。”


    说完这句他又加了一句,“你什么时候过来?”


    钟喜有些着急,应该是为了避开人群,她走到了什么地方,江郁年猜测她小跑了一段,因为话筒里还有她轻微的喘息声。


    “你等一下有事吗?”


    江郁年静默一瞬,反问她,“你在哪儿?”


    “我在清城区这边呢。”钟喜担心他等一下有事就不等自己了,语速飞快,又问了一遍,“你等一下有急事吗?”


    江郁年又沉默了。


    他不是不回答,而是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回答有事,她会不会直接放弃不来了?


    回答没事,那为什么要打这个电话?


    手机被握得发烫,江郁年眸色沉下去。


    对面的姑娘再次开口,语气软下去,还带着撒娇的尾调 。


    “江郁年,你等等我好不好?我真的很想见你。”


    作者有话说:


    抱歉抱歉来晚了,明天可能也会晚,这两天有事情,但不会断更!


    第38章


    将手机锁屏放下, 又重新拿起划开,页面就停留在钟喜的这条信息上。


    江郁年缓慢地,幅度很小地勾起唇。


    这么想见自己, 应该确实是有很重要的话想说了。


    静谧的空间内, 电话铃声响起,江郁年敛起笑意接通电话。


    江添的声音传出来。


    “李从良松口了。”


    江郁年另一只手把玩着另一支手机,手机在掌心里灵活地翻了个圈。


    “嗯,意料之中。”


    江添也笑笑,“那你什么时候回北城?毕竟字还要你自己来签。”


    江郁年看了一眼电脑上的时间, 心不在焉,“我知道了。”


    江添在那边还想说什么,江郁年似乎有点着急,抢在他开口之前问:‘还有事吗?’


    “没,没啊。”江添愣了愣。


    “那挂了。”


    挂断电话,江郁年继续窝在椅子里转手机。


    在不知道第多少次朝电脑的时间栏看过去时, 身后的包厢门终于有了动静。


    手里的旋转的手机霎时停住。


    江郁年没回头, 下意识坐直身体, 后背紧绷。


    一道熟悉的清亮的声音响起,语气里还有可以捕捉的细微的庆幸感。


    “江郁年!还好你还在!”


    直到这一刻,江郁年才微微侧身, 往后看过去。


    天气冷了一些,钟喜已经不再穿那些彩色的,长短不一的裙子。


    她穿一件薄款白色圆领毛衣,宽宽大大的,罩在身上,下面穿一条浅色牛仔裤,头发半扎, 露出光洁白皙的耳骨,手上还拎着个蛋糕盒子。


    她一进来就在笑,眉眼弯弯,梨涡凹陷。


    “累死我了,累死我了!”钟喜走进来,自然地走过去坐在江郁年旁边地椅子上。


    她挺身将蛋糕盒放在江郁年面前的桌上,膝盖擦着江郁年懒散支着的大腿过去。


    江郁年敏锐地收回腿,长腿委屈得缩在桌下的狭小空间里。


    钟喜捕捉到他的动作,放完蛋糕撤回身体,略带抱歉的意思。


    “踢到你啦?不好意思啊!”


    江郁年双手垂在腿间,无声握了握拳,他其实很想告诉她,他并不介意,只是感觉有点奇怪,这种奇异的,一触即离的肢体接触,像是在冷冰块里丢了一团热熔的岩浆。


    冰块滋啦一声烧响,江郁年脑子里的整个神经都绷起来,手腕处的脉搏兴奋得跳了跳。


    他喉结干涩一片,胸膛内滚烫焦躁。


    但对面的姑娘太过坦然,那双圆润的眼睛清凌凌地看着自己,表情认真,浓密漆黑的睫毛随着眼皮上下眨了眨,眼里一片纯净。


    江郁年就没办法把那句不介意说出口了。


    “没事。”


    他转开眼,右手抬起半掩在唇边,轻咳了一声。


    钟喜没觉得有什么不对,眼神期待地盯着江郁年,催促他,“你快打开!这个蛋糕我和陈宝枝整整排了三个小时!”


