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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70

    第61章


    这次信息隔了一会儿才回过来……(军师哥已成功版)【他惹你生气了, 想道歉。】


    钟喜盯着这条信息忍不住勾唇,但很快又反应过来,愤愤地敲打键盘。


    花开花落【所以他为什么把我会员下了?】。(军师哥已成功版)【他去找你你不在。】


    钟喜依旧只问这一个问题。


    花开花落【所以到底为什么他要把我会员下了?】


    对话框显示正在输入中有一会儿, 可以看得出对面人内心的挣扎。


    叮咚——。(军师哥已成功版)【他很想你。】


    唇角再一次忍不住牵起, 钟喜甚至可以想象出,表面高冷对什么事都无所谓的江郁年背地里在秦风面前是怎样热烈地表达对自己的想念。


    钟喜拿起桥来。


    花开花落【想我还要把我会员下了?】


    这一次,对面的人终于有了点脾气……(军师哥已成功版)【钟喜】


    两个字跳跃在眼前,钟喜悬在屏幕上方的手指忽然顿住。


    这样的语气,这样连名带姓地叫她, 怎么就品出一丝特别的熟悉感来。


    钟喜摇了摇头,暗骂自己一定是想男朋友想疯了,看谁都像自己男朋友了。


    置顶微信上有不少江郁年发的信息,钟喜一条都没回,甚至想到江郁年居然用怀柔政策找秦风来做调和,她还有点生气。


    这人怎么就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因为什么生气呢?


    花开花落【?】


    随手打了个问号过去, 钟喜本不想再回复, 这大概就是连坐罪名, 因为生江郁年的气,所以连带凌客都不想去,连带秦风也不想理。


    下一秒, 对面的信息急切地回复过来……(军师哥已成功版)【和他见一下吧。】。(军师哥已成功版)【算他求求你。】


    ——


    圣诞节这天又下了一场雪,南江气温降到零下,店里彻底没了生意,钟喜和陈宝枝还有吴芊盈约在店里吃火锅。


    傍晚时分,前台的小锅咕嘟咕嘟煮起来,十分钟前火锅底料打翻在陈宝枝身上,于是吴芊盈和钟喜留在原地收拾, 陈宝枝则进了小休息室换衣服。


    这边刚把地面的油渍拖干净,宠物医院玻璃大门上的风铃轻响。


    风铃是小绵送的,和凌客门上是一对,都是她的手工作业。


    本来入冬以后宠物医院生意就低迷,况且这个时间点外头还下着雪,有人冒雪过来就更稀奇了。


    钟喜有些疑惑地抬头,身旁的吴芊盈发出了我靠的声音。


    玻璃门外走进来个男人。


    男人个头很高,身材笔挺,相貌更是顶级。


    不同于江郁年的冷痞感,这男人多几分成熟的韵味,他穿一身面料极好的黑色大衣,里面配一套剪裁考究的手工定制西装,酒红色领带上不是什么配套的领结扣,而是一只迪奥家的水晶发夹。


    钟喜定睛看了看,觉得有些眼熟。


    一时还没想起来,男人已经上前一步走到钟喜面前。


    吊顶的光落在他的脸上,精致锋利的五官被勾勒得泛冷,他绅士地朝着钟喜点点头,咬字极慢地说着有些港腔的普通话。


    “你好,请问陈宝枝小姐在吗?”


    电光火石之间,钟喜终于想起这个水晶发夹的主人。


    不就是陈宝枝吗?


    这不是她们两个一起去日本旅游的时候买的吗?


    “你认识陈宝枝?”


    对方顿了顿,颔首,“你好,我是钟博野,是宝枝小姐的朋友。”


    那只迪奥的发夹陈宝枝一直很喜欢,所以不会随便送人,敏锐的第六感告诉钟喜,面前这人和陈宝枝关系匪浅。


    钟喜定了定神。


    “那个,宝枝在换衣服,等下就出来,要不你”她指了指平常毛孩子家长带着毛孩子等叫号的长凳子,“先坐会儿?”


    这人一看就很贵,钟喜甚至还透过玻璃窗看到外面亮着车灯的黑色劳斯莱斯。


    陈宝枝什么时候惹上这种人物了?钟喜也有点慌。


    男人倒是没在意,说了声谢谢就脱掉大衣外套挂在手肘处,然后踩着红底皮鞋走到长凳前,一板一眼地坐下,像个设置好命令的机器人。


    吴芊盈和钟喜对视一眼,锅里的肉被煮得烂熟。


    毕竟有客人在,钟喜也不好意思自顾再吃,她朝他笑笑,“您要不和我们一块儿吃点?”


    钟博野深邃的眸看过来,眉心微微皱了皱然后礼貌拒绝,“不用了,多谢。”


    得。


    这就不是能吃火锅的主儿。


    原本热闹的宠物医院因为这人的到来瞬间沉闷下来,钟喜脑子里本来闪过的陈宝枝和这人关系的猜想被快速否决。


    这么闷的人,陈宝枝大概一辈子都不会和他产生什么特别的关系。


    好在没多久,陈宝枝换了衣服出来,宠物医院的衣服不多,之前希望受伤严重,钟喜需要时刻看护,所以在这里住过两晚,就留了两套睡衣。


    陈宝枝穿着粉色兔子耳朵连帽睡衣大喇喇走出来,“不是,却却,你能不能长点个儿?你这衣服我我靠!”


    话说一半,陈宝枝的语调急转直上,她穿着不合身的兔子睡衣两步快走到长凳坐着的男人面前。


    钟博野在她过来的第一秒就起身,颇为严肃地叫她,“宝枝。”


    陈宝枝脸色变了变,朝他恶狠狠地瞪眼。


    “你跟我进来!”


    接着钟喜和吴芊盈就看到那个一身贵气的男人就这样穿着几十万的定制西装,老老实实地跟在陈宝枝身后亦步亦趋。


    手里的筷子掉在碗里发出一声脆响。


    “这是宝枝的男朋友?”


    会诊室的门被“砰”得关上,吴芊盈终于问出心中所想。


    钟喜拿起筷子回头一脸八卦,“我不知道啊,我都没听她说过。”


    里面安静了有五分钟,接着就是陈宝枝不管不顾的声音透过门传出来。


    “我这人就这样,我一女的我负什么责?”


    “算什么?算你倒霉,算你厉害,算你持久!”


    “不是,我就跟人打个赌,你要计较你报复回来,你打我骂我我不还口行不行?跑这儿跟我说要结婚什么意思啊?”


    “叽里咕噜说什么鸟语,没偷摸骂我两句吧?”


    钟博野在这一秒终于忍不住了,沉着嗓音提高了一份音量,钟喜和吴芊盈听到他好听的声线和标准的粤语。


    “宝枝,你唔可以咁赖皮。”


    (你不可以耍赖皮。)


    接着又过了几分钟,陈宝枝怒气冲冲地夺门而出。


    钟博野跟在身后,面色冷峻,下颌紧绷。


    陈宝枝不看他一屁股坐在钟喜旁边抓起筷子就夹肉,钟喜和吴芊盈愣住,钟博野走过来,即使看上去不太好的样子依旧绅士地打招呼。


    “你们慢慢,我先走了。”


    说完男人拿着外套往外走,推门的间隙外面有人进来,依旧是一身黑色T恤加黑色夹克,下面配一件灰色卫裤。


    江郁年在外面看见这人的时候就皱了眉。


    两人在门边照面,钟博野明显也愣了一下。


    江郁年一只手撑着门,侧身让他过去,两人擦身而过的间隙互相点头致意。


    那人走后,江郁年回头看了看门外的车,然后走进来站在钟喜面前,低垂着眉眼盯着有意不看自己埋头吃饭的姑娘。


    “钟喜,我们谈谈。”


    钟喜不理他继续吃饭。


    江郁年不悦地伸手去拉她,陈宝枝见状一把给她推起来。


    “快去啦,你们两闹点矛盾,我们其他人都要被冻死了。”


    钟喜不情不愿地被他牵着往后院走。


    江郁年掌心很冷,牵着她停步在后门边。


    外面冷,钟喜穿的少,江郁年不想出去让她挨冻。


    第一句话不是道歉,是问句。


    “你和刚刚那人认识?”


    钟喜愣了一下,“谁?你说钟博野?”


    江郁年拧紧眉心,“你们很熟?”


    钟喜摇摇头,“不认识,他来找陈宝枝的。”


    江郁年默了会儿,说:“你们离他远点,他不是好人。”


    钟喜本来就在生他气,听他这样批评陈宝枝的朋友,一下又炸了。


    “他不是好人,你是好人?”


    江郁年看她气呼呼的样子,一脸认真。


    “我不是,我是你男朋友。”


    钟喜不耐烦,“找我干什么?”


    “道歉。”


    “好啊。”钟喜笑笑,“那你说我为什么生气。”


    江郁年几乎没做思考直接道:“因为我没躲开。”


    钟喜终于听见这句他想要的,也认真了几分。


    她仰头看他,一幅兴师问罪的样子,“所以你为什么没躲开?”


    江郁年眉骨压得很低,似乎很是挣扎,屋外的雪粒子砸在玻璃门上发出闷响。


    良久,钟喜听到一声低低地辩驳。


    “她要割腕,我拦住了,伸手的时候她划伤了我。”


    钟喜一听这话眼睛就开始酸酸胀胀的,但还是强硬自己冷下语气。


    “那我问你你为什么不说?”


    江郁年鸦羽般的长睫上坠着刚刚在外面沾上的湿意,他这段时间应该是没睡好,眼下大片乌青,人也惨白着,唇上更是没了血色。


    “我不想让你知道我是那样的人。”


    “你是什么样的人?”


    江郁年盯着钟喜,两边的手指都蜷缩起来,他眸里的黑色翻涌,像是在经历一场情绪的海啸。


    “钟喜。”他叫她,连名带姓。


    “嗯?”钟喜偏过头,不想因为他那样痛苦的眼神心软。


    “你真的想听吗?”江郁年这样问她。


    钟喜转过头,漆黑的眸超级认真地回看江郁年,她一字一句,像在立誓。


    “我想听江郁年,如果我们想要一直走下去,你就不能给自己套上一层壳,让我怎么都触碰不到你,我固然相信你,可总有人会用你的过去来攻击我,来怀疑我对你的坚定,我不能抱着这样的一无所知去反驳,我没底气,也会胡思乱想。”


    江郁年心跳慢了半拍,沉默着用眸光抚摸钟喜的脸。


    不知道过了有多久,他说:“好。”


    钟喜心里有些不忍,“我知道你有很多不开心的过去,我也知道你不善言辞,甚至有些部分是你不想回想的,那这样,我问你答,如果遇到实在不想说的,你就摇摇头,我就知道了。”


    “你问,你想知道,我毫无保留。”


    江郁年觉得这是一场豪赌,但他没办法,他接受不了被钟喜这样漠视。


    以前他还能克制。


    可现在他是钟喜的。


    只要有这种认知,他就完全没办法不去想。


    想钟喜和他说话。


    想钟喜对他笑。


    想钟喜给他发那些莫名其妙的微信,不是以秦风的名义。


    想钟喜的牵手,亲吻和拥抱。


    “江郁年,她的腿不是你伤害的对吗?”


    江郁年摇摇头又点点头。


    钟喜不解地看他。


    “她用跳楼威胁我,我没阻拦,当时”他顿了顿,脸上表情平静,“我可以拉住她的,但我没有。”


    “因为你讨厌她是吗?”钟喜小心翼翼地试探。


    江郁年眸色变冷,毫不遮掩。


    “我嫌她恶心。”


    钟喜心头钝痛,又问,“她欺负你是不是?”


    江郁年并不想讲那些恶心的,令人目眩的过去一点一滴讲给钟喜听,他一句带过。


    “她挺烦的。”


    钟喜知道,这句烦的背后大抵是多年的骚扰和折磨。


    “你是十五岁离开那里的吗?”


    “嗯。”


    “你怎么不回来这里念书?”


    江郁年轻扯唇角,“你看到了,李嫣然有精神病,但李家只有这一个继承人,所以他们不想我留在国内让别人发现这桩丑事,他们拿唐婉华威胁我连夜把我送出了国。”


    “你去了哪里?”


    “英国。”


    钟喜呼吸一滞,十五岁,一个人去了那么远的地方。


    “一定很辛苦吧。”


    江郁年歪了歪头,朝她故作轻松的笑笑。


    “还好。”


    钟喜不想再看他在自己面前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所以找了个轻松的话题,“听说你成绩很好。”


    江郁年脸色冷下来,“听谁说的?”


    钟喜莫名其妙,“这很重要吗?”


    江郁年神色认真,目光直勾勾地看着钟喜。


    “以后有问题直接来问我,别跟奇怪的人瞎打听。”


    “奇怪的人?”钟喜怔住,“你说林远途?”


    江郁年不悦地轻啧。


    “又怎么了?”


    “你确定要听?”江郁年抬抬下巴。


    钟喜重重点头,“我们需要沟通!你在想什么都要告诉我才可以!”


    江郁年忽然走近一步,精致的五官在钟喜眼前放大。


    “哦,我讨厌林远途。”


    “啊?”


    “他出现在你身边我讨厌。”


    “他叫你却却我讨厌。”


    “从你口中听到他的名字我也讨厌。”


    钟喜懵了,“你在说什么啊?他是我发小啊。”


    江郁年轻笑一声,“对了,他是你的发小这种事情我更是讨厌至极。”


    钟喜:


    “还要听吗?”江郁年挑衅似得又贴近一步,一字一句说得缓慢,“我的,真,实,想,法。”


    滚烫的呼吸热浪一般砸在钟喜的脸上,钟喜脸一红有些招架不住,她伸手推了推逐渐逼近的人。


    “我们还是说回你成绩很好这件事吧。”


    江郁年瞧一眼她紧张的表情,心情好了一些,随着她小小的力道往后拉开一些。


    “还行。”


    “你拿的ucl的offer?”


    江郁年:“嗯,十六岁拿的。”


    钟喜两眼瞪大,“什么?你十六岁就拿到ucl的offer?”


    江郁年很满意她这个表情和语气,勾着唇,“嗯。”


    “你也太厉害了吧!”


    “那后面你怎么”


    江郁年无所谓地轻嗤一声,语气平淡到像在讲别人的故事。


    “十八岁,我奶奶生病,李家也断了我所有的学费,我奖学金全都寄回南江了,没办法,念不下去了。”


    隔着时间的长河,是钟喜现在听到都会可惜到心痛的程度,他却说得轻巧,仿若一片羽毛,毫不在意。


    十六岁拿到顶级藤校的offer,从林远途探听的只言片语中就知道那是怎么样光鲜亮丽的未来,又是怎么样势如破竹的一生。


    可他所有的傲骨都被折碎在十八岁,那个人一生最漂亮的年纪。


    鼻尖越来越酸,那些隐忍的情绪,好像在这一秒汹涌而来。


    钟喜吸了吸鼻子,低下头,声音小小的。


    “江郁年,他们这样对你,你一定很难过吧?”


    江郁年忽然喉头就哽住。


    三岁丧父,然后跟着唐婉华嫁进李家,他要事事忍让,李从良喝醉了拿烟头烫他他要忍,李嫣然把他当狗一样呼来喝去他要忍,甚至他到现在都不习惯用其他杯子喝水,只用一次性纸杯,因为想那些阴暗的时光里,玻璃杯的杯口永远被涂满奇怪的东西。


    有时候是苦瓜汁,有时候是芥末,最严重的一次,是胶水。


    江郁年嘴巴烂了一个月。


    李嫣然却说,你这样很漂亮过来亲姐姐一下。


    眸里的光暗了一瞬又亮起,江郁年听见钟喜微微颤抖的尾调。


    他嗓子干涩,喉结滚了滚,视线锁住钟喜。


    “钟喜。”他又叫她,声音哑得不能听。


    “嗯?”钟喜抬头,眼睛红红的。


    “你只要吻我就好了,其他我都不在意。”江郁年这样说。


    作者有话说:


    啊啊啊江郁年是小苦瓜来着


    第62章


    钟喜有些怔怔的, 嘴巴微张,似乎对他这句直白的话有些震惊,黑色的瞳孔也微微放大。


    江郁年似乎有些不满意她这个反应, 眉心蹙起, 执着地催促她。


    “我说我想要你吻我。”


    “啊?”


    虽然钟喜喜欢江郁年,也很多次偷偷馋他的脸和身子,甚至在一起的这段时间里接吻拥抱这样的事情也不在少数,但是无一例外都是江郁年主动,钟喜是被动承受的那个。


    突然叫她主动的话, 说实话,钟喜不会。


    她下意识将视线放在江郁年紧抿的微微拉平的薄唇上,唇色很浅,看上去很柔软,好像之前他每次吻过来都是先咬自己的嘴唇。


    说是咬,其实不如是舔, 会用些力道, 不是太痛, 但她的嘴唇会被他咬在齿尖反复碾过。


    所以她也要先上去咬他吗?


    这么想着,钟喜踮起脚将嘴巴凑过去。


    江郁年看见她的动作,唇角勾了勾, 身子没动,依然保持站直的姿势。


    他撩眼盯着逐渐逼近的那张脸,顿觉这段时间心里的憋闷,烦躁,焦虑都一扫而空。


    钟喜撅着嘴网上凑了凑,但身高差距太大,江郁年又不肯弯腰, 导致她只能牙齿狠狠砸在江郁年的下巴上。


    江郁年吃痛轻啧一声,钟喜连忙退开,倒打一耙。


    “不亲了,站得跟个树桩子一样,谁够得着啊?不亲了不亲了!”


    眼看她就越退越远,江郁年好笑得一把将人拉回来,钟喜整个人砸进他怀里,胸膛的灼热驱散冬日的寒意。


    江郁年低头吻了吻她的头发,还有股火锅味,本来最讨厌这种味道的,偏偏怀里的人是钟喜这个认知还是让他心跳怦然。


    “就这么没耐心,还说最喜欢我,你这个小骗子。”江郁年声音低低的,闷闷的,像是还有些委屈。


    钟喜从他怀里仰起头,脸上因为搓火红红的。


    “是你不配合!”


    江郁年挑眉,问她,“那你希望我怎么配合?”


    钟喜往他怀里钻了钻取暖,然后开始得寸进尺。


    “我希望你比我矮一个头,然后需要我弯腰你才能亲到我那种!”


