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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60

    第51章


    客厅里, 大橘听到动静从阳台跑出来,大概是认出了钟喜的气味,它过去蹭了蹭她的腿。


    钟喜一把将它抱起来, 左右看了看, 嘴里念叨着,“大橘好像又胖了点,不过各方面状态都还挺好的,后面记得定期打疫苗就行了。”


    说了半天也没人回复,钟喜疑惑地转头, 发现江郁年还站在原地。


    她不解地看着他,“你站在那里做什么?”


    江郁年默了一瞬,然后拎着外套走进来又顺手将外套放在沙发边上。


    “没什么,想喝什么?矿泉水可以吗?”


    钟喜点点头又去和猫贴贴,“可以啊。”


    江郁年看了她一眼,接着走到厨房, 拉开冰箱, 里面放着满满当当的冰水。


    他愣了一瞬, 这才想起来自己习惯喝冰水,就算这样的天气也不会觉得冷。


    视线透过厨房的玻璃门看出去,客厅的地板上, 钟喜穿着糯米阔腿裤坐在地毯上,怀里抱着大橘,眼里都是笑意。


    天气不好,大白天光线也差,江郁年开门之前顺手开了灯,暖黄灯光铺撒下来,落在一人一猫的身上, 平白生出一种岁月静好的感觉。


    江郁年克制地转回眼,伸手去橱柜里翻根本没用过的烧水壶。


    厨房里,烧水壶响了起来,江郁年走出来,站在门边望着地上的人。


    她似乎没有要和自己说话的意思。


    江郁年皱了皱眉,从口袋里摸出手机重看和她的信息。


    再三确认,她确实是要来哄自己的。


    他们说好的。


    或许是她是女生,脸皮比较薄,也不知道怎么开口。


    想到这儿,江郁年出声叫她。


    “钟喜。”


    钟喜听到这声放下猫回头看他,“怎么啦?”


    江郁年垂着眸,平声,“你找我有事吗?”


    钟喜内心一阵慌乱。


    她确实是以回访大橘为理由想要来缓和一下昨天江郁年莫名其妙生自己气的事。


    没想到被他瞧出来了。


    从地上站起来,钟喜刚要赤脚跨出地毯,就听江郁年拧眉提醒。


    “鞋。”


    钟喜立刻回退,穿上鞋后才走过去。


    江郁年的睫毛很长,在吊顶的灯光下打出一片阴影,他头发有些长了,随意耷拉在眼前,有几分慵懒的味道。


    钟喜站在他面前,定定看他,半天才试探开口。


    “江郁年。”


    “嗯。”


    “你昨天为什么生我气啊?”


    身后烧水壶的声音渐大,江郁年双手抄在兜里,目光低垂着,瞧着钟喜的时候有几分审视的意思。


    半晌,他静静开口,“你不知道为什么吗?”


    钟喜突然心生一种高中被老师在课堂上抓起来背课文的感觉。


    她想了想,问:“是因为我打牌吗?”


    昨天他好像确实问了一句“在打牌吗?”。


    钟喜不太知道和这个有没有关系,也不太知道有关系的话是什么样的关系。


    只是他的情绪太内敛,钟喜实在找不到源头。


    江郁年不说话了,还是保持看着她的姿势,一动不动。


    钟喜大概有些了解江郁年了。


    江郁年在被猜中心思的时候,会故作沉默,或许说是不知道怎么表达,索性直接不说话。


    明明猜中了,但钟喜却没有直接顺势就着这个话题问下去,而是突然敛了神色叫他。


    “江郁年。”


    江郁年:“嗯。”


    钟喜盯着他,黑眸陈亮。


    她不卑不亢地迎上他的目光。


    “我不喜欢你这样。”


    江郁年愣了一下,连带着裤袋里的手都收紧。


    他继续不说话,但钟喜已经完全能知道他的意思,于是自顾继续说道:“你总是这样,我知道你不擅长表达,我也很愿意花心思去猜你在想什么,可是,没有完全契合的两颗脑袋。”