    江郁年微微怔住,又偏头去问她,“你今天都是在忙这个吗?”


    所以一整天都在让他等一等,等到他都以为她不会来了。


    钟喜见他不拆蛋糕,有些急了,直接越过他自己去解蛋糕盒的带子,不过这次她很注意,弯腰的弧度大一些,有意避开,不让自己像刚刚一样碰到江郁年的腿。


    江郁年注意到这一细节,脸色有些不悦,眸色也冷了冷,他不可控制地垂眼去看她的膝盖。


    早知道刚刚就忍着了,这样,她就不会这么避嫌。


    看到她避嫌的动作,江郁年其实心里有点不爽。


    钟喜打开蛋糕盒,从六个不同颜色的盒子蛋糕里随手选了一个绿色的,拿着送到江郁年的面前。


    “你先尝这个!”她扬着眉,一副得意洋洋的模样,“虽然是口味盲盒,但是我特别去搜过别人的测评,这个绿色的是青柠口味,一点都不会甜腻,你肯定喜欢这个味道!”


    江郁年缓慢地眨眼,没有第一时间接下来,而是盯着她看了一会儿。


    忽然——


    他低头倾身过来。


    就这么顺着钟喜举着的动作,咬了一口她手里的青柠蛋糕。


    因为靠得太近,钟喜又没想到他会直接这样吃蛋糕,完全没有准备,所以钟喜清晰地感觉到,江郁年柔软地唇有一瞬间覆在了她食指侧面的皮肤上。


    短短零点一秒。


    钟喜呼吸一滞,整颗心瞬间顶到了嗓子眼。


    "江郁年你"钟喜震惊到忘了收回手,就一直保持着举着蛋糕的动作。


    江郁年面色淡然,像是根本没感觉到刚刚暧昧的触碰,他舌尖打了个圈,酸甜的青柠口感充斥着整个口腔。


    然后他平静地直视着面前脸色吃惊的姑娘,开口,“嗯,还不错。”


    一种难以言喻的羞耻感和隐秘的兴奋感在周身漫开,钟喜后知后觉地收回手放下蛋糕,脸颊烫起来,说话声气都矮了半分。


    “好吃好吃就行。”


    钟喜想,江郁年可能什么都没多想,只是顺着尝一口,是她自己因为太过喜欢对方,所以难免心虚,想法也乱七八糟一些。


    她挪开眼,不敢再看江郁年,怕眼里的兴奋泄露,让对方觉得自己是什么变态。


    江郁年一直看着她,当然没放过她每一个心虚的小表情。


    他有点想笑。


    她到底为什么要心虚脸红?


    难道不是他主动的吗?


    “你不是有重要的事跟我说?”


    江郁年觉得自己的耐心已经到达了极限。


    如果放在往常,她花那么多时间,只为了给自己去排队买这样他可能会喜欢的蛋糕,那么他一定会好好品尝。


    但现在,江郁年满脑子只想着另一件事。


    她今天做这一切是为了要向他表白的。


    从来没有觉得等待的时间居然那么难熬。


    江郁年此刻希望她赶紧切入正题,给他痛快一刀算了。


    对面的姑娘一听这问,果然面露激动,她手忙脚乱地去翻斜挎包里的手机。


    “对了对了!我给你看!”


    江郁年手指蜷缩发抖,越是心里乱糟糟,就越绷着表情。


    以至于脸上的平静表情都开始有些诡异。


    来了。


    她居然还写了什么情书一类的东西吗?


    所以看完以后他需要也写一份一样的回馈吗?


    好像女孩都挺喜欢这种的。


    可是他文笔一般,不一定会写得好。


    她——


    会不会不高兴?