    她说得有模有样,一边说眼里还一边漾着异样的光。


    江郁年定定看了她一会儿,轻嗤一声。


    “行。”


    “行什么 ?”钟喜脑袋往后缩了缩试图看清他脸上的表情。


    江郁年没说话,将人松开又拽起她的手腕。


    后院门边上有个摇椅,本来是放在屋外的,后来下雪之前吴芊盈将它搬了进来,放在屋内靠近门边柜子的位置,还在上面铺上了白色的毯子。


    毯子毛绒绒的,很长,一直拖到地上。


    江郁年牵着钟喜让她坐在摇椅上,动作之间,摇椅轻晃。


    “做什么?”钟喜一脸懵,“你要”


    干什么三个字还没说出口就哑在喉咙里,因为她看见江郁年高瘦的身型就这样单膝跪了下去。


    “你”钟喜惊呼。


    江郁年单膝岔开,一手扶住摇椅一手勾住钟喜的后颈,用力一带,钟喜脸被迫凑到江郁年的眼前。


    唇贴着唇,鼻尖贴着鼻尖,距离近到互相交换了呼吸。


    灼热的气息将冬天的冰冷驱散。


    钟喜眼睛瞪得超级大。


    眼前的人薄唇轻启,声音哑哑的,尾音带着钩子一样勾人。


    “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江郁年面色平常得近乎诡异,说出的话却叫钟喜心间都颤了颤,“现在可以接吻了吗?钟医生。”


    根本没给钟喜拒绝的机会,江郁年再次用力,扣着她的脖颈朝自己下来,柔软相贴,心跳共鸣。


    钟喜立马紧紧闭上眼,浓密的睫毛紧张似得微微颤抖。


    江郁年盯着她颤动的睫和紧张的表情,放慢速度,一点一点品尝她的唇。


    可能是想起了刚刚答应江郁年要主动吻他,钟喜突然开始回应,即使两人已经接过很多次吻,她还是生疏,只能依葫芦画瓢似得去咬江郁年的下唇。


    动作没轻没重,江郁年痛得皱眉,又扣着钟喜的脑袋撤开一点。


    钟喜早就晕乎乎的,整个身体都酥软一片全都靠着江郁年的力道支撑,江郁年拎着她的脑袋往后,她就迷蒙地睁开眼,意犹未尽似得舔了舔自己的嘴唇。


    江郁年眸色一深,叫她,“钟喜。”


    “呃嗯”


    “不要咬。”


    “哦。”钟喜早就没了思考能力,完全就是他说什么,她就应什么。


    江郁年呼吸发沉,像是引导,“我教你好吗?”


    “嗯。”钟喜感觉江郁年快要把自己盯出一个洞来。


    “张嘴。”江郁年说。


    钟喜微微张嘴。


    江郁年的手从她后颈处缓缓移过来,捏着她的下颌,大拇指直接探进去。


    “唔”钟喜感觉到嘴巴里的不舒服,下意识要躲开。


    下巴处掐着她的力道紧了紧,使得她动弹不了分毫。


    “别躲。”江郁年一双眸深得似海,他诱哄钟喜,“乖一点,吃进去。”


    钟喜脸颊红得像烂熟的番茄,屋外的雪粒子像是要砸穿玻璃。


    她的唇被迫张着,异物地进入叫她的口水不断分泌,甚至含不住滴落在江郁年的虎口处。


    钟喜又羞又窘迫,眼神期期艾艾地,颇为哀怨地看向江郁年,想要挣扎。


    “唔”


    江郁年垂眸看了一眼,安抚,“没关系,很漂亮。”


    他仿佛进入了一种疯魔的状态,浓烈的郁望像是要从他的眼里冲出来。


    手指再探进去一点点,不敢多,怕她真的受伤。


    江郁年似哄似求,“钟喜,动一动舌头,含住它。”


    钟喜脑袋里有白光闪过,她依言舌头往上想要卷住那根手指,没想到在动作的第一秒,那根手指退出,江郁年再次扣紧她的脑袋,强硬地将自己的舌头送了进去。


    “呜呜”


    暴风雨似得吻掠夺钟喜的呼吸,钟喜软成一滩水,双手撑在江郁年的肩膀上。


    白色的雪光隔着玻璃将室内照得亮堂堂的。


    屋子的摇椅上,女生坐着塌腰低头将自己往前送,男生单膝跪在地上,白色板鞋还踩住了边缘的的地毯,他仰着头,近乎虔诚地狂吻着那姑娘。


    地上两道影子交叠在一起,粼粼地晃着。


    不知道过了有多久,钟喜觉得自己口腔发酸,舌尖被吮吸得发麻,呼吸也一下一下断断续续的。


    她不耐地皱眉,伸手推了推江郁年的肩膀。


    江郁年依依不舍地松开她,只退开一些距离,两人还是极近的对望着,眼神缠绵,像交织色生长在一起的藤蔓。


    新鲜的空气涌进来,钟喜大口大口喘息,埋怨似得朝江郁年道,“我都要呼吸不了啦。”


    她脸上还印着薄红,脸红脖子也红,看上去像一颗快要成熟的樱桃。


    很诱人。


    屋子里开了地暖,钟喜只穿了一件白色羊绒毛衣,oversize的款式,领口因为她低头的姿势微微敞开,露出大片肌肤,江郁年视线往下,这才发现。


    原来不止脸和脖子会红,这里居然也会红。


    他像发现了什么新奇的事情,喉结滚了滚,没忍住仰头上去亲了一下。


    钟喜感觉到肌肤那处灼热的触碰,一个激灵身体抖了抖,右腿往前伸了伸。


    她没穿袜子只穿毛绒拖鞋的脚背处碰到了什么。


    “咚”——


    拖鞋掉在地上。


    江郁年难以抑制地嗯哼一声,非常幽怨地抬头看向她。


    “怎么欺负人啊钟医生。”


    钟喜意识到那是什么,身体一僵,下意识想要收回腿,小腿却被江郁年用手按住。


    他勾了勾唇,祈求似得。


    “先别动,行吗钟喜。”


    钟喜不敢动,也不敢说话,眼睛瞪着,手也僵硬地扶在他的肩膀处,脚背绷得笔直,脚背那块的皮肤像是着了火,烧得她理智全无。


    不知道过了有多久,江郁年呼吸平复下来。


    他温柔地摸了摸钟喜的脚,钟喜有些不好意思想要收回来,又被他按住。


    “别动。”


    他确定她的脚不是很冷,才躬身从地上拿起拖鞋给她套上,说:“下次就算在屋子里也要穿袜子,南江湿冷。”


    钟喜呆呆地点头。


    江郁年很满意,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夸赞,“乖,今天做得很好。”


    钟喜恨不得立刻找个地缝钻进去。


    这人怎么顶着这么一张禁欲的高冷脸净做这么让人受不了的事啊?


    时间接近十二点,墙上的时钟摆动,江郁年看了一眼站起身。


    跪得时间有些久腿有点麻了,江郁年动作顿了顿。


    钟喜捕捉到这个迟缓的间隙,赶忙起身,“你坐一下,是不是腿麻了?”


    江郁年被她按在椅子上,挑了挑眉,又顺着她的手的力道一把将她拉下来坐在自己腿上。


    钟喜侧坐着,面朝他,突然有些恐慌,脸上也慌乱。


    “江郁年,我不要了。”


    江郁年勾着唇,挑眼看她,忽然就生出逗弄她的心思。


    “叫我什么?”


    钟喜想了想,“阿郁?”


    江郁年皱眉,假意挺身又要去吻她,钟喜吓得往后躲。


    再来一次,她等下还怎么见人?


    “那叫什么?”


    江郁年很满意她的反应,心情很好的样子。


    “你好好想想。”


    钟喜又想了想,苦着脸,“我不知道,想不起来了。”


    江郁年捏了捏她的指骨,将她的手放在掌心里把玩。


    心情好,连带着耐心也好了不少。


    “我去北城那次,微信上,你是怎么叫的?”


    电光火石之间,钟喜突然想起来,心里那叫一个震惊。


    不是这人这么闷骚啊?


    钟喜不服气,也逗她,故意夹着嗓子做作地叫了一声。


    “阿郁哥哥”


    尾调刚要拉长就收住,因为坐得贴在一起,钟喜能够完全感知他的变化。


    不是这人?


    钟喜再一次震惊。


    江郁年腿颠了颠,靠在椅子上看她。


    也不说话,面色平静,那双眼褪去情欲后依旧是淡漠的样子。


    他现在没想欺负她,单纯生理反应。


    钟喜立马老实了。


    见她像个鹌鹑,江郁年点到为止,又颠腿忽然说:“快十二点了。”


    钟喜也看了一眼钟,“嗯,你有什么今天必须要做的事吗?”


    江郁年说:“有。”


    “什么事?”


    江郁年虚虚扶着她的腰不让她掉下去,声音也有一种刚刚爽完的倦怠感。


    “圣诞节,想要什么吗?”


    钟喜想了想,摇头,“没有。”


    她不缺礼物,也不缺钱,想要的东西都能买得起。


    江郁年点点头,又说:“那你摸摸我左边口袋。”


    钟喜依言照做。


    皮夹克口袋很大,里面有个小玻璃罐子。


    钟喜惊喜地掏出来。


    “是什么?”


    江郁年言简意赅。


    “黄金。”


    钟喜:


    “哪有人第一次送人礼物送黄金的?”


    江郁年蹙眉纠正,“不是第一次。”


    上次还有个包。


    钟喜没反驳,把罐子拿出来对着雪光看了看。


    透明玻璃里是一整瓶的小金豆子,黄灿灿的,色泽很漂亮,泛着光。


    “我问秦风,秦风说最近黄金涨得很快,我不知道要送什么,但送贵的总没错。”


    江郁年语气淡淡一脸认真,再配上这张冷脸,莫名产生一些反差感。


    钟喜忍不住笑笑,“那这也太俗气了吧!”


    江郁年默了默,似乎在思考,表情也严肃起来。


    “你不喜欢吗?那我”


    “喜欢啊。”钟喜直接打断他,“我就是一俗人,我就喜欢俗气的金子!”


    江郁年紧绷的心落下去,看她笑颜如花,也不禁翘起嘴角。


    “对了,我还有问题没问呢。”


    江郁年真的很佩服她总是能突然破坏这种氛围的能力。


    耐着性子,他“嗯?”了一声。


    钟喜指了指他右边的素色耳钉。


    “之前我送你耳钉,你说不能换,这个耳钉,对你有什么意义吗?还是什么特别的送你的?”


    江郁年沉吟片刻回答,“是我奶奶,她是少数民族的,在他们那儿长辈给小辈打耳洞代表祝福,但我小时候不在她身边,唐宛华也不会允许,所以奶奶觉得很遗憾。”


    钟喜想明白,“所以你是后来回南江打得?”


    “嗯。”江郁年没什么伤心的表情,反而很平静,“那天她过世,收拾她的遗物的时候在柜子发现了这对耳钉,我去戴了一只,另一只在奶奶耳朵上,跟她一起烧了。”


    钟喜脸上闪过一丝心疼,“没事的江郁年,以后都会有我陪你啦!”


    江郁年眸光动了动,他忽然问,“是吗?你能保证吗?”


    “保证什么?”


    “保证你会一直陪我。”


    钟喜笑笑拉起他的手,尾指勾住他。


    “江郁年,我保证,我会一直一直陪你,直到你不需要我的那天。”


    雪光将钟喜的脸打亮,她像个神女降落凡间被自己牢牢抓住。


    江郁年心跳慢了一拍,缓声说:“不会。”


    “什么不会。”


    我永远不会不需要你。


    如果可以,我希望被钟喜圈养,哪怕是带上狗链,跟九九一样。


    ——


    吴德发第二次被人大半夜揪起来的时候已经不会生气了,他拉开店里的卷帘大门,咬着牙看向外面浑身淋了雪裹得跟粽子一样的姑娘,突然就笑出了声来。


    他终于确定人在无语到极点的时候是真的会笑的。


    “姑娘,您知道吗?现在是凌晨两点,咱们这地儿,就算是条耗子,这个点也得睡了知道吗?”


    钟喜拉了拉围巾从他撑着门的腋下空隙处直接钻进屋子里,她哈了口气,全都是白雾。


    “我加钱!”


    吴德发扯了扯身上的睡衣往里走靠在收银柜的地方端起水杯,“加什么钱?人都是有尊严的!这个点我要”


    睡觉两个字还没说出口,小姑娘窜到眼前竖起两根手指。


    “两千!”


    一口水差点把自己呛死。


    “又两千?”


    钟喜皱眉,“什么又两千?”


    吴德发摆摆手。


    钟喜,“两千行不行嘛?还是秦风哥介绍我过来的呢,他说你人超级好,是这片儿最热心肠的大哥!”


    吴德发被一通戴高帽戴成翘嘴,他邪笑一声,“成,有钱不赚王八蛋,你们这种有钱没地方花的一个月多来几个,哥们觉也不睡了,以后就守在门边,一个收两千,两个收五千,下个月我就开分店,做一条龙,整条街我都盘下来,全开纹身店,白天纹身,晚上打耳洞,我熬鹰,做大做强,明年就融资上市。”


    钟喜嘿嘿一笑,“叽里咕噜说什么呢?没偷摸骂我两句吧。”


    吴德发没招,带上一次性抗菌手套指着高脚凳,“坐,打哪边?”


    钟喜侧过身坐上去,脚还悬空晃荡着。


    “右边,打两个。”


    吴德发露出意味深长的笑来。


    “还真是不吃亏,两千就得打两个是吧?”


    “什么?”钟喜没听懂。


    吴德发摇摇头,将耳洞枪拖过来,“没什么,会痛,你忍着点,细皮嫩肉的给你打受伤了,赶明天男朋友过来追杀我。”


    钟喜切了一声。


    “我男朋友脾气好着呢!跟陌生人说话都脸红的那种。”


    吴德发扯唇,“那真是稀奇,有空带来我见见。”


    钟喜正要说话,手机响起来。


    她看了一眼手机,朝吴德发扬扬眉毛。


    “你完蛋了,我男朋友过来追杀你了!”


    “喂?”她接起电话。


    对面语气不大好。


    “在哪?”


    作者有话说:


    嗯嗯嗯,江郁年,你好那个啊


    第63章


    身后的耳洞枪嗡嗡作响, 电话里的人似乎听到,语气又冷了几分。


    “到底在哪?”


    吴德发见她有事忙,就举着耳洞枪等在一旁, 钟喜换了个耳朵听电话, 抬头朝他笑笑示意他继续,然后扭头对着电话里的人说:“叫什么德发纹身店,是秦风哥推荐的!”


    对面的人静默了几秒,丢下一句,“在那等着。”


    电话被挂断, 钟喜皱眉移开手机盯着看了几秒,一旁的吴德发笑着接话,“怎么?打耳洞没跟小男朋友说?”


    钟喜奇怪,“我打耳洞干嘛要跟他说?”


    吴德发想想也是,于是跟她确定,“那我打咯?”


    钟喜点点头。


    耳温枪冰冰凉凉地触碰到耳朵的皮肤上, 针扎一样的痛感集中在一个点, 钟喜拧紧眉心忍不住“嘶”了一声。


    “疼啊?”吴德发给不少小姑娘打过耳洞, 痛觉这么明显的还是第一次见,“这也没那么痛吧,蚊子叮似的。”


    不知道怎么, 听到这个形容,钟喜就突然想到江郁年亲自己的时候,他咬自己的嘴唇的痛感也像蚊子叮一样。


    钟喜耳朵瞬间一红。


    吴德发更奇了,低低我靠了一声开始怀疑自己的技术,“这么痛?都痛红了?”


    “就好了?”钟喜有些不好意思接这个话,又见他收东西扯开话题问他。


    吴德发摘了手套去水池边洗手,顺带还对前台的二维码点点下巴。


    “好了, 记得付钱,这大半夜的。”


    钟喜耳朵火辣辣得痛,她痛感比一般人敏锐,走到收银台前扫码的时候还在龇牙咧嘴。


    机械的女声响起——


    “支付宝到账两千元。”


    “给咯!”钟喜摇摇手机。


    吴德发丛一旁的柜子上拿起一瓶矿泉水递过去。


    “喏,赠品,怎么着?现在等你小男朋友来接?”


    钟喜接过来扫了一眼头顶的钟。


    “这么晚了,老板你就让我在这儿等会儿呗?”


    她撇撇嘴,“我可付了两千块呢!”


    吴德发摇摇头,“一个两个拿我当什么反派整,成,看会儿电视?”


    二层小楼的屋子里,电视综艺的声音响起,钟喜坐在沙发上,吴德发就坐在隔一段距离的高脚凳上。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瞎聊。


    大概四十分钟后,纹身店的玻璃门被推开,门边撞到半卷着铁门,在这个冬日的夜晚发出清脆一声。


    屋子里两个人同时抬头。


    吴德发嘴巴张成了一个哦字。


    他再一次“我靠”出声,扭头不可置信地看向还窝在沙发里的钟喜,语气震惊,“你说得小男朋友是他?”


    钟喜扬了扬眉毛,见到进来的高瘦青年,笑得梨涡都陷进去。


    “对啊!”


    说着又反应过来,手在两人之间来回指了指,“你们认识啊?”


    吴德发依旧坐在高脚凳上,轻扯了个混混的笑,“认识,怎么不认识,还是我的金主呢。”


    钟喜还要问什么,江郁年已经一步跨进来,长腿走到钟喜的面前。


    他穿一身黑色冲锋衣,肩头淋了一层雪,融化了以后搅得肩头湿漉漉的,屋外的雪光被屋内的吊顶灯光反射,落在他高挺的鼻梁和下压的锋利眉骨处。


    他抄着兜站在钟喜面前,居高临下地瞧着她,视线在她脸上划过最后落在她还发红肿着的耳骨处,遂即蹙起眉,语气不悦。


    “瞎折腾什么?”


    吴德发见他对自己女朋友也这么凶巴巴的,忙打圆场,“哎,你这人,怎么这么不怜香惜玉,妹妹这不也是想着跟你凑一对吗?”


    钟喜连忙狂点头,附和这话,仰头可怜巴巴地啊看着男人。


    江郁年偏头目光不大客气地睨向一旁的吴德发,语调暗含不爽。


    “你就给她打成这样?”


    吴德发:????


    靠!搞了半天,人两人搁这儿调情呢,敢情是嫌他给小姑娘耳朵打肿了。


    不是?


    这人平常冷得跟块冰一样,什么时候这么会心疼人了。


    眸光一闪,吴德发又看见江郁年右耳上那对太阳花耳钉,他瞬间清醒过来。


    “耳钉?”


    钟喜眨巴眼睛,“什么耳钉?”


    “他耳朵上那副耳钉是你送的吧妹妹?”


    钟喜也顺着看过去,“是啊。”


    她还挺骄傲,“怎么样?是不是超好看,超适合他!”