    钟喜的声音,轻轻的,慢慢的,伴着烧水壶的声响,落进江郁年的耳朵里。


    “我没有办法每次都猜到你在想什么,如果我猜错了,或者是没猜到,就会产生你在那边生气但我完全不知道的情况,误会就这样产生了,你生气了,你有想法,你应该直接告诉我,这样我可以跳过猜测的过程,避开猜错的误差,很快知道你在想什么,江郁年,我是在追你,但我并不低你一等,我喜欢你,才会在乎你,纵容你。”


    “我希望我们可以没有欺瞒,没有揣测,坦诚相待。”


    江郁年看着她澄澈的眸,脑子里迅速的思考她这番话,而后又产生一丝手足无措的慌乱感。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江郁年嗓子干涩,冷白的喉结急速翻滚几下。


    我想你在乎我,需要我,给我一些安全感。


    可这话,他还是没办法坦然地说出口。


    烧水壶的响动逐渐平复,最终“叮”得一声停下,提示水已经烧好。


    钟喜撇撇嘴,似乎有些生气,“你看,你又这样。”


    江郁年内心有些急躁,他心念动了动。


    明明告诉自己,她还没有像自己需要她一样得完全需要自己,明明现在还不是最好的时机,他应该再耐心一点,可还是因为她好像生气的语调乱了所有的节奏。


    她不高兴了。


    你又这样的意思是什么?


    江郁年忍不住猜测这背后的深意。


    是她耐心彻底耗尽了吗?


    江郁年胸口闷闷的,手在裤袋里握拳。


    所以她要对自己失望了吗?


    江郁年想了一下,他好像没办法承担这样的后果。


    于是他上前一步,想要尝试开口把两人之间的事情索性摊开说明白。


    嘴唇刚动了动,响起一阵突兀的手机铃声。


    钟喜惊了一下略带抱歉地掏出手机。


    江郁年站在对面,把嗓子眼里的话咽回去。


    两人靠得近,扬声器里的男声传出来。


    江郁年脸色冷下来。


    “钟医生?”


    钟喜有些惊讶。


    “黎清?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之前黎清借着小猫几次来找钟喜,钟喜都婉转拒绝了,所以中间两人有一段时间没联系了。


    黎清语气兴奋,“钟医生,我从我朋友那里领养了一只三个月大的小猫,是超级罕见的异瞳!”


    钟喜一下被挑起了兴趣,“异瞳?”


    猫咪毛发的长短,颜色各有不同,怎么样都不算少见,但异瞳猫确实很少见,对于爱猫人士来说,这无疑是巨大的吸引。


    “是啊!”黎清笑得开朗,“我刚接回来想给它做个身体检查,你今天有空吗?我等下带它过来,正好让你看看!”


    钟喜刚要应下,转头就看见江郁年盯着自己灼热的,不大高兴的眼神。


    于是,鬼使神差的,她朝着电话那头回了句,“明天吧,今天我有点事。”


    对方明显有些失落,“好吧,那我明天上午过来!”


    挂了电话,钟喜重新和江郁年对上视线。


    “我”


    江郁年沉着眼,直接开口,“你不是说让我直接说出来吗?”


    “啊?”


    一个电话突然打断,钟喜需要一分钟才能重新回到刚刚的话题,“啊对。”


    江郁年勾唇,笑得有些冷冷的,他随意扫了一眼钟喜手里握着还没放回去的手机。


    “你打牌我生气,你接别人电话我也生气,这样”


    他眉骨压着,眼里没有半分笑意,像是终于撕破自己冷漠的伪装,露出自己本来就令人可憎的面目来,“就是你想知道的吗?”


    钟喜有些错愕,她短暂思考了十几秒,内心有个极快的想法掠过,她又不敢确定,所以再开口的时候带着些许不自信。


    “你是因为我忽略了你吗?”


    江郁年盯着她,黑眸似深海即将涌出巨浪。


    几乎是没有任何疑虑的。


    “是。”


    甚至在钟喜还没反应过来,眼神呆愣的时候,他直接问出口。


    “你喜欢我吗?”


    是她刚刚才说过的,但他还是要自己问,像是一遍一遍朝她确认。


    钟喜几乎失去了思考能力,她不知道怎么就突然聊到这个了,只能下意识呆滞点点头,过后她还不服气反问了一句。


    “你都感受不到的吗?”