    江郁年暗自嘲笑自己没出息。


    想当初凌客力排众议融资上市,凌问上市后的第一晚,所有人守着后台等待实时数据,江添紧张到五分钟去了六次厕所,但就算那时候,江郁年也没有比现在这一秒更紧张。


    手机屏幕被她扫脸打开,她戳戳点点,打开了一个什么东西。


    大概是太紧张了。


    江郁年觉得眼前都开始模糊一片。


    终于,纤细的手腕将手机屏幕举了过来,页面上凌问访问的主页跳出来。


    钟喜的语气里掩饰不住的激动和兴奋。


    “你看!上次我们两还在说,要是凌问这么大的日活平台上也能为流浪动物出一份力就好了,结果我居然和凌问的老板想到一起去了!我的天!凌问的老板一定是这个世界上最好最好的人!”


    江郁年看清屏幕,眸色一瞬间暗下去。


    垂在腿间的手顿住,像是为了确认,他一字一句地问。


    “你就是想跟我说这个?”


    钟喜将手机往他面前又凑了凑,“对啊对啊!”


    江郁年觉得自己紧绷的弦好像突然断了。


    他开始反思自己。


    是不是刚刚她碰到自己腿的时候,自己表现得太明显了,所以她误会了,退缩了。


    她以为自己很介意和她接触,所以不敢再告白了?


    要不和她解释一下吧。


    但——


    怎么解释?


    说不知道为什么,只要和她接触,他的身体就会表现出让他自己都无法控制和理解的激动,所以他只能隐忍,怕在不知不觉中冒犯到她?


    可是这样会不会吓到她?


    还是说——


    索性他来主动吧。


    结束这痛苦的,反复拉扯的情绪折磨。


    反正钟喜是喜欢他的。


    他作为男生,主动一点,也没什么不可以的。


    想到这儿,江郁年抬眸,嘴唇动了动。


    “钟喜。”


    钟喜不明所以的“嗯?”了一声。


    “我”


    没说完的话没电话铃声打断。


    钟喜的手机响了。


    她略带抱歉地朝江郁年看了一眼,然后示意了一下自己的手机,接着接起电话。


    两人离得近,江郁年能听清电话里的每一个字。


    陈宝枝:“却却!玫瑰乐队要来南江参加音乐节!”


    钟喜眼睛一亮,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真的啊?”


    陈宝枝:“去不去看?”


    钟喜在这边狂点头,“当然去当然去!”


    陈宝枝笑了一下,“你去年还在喜欢世纪刊,最近居然跟我一样喜欢上玫瑰了。”


    说实话,江郁年很是认真得,想要仔细辨别这句话里的每一个字。


    但他听不懂。


    应该是两个乐队的名字。


    但他没听过,也不了解。


    身侧的钟喜眯眯眼,无所谓道:“对啊,我就是这么一个三分钟热度的人,去年追过世纪刊四次音乐节,突然就没什么感觉了。”


    后面的话,江郁年已经听不进去了。


    他满脑子只魔音一样环绕着钟喜的那句话。


    三分钟热度。


    突然就没什么感觉了。


    江郁年面色越来越冷,指尖从未抖得如此厉害。


    她——


    原来是这样的人吗?


    作者有话说:


    来啦!不是断更的,可能会晚


    第39章


    两人聊了几句, 确定了行程就挂了电话。


    钟喜注意力又回到江郁年身上。


    “对了!你刚刚要跟我说什么?”


    江郁年视线一直都没离开,所以钟喜放下手机抬头就直接和他对视上。


    他表情很冷,薄唇紧紧抿着, 脑子里一刻不停地思考。


    有关钟喜。


    所以——


    钟喜喜欢任何东西都是三分钟热度, 那这里面也包括喜欢他这件事吗?


    江郁年不敢想,但又不得不往下想。


    如果刚刚他表白了,他们在一起了,那后面呢?