    吴德发笑笑没回这话,目光对上江郁年狠狠交流一番,一副终于看明白的意思。


    不想再看他们撒狗粮,吴德发起身催促。


    “行了,打耳洞谁不发炎,你不也发炎好几天吗?别在我这儿碍眼了,我的睡了,你们赶紧腾地儿。”


    于是钟喜起身,跟着江郁年往外走。


    吴德发跟在他们身后去锁门,卷帘门临拉下之前,他打眼看了一眼外面两人的背影。


    小姑娘裹得跟个粽子似的,大半夜也不消停,话多得厉害,说话的时候张牙舞爪总忍不住丛口袋里掏出手,每当这时年轻男人就会皱眉伸手将她的手按住塞回到口袋里捂紧。


    两人之间身高差得多,女生说话的时候微微仰头,男生就立马配合低头附耳过去。


    一个在说一个在听,男生的目光丛始至终都没丛女生的身上离开过,冰天雪地里,他们走了很长一段路,脚印顺着方向过去,像是没有尽头。


    但吴德发知道,这时候的江郁年是不一样的,他热烈,专注,有强烈的欲望和喜怒,不像那年他拎着黑色塑料在暴雨天冲进来,整个人像没了生气,好似随便的下一秒他就会失去生活的意志。


    真好。


    吴德发想。


    落水小狗也找到了自己的主人。


    ——


    回去的路上,江郁年车开得很慢,钟喜坐在副驾驶打开隐藏的小镜子和阅读灯对着自己的耳朵左照照右照照。


    “这什么时候能好啊,痒痒的痛痛的烫烫的,好想去抓。”


    雪天路滑,江郁年抽空侧头看了副驾驶一眼,警告她,“不要乱碰,先回怡景公寓,我那儿有药。”


    钟喜“哦哦”两声。


    刚没安静几秒,她又屁股长牙扭来扭去,伸手又要去摸耳朵,“我觉得这个耳钉不好看,我想换个新的!”


    江郁年没辙,微微躬身将那只不听话的手狠狠攥在掌心里一齐扶在方向盘上,他语气无奈,像是在哄她。


    “钟喜别乱动好吗?你乖一点,我现在开车没办法看一下你的情况,别让我担心。”


    想了想,他又说,“如果痛得话你就掐我的手背。”


    车里开着空调,温度上升,玻璃车窗上蒙上一层雾,钟喜单手摘了围巾,左手被攥在他掌心里,超级暖和。


    以前她看江郁年这样总觉得他很冷,等和他亲密接触多了,才发现他哪儿哪儿都烫,尤其是


    钟喜再一次把自己想得一个激灵,她觉得身上有什么异样,说不出来,像是身体渴了想喝水。


    脸颊红透,脖颈温度升高,连带着耳骨的伤口处,一路都在发烫,像是一点火烧着了整片林子,不知道哪里最热,但就是热。


    “怎么了?”江郁年发觉她突然的沉默。


    钟喜脑子里忍不住胡思乱想。


    她和江郁年在一起有一段时间了。


    要说亲密接触,并不算少,江郁年很喜欢吻她,每次将她吻得天旋地转,吮吸到她舌尖发麻,擦枪走火,大掌游离在她后背的脊骨这种情况也有。


    但仅限于此。


    没有更多一步的动作。


    钟喜甚至还问过陈宝枝。


    陈宝枝一脸坦然,说江郁年本来不就一副性冷淡的样子吗?


    他没那方面需求也正常,你谈个超级大帅哥,就别要求那么多了,你值得吃好的,但不是吃那么好的。


    钟喜一想也是。


    江郁年看上去就需求度不高,清清冷冷,像是冬天一抔圣洁的雪。


    平常接吻拥抱就够亲密了,她也没必要非常强迫他做一些不想做的事。


    “嗯?”依旧没有听到回答,江郁年又出声。


    钟喜摇摇头,“没有,太晚了有点犯困。”


    掌心里温度仍然灼热。


    钟喜又忍不住开始打量他的手,指骨很长,尤其是中指那一节又细又直,而且骨节的部分很白,手背上的蓝绿经脉游走,看上去很涩气。


    他的手很大,轻轻松松就能包裹着她的手。


    哎,可惜了。


    这只手如果像漫画里的男主一样zhi?见,一定会很爽。


    算了算了,钟喜安慰自己。


    已经谈到帅哥了,柏拉图就柏拉图吧,她也不介意的。


    江郁年显然不知道副驾驶上人的小心思,听她说困,顿了一下,“回去已经很晚了,你还要回家吗?”


    钟喜答:“不回啊,我爸妈以为我今天住医院。”


    江郁年想了想,“那我直接把你送回医院,给你消完毒我再走。”


    钟喜一脸不理解,“我去你家就行了啊?”


    反正你是柏拉图,怕什么。


    江郁年手心捏紧,心头一跳,有些不可置信,“你说什么?”


    钟喜坦然重复,“我睡你家就行了。”


    说着想到什么。


    是不是江郁年不太习惯跟人一起睡啊?


    确实,这人就爱睡素的。


    她转口,“或者你介意的话我就睡隔壁林远途那儿,总之下雪天你就别跑来跑去了,太折腾。”


    车在这时停下,车外怡景公寓的大门出现在眼前。


    钟喜正要抽开手去解安全带,手腕却被牢牢掐死。


    她不解地看过去。


    江郁年眸色翻涌,脸上表情又冷又痞。


    “你再说一遍。”


    钟喜没来由心慌,但还是老实地乖巧地重复,“我说你介意的话,我睡林”


    手腕被用力一带,她一个踉跄,话卡在喉咙里。


    江郁年表情阴鸷,漂亮的五官在她眼前放大。


    钟喜看见他嘴唇张合。


    “钟喜。”


    “在我面前说这种话。”


    “找x吗?”


    作者有话说:


    嗯,江郁年本来就是dirtytalk和sweettalk都会的那种,!


    第64章


    钟喜懵了, 她完全没想过江郁年能顶着那样一张性冷淡禁欲的脸说出这种话来。


    这么露骨,这么直白。


    她甚至有些怀疑自己的耳朵,不可思议地问了一遍。


    “你说什么?”


    江郁年倒是表情没什么变化, 一脸淡然地拉了手刹, 松开安全带,一整个过程里,视线一直又凶又狠地锁着钟喜。


    “到了,下车。”


    钟喜后知后觉去拉安全带。


    “哦哦。”


    这边安全带刚解完,主驾驶的车门已经“砰”得一声关上。


    江郁年下了车, 隔着车窗,他高瘦的身型被雾朦胧成一片。


    他靠在大g的车前边,就着雪点了根烟,一点星火在他修长的指尖燃烧起来,像是要穿透这雪这雾,将整片的白都烧起来。


    钟喜心里咯噔一下。


    完了, 这人现在心情不大好。


    她着急忙慌下车, 步子砸在雪里没了声响, 因为太着急所以围巾还拿在手上,腕上挂着江郁年之前送她的那只山茶花标志的包。


    江郁年听见关门声回头看了一眼,然后立即皱眉掐了烟。


    那根烟没抽几口, 踩在脚下的时候还长长一条。


    他大步走过来,一把捞过钟喜的围巾胡乱绕在钟喜的脖子上。


    大概是真的没有给女生戴围巾的经验,甚至他自己钟喜也没怎么看过他戴围巾,脖子那块儿总空着,偶尔把外套领子立起来,整个人不怕冷似得,大冬天也穿得少。


    钟喜被他的力道勒得差点两眼一翻晕过去, 她赶忙伸手拍了拍江郁年还在动作的手背,静谧的雪夜里发出清脆的“啪啪啪”的声音。


    江郁年动作瞬间一顿,眸色深下去。


    “喂喂喂!”钟喜从他的发愣的间隙里解救出自己的脖子,埋怨地看他一眼,“你是不是想勒死我换个老婆。”


    江郁年手指抖了抖,一股巨大的兴奋感从胸腔间涌出,完全覆盖刚刚焦躁的不悦感。


    她说老婆?


    江郁年不动声色地伸手又去放慢动作整理她围巾的边缘,速度极慢,像是在有意拖延,又像是在胡乱做什么欲盖弥彰。


    他语气平常,“你说什么老婆?”


    钟喜没想太多,嫌他怎么下了车手上还这么烫,不小心碰到她耳骨的伤口处,痛得要死,于是又一次挥开他的手,顺着说道:“什么什么老婆?你老婆啊!”


    江郁年收回手,两手抄进裤兜里,然后定定看她,有好一会儿都没说话。


    良久,他出声。


    “哦。”


    钟喜终于整理好围巾,还掏出手机打开前置摄像头照了照,很满意地朝镜头里摆了个表情然后关掉手机。


    “走吧,进去吧,冷死我了!”


    “嗯。”


    江郁年捞起她的一只手一齐放进裤袋里。


    里面温温热热的,钟喜热得要出汗,总是忍不住乱动。


    江郁年轻轻捏她的虎口,两人的手包在一起在裤子口袋里形成一个拱形。


    “别乱动!”


    男声低低警告。


    “哦。”


    钟喜敷衍一下,假模假式地安静一会儿,没走几步又开始不老实地乱动。


    江郁年牵着她进门,无奈叹息一口。


    两人同时进了玄关,九九一个箭步冲上来,钟喜的体格子总被它冲倒,不过她已经习惯,正要坦然接受这种甜蜜的负担,身边人开口。


    “狗,坐!”


    然后钟喜就真的看见九九及时刹车停在半步之外的距离,非常乖巧地摇着尾巴坐下来,不时汪汪叫两声,看上去很急。


    钟喜震惊于它的听话。


    “你怎么把它训得这么听话?”


    说着又想到什么,坐在玄关的位置上仰头朝那个光影下五官顶级的男人看过去,嗓门大起来,“喂!它没有名字的吗!!!为什么叫它狗啊!”


    江郁年轻嗤一声,唇角勾起一抹弧度,一幅理所当然的样子。


    “叫什么都一样,反正都是我的狗。”


    钟喜立马纠正,“是我的狗!”


    江郁年盯着她看一会儿,最后眼神变得怪怪的,看得钟喜后背发毛。


    “干什么?”


    “嗯,你的狗。”


    答非所问。


    钟喜进门给九九放了饭,给大橘也开好罐头,然后去洗手间洗完手出来正撞见刚刚在不知道忙活什么的江郁年从小房间走出来。


    屋内的灯光昏暗,他的脸色透着一丝不同寻常的潮红。


    江郁年侧身朝主卧点点下巴,“你今晚睡主卧。”


    “哦哦哦。”钟喜真诚发问,“那你呢。”


    “小房间。”


    “哦哦哦。”钟喜再一次真诚发问,“你不跟我睡吗?”


    江郁年脸色僵了僵,太阳穴猛跳一下,随后又听对面的姑娘一字一句说得认真。


    “哦哦,我刚刚听你在车上说要那个那个我,我还以为我们要一起睡呢。”


    她语不惊人死不休,“没事没事,我也没有很期待,我尊重你柏拉图的恋爱观,你之前就知道的吧,我这人喜欢谈素的,那什么腹肌啊,男人美好的身体啊,我都不爱看,真的,行,我真不想的,我不介意的,好,那就这样,我先睡了啊。”


    转身的间隙又回过头来,意味深长地狠狠回看了一眼江郁年复杂的眼神,还垫脚拍了拍他的肩膀。


    “没事的,我真不介意的,你别多想,早点睡。”


    钟喜说完就往主卧方向走,还心情很好得哼起歌。


    江郁年垂眸看着她的背影,灯影在她光洁纤细的脖颈处跃动。


    他咬着牙,气笑了。


    钟喜刚要踏进房间的下一秒,天旋地转,腰间被一只手大力一带,整个人像一条无力反抗的咸鱼,掉了个面。


    江郁年的五官在她眼前放大,灼热的气息喷洒在钟喜的脖颈处,细细密密的又麻又痒。


    “哎哎哎”咸鱼反抗。


    江郁年揽着她的腰带着她往后走,以极具攻击力的姿势将人直接推进房间里。


    本来在吃饭的九九听到动静,立马停止进食快步跑过来。


    江郁年抽空回头瞪了门口的狗一眼,语气很凶。


    “狗,不许进来。”


    说完长腿一勾,门“砰”得一声从里关上。


    九九在门口吃了一口灰。


    门内。


    钟喜被人用力推在席梦思床上,她接触床面又被猛地弹起,下意识想要挣扎着起身,身上覆下来一道阴影。


    江郁年一只手掐住她两手的手腕,慢慢推到她的脑袋上,钟喜瞬间没办法动弹。


    她看到江郁年眸光里跳跃着一束火光,像是要烧毁所有的理智和距离。


    莫名有些紧张,钟喜嗓门都矮了几分。


    “江江郁年你干什么?”


    江郁年的身体悬停在离她一寸的位置,因为动作幅度大,钟喜只穿一件白色毛衣,毛衣腰窝的位置被床垫推上去,露出光洁细嫩的皮肤。


    男人的另一手还掐在那里,缓了力道,一寸一寸像撩拨。


    江郁年的手指也烫,滑到哪一块哪一块的皮肤就热起来,钟喜感觉怪怪的,像是痒想要推开他的手,又像是冷想要他更多的温度。


    “江郁年,你要干什么?”钟喜又问了一遍。


    其实这时候要干什么大家都很清楚,但是钟喜还坚信江郁年是柏拉图,而且她确实紧张,需要不断地说话来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至于说的是什么。


    你别管。


    江郁年漆黑的眼垂下看着她腰间逐渐发红的皮肤,然后视线一点一点上移,最后停留在她紧张到有些微微张开的唇上。


    钟喜听见他混不吝地低笑一声,这样的痞,还是她第一次见。


    “干什么?”


    “gan你啊。”


    “不是你想要的吗?”


    钟喜瞪大眼,嘴唇再次张了张,一张被欺负得快哭的小脸上露出完全没办法隐藏的震惊。


    “你江郁年”


    “叫得不对。”江郁年皱眉,指腹又在她腰间极快划过。


    钟喜痒得立马扭动身体,但两腿早就被人压住,完全没办法动作。


    她急得真要哭了,“痒,江郁年放开我,我要抓痒!”


    没听到想要的称呼,江郁年依旧不放过她,指尖惩罚似得在她腰腹的嫩肉处轻轻掐了掐,恶劣至极地威胁她。


    “叫对了,就松开。”


    钟喜又羞又难受,身体忍不住想要扭来扭去。


    “不叫吗?”江郁年用了几分力。


    钟喜立马告饶,脸颊绯红一片。


    “叫叫叫!”


    “阿郁哥哥。”


    江郁年听到满意的回答,但突然翻脸不认人,他没依言松手,而是又问。


    “那还有谁是哥哥。”


    “什么谁?”钟喜注意力全在他作乱的手指上,完全没办法在这时候集中想他说的东西是什么。


    江郁年凑近,毫不留情咬了一口她的唇。


    钟喜吃痛怒瞪他。


    “江郁年你是狗吗!”


    上方的男人不怒反笑,唇角牵起,痞坏痞坏的笑意。


    “你就当我是好了。”


    钟喜有点生气,偏过头很大声的。


    “哼!”


    江郁年不爽地轻“啧”。


    “说话,还叫过谁?”


    钟喜本来是很有骨气的,但是她真的太怕痒了,实在不想再受这种折磨,她只好扭过头来老实回答。


    “秦风”


    哥字还没说出口,江郁年低头咬她一下,不轻不重,扯着她的神经。


    一触即离,江郁年盯着她继续审问,“还有。”


    钟喜敢怒不敢言。


    “还有凌客的那个负责人,叫”


    这次更过分了,江添两个字还没说出口,就被人咬住。


    “还有。”


    江郁年眼尾泛着薄红,看得钟喜心头一跳,她们贴得太近,钟喜什么都知道。


    “没有了啊!”钟喜欲哭无泪。


    江郁年呼吸声渐,他提醒,“还有隔壁那个。”


    名字都不说,直接用隔壁那个代称,钟喜反应了半天才反应过来。


    “你说林远途?我没叫过他哥啊?”


    江郁年轻轻的“哦”了一声,非常不讲理但又很淡定的样子。


    “我单纯看他不爽。”


    “你神经病!”钟喜忍不住蹬了蹬腿。


    江郁年眸色一深。


    “这么护着他?那算四次。”


    “什么四次?”


    钟喜话刚说完就反应过来,转头对上江郁年意味深长的视线。


    她小脑控制大脑,嘴巴连接后脑勺,直接脱口而出。


    “你不是柏拉图吗?没必要为了我非要那啥吧?”


    江郁年这次话都没了,咬着牙再一次气笑了。


    他懒得废话,直接朝那张气死人不偿命的嘴咬下去。


    呼吸咫尺之间,唇与唇之间只有一个缝隙的距离。


    钟喜忽然叫停,一脸震惊,“江郁年!”


    江郁年觉得自己已经忍到极致,最后的理智也快崩塌。


    “嗯。”


    “你发烧了!”


    钟喜一个蛄蛹就要爬起来,她的手贴在耳侧,强行用力会碰到她受伤的耳骨,江郁年眼皮一跳松开手。


    得到喘息以后,钟喜从江郁年下方的位置自己一点一点移出来,江郁年头晕得厉害,索性往侧面一倒大喇喇躺在床上。


    钟喜跪在床边伸手去摸他的额头,滚烫的温度把她吓了一跳。


    “你真的发烧了!”


    江郁年只觉得周身疲惫,他顺手将人捞进怀里,嗓音哑哑的。


    “我没事。”


    只是发烧,带给他的生理折磨根本比不上面前的小姑娘半分。


    钟喜又从他怀里挣扎。


    江郁年不悦,疲惫地睁开眼发出一声真诚的问。


    “你为什么不能老实待在我怀里?”


    钟喜鸟都不鸟她,从床上跳下去。


    “你发烧了,我去给你拿温度计。”


    江郁年脑子都成浆糊了,还是下意识提醒。


    “穿鞋。”


    回应他的是“咚咚咚”沉闷的赤脚小跑的声音。


    江郁年在这一秒心想。


    这房子还是得再装个地暖,根本管不了这姑娘那些坏习惯。


    脚步又朝他过来。


    江郁年听见耳边哗啦一声,尽力掀开眼皮,脸上是一个医药箱,隔开他的视线,叫他完全看不清钟喜的脸。


    钟喜认真研究医药箱里的东西。


    毕竟是从医的,基础知识掌握扎实。


    她拿出温度计,又哗啦一声把医药箱移开。


    “快,你把这个含住!”