    江郁年语气平静到诡异。


    “那你喜欢九九吗?”


    怎么突然又说到九九。


    钟喜点头,“喜欢。”


    还没来得及说话,下一个问题接踵而至。


    “米粒和大橘呢?”


    钟喜应接不暇,只能点头,“也喜欢。”


    江郁年有些咄咄逼人,“秦风,陈宝枝,林远途。”


    钟喜终于从这些接连的诡异问题里找到一丝理智。


    “等一下,你这是什么问题?”


    江郁年不答,不厌其烦地再问了一遍。


    “你喜欢我吗?”


    钟喜脑子开始转得很慢。


    “我当然喜欢啊。”


    耳边传来极轻的一声笑,像是自嘲。


    江郁年眸色没有波动,光影将他的眉骨勾勒得更显几分薄情。


    “所以,你谁都喜欢,也没有谁是特别的。”


    这一秒,钟喜好像窥探到了一点江郁年的内心。


    她想了想,不太赞同这话,“所以你觉得我对你们的喜欢是一样的?”


    江郁年依旧沉默。


    钟喜笑出声来,还垫脚凑近了一点,呼吸喷洒在江郁年的耳垂边,他耳尖一红。


    “江郁年,我知道了。”


    江郁年偏过头,整个人都有些不自然。


    “知道什么。”


    钟喜追过去看他的眼睛。


    “知道你不是难追,而是”


    她顿了顿,“是占有欲超强的粘人小狗。”


    说着她摆摆手,“我不是在骂你哦!”


    江郁年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她说什么?


    说自己是小狗?


    接着就又听她细细的嗓音,好像就在耳边,也砸在胸腔里,把他的心砸出一个洞来。


    “笨蛋江郁年,我对你们的喜欢当然是不一样的啊!”


    “哪里不一样。”


    钟喜忍不住,伸手摸了摸江郁年的耳垂,指尖碰到那副太阳花的耳钉,明显感觉到手里的人抖了一下。


    “我对他们的喜欢是朋友之间,是责任,对于你”


    “我怎样。”


    钟喜声音小了一些,脸颊也红起来,脖颈处染上嫩嫩的粉。


    “你是我想要冒犯的对象。”


    轰——


    江郁年几乎是有些狼狈地抬眸。


    他几乎不敢深想这话里的意思,只能不知所措得唇齿间反复碾压那几个字。


    “冒犯?”


    钟喜鼓起勇气对他说:“江郁年,你认真看我。”


    江郁年又听话起来,果真就看她。


    “你是我想要拥抱的人,是我想要接吻的的人,是我一日不见就会一直想念的人,是我一条信息都要编辑好几次才敢发出去的人。”


    下一句重重落在江郁年的心头,差点砸得他喘不过来气。


    “你是这世界上唯一的江郁年,是钟喜选定的唯一骑士。”


    江郁年没有眨眼,眸色复杂地盯着钟喜。


    他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可他此刻一定得说点什么。


    自从三岁跟着唐婉华嫁进北城李家,从国际部第一,到十四岁出国留学,再到十六岁拿到ucl双学位offer,十七岁站上国际领奖台,少年意气,乘风破浪。


    从小到大有太多人夸他是天才。


    甚至十九岁退学回到南江,背负巨额债务还负担着生病的奶奶,即使那时候,没有根基,孤身一人站在废墟里,江郁年也从来没有觉得自己做不到。


    后来他也确实游刃有余,名立场里,谈判桌上,他从不婉转多舌,一阵见血,杀伐果断是他的行事风格。


    这还是人生第一次,他突然憎恶自己的寡言,憎恶自己的无能,以至于面对钟喜这样震撼他心扉的表白,他竟然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钟喜看出来他的挣扎,一步一步引导他。


    “我来问,你来答。”


    江郁年语气难得急切。


    “好。”


    “其实你不是生气,你是有点害怕对吗?”


    江郁年捏了捏手指。


    “是。”


    钟喜歪了歪头,“那你在害怕什么呢?可以清楚得告诉我吗?”