    钟喜可能还不清楚,他其实是个需求度很高的人。


    一旦确定了对方。


    江郁年想。


    那他应该会时时刻刻都需要钟喜。


    那时候钟喜会厌烦, 会感觉到腻。


    然后就会失去对他的兴趣,像对那个看过几次就没了兴致的乐队一样。


    平静的面色下,眸底越发深下去。


    重新聚焦视线,江郁年听见自己紧绷到有点不自然的声音。


    “没事。”


    钟喜“哦哦”两声,又看了看桌上的蛋糕,提醒他。


    “蛋糕记得吃哦。”她眉飞色舞地强调, “这个是我怕排了好久好久才排上的, 就算吃不下也要记得放冰箱哦!”


    这句话是交代, 也是临走前的嘱咐。


    江郁年看着她,心想,她应该是要离开了。


    可是他们明明才说了没两句。


    而他——


    为了这几句话, 心绪不宁得在这里等了一下午。


    江郁年突然有种被欺骗的愤怒感。


    明明她的世界总是很热闹。


    朋友,家人,宠物医院,小动物,喜欢的乐队,甚至新开的网红蛋糕店都能分掉她很多的注意力。


    她永远不会完全属于自己。


    他应该拒绝她。


    狠狠拒绝她得靠近,不要相信她的任何一句甜言蜜语。


    可是怎么办?


    他已经被骗到了。


    他已经——


    喜欢上她了。


    语调不自觉带上些幽怨, 江郁年尽量让自己看上去没什么异样,他问。


    “你要走了吗?”


    钟喜眉梢扬了扬,瘪瘪嘴,“对啊,陈宝枝最近真的很粘人,明明就在外面还要给我打电话,现在催我回去看音乐节的票呢!”


    她忽然想到什么,“江郁年,你是不是有什么话想要跟我说啊?”


    江郁年几乎在下一秒立刻否认,“没有。”


    在你没有和我需要你一样需要我之前。


    我不会露出一点喜欢你的马脚。


    钟喜还有些失落,明明他刚刚就有话想说的。


    “那好吧,我先出去,不打扰你咯!”


    消毒水的味道越来越淡,脚步声和关门声同时响起又消失。


    江郁年久久坐在椅子上,唇角勾起一抹极冷的笑意。


    明明是不想陪我了,还要说不想打扰我。


    真的很让人恼火。


    从钟喜进来以后一直放在桌下的手终于拿上来,江郁年想了一下,掏出手机,点开凌问的app。


    询问栏跳出来,他快速敲下几个字……【玫瑰乐队的资料。】


    凌问瞬间回复了详细的关于当下热门乐队玫瑰乐队的资料。


    江郁年一目十行地看下去,眉心皱得紧紧的,然后打开属于“秦风”的微信号,快速打了两条信息发出去。


    ——


    凌问前台。


    陈宝枝陪着钟喜进了网吧以后就在前台和秦风闲聊。


    她不想进去打扰小情侣的二人空间。


    排队的时候多买了两份蛋糕,一份给店里的人和林远途,另一份是给小棉的。


    “看看小棉喜欢不喜欢,特地给她买的。”


    秦风大方接下道谢,“那谢谢宝枝大明星了,小棉知道是你买的一定很开心。”


    陈宝枝坐在收银台前的椅子上,叹了口气,“你要真感谢我,不如用点心,好好帮一帮钟喜,不然以她母胎单身的经验,这辈子也难追到你老板了。”


    秦风拎着蛋糕眉一挑,不可思议地问她:“你觉得钟喜妹妹还用我帮?”


    “怎么不用?”陈宝枝喝了口他刚刚给的可乐,“你不是军师?一点力气不想使啊?”


    秦风摇摇头,“不是我不想使,是完全用不着我。”


    他竖起手指,“三个月,钟喜妹妹必拿下阿郁你信不信?”


    陈宝枝一脸不可置信,“真的假的?”


    秦风见她不信,来劲了,“赌不赌?”


    “怎么赌?”


    秦风信心十足,“三个月她拿不下江郁年,我请你吃全南江最贵的菜。”


    陈宝枝不信邪,“你到时候可别不认账!”