    江郁年看她如临大敌的样子,不免有点想笑,但还是老实地含住,临了还眼神涩气地扫了钟喜一眼。


    含住。


    好美妙的词。


    钟喜又想起什么再一次跳下床。


    江郁年含着温度计没办法说话,嗓子眼里干涸一片,他无声望着那道背影来来去去。


    不一会儿钟喜端着个小猫图案的玻璃杯进来,杯口冒着热气。


    “你等下喝点热水。”


    江郁年看着玻璃杯,眼神有些抗拒。


    钟喜早就发现了,他不用玻璃杯,就连去外面的餐馆吃饭,大多数杯子他也不碰。


    于是想了想,她端起杯子,吹了吹轻抿一口,然后展示给江郁年看,眼神认真。


    “这个杯子是我上次放在柜子里的,是我和陈宝枝去手作店亲手做的,和我医院那个是一对,你放心,我洗得超级干净,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你有点害怕杯子,但是没关系,以后你所有要喝杯子我都会先替你尝一口的,这样你就可以放心啦。”


    说着她还笑了笑,非常英气地拍了拍自己瘦弱的胸膛,开玩笑道:“江郁年,我来为你挡子弹!”


    江郁年眼尾泛红,长睫湿漉漉的,像是刚哭过一场。


    他含着温度计,仰头看着面前笑得盛大灿烂的姑娘,突然就在想。


    江郁年,你他妈死在这一秒算了。


    钟喜不知道他在想什么,眼看时间到了就放下杯子去拿他嘴里的温度计。


    床头柜上的台灯发出幽幽光亮,小姑娘穿着柔软宽大的白色毛衣跪坐在床边,她的头发长了一些,因为刚刚的胡闹,乱糟糟地趴在头上,有一缕头发没挂住,从耳后偷跑下来,垂落在鼻尖,又透过光在她脸上形成一道影子,粼粼晃晃,看得人心痒。


    江郁年无声吞了吞口水,忍住那些难言的渴望和喉咙的干涩感。


    他警告自己。


    不可以亲她,他生病可以,但不能传染给钟喜,钟喜是个娇气鬼,难受一点都会哼哼唧唧,嚷的他没办法想其他事。


    光影一闪,小姑娘弯腰凑过来,一幅松了一口气的模样。


    “还好还好,不是超高,38.4,我们先吃退烧药,吃完喝个水睡一觉,对了,你要不要喝粥,我去”


    江郁年想都没想直接否决。


    “不喝。”


    他现在没力气起来看着她,别到时候在他看不见的地方被烫了伤了。


    钟喜瘪瘪嘴,想着这个点也不合适,“那好吧,你把水喝了先睡一觉。”


    江郁年费劲地弓起身体,拿过水杯一口喝掉,然后目光又定定地看向钟喜。


    好像在说,你说什么,我做什么。


    “盖被子,躺下。”


    江郁年没动作,“你也老实躺我旁边。”


    钟喜拉了台灯,率先钻进被窝,空调暖风机轰鸣,屋外的雪光透进来一点,隐隐约约照出床上一个小小的轮廓。


    江郁年听见她窸窸窣窣的声音。


    “我乖乖躺好了哦,江郁年,你也躺进来吧。”


    脑袋晕得不行,江郁年勾唇也躺下,两人皮肤相贴,江郁年周身越来越热。


    让她躺下,也不知道是折磨谁。


    没过一会儿,被窝又有窸窸窣窣的动静,一下一下的,没完没了。


    江郁年叹了口气,在暗色里睁开眼看天花板。


    “又怎么了?”


    声音从被窝里传出来,有点可怜巴巴的。


    “我没洗澡,我不习惯。”


    江郁年认命地爬起来,撑在她的手身体上方越过去拉台灯,接着顺势低头看着她,拉灯的动作没动。


    “去洗。”


    钟喜从被窝里露出两只黑色的眼。


    “但是我没衣服,可以借你的衣服穿吗?”


    江郁年朝里面的衣帽间抬抬下巴。


    “不用借。”


    “啊?”


    “自己进去看。”


    作者有话说:


    审核你好,什么都没发生,男主直接生病了,生病了你知道吗,就是无能的丈夫


    第65章


    这其实是钟喜第一次正经走进江郁年的房间。


    之前她来过他怡景公寓的这套房子很多次, 但基于基本的家教,她没进过他的房间,而且看上去, 江郁年也很抗拒她在走进自己的房间。


    这次进来钟喜发现江郁年的房间并不小, 房内布置简单,一张黑色席梦思双人床,两张木质床头柜,床头柜上有一盏台灯,和墙体颜色相近的衣帽间大门藏在墙体里面, 从外面几乎看不出,但伸手一推,大门就往里打开。


    里面空间不大,两排黑色衣柜,一左一右。


    左边一排几乎全黑,都是一些T恤卫衣毛衣之类的, 下面整齐地叠着同色系的裤子, 偶尔有一两件白, 其中之前江郁年和她“撞衫”的白色卫衣挂一排黑中间,亮眼得很。


    视线往右边看,钟喜呼吸一滞。


    和左边相比, 右边的颜色就绚烂多彩了起来。


    玻璃门里,黑色衣柜内,整排的T恤,卫衣以及各种各样款式的毛衣外套,甚至有的还贴心得配了配饰,类似同色系或撞色的围巾帽子等等。


    钟喜眼都瞪大了,她回头, 见台灯下,男人慵懒地半靠在床头,大约因为生病,他脸色偏白,眉头也紧紧蹙着,往常看人很凶的黑色眼眸里,雾蒙蒙的,好像有一层水汽,叫他看上去和平常的冷淡疏离不同,反而更显得几分病弱的慵懒感。


    他懒懒掀开眼,目光落过来,将钟喜的惊讶,不可置信全都看进眼里。


    江郁年微微勾唇,他很满意她这个反应。


    钟喜忍不住“哇”出声来,眼睛眨巴一下。


    “江郁年,你这是给我准备的?”


    江郁年依旧保持那个姿势,因为嗓子干涩所以忍不住滚了滚喉结。


    他一幅很淡然的样子,“不算是特地准备,看到合适你的,感觉你应该会用到。”


    钟喜又扭头看了看那些吊牌都没拆的衣服鞋子,吊牌上的logo醒目,都是很多耳熟能详的奢品,甚至比较多的还是钟喜平常穿的多的品牌。


    “可是这些很贵吧?”钟喜随便选了件白色T恤和家居裤拿出来,有些好奇道:“凌客平常这么赚钱吗?”


    江郁年忽然脸色变了变,有些噎住。


    这好像是个机会。


    要不要趁这个机会,跟她坦白自己的身份?


    可是坦白后她会怎么想?


    会开心还是会生气他一直地隐瞒。


    想着想着他开始给自己找借口,他也没有特意隐瞒吧,只是一直都没有机会正式说到这件事。


    钟喜看上去很喜欢这些衣服。


    这时候提起来会不会更加轻易被她原谅?


    脑子里两个想法不断拉扯。


    江郁年想,要是钟喜是个很拜金的女人就好了,这样他就可以因为有很多钱,所以轻而易举地吸引住她。


    这么胡思乱想着,就错过了最佳开口的时机。


    钟喜抱着衣服走出来,叮嘱他,“你先乖乖睡觉哦,吃了退烧药就是要多休息的,我先去洗澡。”


    江郁年垂着眼看她小步从房间出去,房间门没有完全关上,留一道缝隙,他透过那道缝隙看到钟喜走进洗手间,一边关门一边脱衣服。


    白色毛衣被拉到肩头一下,白皙纤瘦的肩头露出来,江郁年呼吸一滞,浴室的门被她反手带上。


    他的视线被隔开,只能隔着玻璃门看到一层朦朦胧胧的人影。


    她抬手,衣服从举着的双手处脱下来。


    她弯下腰,应该是去脱裤子,整个人背部屈起,形成一条曼妙的曲线。


    江郁年目光一寸一寸沉下去,滚烫的温度烧得他口干舌燥,身上的青筋脉络都在跳动,太多了,他分不清是哪里在跳动。


    突然,浴室内传来一阵“咚”得声音,应该是什么瓶子掉在了地上,这声音拉回江郁年的理智,他克制地移开眼躺下去。


    脑子里昏昏沉沉,但睡不着,只能无声睁眼看着天花板,水流声或急或缓得在耳边响着,撕扯他的神经,他的教养,他的一切。


    不知道过了有多久。


    也许是二十分钟,也许是三十分钟。


    脚步声由远及近,小姑娘带着一身桂花沐浴露的味道蹑手蹑脚地走进来,她原本半扎的头发被随手团成一个团子顶在脑门上,露出圆润小巧的脸颊和下颌,她进被窝的时候动作很小,像偷钻角落的大橘,但还是带着一身的水汽,湿漉漉的,浇潮了江郁年整颗躁动不安的心。


    暗色里沉寂了几秒,旁边的姑娘小声开口。


    “江郁年,你睡了吗?”


    江郁年闭着眼,身体保持和她隔开一段距离。


    “嗯。”


    “哦。”钟喜的语气似乎有些失落。


    江郁年没再说话,他没办法在这时候继续跟她说话然后安稳睡觉。


    没过一会儿,小姑娘又小声小气地开口。


    “那个江郁年”


    江郁年无可奈何,懒洋洋应她,“嗯。”


    钟喜有些不好意思地说:“你好像只买了衣服,没有给我买内衣内裤。”


    江郁年骤然睁开眼,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在轰塌。


    她怎么什么东西都敢跟他说?


    等等。


    她什么意思?


    “所以,我都没穿,有点难受。”


    江郁年身体僵硬,艰难地吞咽一下开口,声音哑哑的,“哪里难受。”


    钟喜声音更小了。


    “就是那里难受,两条腿一直磨,我不太舒服。”


    江郁年呼吸灼热,一字一句说得缓慢,“那怎么办?”


    钟喜没说话。


    江郁年闭了闭眼,身体往下倾斜,把整条光洁的小臂伸过去一些,然后沉声吐出两个字。


    “夹着。”


    钟喜愣了一下,好半天才反应过来。


    “哦。”


    一夜无眠,怀里的小姑娘却睡得横七竖八,绵长的呼吸扫在耳侧,江郁年不敢动也不敢去抓,直到天际泛白,他才终于抵挡不住药效,了过去。


    大概是吃了药,这一觉睡得沉,等再次睁眼,怀里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屋子里的窗帘拉着,没什么光线。


    江郁年起身看了一眼床头柜上的二手破手机,蓝白条纹下,显示时间是早上十一点。


    他当即皱了眉,转头四周看看。


    没有钟喜的影子。


    胳膊上昨晚她的温度还在,但是到处都找不到她的影子,江郁年觉得自己的大腿被什么铬了一下,他掀开被子,腿边大喇喇躺着个手机。


    江郁年脸色一变。


    昨天他把自己的手机踹在兜里还关了静音,但是吃了药睡得太死,手机划出来了。


    一个几乎不可能的可能在他脑海不可控制地浮现。


    难道是钟喜看到了这台手机,知道了自己一直以秦风的名义和她聊天所以生气了?


    想了想他又自我否决这个可能。


    钟喜解不开手机密码。


    可是另一个怀疑又忍不住从心里滋生。


    万一呢。


    万一她就刚好猜到,他的手机密码就是她第一次和他见面的那天。


    钟喜一向是个很聪明的姑娘。


    越想越真,江郁年竟然有一丝想吐的感觉。


    他直接从床上下去,大步走出房间,一边用手机给钟喜打电话一边到处试图寻找钟喜离开前的痕迹。


    电话听筒里机械的女声响起。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


    他又赶紧去打微信电话,依旧是无人接听的状态。


    江郁年心里憋着闷,手指颤抖,反胃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等十一次微信电话自动断开,江郁年泄了气,仰靠在沙发上,闭着眼,静静承受情绪的崩塌和撕裂。


    九九和大橘似乎都感知到主人的紧张和焦躁,也跟着趴在他的腿边。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江郁年觉得自己可能要窒息了。


    呼吸变得困难,吞咽更是困难。


    焦虑,烦闷,紧张,痛苦,所有的情绪交织在一起,叫他一时之间不知道怎么处理。


    就在这时,大门“咔哒”一声打开。


    江郁年瞬间睁开眼坐直身体,也屏住呼吸。


    门外,钟喜穿着一身崭新的粉色毛绒外套,拎着大包小包走进来。


    她坐在玄关处换鞋,笑眯眯朝客厅看过来,“你醒啦?还以为你要睡到下午呢!”


    江郁年一颗心狠狠落回来,心脏重新有了跃动的感觉。


    他情绪越是喧嚣,面色就越是平静。


    “去哪儿了?”


    钟喜换了毛绒拖鞋朝他走过来,路过时还顺带各摸了一把九九和大橘的脑袋。


    接着她扬了扬手里的袋子,挨个把袋子放在茶几上。


    “我去买吃的了呀!”


    钟喜絮絮叨叨。


    “你不在旁边肯定不让我做饭,我就去附近买了粥还有小笼包,陈宝枝之前吃过这家说很好吃,我还买了给你的圣诞节礼物!”


    江郁年垂着睫,定定看她。


    “礼物,不是已经送过了吗?”


    钟喜征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自己打耳洞的事。


    “哎呀,那个算是我们的小情趣,哪能算礼物,礼物是这个!”


    她最后拎出个袋子,外面是某款手机的标志。


    “你那个破手机我看都不能用了,干嘛还一直用,你好歹也是凌客的老板,而且你给我买那么多贵的衣服,也不算没钱,干嘛这么苛待自己啊,喏,新手机,你试试好不好用!”


    江郁年看着她,目光一点一点地亮起来,他没接手机而是问:“你喜欢吗?”


    “什么?”


    “那些衣服。”


    钟喜笑开,“当然喜欢啊,女孩子哪有不喜欢新衣服的?”


    江郁年点点头,“那就好,以后你喜欢的所有东西都会买给你。”


    钟喜见他不接手机,直接将手机放在他手边,还做了个鬼脸。


    “江郁年,你在模仿霸道总裁吗?不过我还是很好奇,凌客有这么赚钱吗?”


    江郁年想都没想,直接道:“有,国内第一,全球第七。”


    钟喜直接傻眼了,“啊?你们网吧也要排名吗?”


    江郁年知道她误会了,叹了口气,突然叫她。


    “钟喜。”


    “嗯?”


    江郁年双手交叠握成拳。


    “我是凌客的老板。”


    钟喜皱眉,“我知道啊。”


    江郁年继续道:“我的身价截止今年六月的盘点,是一千五百亿,位于全球第九。”


    钟喜嘴巴张成了一个哦字。


    “你说多少?”


    江郁年心头一跳,但还是重复,“一千五百亿。”


    钟喜下意识去摸江郁年的脑袋,“你不是发烧烧疯了吧?一千五百亿,你们凌客网吧”


    说到这儿她意识到什么,脸上闪过一丝震惊,“等会儿,你说的是哪个凌客?”


    江郁年在这种紧张的时候还是忍不住想笑。


    他就知道,钟喜是个很聪明的姑娘。


    他淡淡的。


    “北城凌客,凌问的研发公司。”


    空气中安静了两秒,随后钟喜发出尖锐的爆鸣声。


    “啊啊啊啊啊?你不是在开玩笑吧?”


    很多疑惑迎刃而解,“所以之前凌客说的那个热心市民江先生真的是你?”


    江郁年一听到热心市民江先生这几个字就想到晦气的江添,几不可察地拉平唇线,低低的,“嗯。”


    钟喜站起来在沙发前来回走,嘴里念念有词,“怪不得怪不得,怪不得我跟你说的话转头就给我挂凌问主页了,而且之前我跟秦风哥说的对凌问的整改意见,他们也全都做了,还给我赔偿了一千块!”


    江郁年心里冷嗤一声。


    一千块,江添就是这么给他在外宣传的。


    钟喜不知道他心里的小九九,继续发散思维,“所以秦风哥也是凌客的?”


    江郁年动了动唇,他在考虑同时坦白两件事,钟喜一不小心原谅他的概率有多大。


    想了想。


    算了,还是不敢赌,一步一步来,他会学着交付自己所有的真诚。


    见他没反驳,钟喜自顾认下,但还是久久没办法平复。


    “我的天,我倒追的男朋友是超级有钱人?”


    江郁年不知道她现在的情绪表达的是开心是激动还是生气。


    他试探性开口,“所以你会介意这件事吗?”


    钟喜一屁股坐在他身旁,认真道:“会!”


    江郁年心头一滞,又听她说:“不过如果有钱的是我男朋友的话,好像也挺爽的。”


    她嘿嘿笑了两声,江郁年七摇八晃的心也跟着终于落下。


    他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柔声说:“放心,都是你的。”


    钟喜激动过后,把茶几上的粥都打开,还挺不服气,“我要你的钱也没用,我有钱得很。”


    江郁年也不反驳,弯腰去拿她递过来的筷子。


    “嗯,你本来就很厉害。”


    钟喜一边吃一边畅想未来,“那以后能不能投资一下我的流浪基地?我跟你说我现在视频做得超级好,而且你放心我一定会做一份详细的可行性计划书,拜托江老板走个后门!”


    江郁年很受用她撒娇的模样,“我到时候把助理电话给你,需要多少钱你跟他说,让他打款。”


    说着又问了一句,“后面场地就这么大,扩大规模的话,你想要在哪儿?”


    钟喜理所当然地说道:“在北城啊,我总是要回去的。”


    江郁年手里的筷子顿住,眸光一冷。


    “你说哪里?”


    “北城。”钟喜夹了一筷子包子,“对了我还没跟你说呢,今年过年和林叔叔公司的年会撞一起了,我可能会回北城过年。”


    江郁年彻底没了胃口,丢下筷子,偏头看她。


    “你和谁一起回。”


    “我们都回去,我爸我妈,我外婆,还有宝枝和林远途。”


    “什么时候回来?”


    “这个还不清楚。”钟喜摇摇头,“得看我爸妈那边怎么说,宠物医院这边我找了个新宠物医生,年前会入职,其他事情交给芊盈,应该没什么问题。”


    江郁年低头看着坐在地毯上的姑娘,喉咙里溢出一丝冷冷笑,问:“那我呢?”


    钟喜抬头,“啊?什么你?”


    江郁年说:“你把所有东西都安排好了,那你准备怎么安排我?”


    钟喜这才感知到他情绪的变化,她伸手戳了戳江郁年的手臂。


    “你怎么这么敏感呀!我只是回去过个年,又不是不回来了!”


    江郁年咄咄逼人,“所以什么时候回来?”