    周围一切都静了下来,屋内达到一定温度,暖风机停止工作,大橘不知道跑到哪里,连一点脚步声都没有,四周静得只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江郁年裤袋里的手握拳,松开,又握拳,又松开,平静的外表下整颗心跳得躁动不安。


    良久,他开口,语气闷闷的。


    “我害怕我不新鲜了。”


    作者有话说:


    我真求求自己了,终于写到这个转折了,差点没把我卡文卡死


    第52章


    这话钟喜差点没理解是什么意思, 她不可置信,“不新鲜?”


    江郁年却不肯再说了,偏过头, 下颌处都薄薄晕上一层诡异的红。


    钟喜笑起来, 眼尾练成一条线,梨涡陷进去,漂亮极了。


    “江郁年你也太可爱了吧!”


    江郁年被她调侃也不生气,但是有些着急。


    他们好像什么都说开了,可是为什么她还不问那个问题。


    他又忍不住开始有点生气, 转过头看着笑得明媚的姑娘,薄唇轻启。


    “你可以问了。”


    钟喜其实一下就知道他在说什么了,但有意装作听不懂的样子逗他。


    “问什么?”


    她故作思考,“哦,问一下,江郁年先生, 我现在可以冒犯你一下吗?你的怀抱看上去好暖啊。”


    江郁年拧着眉, 绷着下颌, 肉眼可见得烦躁。


    他拒绝,一本正经的样子,“你没有问那个问题就不可以。”


    钟喜真的快要被他可爱死了。


    谁能想到, 一向让人望而却步点名说性冷淡难搞的人,竟然纯情成这样。


    钟喜使坏,垫脚故意要去搂他。


    “那如果我非要冒犯呢?”


    江郁年往后撤一步轻易躲开,整张脸都绷住,非常认真。


    “不行。”


    钟喜假装失去兴趣,也往后退一步,摇了摇手里的手机。


    “哎, 被拒绝了,还是回去看我的异瞳小猫吧。”


    说着就要往外面走,手腕却在转身的一瞬间被握住。


    冷白的指骨紧紧捏着她细细的手腕,钟喜压着笑意低头去看,问他,“这是做什么?”


    江郁年脸色难看,他一只手拽着钟喜,半晌后,像是终于妥协一般,他说:“你问完就可以冒犯我了。”


    他的表情太过挣扎也太过认真,一下刺痛了钟喜,钟喜突然觉得自己刚刚的玩笑很恶劣,江郁年是个对待感情非常认真的人,也很没有安全感的人。


    像是想到什么,钟喜一把甩开他的手,“你等一下!”


    男女力气悬殊,江郁年本来就没敢用力,所以她一用力就轻易溜了出去。


    江郁年愣在原地,迟缓地抬头看着人跑到客厅拿起外套又跑到玄关处换鞋,最后大门一开一合。


    砰——


    江郁年的心一下坠入谷底。


    一种隐秘的窒息感像藤蔓,细细密密得包裹着他让他无法呼吸。


    他在这一秒开始后悔,为什么刚刚不主动问,为什么偏要她说出口。


    可其实内心深处是更浓烈的委屈。


    因为明明是她说的,她是喜欢自己,她说要追自己。


    他已经缴械投降了,他只想让她问出口,然后他顺理成章地答应。


    就这样一点安慰都不肯给他吗。


    温度又降下来一些,暖空出口突兀得响起来,暖意流淌在人的身上,江郁年却还是觉得冷。


    他有一种近乎诡异的平静感。


    转身跨进厨房,伸手从橱柜里拿出一次性杯子,将热水壶里的热水倒进去,水流声在安静的环境里有些刺耳。


    杯口发烫,江郁年摸了一下,心想,如果她还在的话,应该就能喝了。


    热气从杯口蔓延上来,白雾模糊了江郁年的视线,他盯着这杯水,从口袋里摸出根烟咬住。


    正要点上的时候,身后的玄关处传来密码按动的声音。


    江郁年动作一顿,整个人僵直往后看。


    客厅和餐厅相接的缝隙里,有一抹红色夹着另一抹更艳的红色推门进来,死气沉沉的屋子一下有了生气。


    大橘听到动静赶忙跑过去围着钟喜转,钟喜一手拿着红梅,一手撑着玄关柜子弯腰换鞋,嘴里念叨,“大橘你等一等,我现在有很重要的事要做!”