    秦风抖了抖腿,欠欠的,“我不了解钟喜妹妹,还不了解阿郁?他魂都要给勾走了。”


    陈宝枝正要接话,通道里钟喜一蹦一跳地走出来,还问他们。


    “什么魂?恐怖片啊?”


    秦风和陈宝枝对视一眼,笑笑没说话。


    “没,说你老公长得带劲销魂呢。”


    钟喜一听这话,与有荣焉,她对这句老公可太受用了。


    “那当然,我”


    最终还是没好意思自称,她改口,“哎,每次见江郁年,都帅得我流鼻血。”


    陈宝枝呵笑两声,骂她没出息,“那回去放饭?弄完早点回去等着抢票。”


    “行。”


    两人和秦风打了招呼就离开。


    人转头刚进宠物店,钟喜的手机滴滴两声。


    她一边推门一边拿手机。


    是秦风的信息……(军师哥)【听说你和朋友要去看玫瑰乐队的音乐节?】


    钟喜扭头看了一眼往里已经进去的陈宝枝,心想她怎么这么藏不住事。


    正要回复,下一条信息又进来……(军师哥)【江郁年也挺喜欢这个乐队的,你可以约他一起看。】


    钟喜一下笑出声来。


    陈宝枝回头,好奇道:“怎么了”


    钟喜摇了摇手机,“秦风哥终于摆正自己的军师身份了,发信息给我情报呢!说江郁年也喜欢玫瑰,让我约他一起去音乐节。”


    陈宝枝“切”了一声,“他这老大哥精得很,就是舍不得自己那点工资。”


    “什么工资?”钟喜在回信息,头都没抬。


    “就你和江郁年的事啊,我和他打赌,他说你三个月追不到就请我吃南江最贵的菜。”


    钟喜小脸一鼓,抬眸瞪她,“你居然打赌我追不到?这么不信我吗???”


    陈宝枝立刻告饶,“好却却,我不跟他打赌,你哪来的这一手情报?”


    钟喜想了想也是,欢天喜地得给江郁年发邀约信息去了。


    花开花落【江郁年!】


    ,(crush)【嗯。】


    花开花落【原来你也喜欢玫瑰?】


    花开花落【我刚刚和陈宝枝打电话说的音乐节他们要来!】


    江郁年话不多,又回了个嗯字。


    也不知道是嗯喜欢玫瑰乐队的事,还是嗯音乐节的事。


    钟喜不管了,选择相信秦风的情报,赌一把。


    花开花落【那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去看!】


    信息过了两分钟才回过来。


    钟喜捏着手机,悬了一口气。


    滴滴——


    ,(crush)【好。】


    钟喜双眼瞪大,抱着手机嘴角一路从前咧到耳后根。


    满脑子的绵密的兴甜蜜气泡咕嘟咕嘟。


    大脑极度兴奋后,整个脑袋里只剩下一句话。


    江郁年同意和她约会了!


    ——


    十月国庆,钟喜拿到音乐节的出票信息。


    本来就是和陈宝枝一起去的,现在江郁年又同意了邀约,钟喜怕江郁年尴尬,索性又多买了两张票,把林远途和秦风全叫上了。


    一群人浩浩荡荡在凌客门口集合。


    江郁年穿一身宽松的黑色连帽卫衣,再配一条牛仔裤,黑色棒球帽压着碎发,锋利的眉骨隐在帽檐下,他高瘦的身影靠在一辆大g门边,指骨间燃着一截烟雾。


    见钟喜和陈宝枝走过来,他赶忙熄了烟,伸手挥了挥边上的烟味。


    陈宝枝率先发现这车,忍不住惊呼一声,“我靠!”


    她扭头看向挽着自己的钟喜,声量一点没压,“你老公开个网吧这么赚钱啊?”


    这一声落下,周遭几个人都朝两个姑娘的方向看了过来。


    秦风笑得一脸八卦,林远途翻了个白眼,江郁年脸上第一次出现愣住的表情,不大自然地直接看向钟喜。


    钟喜瞬间整个人从头红到脚脖子。


    她狠狠揪了一下陈宝枝小臂上的软肉。


    陈宝枝大叫一声。


    “你胡说什么呢陈宝枝!”