    钟喜快要急哭了,她确实给不了准确的回答,他们家在北城根基深,就不说那些庞大的家族关系需要维护,就说钟建国之前带的学生,每年光是来拜年的,就要从初一到初七,络绎不绝。


    所以她真的没办法完全确定。


    “江郁年”钟喜语调拉长,试图蒙混过关。


    江郁年扯开手,往后一靠,整个人恢复一惯的冰冷,他双眸漆黑,没有一丝温度,钟喜感觉好像回到了刚认识他时候的样子。


    男人声音很冷,没有任何情绪起伏。


    “如果回去的话,就不要联系了。”


    钟喜脸色也变了。


    “你说什么?”


    江郁年盯着她,一字一句,说得清楚。


    “我说,今天离开这个门就不要联系了,等你什么时候回来找我,我们再继续 。”


    钟喜再好的脾气也控制不住,不想忍他。


    她倏然站直身体,“你要分手?”


    江郁年没维持住冷静,瞳孔骤然一缩,强硬自己偏过头去。


    “我没说。”


    钟喜捞起沙发上的外套套上,转身就走,临了丢下一句话。


    “江郁年,我对你的忍耐到此结束。”


    作者有话说:


    不要骂这个川!正常走剧情,他们之间本来就隔着一些东西没有解决,江郁年没有安全感又自卑,钟喜有放不下的家人,这是为了让两人更好!!!


    第66章


    大门“咚”得一声被关上, 空气中属于钟喜身上那股淡淡的消毒水味道丝丝缕缕久久不散,缠绕着江郁年的理智。


    九九和大橘似乎也意识到氛围的不对,急切得在家里装来转去, 等确认门口没了动静以后他又凑到江郁年脚边仰头看着他, 似乎在等待一个解释和安抚。


    江郁年弓着背,没理他们,缓慢地拿起桌上的筷子夹住小笼包想要往嘴里塞,江郁年没喝一口水,自虐似得囫囵吞下那一个个包子, 嗓子眼都被这样暴力的进食磨得发疼有了隐隐的血腥味。


    他低垂着头慢慢地吃饭,直到把钟喜带回来的所有东西都全部一点不剩地吃完,才抬起头,漆黑的眼望向早就沉寂下来的大门。


    整个过程他都很平静,因为太过平静,和刚刚钟喜在的时候叽叽喳喳的热闹形成强烈的对比, 所以显得屋子里的氛围都诡异了起来。


    她走了。


    她真的走了。


    唇角勾起一丝冷笑, 江郁年唾弃自己。


    这不就是你想要的吗?


    周遭的空气逐渐稀薄, 江郁年觉得自己的脖子好像被人掐住,空气进不来,呼吸和吞咽都变得困难。


    他仿佛随时要溺死在海里。


    刚刚咽下去的东西随着迟来的情绪同时反扑, 胃里一阵痉挛,痛得他吸了一口气,接着撑在双膝间的手开始颤抖。


    突然,视线一转,他瞥到随手放在玄关处的黑色钥匙扣,当即皱了眉。


    她没拿车钥匙?


    那她怎么走的?


    想到这儿,身体已经先脑子一步站起来, 他快步走到玄关拿起钥匙换鞋,在开门的瞬间又开始长舒一口气庆幸。


    还好,她现在生着气,雪天路滑,还好她没开车。


    但是这个天气打车也不容易,从刚刚她离开到现在足足有十五分钟。


    如果还没打到车的话,一定会很冷。


    越想心里越慌,江郁年一把带上门,密集的脚步声在楼道里响起。


    早上停了雪,但外面还是雾蒙蒙一片,小区楼外早就没了那个姑娘的身影。


    江郁年还是不放心,驱车一路往她家的方向找。


    极快的速度在雪天和众多龟速行驶的车形成对比。


    他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每一辆路过的车后座,试图透过后车窗找到那个熟悉的轮廓。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还是没有发现她的身影,江郁年握着方向盘的掌心都是汗,后背也汗涔涔的。


    后视镜里倒映出一块结冰的地段,他终于忍不住,低吼了一声。


    操!


    江郁年,你他妈怎么不去死!


    终于,车开进钟喜家小区的侧门,叫他发现了某个坐在楼下长凳上偷偷抹眼泪的姑娘。


    江郁年将车停在稍远的位置,下车靠在门边点了根烟。


    烟雾袅袅,他只穿一件薄薄的毛衣,冷气往他脖子里钻,也不知道是冻得,还是什么,他感觉到自己一直在发抖。


    不远处那姑娘坐在凳子上,背微微弯着,身上还穿着从自己房间衣帽间里挑的酒红色大衣外套,可能出门太急,所以围巾也没围,整个人缩着脖子,肩膀一抽一抽的。


    她怎么还在哭?


    往常只要焦躁不安抽根烟就能平静许多,今天却越抽越躁,甚至那姑娘肩膀每抽一下,江郁年都觉得自己的心被揪得皱巴巴的,又酸又涩。


    抽完那根烟,江郁年终于克制不住,脑子里的那根线彻底崩塌,他几步上前,却在两米之外的距离停住脚。


    钟喜接了个电话。


    电话一接通,她哭也忘了哭,“腾”得一下站起身,脸上慌张又害怕,视线扭过去看向楼上,然后疯了一样往里走。


    江郁年眉心一跳。


    出事了。


    他下意识想要追上去,又看楼上钟建国背着钟喜的姥姥冲下来,秦灵跟在身后,也脸色难看。


    三人快速把姥姥扶进车里,白色路虎疾驰而去。


    江郁年眼皮都在跳。


    他不敢刚刚上前打扰耽误时间,只能立马上车跟在身后,视线紧盯着前方地路虎,另一边伸手去够岛台上的手机。


    翻出江添的号码接通。


    那边声音懒洋洋的。


    “怎么着?您老蜜里调油的,还有空管我们死活?”


    江郁年没心思理他,语气又急又冷。


    “联系北一院神经内科的吴老,买最近一班的飞机来南江,要快,如果能临时申请到航线,就调派凌客的专机,以我个人的名义,费用从我的账户走,另外”


    他顿了顿,“让你外公也来一趟。”


    没记错的话,钟喜说过,她姥姥心脏也有些问题,而江添的外公是业内第一的圣手。


    江添被他紧张的语气和这样的做派吓得也不由紧张了起来。


    “怎么了这是?谁出事了?这么严重,我现在就去安排。”


    临挂断电话前,江郁年默了片刻,重重一声,“麻烦你了。”


    江添也沉默。


    这是第一次,江郁年以祈求的语气,就算是那一年为了凌问的投资在饭桌上喝到胃出血,投资人让江郁年服个软,他也弯过半分腰。


    江添心头一滞,少见得严肃起来。


    “你放心,我亲自送,也把人都给你送过去。”


    ——


    钟建国以最快的速度将车开到医院。


    钟喜推开门就跳下车,转身正要去后座扶晕倒的外婆,手腕被一只大手攥住。


    低沉的嗓音瞬间安抚下她一颗七上八下的心。


    “我来。”


    秦灵从副驾下来就看到个穿着单薄毛衣,熟悉的高瘦身影站在后车前,他一把将六神无主的钟喜搂过放在身侧,又躬身过去将里面的外婆扶起来搭到自己的背上。


    秦灵本想说什么,主驾下来的钟建国看她一眼,示意她大事为重,然后就走过去搭了把手,将人扶稳,然后客气道:“劳驾,二楼神外科,我已经提前联系好医生了。”


    江郁年看了他一眼,点点头。


    年轻人力道究竟大一些,轻松就将人背出好几米远,钟建国在侧面扶着。


    秦灵和钟喜跟在身后。


    没有选择电梯,江郁年直接选择更快的楼梯,他腿长,几步跨上去,抢救室门口果然已经等了不少人,护士推车过来接过姥姥,江郁年和钟建国帮忙。


    秦灵上前说明情况。


    “83岁,二十分钟前突然抽搐,有心脏病史和脑梗病史以及阿尔兹海默症,无过敏历史,做过心脏搭桥手术,长期服用药物,大概五分钟前疑似失去呼吸。”


    对面的护士惊讶一瞬,接着快速记录投入抢救中。


    抢救室大门被关上,门上反光,冰冷无情,上方的红色灯亮起。


    一家人坐在长凳上,各个丧眉搭眼。


    江郁年看到钟喜红彤彤的眼睛,里面还雾蒙蒙的,像是还有什么要掉出来。


    他心头一动,开口轻声叫她,“钟喜。”


    钟喜就坐在边上的位置,紧靠着他,听到他的声音抬起头看他,睫毛湿漉漉的。


    “别哭了。”江郁年喉头哽咽。


    钟喜脑子里很乱,随意点点头。


    江郁年没再说话,拧着眉心站在钟喜身侧,视线紧紧盯着她,像在看着自己的什么易碎的宝物。


    没过一会儿,抢救室大门打开一侧,有医生走出来。


    几人同时迎上去。


    医生摘下口罩,说:“患者刚刚恢复呼吸,关于治疗方案,我们这边接到通知说北一院的吴老和心脏专家齐老会在下午稍晚抵达我们医院,正好可以接手这名患者。”


    临了他还笑笑,“老太太命硬,运气不错。”


    几人互相看了看,不敢相信这样的馅饼会砸在自己家头上。


    钟建国朝对方点点头,“那辛苦医生了。”


    医生转头进了抢救室,没过多久林远途和陈宝枝也匆匆赶来。


    “外婆怎么样了?”陈宝枝眼睛红红的,显然刚来的路上哭过。


    这时候钟喜已经冷静下来,“没事,已经恢复呼吸了。”


    林远途掏出手机,“我联系我爸,叫他找关系去请一院的吴老。”


    秦灵伸手挡了挡,“不用,说是接到通知,吴老和心脏专家齐老下午都会来南江视察,正好可以接受。”


    说着她还奇怪,“吴老就算了,齐老之前我们几次托关系,都没求到他老人家出山,这次怎么这么好运?”


    林远途握着手机,目光复杂地看了一眼旁边沉默寡言靠墙站着的江郁年,最终又移回视线。


    “旁边有个休息室,我在这儿等着,你们去隔壁坐着,不然人太多,空气也不流通。”


    钟建国和秦灵赞同被陈宝枝扶着进了隔壁一门之隔的休息室。


    空荡的楼道里只剩下三个人。


    林远途伸手摸了摸钟喜的脑袋,故作轻松地开玩笑,“哭什么?这不青梅竹马和男朋友都在呢。”


    钟喜反应过来立即避开他的手,眼睛没看江郁年,语气不善,“别乱说,没有男朋友。”


    江郁年本在看到林远途摸她脑袋以后逐渐黑沉的脸更加黑了。


    林远途看热闹不嫌事大,“呦,这也没坚持多久啊?”


    他贱兮兮地凑过去钟喜面前,“分了?”


    钟喜没好气,“对啊,你满意了,分了。”


    这时一直没说话的江郁年突然开口,语气执拗。


    “没有。”


    钟喜和林远途同时看他。


    又同时收回目光。


    大家谁都没再说话。


    十分钟后,林远途看了一眼江郁年。


    “你跟我过来。”


    “要做什么?”钟喜忽然警觉。


    林远途笑笑,咬重几个字。


    “跟你前男友聊聊。”


    江郁年冷冷看他一眼,又转头安抚钟喜,“没事,有事就叫我。”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楼道口。


    林远途开门见山。


    “吴老和齐老是你安排的吧?”


    江郁年抄着兜靠在门边,不置可否,“你想说什么?”


    林远途走近一步,身高相近的两人,目光针锋相对。


    “谢了,麻烦你费心。”


    江郁年舌尖抵住上颚,半晌冷冷笑出一声。


    “谢我?你用什么身份谢我?”


    林远途无所谓地耸耸肩,“你也说过的,青梅竹马嘛。”


    江郁年目光锐利地刺向他,嘲讽似的问了一句,“你们家青梅竹马也上户口本?”


    林远途滞住一时没话说,就听江郁年又淡淡开口,眼神中压迫感十足。


    “看来是没有。”


    “急什么?”林远途重新掌握话语权,“你不也没资格上吗?”


    江郁年没说话,下三白的眼清清冷冷瞧着他。


    又听他说。


    “怎么还是说不听呢?”


    “你应该已经知道了吧,过年我们家年会,我们所有人都要回北城。”


    江郁年看得出他眼神里的挑衅,也知道他故意挑最扎自己刀子的话说。


    他知道自己在意,所以这样攻击他。


    可笑的是,他明知道,却还是被轻易拿住咽喉,裤袋里的手越握越紧,骨节都在嘎吱作响。


    “所以呢?”


    林远途抬抬下巴,“年底两边父母会宣布我们订婚。”


    空气沉默了有十几秒。


    江郁年强行找回理智,他唇角勾起一抹笑,齿间重重碾过两个字,发出一声极具讽刺的问。


    “订婚?”


    “这事儿通知钟喜了吗?”


    林远途被他看穿也不急躁,“这有什么关系,反正两家从我们小就默认,钟喜是一定会嫁给我的。”


    “嫁?”江郁年彻底没了耐心,眼神似刀,语气异常得肯定。


    “那你回去通知你爸妈一声。”


    “什么?”


    “钟喜这辈子不嫁人。”


    “?”


    江郁年脸色平静,语气淡然,“因为我准备带着全副身家入赘了。”


    林远途:?????


    林远途被憋得半天没说出话来,良久才不可置信道:“你是疯了吗?”


    江郁年睨他一眼,语调嫌恶。


    “你看,你连这种思想觉悟都没有,拿什么跟我比啊?拿你家市值一个亿那点东西吗?”


    说完懒得跟他废话,转身就走出去。


    徒留林远途在身后气得两眼翻翻。


    不是,这人有病吧?


    ——


    钟喜听到脚步声,目光往安全通道处看了看,江郁年走过来,脸上极力克制但还是有不爽的感觉。


    她愣了愣,脱口而出,“林远途打你了?”


    江郁年气得咬了咬牙。


    “他打不过我。”


    钟喜没再说话,又越过他想去看他身后慢一步出来的林远途,视线被江郁年往左一步的动作挡住。


    “你”


    江郁年往另一边侧身,“医生出来了。”


    钟喜没了其他心思,起步走过去,隔壁的人听到动静也走出来。


    还好,一切顺利。


    接近傍晚的时候,吴老和齐老同时到医院,一帮人联合会诊,商讨出一套最佳方案。


    从会诊室出来,秦灵开始安排。


    “今年过年我和你爸大概是回不去了,姥姥这情况不宜长途跋涉,却却你回北城,把家里的事情全部处理完。”


    钟喜想要反驳,“可是”


    秦灵低声叫她,语气从未有过得严肃。


    “却却,听话。”


    “好。”钟喜不情愿也得应下。


    晚上医院不让留那么多人,秦灵和钟建国留下,其余人回去收拾东西第二天再过来。


    到了地下车库,林远途甩甩车钥匙,“那就我来送两位回去?”


    江郁年眸光动了动,他静静望着钟喜。


    钟喜故意偏过头不想看他,转身就往小红走,留给江郁年一个背影,林远途看见朝江郁年抛去一个挑衅的眼神。


    直到小红扬长而去,江郁年还是站在原地,看着那辆车车尾气消失的方向,久久没有动静。


    ——


    从早上吵架,到下午在医院,钟喜经历了一天的疲惫,回家就洗澡躺下。


    陈宝枝在姥姥房间收拾东西,中途还探头问了一句,“你和江郁年怎么了?”


    钟喜烦躁得在床上滚了一圈,“不知道,他要分手。”


    陈宝枝大叫一声,“什么?他要分手?”


    “嗯。”


    “因为什么啊?”陈宝枝不解。


    钟喜说:“因为我要回北城过年。”


    陈宝枝表情变化一瞬,“我早就说过吧,你们之间这就是问题,你之前还不信,现在出问题了吧?”


    钟喜不服气,“但是我觉得这不是什么问题啊?就算是一个在北城,一个在南江,现在交通这么发达,我们两都是自由工作者,想见面不是很容易吗?”


    陈宝枝走过来靠在门口,问她,“你和林远途见得多吗?”


    钟喜听她提到这么莫名其妙,“不多啊,我每天要忙基地的事情,还有医院的事,我还要谈恋爱,谁有空见他。”


    “你们在一个城市,一个区,你都没空见他。”陈宝枝这么说。


    钟喜被噎住,但还是忍不住反驳 ,“但我本身也不想见他啊。”


    陈宝枝索性换了个说法,“好,那就说我,最近你谈恋爱加工作两边跑,你连见我都很少。”


    钟喜彻底没了话。


    “你说得那些都是理想的情况,事实上,只要人开始忙碌,就会有很多不得已,见面说起来简单,但其实每次都会变成,下次见,下次一起,有机会怎么怎么这样的托词,却却,虽然你和江郁年之间是你追他,但是”陈宝枝表情认真,“但你们的需求度不一样,江郁年是个很没有安全感的人,我不是说你有问题,而是他本身就有这样的性格部分,却却,你不能只接受他好的部分,摒弃他不好的部分。”


    钟喜心里那股气突然就瘪下去。


    陈宝枝下巴点了点窗外,“想清楚了吗?”


    “什么?”


    “没事,先睡觉。”陈宝枝意味深长地笑笑。


    凌晨五点,陈宝枝醒过来把钟喜推醒。


    钟喜睡得眼都朦胧。


    “怎么了?”


    陈宝枝打了个哈欠,又问,“想清楚了吗?”


    “什么啊?”


    “楼下有个帅哥,不想分手这一晚上也够他遭罪给你出气了,真的想分手的话那就继续睡。”


    钟喜一个激灵瞬间清醒过来,“你说什么?”


    陈宝枝偏过头闭眼继续睡觉,“昨晚就发现了,一直跟着我们鬼鬼祟祟回来,那车停在楼下一直没走,估摸着待了一晚上。”


    钟喜跳起来。


    “你不早说!!!!”


    作者有话说:


    其实根本不会吵太久,江郁年这人憋不住的


    第67章


    外面天还黑着, 钟喜随便裹了件柜子里的黑色羽绒服就快速下楼,楼道里的声控灯随着钟喜急切的步伐一盏一盏亮起又在背后熄灭。


    光影错落着外面的雪,身体的温度一寸寸融化这样盛大的冰天雪地。


    钟喜一眼就看见枯树后面的黑色车身, 高瘦的身影靠在车门边, 那人显然也看见了这黑色清晨里盏盏亮起的灯。


    他站直身体,目不转睛地盯着钟喜狂奔而来的方向,指尖一点星火一时忘了熄灭,几乎燃到底。


    钟喜停在他身边,大口大口地喘气, 脸颊也因为剧烈的动作透着红。


    她眼睫上还沾了点湿漉漉的雪,抬眸看江郁年的时候目光不加掩饰的不悦。


    “为什么在这儿?”