    江郁年站在原地,脚底像有千斤重。


    他目光一错不错,紧紧盯着那抹跑过来的红,玄关处的声控灯在她身后亮起。


    “江郁年!”


    钟喜穿着红色大衣将一束鲜艳欲滴,含苞待放的红梅递到他眼前,他屏住了呼吸。


    “这是送你的花!”钟喜满脸笑意,明媚得像阳春三月, “网上都说表白要有仪式感,我刚刚上楼的时候看到小区外面有卖花的!”


    “喏。”


    她又往前递了递,江郁年的视线随着她落点,那些冷意因为她的闯入逐渐散去,他再次听到自己的心跳,震耳欲聋。


    有什么困不住,即将破土而出。


    “这可是我人生第一次送男孩子花。”钟喜眼睛亮亮的,毫不避讳地仰头看着江郁年,“江郁年,我最喜欢你啦,所以,你要接受这束花成为我的男朋友吗?”


    望着这双动人的,会蛊惑人心的眼睛,江郁年感觉到一阵酥麻感从指尖蔓延开来,一路沿着四肢百骸网上,直到撕破了那根紧绷的神经。


    面上还是平静,单手接过花。


    钟喜不高兴地撅撅嘴,不过也不跟这个表达无能的人计较,“所以你是同意了吗?”


    江郁年:“嗯。”


    钟喜迫不及待又要垫脚,“那我现在可以冒犯你了吗?”


    谁知江郁年往后仰了仰,凭借身高优势轻易避开钟喜预备搂过来的手。


    钟喜征了一瞬,脸上有些错愕,下意识惊觉自己是不是会错意了,所以情急之下也往后撤了一步。


    “对不起,我”


    是想逗你一下几个字还没有说完,下一秒她的手腕被抓住,整个人被一道力带着踉跄到对面人的怀里。


    江郁年的眸色很沉,他将红梅放在桌上,然后单手抱着钟喜的腰直接将人放在桌上的空处。


    钟喜突然双脚悬空,下意识惊了一瞬。


    “啊!江郁年!”


    江郁年顺势两手撑在她的两边桌上,牢牢将她圈在自己的方寸之间。


    钟喜整个人腾一下熟透了,脸颊脖子都是红的。


    江郁年个头高,微微躬身和她平视,狠狠的攫取她全部的视线焦点。


    钟喜心跳砰砰作响,刚刚的大胆一扫而空,有些慌乱地错开眼小声问他,“怎么了嘛。”


    江郁年垂眸瞧她,高挺的鼻梁被光圈照出一片阴影,他优越的五官在钟喜瞳孔里不断放大。


    直到清冽温热的呼吸落在她鼻尖,钟喜才听到江郁年低哑的嗓音。


    “钟喜,你真的知道什么是冒犯吗?”


    钟喜呆呆的,“啊?”


    几乎是尾音落下的同时,对面的人低头,直接吻了过来。


    滚烫的带着陌生气息的柔软的唇落在钟喜的唇上,转瞬即离,钟喜大脑一片空白,只能通过近在咫尺的唇的张合判断他在说什么。


    江郁年喘息声很重,眼底欲色翻涌。


    “你知道我答应意味着什么吗?”


    钟喜心颤动一下,手心撑在桌上都是汗。


    “什什么?”


    江郁年看起来像在压抑什么,整个人看上去也很陌生。


    他像变了个人,贪婪得用视线掠过钟喜脸上的每一寸皮肤。


    他一字一句,说得又慢又沉。


    “是你先来招惹我的,所以不管以后发生什么,不合适也要合适,不想谈也要继续谈,你”他眸光动了动,下三白的眼看人很凶,像在威胁,“没有后悔的机会。”


    “我唔”