    陈宝枝龇牙咧嘴,“好了好了,女侠饶命,下次不说了!”


    钟喜红着脸,气到说不出话,“你!”


    陈宝枝故意挑衅,“那就是让我说?”


    “不是!”


    陈宝枝索性松开她,直接朝对面脸色绷着,耳垂微红的人笑着问道:“那到底让不让我说啊?”


    钟喜又急又气,恨不得上去捂住陈宝枝的嘴。


    她这样说,万一江郁年觉得她们都是很随便,很会占便宜的人怎么办?


    江郁年没说话,视线看着逐渐走近的人。


    秦风看了眼前后一红一黑两辆车,提议,“那分开坐呗?宽敞点。”


    大家没意见。


    陈宝枝:“我坐小红,你老板太冷,我怕冻感冒。”


    秦风笑笑吗,“行啊,那我”


    陈宝枝直接打断他,“你跟我,因为你答应带我打手游的。”


    秦风眼睛滴溜溜转一圈,和她眼神对话。


    你真就张口就来啊?


    陈宝枝:怎样?


    然后陈宝枝疯狂朝钟喜使眼色。


    钟喜心领神会,小步挪到江郁年车前,略微做作地捋了捋头发,眼睛只敢看他的下巴处。


    “那江郁年,我可以坐你的车吗?我超想坐你的车的。”


    作者有话说:


    江总就这么变身心机男


    第40章


    江郁年垂眸盯着她, 神情认真,还一板一眼地和她解释。


    “好,那你先上车, 我再抽根烟就来。”


    钟喜朝他甜甜地笑, 语气里还有撒娇似得埋怨,“怎么总抽烟啊,对身体不好的。”


    江郁年手指动了动,看着她,没法回答。


    很难跟她解释, 他其实对烟并没有很重的瘾,只是此刻他实在有点紧张。


    因为接下来会和她单独相处很长一段时间,为了不让自己表现出异样,他需要一点时间安抚自己。


    钟喜见他不说话,撇撇嘴绕到另一边副驾驶去了。


    江郁年视线追随她,直到车门被带上, 黑色玻璃窗遮住她白皙的脸。


    钟喜上车以后, 心里还有点兴奋。


    坐上江郁年副驾的这个认知叫她忍不住多想。


    江郁年的车里香香的, 好像喷了香水,味道很淡,像佛手柑, 闻着让人很安心。


    车内装饰也简单,基本上什么多余的东西都没有。


    大g视野高,坐在车座上,车外的情景清晰可见。


    导航屏幕被人打开停留在音乐页面。


    音乐软件登录的应该是江郁年的账号,其中“我的”里面有个歌单,备注是一个粉色的爱心。


    钟喜突然就萌生了浓郁的好奇心。


    江郁年这样的人会喜欢听什么音乐呢?


    只是看一下歌单,而且他自己都打开在这儿, 应该是不介意别人看的吧?


    想到这儿,忍不住,钟喜伸手点开那个粉色爱心。


    页面跳转出来,歌单里是一溜排整齐的专辑封面。


    钟喜看到熟悉的歌名,一下惊呼出声。


    她自言自语,“哇!原来江郁年真的喜欢玫瑰乐队啊!歌单全是他们的歌,还备注了一个小爱心,好浪漫哦。”


    伸手又点了点音乐软件其他位置,江郁年的id和微信一样是个简单的逗号,头像索性空白,看得出来很随意了。


    再往下——


    钟喜定睛一看。


    妈呀。


    江郁年冲了十年会员?


    这么爱听?


    钟喜心想,秦风果然是自己的好军师,这情报也太精准了,等下等江郁年开车的时候,她可一定要好好针对两人共同的喜好大聊特聊。


    不是有谁说过?