    江郁年丢了烟蒂,脚边的雪堆里埋了不少凌乱的烟头。


    默了会儿,他低头看向钟喜,平静地开口,“就是想来。”


    钟喜心里又气又急, 忍不住伸手去摸他的额头。


    江郁年下意识往后退, 他的身上很冷。


    钟喜凶巴巴地叫他, “江郁年!不许躲!”


    江郁年果真就不敢动了。


    钟喜又命令他,“弯点腰,把脑袋塞到我手心里, 我看看温度。”


    江郁年乖巧地照做。


    钟喜感受了一下,果然很烫,这冰天雪地的,身上还这么烫,多半是又发烧了。


    她气不打一处来,“不是生着病吗?为什么待在这儿,待一晚上?想冻死自己?”


    昨天一天确实像死了一样, 直到现在重新停到她的声音,江郁年才感觉自己活了过来。


    至于为什么待一晚上,江郁年还真的认真想了一下。


    好像是因为不知道要做什么,甚至有些害怕。


    怕她突然就走了。


    即使明知道钟喜就算要走也要等到快过年,因为她姥姥还在医院。


    但——


    还是害怕。


    怕万一有了变数,万一有什么临时突发的状况让她突然就要回北城。


    或者是她的妈妈让她一定要现在回去,昨天匆匆一面,她妈妈对自己抗拒的态度就很明显。


    哪怕这些理论上不会发生,但江郁年还是不可知控制地思考这样一种可能。


    他没办法真的像自己说得那样洒脱,真的就放她和自己吵着架就离开。


    钟喜见他又沉默,怒火越来越强烈,她收回手放进口袋里,阴阳怪气。


    “不是你说得不要再联系了吗?干嘛又眼巴巴过来我家楼下等我?”


    江郁年漆黑的眼一点温度也没,他定定看了钟喜一会儿,直白道:“我做不到。”


    钟喜满肚子发泄的话都被这句噎住。


    她看着江郁年单薄的身体,想了想,说:“你穿的真的太少了,还发着烧,你先回去好不好?我们之间的事我现在没心情去处理,你让我完全不生气直接原谅你,我也做不到,你先回去休息,不要开车,打车回。”


    说完钟喜就要转身走,手腕却被人一把牵住,她只好又转回头视线落在牵着自己的那只滚烫的手上。


    “那车留给你。”江郁年从口袋里把钥匙拿出来放进她的掌心。


    钟喜刚要拒绝就被他打断,“不要拒绝我。”


    钟喜无声望着他。


    江郁年语气又低又淡。


    “车放在你这儿,不管你什么时候要离开,至少先联系我,把车还给我。”


    钟喜最终还是没有拒绝,拢紧掌心手下钥匙,点点头。


    “好。”


    十二月的南江,透骨的冷意往骨头缝里钻,凌晨五点半,小区周遭一片漆黑,只有门口一盏微弱的路灯亮着,灯影将那道高瘦的身影拉长在雪地里,显得孤寂又落寞,他身上的白色毛衣看得人心头一顿。


    钟喜没忍住。


    “江郁年!”


    落寞的背影转过来,透过沉沉的雾霭朝她看过来。


    钟喜几步跑上去然后脱了自己身上的羽绒服,江郁年一看她的动作就皱起眉伸手去拦。


    “冷。”他表情严肃。


    钟喜不听他的,“你借我车,我借你衣服,你也记得,在我离开北城之前还给我,知道吗?”


    衣服有属于她的气味。


    江郁年这次才彻底闻清楚,根本就不是消毒水的味道,那些清冽的,像雪一样若有似无的味道是他主观上给钟喜做得标记。


    钟喜看着自己尺码偏小的衣服有些奇怪得罩在江郁年身上,情不自禁笑出声来。


    “江郁年,好好照顾自己哦。”


    江郁年迟缓地点头,“你快回去,很冷。”


    钟喜被冷风灌得缩了缩脖子,然后一路小跑回了家。


    ——


    经过吴老和齐老的联合诊治,姥姥的病情基本稳定。


    半个月后,姥姥出院。


    这期间,钟喜没有和江郁年联系,甚至连微信上也保持着互不打扰的状态。


    他们之间都需要一些思考和冷静的时间,如果没有时间缓和情绪,就会发生上次在他家那样,说出伤人的话的情况。


    不过秦风倒是很殷勤。


    他话语不多,一惯“网络男神的人设”,每天早晚都会在微信上问好。


    12.28.4:00pm。(军师哥已成功版)【姥姥还好吗?】


    钟喜回复。


    【还好。】


    4:03pm。(军师哥已成功版)【那你呢?】


    钟喜翘了翘嘴角打字。


    【也不错。】


    12.29.9:00am。(军师哥已成功版)【照顾好自己。】


    【你和姥姥都是。】


    花开花落【ok表情包】


    12.30,1.1,1.2


    每天如此,话题基本都差不多,都是关心一下姥姥和钟喜本人。


    钟喜感叹秦风的热心,心里暖暖的,在姥姥出院那天还主动问起。


    1.15.11:00am


    花开花落【今天姥姥出院啦,多谢秦风哥关心,也麻烦你转告江郁年一声。】


    想了想,她又问。


    【对了,这段时间江郁年怎么样?】


    信息回得很快……(军师哥已成功版)【不好。】


    钟喜皱眉。


    下一条信息接踵而至。


    【钟喜,他快疯了,和他见一面吧,多晚都可以。】


    ——


    周日下午雪停,还出了点太阳。


    钟喜捉摸着晾江郁年晾得差不多了,把家里安顿好就准备去宠物医院。


    临出门她有意给秦风发了微信。


    花开花落【秦风哥,江郁年在店里吗?】


    信息秒回。


    ,(军师哥已成功版)【在。】


    钟喜收了手机就往停车库走。


    这段时间多亏了江郁年的车,一家子人家里医院两头跑,方便了很多,而且这车空间大,姥姥出院的时候连新买的轮椅都能一车装走。


    钟喜很满意这辆车。


    但毕竟这车是江郁年朋友的,她用了这么久,今天又难得出太阳,索性她回医院之前先去了洗车店,把大g里里外外刷得锃亮。


    钟喜盯着车瞧了一会儿,颇为满意地点点头,爽快转账洗车费。


    三点左右,钟喜到了宠物医院。


    车停进车位,钟喜门都没进,踩着黑色长筒靴拎着自己的香奈儿小包就往凌客走。


    姥姥病情稳定,医院也不用再去,生活一切回到正轨,加上碰上难得的晴天,钟喜心情不错,还哼着歌。


    路过网吧和医院隔着的巷子的时候,远远看见里面两道身影。


    钟喜噤声停步,视线朝里放过去。


    逼仄的巷子内,积雪化了一半,路面上湿漉漉的,斑驳的墙壁上都泛着冷意。


    江郁年穿一身黑色冲锋衣,脑袋上的碎发长了一些遮住浓密的睫和锋利的眉眼。


    他半靠着墙,双手抄兜,脸色有些阴沉和不耐。


    对面一臂的距离站着个姑娘,身材好,长得也漂亮,一双狐狸眼会勾引人似得,她穿一声紫色毛衣裙,外面是浅棕色的大衣,脖子上很有腔调得搭着条Burberry经典花纹的围巾。


    凌客的客人多,吵吵嚷嚷的声音一直传到外面,钟喜被这噪音阻隔听不到里面的交谈声,但她看见那姑娘隔着一臂的距离缓缓逼近靠在墙边的男人。


    钟喜脑子里的怒火腾得一下上来。


    死江郁年!


    表面装深情,背后早就和新的小美女勾搭上了是吧?就这么没男德是吧?


    钟喜看不下去,气得踩着长筒靴转身就走。


    车钥匙丢给吴芊盈叮嘱她帮忙还给隔壁,然后直接打车回家。


    见见见!见个屁!


    ——


    江稚落地南江的时候,给江郁年打了个电话让他去机场接自己,没想到江郁年直接毫不留情地拒绝。


    “没空。”


    江稚气得牙痒痒,“喂大哥你有没有搞错?是你没空回北城,又非要强买强卖我哥那辆车,好了,现在我替你们跑腿来找你办转让手续,结果你接我一下都没时间,你那什么破网吧有那么忙吗?”


    江郁年的声音不耐烦得从听筒里传出来。


    “还有事吗?没事挂了,我在等信息。”


    说完根本不给江稚反应的时间,电话里只剩下忙音。


    江稚气得两眼一翻,踩着恨天高托着行李箱打了辆黑车被宰了三百块,一路风尘仆仆赶到凌客。


    周日凌客的客人很多吗,其中不乏有熟客,平常接触得多了,钟喜和他们也认识。


    这段时间,不少人都知道江郁年和隔壁宠物医院老板在谈恋爱,甚至有人开玩笑说这是豪门联姻,所以这会儿他们看见有个年轻漂亮的姑娘来找江郁年,不由都把八卦的眼神放过来,还有人要举手机拍照放到群里。


    江郁年想起秦风那个出卖他色相的群,当即皱眉站起来对着江稚道:“你跟我出来说。”


    江稚跟着他到了巷子里,“郁年哥,你就这么对我,我一路跋涉,连杯水都不给我倒?”


    江稚是江添的妹妹,之前一直在国外留学,最近学校冬令营她没参加,回国准备过年。


    放了假的大学生比较闲,就被江添派到南江给江郁年办车的过户手续。


    “东西呢?”江郁年不停得看手机,估算着钟喜要到的时间。


    江稚见他一副很着急的样子反而不急了。


    “你防贼似得让我出来,资料和合同当然在箱子里啊。”


    “对了,我住哪儿啊?”


    江郁年问她:“你没定酒店?”


    江稚笑笑,“你家不是两个房间?”


    江郁年直接拒绝,“不可以,我有女朋友,你去住酒店。”


    江稚早就听说了这件稀奇事,但没想到江郁年竟然对女朋友在乎到这个程度,哪怕跟女朋友解释一下让她暂住都不行,直接杜绝一切误会的可能。


    她没好气,退一步,“行,我去住酒店,那你车钥匙给我,我都来南江了,正好这两天开车转一圈。”


    江郁年依旧拒绝,“车也不行。”


    江稚咬着牙,愤愤的。


    “你要不要这么抠门?”


    江郁年面色平静,“车我女朋友也要用。”


    江稚想起之前江添吐槽凌客主页挂了什么保护流浪动物宣言的事,语气嘲讽。


    “郁年哥,你干脆把凌客也送你女朋友算了。”


    没想到江郁年不仅没反驳,反而还一脸认真。


    “可以考虑,后续等我和她沟通好,叫你哥安排股份转让手续。”


    江稚彻底崩溃,发出一声不可置信的问。


    “江郁年,你疯了吗?”


    江郁年再看了看手机,耐心告罄。


    “还有事吗,没事我让人带你去酒店。”


    江稚正要转身,忽然发现江郁年的左侧耳朵多了两个耳钉。


    她稀奇,凑近一步,“哎?郁年哥,你怎么又打了两个耳洞,还有这个克罗心的耳钉,之前我在国外都没买到!”


    江郁年一把推开她,双手抄兜,一脸平静。


    “哦。”


    “我女朋友送的。”


    江稚:


    有女朋友了不起吗?


    江稚被秦风带走以后,江郁年心里总是躁躁的,他坐在前台收银处不住地点击鼠标,同一个页面被刷新了一万次,底下的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他不时抬眸看向门口。


    没人。


    还是没人。


    心里那股躁愈演愈烈。


    他拧着眉,忍不住轻啧一声翻看手机信息。


    明明说好要来的,为什么还不来?


    他今天已经做好了准备,不仅要告诉钟喜自己心里的想法,还要把微信的事全部跟她坦白。


    从此以后,他不要对钟喜有任何隐瞒。


    她想知道什么,他都要告诉她。


    可是为什么还没有她的身影。


    等待的时间里江郁年像是被上了一场无声的酷刑。


    终于,时间指到四点,江郁年心头一顿。


    会不会是出什么事了?


    虽然今天天气好,但是钟喜开着车。


    或者是在路上遇到了坏人?南江这块儿地有时候会有些小混混,他们会不会为难钟喜?


    越想心里越慌,煞有介事似得,江郁年拿起手机猛地站起身,正巧这时,吴芊盈推门进来,江郁年抬头。


    吴芊盈将钥匙递过来。


    “这是钟医生让我给你的。”


    江郁年喉头哽住。


    “她来过了?”


    吴芊盈不知道他们发生了什么,点点头,“刚走了。”


    江郁年一颗心狠狠坠落,他正要抬腿,手机“叮咚”一声。


    是那台属于秦风的手机。


    来自花开花落。


    【我宣布我失恋了!】


    江郁年像被当头棒喝,脑子懵了一下,两个呼吸以后,他心脏狂跳,按键的时候手指都在发抖。


    【胡说什么?】


    ——


    回到家以后,钟喜翻来覆去得睡不着,甚至眼睛发酸发涨,忍不住有湿意要流出来。


    她不想理江郁年,但又咽不下这口气,索性发信息给秦风。


    没想到秦风根本不信她。


    钟喜愤愤打字。


    花开花落【江郁年被别人搞定了!】


    她又加了一句。


    【我都看见了!!!!!!】


    信息几乎是以急切的情绪秒回,看到信息内容的瞬间,钟喜脑子嗡得一声……(军师哥已成功版)【你没有】。(军师哥已成功版)【我没有】


    下一句也迫不及待地发过来。


    【别随便宣判我死刑。】


    钟喜盯着这个信息陷入沉思。


    秦风这话什么意思?


    不对,这语气,确定是秦风吗?


    这难道是江郁年?


    江郁年怎么会用秦风的微信回自己的信息?


    钟喜脑子乱成一团浆糊。


    十五分钟后,钟喜还在研究秦风这段令人费解的对话,手机上军师哥的头像跳动起来。


    钟喜接通,江郁年的声音急切地传出来。


    “钟喜,下来,我在楼下。”


    钟喜愣了一下,鞋都没穿就往窗户那边跑,果然,黑色大g停在楼下,显眼得很。


    几乎是没做思考,钟喜挂了电话穿衣服下楼。


    见到江郁年的第一秒,江郁年就攥住她的手腕将她带进副驾驶,又沉默不语地将安全带给她扣上,然后快步走到主驾驶拉开车门进来,启动车。


    黑色大g直接锁门冲了出去。


    钟喜这才想起来,“我们去哪儿?”


    江郁年侧头看她一眼。


    “回家。”


    说着补充一句,“怡景公寓。”


    钟喜点点头,又问,“对了,那个秦风哥的微信”


    江郁年直接打断她。


    “下午你是不是在网吧巷子里看见我和一个女生在一起?”


    钟喜火气又上来,视线调转去看车窗外。


    “是啊,江总真是好行情!无缝衔接!”


    江郁年蹙眉,握在方向盘上的掌心一直出汗。


    “你别乱说。”


    “首先,我们没有结束,依旧是男女朋友的关系,如果我和别人有了联系,那不是无缝衔接,那叫出轨。”


    “其次,那姑娘是江添的妹妹,她是来帮我办过户手续,就是这辆车,我买下来了。”说完江郁年透过后视镜扫了一眼还在闹别扭的钟喜,说:“送给你。”


    钟喜惊讶回头,“你说什么?”


    说着车已经开到怡景公寓楼下,江郁年直接一步跨下车,然后又将还在发愣的钟喜抱下来,关了车门往楼道里走。


    “你不是要坦诚吗?”


    密码锁被咔哒一声解开,钟喜被推进去,门被江郁年用脚带上。


    “今晚我会坦诚我的所有。”


    钟喜完全应接不暇,“等等等,你”


    江郁年迫不及待的吻落下来,落在钟喜的脸上,唇上和脖子上,每落一处,那里都像滚烫的烙铁。


    他的声调越来越哑。


    “我的隐瞒。”


    “唔”


    吻落在脖颈处。


    江郁年啄吻后又换地方。


    “我的过去。”


    “江郁年”钟喜整个人发软,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江郁年最后停在她的唇边,黑色的眸里欲念快要把人吞噬。


    他一字一句,慢慢地吞掉钟喜所有的呼吸。


    “还有我的欲望。”


    作者有话说:


    开始收尾了奥!


    第68章


    烫——


    哪里都烫。


    明明是冬天, 明明外面又开始下雪,可皮肤还是被这滚烫激得颤栗。


    钟喜根本没有说话的机会,她几乎是被人整个提起, 软塌塌挂在江郁年的身上。


    每次接吻, 钟喜都像是要全神贯注或者是紧张不知道往哪里看,所以紧紧闭着眼睛,因为太用力,她眉头堆在一起,浓密的睫毛一抖一抖, 江郁年觉得有趣,于是本来搂着她后颈的那只手移到她的耳侧,轻轻捏了捏。


    果然,她睫毛抖得更厉害了。


    江郁年勾唇,舔了舔她的舌,然后松开她, 将人直接抱起来。


    钟喜惊慌地睁开眼, 视线一片模糊, 她看到自己被人正对着抱在腰上,身体的本能叫她两腿夹,紧江郁年的腰腹。


    江郁年被jia得闷哼一声, 重重喘气,仰头看向钟喜的眼黑得发沉发亮。


    钟喜感觉到他异于平常得紧绷感,他每往前一步,两人之间的呼吸都会交换一次,钟喜也跟着他的动作起伏。


    等走到房门口,那些黏在唇上的湿润已经不知道原本是谁的。


    江郁年的步子停下来,审视似得盯着钟喜看, 他手揽在钟喜腰上,力道大得像要把她整个揉进骨血里。


    低低沉沉的嗓音擦着钟喜敏感的耳神经过去,她下意识耳朵躲了躲,太痒了。


    “钟喜,你现在可以推开我。”


    这话说得很直白,接下来他会做什么也显而易见。


    其实实话说,钟喜心里一直也是隐隐期待的。


    两个相爱的人,乳水交融,互相袒露最原始的那一面,本就是值得人期待的事情。


    钟喜没说话,眼神迷离得看着江郁年,她嘴唇被咬的又红又肿,乖巧地搂着江郁年的脖子,身上星星点点的红渍像是被欺负了一样。


    江郁年眸光一深,抬腿踢开门。


    “我知道了。”


    房门被带上,九九和大橘再次在门口吃了一嘴灰。


    钟喜被人放在床上,下意识想要起身,江郁年将她按回去,目光露骨地,毫不避讳地盯着她。


    “钟喜,你会喜欢什么样的开始呢?”


    钟喜没听懂,呆呆张了张唇。


    “啊?”