    钟喜什么都说不出来,所有的话都被下一个吻打断。


    和刚刚的蜻蜓点水不同,这一次的吻有携带暴风雨的气势,江郁年落口就咬住那张胭粉的唇,


    那张——


    很会哄人的嘴。


    呼吸声交叠在一起,手边红梅花苞上的水珠凝结,滴落在江郁年的手背上,叫他手背用力,青筋暴起。


    江郁年低着头,钟喜被迫仰头去够他的唇。


    又凶又急的吻细细密密落下来,他反复啃咬着那张已经从粉变红,开始充血的唇,察觉到钟喜想往后退,江郁年就会惩罚似得用力咬下去,毫不留情。


    钟喜忍不住,轻轻地“啊!”了一声,痛得闭上眼。


    江郁年不闭眼,他一边生疏的吻着,或者可以说是胡乱咬着钟喜,一边用漆黑的眸盯着她,不放过她每一个表情。


    受不住的时候会微微仰头,眼尾揪起来,被咬通了眉头就会皱还会悄悄往后退。


    江郁年不准,一次又一次的咬她的唇,其实没有太用力,可以说是舔舐,两人的唇上湿漉漉的,唇角有晶亮的水渍。


    使坏似得,江郁年用力咬了一口她的下唇,钟喜忍不住张口闷哼一声忍不住伸手捏紧江郁年清瘦有力的小臂。


    那条灵巧的舌就这么抓住时机直接探了进来,莽撞又没有章法。


    钟喜还是第一次接受这样炽热浓烈的吻,她有点害怕,又想往后退。


    江郁年一直睁眼看着她,在发现她预备逃跑的第一秒就伸手按住她的后脖颈,狠狠往怀里压。


    钟喜只觉得天昏地暗,头脚倒悬,呼吸都呼吸不过来,任他在自己的领地理横冲直撞。


    就在她觉得自己快要窒息的时候,江郁年撤开,短暂的距离,拉出一条透明的,暧昧的丝。


    钟喜睁开眼大口大口喘气,江郁年声线哑得可怕。


    “我不会,你要教我。”


    钟喜脑子完全反应不了。


    什么什么?


    他不会?


    她也不会啊!!!


    而且他看上去——


    不会也能无师自通的样子。


    小脸皱成一团,根本还来不及控诉,下一次的吻就铺天盖地得落下来。


    这次没有直接掠夺钟喜的呼吸,江郁年停留在她的唇边,慢下来,反复舔舐,像是安抚刚刚无礼的疯狂。


    钟喜乱了呼吸,灼热的气息交叠在一起,分不清你我,她一被吻住就忍不住闭眼。


    江郁年发现她这个小习惯,忍不住想笑。


    好像闭眼就可以努力专注呼吸一样。


    到底理智回笼,这次的吻更像安抚受惊的小猫。


    江郁年克制地撤开,胸膛里的澡郁不减反增。


    钟喜再次睁眼,双手捂着胸口大口喘息,胸膛起伏。


    等她完全能够喘息的时候,江郁年才问她。


    “现在,你知道什么是冒犯了吗?”


    这话问出口的时候,江郁年的眼中已经清明,褪去欲色以后,他还是那样平静,好像刚刚的那场疯狂是南柯一梦。


    他又成了那个拒人千里之外的大冰山。


    可他的手还在自己的颈侧,指腹按压最嫩的肌肤,不断摩擦,像在缓解什么。


    钟喜又羞又臊,但又不知道如何回复这话,于是她瞪了对面人一眼,像是生气。


    “可是我问你了,你都没有问我。”


    江郁年一时被噎住,“问什么?”


    钟喜逮着机会就开始放大问题。


    “刚刚我要拥抱你之前我就先问你了,我说江郁年我可以冒犯你了吗?你没说可以我就没有抱你啊。”


    说着说着她还真委屈起来,“但是你刚刚,你刚刚亲我都没有问我一下。”


    江郁年眉眼低垂,身上的情绪根本没有平复,面前的姑娘又像是受了什么委屈,他无奈,松开手,但依旧保持圈住她的姿势,害怕她掉下来。


    想了想,他道歉,“抱歉,我下次会问你。”


    明明得到钟喜想要的了,可是这话听在她耳朵里还是不舒服,具体不舒服在哪儿,她也不知道,于是她挣扎着要下去,还耍脾气。


    “我不要理你了!”