    拥有共同喜好是拉近距离的最好方式。


    想到这儿,手机嘀嘀两声来了消息。


    钟喜摸出来划开屏幕。


    是秦风……(军师哥)【等会路上你可以多和江郁年说说话。】。(军师哥)【他昨天很开心,所以没有睡好。】


    钟喜看着信息一愣。


    没睡好?很开心?


    因为什么?要看玫瑰的现场吗?


    她还没来得及继续往下想,正在这时,江郁年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室。


    他个头高,一步就跨到车上来,冷白指骨轻松系上安全带,后视镜里倒映着他漂亮深邃的一双眼睛。


    视线朝下看。


    男人浓密纤长的睫毛下,眼底乌青一片,眸色里带着不易察觉的困倦。


    钟喜情不自禁摸了摸鼻子,有些不可思议。


    原来江郁年看上去这么无欲无求的人,追起星来,也这么疯狂吗?


    竟然因为要去见偶像,兴奋得一夜没睡?


    察觉到身边人复杂的目光,江郁年微微侧头,淡淡问:“怎么了?”


    钟喜头摇得像拨浪鼓,“没事。”


    江郁年握着方向盘的手不自觉紧了紧,低低的。


    “哦。”


    钟喜抿着嘴低头偷笑。


    江郁年透过后视镜看她,忍不住又问:“笑什么?”


    钟喜终于笑开,眼角眉梢都扬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她看向江郁年,“江郁年你好像小朋友哦!”


    江郁年去拉手刹的手顿了顿,有些错愕,“什么?”


    钟喜开始絮絮叨叨,“你居然会因为要去追星而整夜睡不着?这是我小学才会做的事情哎!小时候我们学校组织游玩,头一天晚上我抱着我爸给我买的一书包零食一晚上翻来覆去,因为太激动了,没想到你看上去这么冷,私下这么幼稚!”


    幼稚?


    江郁年不知道这个评价在她的嘴里是好还是坏,也因为自己被看穿心事有些慌乱,所以他赶忙否认,没什么气势。


    “我没有。”


    钟喜当他是不好意思了,安慰他,“没事啦,我不会告诉别人的,你就安安静静当你的高冷帅哥!再说了,因为要见喜欢的人所以有点激动得睡不着又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事!”


    她这话一出,江郁年点了脚刹车,差点握不住方向盘。


    因为要见喜欢的人所以有点激动得睡不着又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事。


    这句话反复在江郁年耳朵里回荡。


    过了很久,直到车上了高架,钟喜跟着音乐哼着歌,突然听到身旁的人若有似无的——


    “嗯。”


    音乐节举办地址选在空间大,又偏僻的临江公园。


    从盛江区驱车过去,要一个半小时。


    车速平缓地在高架上行驶。


    钟喜谨记秦风的叮嘱,一路和江郁年说话。


    “你们网吧好赚钱啊!”她转眼看了看车里,“竟然买得起大g,我那宠物医院这辈子都没机会了。”


    江郁年话不多,但每句都有回应。


    “不是我的,是我朋友的。”


    钟喜坏坏地笑,“那就好,知道你也过得不好,我就放心了。”


    江郁年被这句话噎住。


    他情不自禁去想,钟喜是不是不喜欢有钱的?


    问题还没得到答案,又听身边人嘿嘿傻乐两声。


    “不过要是你过得好的时候捎带上我我就更放心了。”


    “对了,我上次在你包厢看到你电脑上都是编程软件?”


    她的话题总是如此跳跃,江郁年刚要回答刚刚那个捎带上她的问题,就被迫把“好”字噎在嗓子里,转而分心去回答她下一个问题。


    “嗯,会一点。”


    钟喜点点头,又说:“那好巧啊,你知不知道那个最大的科技公司,就是凌问的那家公司,也叫凌客!”


    她梨涡一凹,“好巧哦!”


    江郁年皱眉,目视前方。


    他在想,这是不是一个好的机会,要不要坦白他和凌问的关系。


    但是——


    怎么坦白?