    隔得太近,两颗心都在乱跳。


    “咚咚咚”,像是要砸穿这个寒冷的冬。


    江郁年轻轻勾唇,伸手在床头柜上按了一下。


    下一秒,传来自动窗帘拉开的声音,钟喜循声侧头。


    视线里,原本的玻璃窗在她没有来的这段时间里竟然换成了全景落地窗,黑色窗帘拉开,外面整片夜景一览无遗,屋内的人像是置身在外面。


    钟喜立马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早就在进门之时被人脱下外套,只穿一件薄绒毛衣的样子。


    毛衣因为动作被推到腰间,露出光洁的皮肤。


    钟喜一惊,瞳孔骤缩,两腿蹬了蹬,怒瞪江郁年,“你疯啦?”


    江郁年失笑,两手撑着床,低头用脸颊蹭了蹭她的颈窝安抚,“是单向的玻璃,外面看不见我们,你不用担心。”


    听他这样说,钟喜稍稍安心,但很快又脸颊烧起来。


    “江郁年你”


    “嗯?”江郁年抬起头,瞳孔都开始不能聚焦,声调懒懒的。


    钟喜不可置信 ,“你特地把房间改成这样就为了这事儿?你你是禽兽吗?”


    江郁年直接笑出声,往常一惯冷脸的人此刻满身浸在一种名为欲望的沼泽里,完全一副混不吝的模样。


    “我是,钟喜,我是变态。”


    “你”


    钟喜话没说完就又被人抱起来。


    江郁年将人直接树懒似得抱到衣帽间,隐藏的暗门被打开,钟喜发现衣帽间里又添了不少东西,中间原本空置的区域做了些亚克力的玻璃柜,里面挨挨排排放着不同品牌当季的新款,颜色搭配齐全。


    而另一侧江郁年的衣柜也被改造了一番,那些黑色的休闲装全部被放到一边,另一边则放着整齐的,不同系列的高定西装,下面是一排排的柜子。


    “你这是?”


    钟喜不明白。


    江郁年将人放在地上,他这次给家里放了不少羊绒地毯,钟喜还没发现,哪怕是光脚踩在地毯上,也不会觉得冷。


    他挑眉去脱自己身上的毛衣,语气淡淡。


    “挑吧,不是一直都喜欢这个?”


    钟喜眼前就这么毫无预兆地出现一具美好的,白皙的,薄肌分明,线条流畅的□□。


    眼睛盯在江郁年的腹部都快移不开,嘴里的话还是有些虚伪。


    “我什么时候喜欢这个?”


    江郁年轻啧一声,语气幽怨,“上次在密室,眼睛都粘那npc身上了还不喜欢?”


    钟喜一下想起来,瞳孔震惊看着江郁年,“不是?这么久的事情你还记得?再说我哪有粘别人身上?”


    江郁年不置可否,直接将她带到自己身前,以一种绝对拥有的姿势从她身后探出手去衣柜里翻。


    随手翻了件黑色衬衫,低头问她,“这个?”


    钟喜口嫌体直摇摇头,“不要黑色。”


    江郁年噙着笑,又去拿了件白色的,“那就这个。”


    他几下把白色衬衫穿上,又去翻裤子,“哪条?”


    钟喜逐渐接受,主动去挑选,选了条裤腿比较紧的,扭头谄媚的眼神,“穿这个。”


    江郁年咬着牙笑,点点头,“行。”


    然后他就要去脱裤子,钟喜大惊失色,“你干什么!”


    江郁年手停在裤腰,牛仔裤解了半拉,歪着脑袋看她,痞痞的,和他平常很不一样。


    他语气平静,“换裤子。”


    钟喜背过身,左手抬上去忍不住搓脖子,很紧张,但装得淡定。


    “哦,那我先不看。”


    江郁年看着她的背影,有意逗她,“真不看?”


    背影装得很老道。


    “等下你脱的时候我再看。”


    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钟喜紧张得要死,但莫名其妙的胜负欲起来,她干咳一声,“好了没?”


    江郁年嗓音没什么温度。


    “嗯。”


    平复着呼吸回头,江郁年果然已经穿上正装,衬衫扣到顶,很禁欲,很带感,西装裤包裹着笔直修长的两条腿,紧绷绷的,有些地方就更明显。


    注意到的她的视线,江郁年哼笑,“还有呢?”


    钟喜此地无银三百两得避开视线,问他,“还有什么?”


    江郁年哗啦一声拉开下面的抽屉,“还有领带,选一条。”


    钟喜感叹这人实在表面高冷性冷淡,实则闷骚到极致,竟然准备得这么齐全。


    而且他现在根据自己喜好搭配自己的样子,怎么看怎么像开屏的的孔雀。


    “领带要哪个?”江郁年随手拿了条红色条纹的。


    钟喜心跳声一阵快过一阵,羞耻心爆棚。


    “就这个吧。”


    江郁年将领带递到她面前,笑着反问她:“你确定?”


    钟喜胡乱点头,“确定。”


    “好。”


    最后又选了件外套,挂在江郁年的手肘上,两人走出衣帽间。


    外面的天又黑了一些,雪粒子砸在落地窗上发出闷响,屋子里暖气开得足,钟喜赤脚走在地毯上,心里有种奇异的酥麻感。


    依旧只开那盏台灯,昏黄灯影勾勒站着的男人的轮廓。


    不得不感慨,上帝真的给了他衣服定顶级的相貌,光是这样混不正经地穿着一身高级定制,西装外套懒懒挂在手肘上,都难掩他的气质。


    他长得高级,周身自带一种矜贵感,但他衬衫袖口卷着,领口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扯开两颗,露出白皙的皮肤,领带也松松系着,至于裤子


    就这副模样又给他添了几分颓废和涩气。


    几种不同的感觉交织在他身上,他偏偏都驾驭的很好,一点也不突兀。


    江郁年伸手去整理偏了的领带,轻轻吐出两个字。


    “坐那。”


    钟喜听话地坐在床边。


    接着,她看见,江郁年扑通一声跪在自己的脚边地毯上。


    钟喜直接瞪大了眼睛,忙要去拉他,“你做什么?快起来!”


    江郁年按着她的腰侧,单膝跪在地上,仰头虔诚地,欲气十足得盯着她的脸,开口。


    “上次那个npc也跪了。”


    钟喜眩晕,“他是他,你是你!你赶紧起来!”


    江郁年轻嗤一声,手指指腹不重不轻地揉捏她的腰侧皮肤,平地惊雷一般丢出一句话。


    “钟喜,我是为你而生的。”


    钟喜被他指腹的那点动作撩得心猿意马,身体也开始扭动,甚至她再说话的时候,声音都怪怪的。


    “江郁年,你”


    意识到自己的声音断断续续,不成调子,她下意识噤声闭嘴,脸上表情也很惊讶。


    江郁年满足地低头凑上去用舌头代替指腹。


    “唔江江。”


    “不对。”惩罚似得咬了一口她的皮肤,江郁年声音也很哑,还透着些许克制的压抑,“重新叫。”


    钟喜知道他想听什么。


    “我不叫。”


    江郁年不舍得再舔一口,拉开距离,仰头看着她,眼神幽怨。


    他一字一句,说得很轻,还带着些许委屈的调子。


    “钟喜,你有没有良心?”


    “我都快撑爆了,还在陪你玩这种角色扮演的游戏,你就连这点都不肯奖励我?”


    钟喜完全没想过这是能从江郁年这张嘴里说出的话。


    “你怎么说话这么”


    “怎么?”他笑了笑反问。


    “我不说了。”钟喜臊得厉害,偏过头不去看他。


    江郁年手掌捏了捏,终于克制不住,开始低头吻她身上的每一寸。


    “既然不想说,那就x吧,钟喜,我想要你,好想好想。”


    钟喜这次是说不出话来,她身上的皮肤像是被点燃,那人路过哪里就攻城略地,感受到她身体的颤抖,那人还会像个攻城成功的国王,标记领地似得添一口,牙齿轻轻咬一下,钟喜就抖得更厉害,脚背也绷起来。


    江郁年将她的手带到自己的脖子上,这时候他已经挺身吻到她的眼睫上,他声音哑得不能听。


    “听话,把这个解开。”


    钟喜完全失去思考能力,只能跟着他得到动作照做。


    领带被松下来歪歪扭扭得落在地毯上,衬衫纽扣也被钟喜亲手一颗一颗解开,江郁年将自己坦诚在钟喜面前。


    不知道什么时候,两人的唇舌已经交织在一起,钟喜被吮吸得头皮发麻,只听耳边“咔哒”一声,她下意识往他怀里钻了钻。


    江郁年立刻安抚,“别怕,是皮带,我现在要解开他,我很难受,钟喜。”


    钟喜默许,人又放松一些。


    江郁年很温柔,每一步动作都会去观察好钟喜的脸色,哪怕自己额头上全是汗,大滴大滴的汗落在钟喜的眼皮上,但只要钟喜紧张皱眉,他都会立马停下来。


    “你很紧张吗钟喜。”


    钟喜觉得自己的眼窝都烫,她咬着唇点头,“有有一点.”


    江郁年指尖顿了顿,所有的动作都放缓。


    “钟喜,忍一忍好吗?”


    钟喜脑子里什么都听不见,就只能听见一声一声的钟喜擦着耳膜过去,那种痒痒的感觉一直窜到心间,直到产生奇怪的感觉。


    屋外的雪下个不停,屋内的雨落了又落,冲刷着所有的矛盾,过去半个月的想念,直到宣泄这无数的情绪,双方都在死死吞咽这种情绪。


    钟喜闭着眼感觉到有一滴特别烫的湿润掉在她眼皮上,她艰难睁开眼。


    视线里,江郁年精致的五官被放大,他的下颌绷得很紧,往常看人很凶的眼此刻红成一片,眼尾蹙起,他皱着眉,两滴泪沿着他高挺的山根直直坠落在钟喜的目光里。


    灼热的湿润烫得钟喜眼皮一跳,心头也重重一击似得跳了跳。


    她脑子有点蒙,人又实在酸软没办法起身,只是那心头一下使她情不自禁抬起手,指腹温柔的拂去那一滴要坠不坠的泪。


    江郁年在这一秒灵魂震颤。


    他终于明白,真正的震撼不是穿透这个寒冷的雪夜突然迎来一整个春生,而是在这一刻,被情人拂去那一滴将坠未坠的眼泪。


    可他的眼泪太少,而那种渴望被爱的欲望更强。


    江郁年停住动作,伸手抓住她要落下去的细腕,带着贴到自己的脸颊边,漆黑的眸静静凝望着怀里的人。


    他语气郑重,像带着恳求。


    “钟喜,求求你,扇我。”


    扇痛我,让我哭,让我的眼泪再去灼伤你的灵魂,让你不得不正式我渴望爱的眼神,让你再一次抹去我的眼泪。


    痛也好,爱也好,泪也好。


    钟喜,我只能给你,也只能由我来给你。


    这一夜,雪都在下,落地窗上的雾蒙蒙结了一层朦胧。


    最后终于在天边泛起鱼白之际,钟喜沉沉得睡死过去,临闭眼之前,她依旧感受到有又湿又烫的汗掉在自己眼皮上。


    第二天醒过来的时候,屋外天光大亮。


    钟喜揉了揉发酸的腰想要起身,忍不住轻嘶一声。


    她靠在床头,眼神疲惫,发现自己已经被洗干净,身侧的人听见动静伸手抓住她的手腕,眼都没睁,语气惫懒。


    “不再睡会儿吗?”


    江郁年是趴着的,背后的肌理弓起,在日光下显得格外有张力,他身上几乎没怎么盖被子,被子几乎都在钟喜身上,两腿大喇喇露在外面,还穿着昨天那条西装裤。


    钟喜一下想起昨晚的事,脸色薄红一片,她忙挣开他的手,伸手去够床头柜上的手机。


    “我看看我妈妈有没有给我发信息,顺带给她打个电话。”


    说完这句,钟喜又突然想到昨天下午江郁年拿秦风手机给她回微信的事。


    昨天一切来得太突然,两人之间憋着想念又憋着气,一时没顾上。


    现在想起来,十分有九分得不对劲。


    秦风的微信。


    秦风在微信上很高冷。


    秦风在微信上总能知道江郁年随时随地在想什么,在做什么。


    发给秦风的微信是江郁年回得。


    一切一切拼起来,有个大胆的想法在钟喜脑子里蹿过。


    说要打电话的人迟迟没有动静,江郁年睁开眼,黑眸上挑看她。


    钟喜回看他一眼,开始在屏幕上敲字,语气故作懊恼得样子。


    “我给秦风哥发个信息吧,一直都拜托他帮我追你,还没有好好正式感谢过他。”


    信息发出去,下一秒,另一边床头柜上的手机却有了动静。


    钟喜循声抬头,接着转过视线无声望着床上的男人。


    江郁年拎起床头边的衣服缓缓起身,白衬衫随便套在身上,也没扣上,胸膛和腰腹上的肌理依旧冲着血,光影勾勒出他利落的身型。


    他又抽出枕头下压着的皮带将松垮的裤子扣上。


    “咔哒”一声后,他掀开眸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床头柜上的手机,而后望向怔愣的钟喜,声音听不出情绪。


    “你预备怎么谢?”


    钟喜愣了两秒后,直接从床上站了起来,她身上穿着一套干净的睡衣,睡衣的领口有个炸了毛的布偶猫的图案。


    “江郁年!你给我好好解释!”


    江郁年转过身,手一伸揽住她,眉头皱着。


    “生气就跟我闹脾气,只要不分手怎么着都随你,没事站这么高做什么?”


    “你解释!”


    说是生气,其实更多是有点羞臊,天知道她跟微信上这个“秦风”说了多少没羞没臊的话!江郁年岂不是全看见了?


    江郁年任她在怀里拳打脚踢,心跳很快。


    “小绵之前受过秦风前女友的欺负,加上小绵的情况你也知道,所以秦风不敢加女生的微信,小绵会应激。”


    “所以就用了你的手机?”


    “嗯。”江郁年交付所有没有隐瞒,“秦风又不想被你看低丢了面子。”


    “那后来呢?”钟喜不依不饶。


    江郁年顿了顿,抬眼视线锁着她,缓声道:“后来我有了私心。”


    下一句,“我想要你。”


    作者有话说:


    哎哎哎do哭自己第一人,求老婆扇自己第一人,江郁年你。哎哎哎


    第69章


    其实钟喜发现江郁年有些紧张, 因为他揽在自己后腰的手指在微微颤抖。


    可他面上很平静,眼里毫无波澜,只那一双过于漆黑的深眸盯着钟喜, 或许是太过认真和专注, 竟然叫人无端看出几分渴望来。


    顶着这样一张脸,再配上那样一副讨好的眼神,说实话,钟喜有些心软,但一想到自己被欺骗了那么久, 她又强迫自己冷下心,不动声色朝后走了一步,错开他的手。


    江郁年眸子暗了一瞬,目光飘飘欲坠地落在那只落在空气中的手上。


    钟喜板着脸忽然开口。


    “江郁年,你总是有很多事在隐瞒我。”


    江郁年顿了一下,收回手, 无措地放在两边。


    默了一会儿他没有反驳。


    “确实是我的问题。”


    钟喜偏过头看了一眼还半开的衣帽间, 里面一片狼藉, 屋子里每一处都透着奇怪的味道,像是在提醒她昨晚有多么荒唐。


    叹了口气,她问:“你觉得我应该怎么处理这件事?”


    其实双方都清楚, 即使不说钟喜已经大差不差猜到了,昨天江郁年既然用那个微信给她发信息,就是存了坦白的心思。


    但钟喜还是不能轻易放过这件事。


    江郁年垂眸,表情看不清晰。


    想了想,他缓缓开口,“你可以随便表达你的不满和情绪。”


    顿了一下,他抬头, 一双眼里满是认真,“钟喜,我都受着。”


    “分手也可以?”钟喜被他这么说反而话赶话,脱口而出这么一句。


    说完自己也有点后悔。


    江郁年果然闻言立马变了脸色,他皱了皱眉,低声,“钟喜,你知道的,除了这个,什么都可以。”


    老实说,钟喜有点生气,但没有那么生气。


    因为江郁年的心思不难猜,甚至她想起江郁年装作秦风和自己说的那些话,竟然后知后觉感觉到他那么早就对自己的追求做出了回应。


    但到底有些别扭。


    钟喜说:“你昨天是准备跟我坦白这件事的?”


    江郁年:“嗯。”


    “后来怎么又没说了?”钟喜又问。


    江郁年淡淡道:“太着急了。”


    “什么太着急”


    了字还没出口,钟喜已经反应过来,及时收声,表情诡异地去看江郁年,与此同时,江郁年也正定定看着她,唇角笑意明显。


    即使什么话都没说,但钟喜还是看清他眼里明晃晃的意思。


    你说着急什么?


    钟喜又转眼瞥到地上自己昨天那件被撕坏的羊绒毛衣,耳朵瞬间一红,她尴尬得干咳两声,脑袋仰得高高的。


    “江郁年,你要是想好好跟我谈的话,以后都不可以再骗我,今天咱们就坐下来,坦白局,你有什么瞒着我的事,都一并儿说了,如果过了今天还有,我就不会再原谅你了!”


    两个人相处并不是比赛,钟喜并不想因为一个矛盾点不解释清楚继续无脑吵架,就像之前那样,如果想要好好走下去,沟通和真诚是不变的手段。


    说完钟喜坐下来,又拍了拍床边,“你坐。”


    江郁年挑眉,顺从地坐下来。


    看似很淡定,其实胸腔里一颗心摇摇欲坠,刚刚才落到实处。


    他从没有这么紧张过,也从没有对一个人这么坏过。


    昨天用直接以自己的名义在那台手机上发微信给钟喜,钟喜只要稍加思考就能发现问题所在,但江郁年几乎没有给她反应的时间就把人抓住带回家。


    更有心机的是,在进房间之前,他有意问了钟喜的建议,只要钟喜不拒绝,那他就不会因为这件事被钟喜丢掉,被淘汰,他甚至可以得寸进尺央求钟喜的大度和原谅。


    江郁年心想。


    他怎么会是这么坏的一个人,商场沉浮,都说江总光明磊落,做事从不拖泥带水,可他所有的这些坏,得寸进尺,激进冒进,全都给了钟喜一个人。


    如果对象是钟喜的话,那我死也不会放手。


    钟喜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就问:“那你还有什么隐瞒我的?”