    怎么开口?


    依旧是这个问题斟酌半天还不知道怎么回答,她下一个问题就来了。


    “哎,我感觉你很厉害哎?而且听秦风哥说你之前是在北城,那你怎么没去凌客上班,那可是业内翘楚!”


    略微思索,江郁年淡声反问她:“你想我去凌客吗?”


    钟喜也想了一下,摇摇头,“跟我想不想有什么关系?我只是好奇,不是给你提建议,又不是所有厉害的程序员都要去凌问,也不是所有人都必须要按步就章地去上班,就算再优秀的人愿意gapyear也没问题啊,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江郁年没想到她会这么说,嘴上太笨,不知道怎么去回答她的话,但心里有个声音却在反复震荡,差点脱口而出。


    你喜欢我做什么,我就想做什么——


    这种问题再交流下去,江郁年很怕自己露出什么马脚来,所以他不动声色地转了个话题。


    “你想喝水吗?”


    钟喜心想,完了。


    江郁年是不是嫌她话多啊?婉转得让她喝水闭嘴?


    她有点失落,但也借坡下驴,“我没有带水。”


    一个半小时的路程,她没想起来要带那么多东西。


    江郁年听着这逐渐颓丧下去的语气,侧头扫了她一眼,方向盘被握得紧紧的 。


    “我的意思是后面有水。”


    钟喜惊喜抬头,然后逆着安全带的力道转身看向后座。


    她眼睛亮了。


    后座上放着两个大袋子,一个袋子里是满满的零食,两一个袋子里是一堆不同品牌口味的饮料。


    “怎么会有这么多零食和饮料?”


    江郁年不自然地咳嗽一声 ,“秦风买的。”


    还此地无银三百两得多加了一句,“顺便。”


    钟喜越过中间的空间去拿后面的零食饮料,胳膊伸过去的时候和江郁年碰到一起。


    江郁年下意识手臂僵了僵想躲,又偶然想起那天在包厢,于是生生忍住了,右手手臂纹丝不动,如果此刻钟喜回头,一定能看到他手臂的怪异。


    哼哧带喘得将零食拎过来,钟喜很开心,嘴里不住地夸赞秦风,“秦风哥也太体贴了吧!果然是有女儿的成熟男人,就是很会照顾人!”


    她低头翻了翻,越翻越不对劲,“哎?这里都是好多都是进口零食和网红款哎,秦风哥在哪里买的?”


    江郁年随着她的动作,把右手垂下来,单手扶着方向盘,语气平静,“不知道。”


    钟喜没再深想,抱着零食吃得不亦乐乎,嘴里塞着薯片的时候,她突然惊恐地想起。


    “完了!我忘了你有洁癖,我在你车上吃东西了!”


    江郁年唇角微微地勾起一个弧度,“没关系。”


    他补充,“我不介意。”


    钟喜也就良心发现这一秒,听到江郁年说没事,又快快乐乐得吃上了。


    大概是江郁年车技太好,车开得很稳,后半程钟喜直接忍不住睡了过去。


    江郁年许久没听到耳边有声音,偏头一看,看到一张沉睡的脸。


    往常叽叽喳喳的嘴巴不再发出声音,车内一时又静又空荡,江郁年竟然生出一丝空虚感来。


    这时。


    车载蓝牙自动连接,导航屏幕上弹出两条信息。


    江添【火急火燎让我寄的零食收到没?】


    江添【你买这么多要在南江开零食店啊?】


    最后一条。


    江添【还有我的车,最好别让我知道你拿我的车在南江泡小姑娘!!!!】


    江郁年心头一紧,下意识看向旁边还睡着的人。


    心里瞬间松了一口气,他伸手,无情划掉屏幕上的弹窗,又点击退出蓝牙,将音乐声放轻。


    作者有话说:


    哎哎哎,江总,克制一点!亲妈还没让你和却却谈上呢!这门婚事我暂时还没同意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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