    江郁年略做思考,说:“我是单亲,我爸在我三岁就过世了,李嫣然是我的继姐。”


    钟喜点点头,“这些我应该都知道了。”


    又说:“说点我不知道的。”


    江郁年又思考了一下,平静丢下一句话。


    “我大学辍学了,所以没毕业,是高中文凭。”


    钟喜:


    实在有点无语,她说:“这个其实你瞒着我也行的。”


    江郁年不赞同,“你父亲是律师,你母亲是儿童漫画家,还做过跨国讲座,出身在这样的高知家庭,你本身也很优秀,所以如果我们在一起的话,学历确实是我的弱势,我需要坦白的。”


    钟喜觉得自己耳朵出问题了。


    十六岁拿到ucll录取offer的人,说自己学历太低了。


    包揽国内外编程大赛冠军奖杯的人,说自己学历太低了。


    一手创办It王国,用凌问打开国内去往欧美的ai市场的人,说自己学历太低了。


    关键还真的很合理。????


    钟喜嘴巴几次张合,到底什么都没说出来,只能。


    “哦哦。”


    “还有什么想知道的?”江郁年半靠在床头,衬衫依旧敞着,光线在他的腹肌和胸膛上跃动,他懒洋洋撩眼看着钟喜,“我都老实交代。”


    钟喜一时没想起来,摇摇头,“好像没有了。”


    江郁年一脸了然得略微沉吟。


    “那我主动交代。”


    “啊?”


    “我没有恋爱经验,第一接吻是你,第一次”他有意停了一下,视线暧昧荒唐地朝钟喜上下扫过,语不惊人死不休,“你也看得出来,很生疏。”


    钟喜被他说得耳热,扑过去想捂他的嘴,江郁年轻轻往侧面移了下,钟喜直接扑空整个人撞进他怀里,手腕被他攥着举起来。


    男人的皮肤贴在她脸上,那一块温度快速上升。


    耳边传来江郁年幽幽拉长的声调。


    “钟喜,怎么这么烫啊?”


    钟喜气急,爬起来狠狠瞪他。


    江郁年微微勾唇,继续加码。


    “昨晚就发现了,哪儿都烫,想烫死我吗?”


    “你不准说了!”钟喜不能理解,这人怎么反差这么大,他不是高冷男性冷淡吗。


    这么想,也这么问了。


    “你之前为什么要装柏拉图?”


    江郁年表情一僵,“我什么时候说过我是柏拉图?”


    钟喜想了想,确实,他没说过。


    “你给我的感觉。”


    她强调,“我说之前,像是那个柏拉图。”


    钟喜的声音越来越小,江郁年轻啧一声,不想忍了,直接将人狠狠拉进怀里。


    低沉恶劣的嗓音压在她耳边。


    “感觉?那你再好好回忆,昨晚我给你的感觉到底是什么样的。”


    钟喜再次被迫将他的白色衬衫脱下,刚刚系上的皮带又被解开。


    落地窗上的白雾模糊了屋内的情景,白色地毯上两只白皙的脚背绷紧,再往里,是两条长腿大喇喇敞开。


    钟喜被人从后面抱着,坐在他的腿上。


    空气变得黏腻,浑浊。


    ——


    直到下午接近四点,钟喜才被吃饱喝足的某人开车送到宠物医院。


    大g停在车位上,钟喜就要下车,江郁年从身后拽着她的手,表情担忧。


    “要不就回去再睡会儿,你不是找了新的宠物医生?为什么非要自己过来。”


    说完他上下扫了一眼钟喜的状态,脸不红心不跳地总结。


    “你现在看上去非常不方便。”


    钟喜觉得自己整个人散架了一样,她大眼睛回瞪着江郁年,咬牙切齿丢出几个字。


    “你能不能闭嘴!”


    江郁年不大高兴,但也照做。


    “嗯。”


    钟喜见他这样顺从反而更生气了。


    不过她现在当务之急是要冲进医院把陈宝枝吊起来打一顿。


    是谁告诉她江郁年看上去就很性冷淡的?


    这叫性冷淡?


    再强烈一点是让她死床上吗?


    而且


    钟喜鬼鬼祟祟再看一眼江郁年的脸。


    她怎么觉得这人好像有瘾啊?


    推门进了宠物医院,陈宝枝正在看综艺,前台摆了一堆进口零食,即将年关,店里生意不好,陈宝枝拿这儿当自己的日常休息区。


    抬眼看见钟喜进来,她丢下手里的薯片,坏笑。


    “怎么着啊?看来姐妹昨天很滋润啊!”


    钟喜屋无言看她。


    “你最好也闭嘴。”


    陈宝枝做了个拉拉链的动作。


    没过一会儿,陈宝枝用手指戳戳钟喜,拼命示意自己的嘴巴。


    钟喜翻了个白眼,“说。”


    陈宝枝又拉开拉链。


    “你没看热搜吗?”


    “什么?”


    “你上热搜了。”


    钟喜一脸懵赶紧去翻手机,昨天到今天都乱七八糟的,她确实没怎么看网上的消息。


    “我?我又不是明星,我上什么热搜?”


    陈宝枝直接从电脑上把热搜新闻打开。


    “就你上次配合凌问录的那个ai形象,然后他们月初成功上新了宠物居家问诊的ai栏目,没曾想热度超级大,昨天更是配合你的视频直接突破了凌问的历史日活,日活一度登顶2.5个亿,这不,你钟喜医生的名号现在在网上可火了。”


    钟喜忙去看。


    果然,热搜新闻置頂就是——


    凌问全新发布ai宠物问诊,合作医生是一直在救助流浪动物的网红医生钟喜,凌问日活突破2.5亿,钟医生的粉丝量也达到千万级别。


    后面跟着个“爆”字。


    底下的评论看都看不过来,最前面的几乎都是好评。


    网友a【这医生我知道!上次我闺蜜救了条流浪狗,腿都断了,那医生二话没说承担了所有医药费还自己领养了,甚至担心就算有家庭收养会因为小狗的腿产生后续问题,所以不对外招募领养,自己细心照顾。】


    网友b【楼上我知道,上次我去南江打卡流浪基地的时候,见过那只狗狗,钟医生给它起名叫希望!】


    网友c【我靠,这医生跟凌问合作直接引爆热度了!】


    网友d【楼上我赞同,国内大环境低迷,这行业都多久没有这样的盛况了。】


    网友e【之前不是还有人说这医生作秀吗?自己把小动物弄受伤,再拍视频博热度。】


    凌客@凌客法务部【上面那个,告,赔偿款打到钟医生账户上。】


    网友f【哥们,你真是网上发言不带脑子,提到铁板了。】


    网友j【本来就该告!支持支持!听说这医生自己出钱建流浪基地,甚至这医生的父母我都知道,她爸爸是免费给很多女性打家暴一些案例的律师,也是很有名的!】


    【就是就是,造谣一张嘴。】


    【在公益上造谣真是心思歹毒得很!】


    【除了敲键盘,也不见他们平常对社会有什么贡献。】


    【楼上猫狗是你妈?】


    【楼上,我是你爹,蠢东西,你妈把你生出来还不如一只狗。】


    凌客@凌客法务部【这个也告,赔偿款直接打给山区孩子助学。】


    凌客法务部【收到!】


    凌客法务部【这个也收到!】


    看完一整串的评论,钟喜内心的震荡久久不能平息。


    陈宝枝撞撞她的手肘,“你还是劝劝江郁年吧,再这样下去,凌客法务部过年都得留下来加班!”


    钟喜脸颊一红,正要说话,银行卡来了提示信息。


    “滴滴”两条。


    【建设银行,您的尾号xxxx的银行账户收到大额转账553万,备注项目分红以及告黑赔偿。】


    【建设银行,您的尾号xxxx的银行账户收到大额转账5000万,备注我个人的分红上交。】


    钟喜:??????


    她一个电话打过去,那边秒接,懒惫的声线。


    “身体不舒服吗?我送你回家休息。”


    钟喜不理他,直奔主题。


    “转账怎么回事?”


    “哦。”那边一点也不着急,淡淡的,“之前李嫣然买水军抹黑你,凌客一直在告,胜诉了,加上网上一些营销号,以及这次项目分红,一共553万。”


    钟喜又问:“另外五千万呢?”


    那边顿了下,语气自然。


    “我的个人分红,正常上交工资,跟个凌客没关系。”


    钟喜刚要说话,江郁年又开口。


    “钟喜。下周过年,我陪你一起回去好不好?”


    作者有话说:


    哎哎哎,这章后面再看要不要修吧,写得不太满意


    第70章


    二十七那天, 钟喜和江郁年坐同一班飞机回了北城。


    陈宝枝和林远途提前一周就已经回去。


    落地北城机场的那一刻,冷风直往骨头缝里钻,江郁年还是穿一声冲锋衣, 不怕冷似得, 推着个粉色28寸行李箱。


    他自己没有行李,充电器电脑往钟喜箱子里一塞就完事。


    钟喜调侃他,“还好你有女朋友,不然出门不带箱子,东西放哪儿?”


    江郁年也不反驳, 伸手给她整理线帽,把帽子几乎拉到她的眼皮上面,才停手,低低的。


    “嗯,还好我有女朋友。”


    今天为了赶飞机,钟喜起了个大早, 先游击战似得拎着行李箱去宠物医院, 和江郁年说好在那见面。


    江郁年为此还不太高兴, 他抄着兜,眼神不冷不热地盯着钟喜。


    “我就这么拿不出手吗?”


    钟喜知道他很在乎自己的父母对他的态度这件事,她本意也是想找个合适的机会好好和父母沟通, 但是最近姥姥的事情加上过年的安排挤压在一起,家里本来就焦头烂额,钟喜也不想在这个节骨眼上添乱,所以只好拽着江郁年的手安抚。


    “哎呦,就拜托阿郁哥哥大人有大量,再给我一点时间处理好不好?我们先回北城过年。”


    江郁年脸上还是不高兴,但垂眼看见自己的袖子被人撒娇似得晃来晃去, 那声阿郁哥哥听得他又实在很受用,所以原本准备就这个问题要严肃处理的态度突然就松了下去。


    “嗯,知道了。”


    现在钟喜已经完全拿捏他的各种态度。


    一般人听到江郁年这么说,一定会觉得他很冷淡,甚至是有点不高兴的,但只有钟喜知道,他唇角浅浅勾着,喉结又不断翻滚,这哪是不高兴,这是心里爽翻了。


    钟喜发现,对付江郁年很简单,只要你故意拉长调子叫一声阿郁哥哥,基本上他什么都能同意。


    不对,也不能完全这么说。


    在某些时候不行。


    某些时候即使她断断续续发不出完整的一声阿郁哥哥,江郁年也不会放过她,他会停一会儿,然后用那双漆黑的,充满涩气的眼睛盯着钟喜,像是和她商量,却完全不给她拒绝的机会。


    “乖,再忍一忍好吗?哥哥现在没办法停下来。”


    想着想着脸颊开始泛红,钟喜眼睛炸得飞快。


    江郁年低一点头凑近去瞧,问她:“在想什么?”


    钟喜躲开,只身往前走,此地无银三百两。


    “没想什么啊,你助理到了没?我都要饿死了!”


    江郁年跟在身后,慢悠悠走着,一手推行李箱,一手拿手机。


    “到了,想吃什么叫刘望待会儿给你点,我很快结束就带你回家 。”


    钟喜心里其实有点不高兴,明明是这人陪自己回来过年,最后搞得比自己还忙,临时说有个投资的饭局,有关明年凌客的新项目启动,本来江郁年不在,一般这种事就是江添全权代理,现在既然他人回来了,资方主动邀约,不去不大合适。


    饭局约在他们落地后的当晚六点。


    江郁年本来想问钟喜要不要陪他一起参加,但想了想,又觉得钟喜这性格坐不住,等下没准觉得无聊想闹脾气又得忍着面上的得体。


    江郁年不想这样,所以干脆叫刘望在餐厅他们用餐的隔壁定了个包间,单独给她吃,等结束再带她回家。


    黑色迈巴赫的车身撕破北城的夜景,这里与南江不同,即使入夜,高架上依旧川流不息,车来车往,城市的霓虹闪烁,照亮着在这片城匍匐的每一只蝼蚁。


    这里好像没有阴暗的角落,只有疲惫的鸽子笼。


    光落下的每一寸土地,都金子似得。


    晚上六点,他们准时到达寻芳阁。


    古色古香的餐厅,仿古的建筑,里间楼阁水榭,层层坐落。


    从大门进入就是一道悠长的小径,穿着汉服的工作人员领头,将一行人领到楼顶包厢处,一层楼只有两个包厢,一左一右,私密性很好,是北城权贵谈事最爱来得地方,这地儿也因此千金难买一个预定。


    钟喜之前跟着父母来过一次,只记得这里的烤乳鸽很好吃。


    服务人员停在左侧包厢,正要去推门。


    “江总和刘特助这边请,这位小姐,我会领她去隔壁包厢。”


    江郁年摆摆手,手上还推着那个粉色的箱子,和他一身高定西装的样子格格不入。


    西装是刚刚在车上临时换的,时间紧,来不及回去,刘望就提前准备好了衣服。


    钟喜还记得刚刚车里,刘望递过来一套衣服,下一秒,驾驶室的挡板就被升起。


    钟喜惊了一瞬,指着衣服,问江郁年,“你现在就要换?”


    对比之下,江郁年就显得淡然得多,他一把脱了外套搁置一旁,又三下五除二脱了里面的薄绒毛衣,浑身赤裸得坐在钟喜面前,全然不顾她看呆的眼神,轻嗤一声。


    “有什么问题吗?”


    钟喜盯着他腹部一路延伸往下漂亮的人鱼线,情不自禁咽了咽口水,口不对心。


    “你这人怎么耍流氓啊?”


    江郁年扫了她一眼,又煞有介事立马套上白衬衫开始纽扣子。


    “哦,抱歉,我立马穿上。”


    道歉得很不走心,钟喜笑嘻嘻,“没关系,我人大度。”


    说着主动拿起配套的西装裤殷勤递过去,“那你赶紧换裤子吧,别耽误时间了!”


    那副假装认真紧张,其实小心思根本遮不住的样子把江郁年看笑了,他克制住唇角的弧度,故作严肃。


    “你转过去。”


    钟喜一下急了,“不是?我为什么转过去啊?”


    江郁年不轻不重得撩眼盯着她,语气玩味。


    “不是你说得吗?钟医生,我不能耍流氓。”


    话确实是她刚刚说的。


    装过头了,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钟喜气得牙痒痒,却也只能不情不愿得转过去。


    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还有裤子和真皮沙发摩擦发出的奇怪动静,钟喜有点忍不住心猿意马,但迫于最后的倔强,她还是忍着没转回去。


    她催促,“你好了没啊?”


    江郁年的轻啧声从身后传来,而后他忽然问钟喜。


    “钟医生,你知不知道我最不喜欢你说这句话?”


    钟喜一时没听懂,猛地转过身,彼时江郁年正在扣皮带,动作慢条斯理,和每个他从床上起来的清晨差不多,不过那时候他穿家居裤,腰身过于窄,所以系的是裤袋。


    “为什么?”


    说完这句话,她和江郁年对视上。


    江郁年没说话,只拿眼睛看她,表情很淡,但钟喜就是一下听明白了。


    她又羞又恼,不甘示弱,“今晚分房睡。”


    江郁年扣皮带的手顿住,表情一变。


    “为什么?”


    钟喜也学他,不说话,抱臂拿眼睛看他。


    下车的时候,江郁年拒绝了刘望接过行李箱的动作,和滚轮同时响起的,还有他落在钟喜耳边的低声。


    “不分房,你晚上住我那儿。”


    说完就往前走,完全不给钟喜拒绝的机会。


    思绪收回,江郁年再没了刚刚懒洋洋暧昧的语调,和工作人员说话的时候,又恢复了一惯的冷淡。


    “不用,先把人送隔壁包厢。”


    工作人员愣了一下。


    在这地方工作久了,看什么都不新鲜。


    什么男的带着年轻漂亮的姑娘,女的带着年轻帅气的男生,参加这种饭局的人,非富即贵,都不稀奇。


    也有偶尔这样的,把带来的另一半安排在隔壁包厢,大手一挥包下来哄那一个的她也见过,大多数是刚处上,或者确实挺喜欢的。


    寻芳阁在顶楼设两个包厢也是这个原因。


    有需求就有市场。


    不过这些人有个通病,再喜欢,也没有包厢里头的事大。


    眼前这男人过于年轻,长得也是少见得优越,一开始叫她迎上去,她还以为是哪个男明星,这地儿带明星的也算正常。


    不过后来看他身后还跟个姑娘,又看了一眼主管发的消息,这人居然是凌客的幕后老板。


    凌客的幕后老板本就很少在公众面前露面,很多人都猜测应该是个40上下的中年男人,没想到竟然这么年轻,本来这事就挺让人震惊,结果上了顶楼,他不仅全程帮小姑娘提着行李箱不让人过手,还事无巨细,时不时低头凑过去听小姑娘说话,甚至还要先把人安排好才能安心去谈事。


    工作人员惊了一瞬,但很快恢复职业素养,转头打开另一侧包厢门。


    江郁年将行李箱推进去,又把人牵到位置上坐着,他扫了一眼提前布置的菜,皱了皱眉吩咐。


    “冷的撤掉,太辣的也撤掉,脆皮乳鸽上两份,甜品麻烦叫人去买北街的陈记,她爱吃那个,剩下刘望你看着办。”


    刘望连连点头,钟喜不服气 ,“为什么把冷的撤掉!!”


    江郁年低头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叹气,无奈的哄道:“你最近不能吃冷的。”


    钟喜最近经期,确实不能吃冷的,但是大冬天就想吃口冰的,是人的通病。


    不过她也不会真的折腾自己的身体,毕竟身体是自己的。


    “知道了,你快去吧。”


    江郁年临走前又看了好几眼,直到钟喜嫌他烦,这才走了出去。


    刘望又招招手,进来一堆工作人员,其中还有古筝和舞蹈表演,包厢地方大,视角最佳位置有个舞台,落地窗外可以尽情俯瞰北城的景色。


    其中就算一个人吃饭,钟喜眼前耳边也不寂寞,但她吃着吃着还是有点心里怪怪的。


    手机拿起又放下。


    最终钟喜还是耍了点小脾气,给那个名为军师哥的微信发消息。


    花开花落【哎秦风哥,江郁年一回来变霸总了,直接就是冷落我,我该怎么办啊?】


    隔了一分钟,手机信息回过来……(军师哥掉马版)【不准胡说。】。(军师哥掉马版)【等着。】


    作者有话说:


    我妈妈做了好吃的龙虾,我忍不住我想先去吃,吃完可能会再更一章!收尾阶段,大家不要养肥这个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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