    不知道哪个字眼戳到江郁年,江郁年一把按住她,眸色冷下去。


    “收回去。”


    钟喜停下动作。


    江郁年神情严肃,一字一句道:“钟喜,怎么闹脾气都可以,这句话,收回去。”


    钟喜刚想说你要不要刚在一起就这么凶。


    下一秒,天旋地转,眼前一黑,她直接晕了过去。


    作者有话说:


    今天没有咯,我补完了,老天奶


    第53章


    下午一点, 区医院的病房内,暖气开得很足。


    病床上,女生的睡颜恬静, 白皙的脸颊被印出个褶子, 还微微泛红。


    江郁年盯着那块红色的痕迹,不自觉皱了皱眉。


    那块印记是他抱着钟喜进医院的时候,在他大臂的肌肉块上印出来的。


    从前在伦敦的时候,几个小组内的同学喜欢打篮球,其中有两个坦桑尼亚的黑人同学, 力气大耐力强,经常把江添撞得崴了脚或者擦伤,所以有不少时候,都是江郁年将人弄到医院,那时候面对江添,力气大不大, 什么姿势, 他从来没想过, 反正只要把人弄过去就行了。


    一开始钟喜晕倒的时候,他想都没想就把人搂住。


    他没和女生相处过,前面二十四年, 他甚至没有牵过女生的手,不知道钟喜的身体原来这么软,皮肤也这么脆弱,只是紧紧抱在怀里,她的皮肤也会被铬出一块痕迹,像被亲吻过。


    “简单检查了一下,应该是低血糖, 她是不是早上没吃饭?”


    护士一边检查输液器的速度,一边问坐在病床旁边长相优越的男生。


    江郁年听到这声回神,抬头的时候眼里闪过一丝错愕,声线低低的。


    “我不知道。”


    护士立马就皱了皱眉。


    这人怎么回事?


    二十分钟前,这男生急匆匆抱着个姑娘进来,女孩脸色惨白,被他死死搂在怀里,他步履不停,脚下生风,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那时候看这男生长得电影明星似得,护士还在心里感慨一句,这么个极品帅哥还听心疼女朋友的,结果现在连女朋友吃没吃早饭都不知道。


    想到这儿,护士面露不悦,刚刚温柔的语气也没了,转为冷声。


    “等会儿醒了可以给她弄点吃的,糖分高的最好,不要太刺激。”


    说完不等江郁年回答,转身就出了病房。


    江郁年转回视线,眸光又回落在病床上人的脸上。


    对比刚才,钟喜的脸色恢复了很多,唇上也渐渐有了颜色,不像刚刚晕过去的时候,整个人松软惨白,像个没了气的布娃娃。


    视线往下,钟喜白皙的手背上戳着针管,周围微微凸起,像是红肿起来,点滴随着针头往里匀速进去。


    江郁年盯着那一块儿,突然生出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感来。


    还好,她没什么事。


    他刚刚脑子都空白了。


    一个小时后,点滴进入尾声,病床上的人动了动嘴唇,悠悠转醒。


    江郁年立马躬身过去扶着她的手,接触到她皮肤的那一秒,被凉得心下一顿。


    不是开了空调吗?怎么会这么冷?


    钟喜睁开眼,就看见面前逐渐清晰的精致的五官。


    她脑袋还有点晕,嘴唇和嗓子都干干的。


    “江郁年”


    声调有些沙哑还伴着将醒未醒的迷蒙感,听着像在撒娇。


    江郁年本来握着她的手心虚似得一松,看着她。


    “舒服一点了吗?”


    钟喜一看见江郁年就想笑,她扯了扯嘴,嘴唇却干的发疼,于是轻轻地“嘶”了一声。


    “别乱动。”江郁年再次伸手按住她。


    手背被温暖的手掌包裹,逐渐传来热流,钟喜脑子里的记忆一下刷新。


    江郁年好像已经答应她的追求,是她的男朋友了!


    钟喜一高兴尾巴就翘起来,打吊针的手不敢动作幅度大,于是她伸出尾指小心翼翼得勾了勾江郁年的指腹,瘪了瘪嘴好像很委屈的样子。


    “江郁年,我好渴,嘴巴也痛痛的。”


    江郁年被她勾得心头痒痒的,麻麻的,连思考都迟钝了起来。


    “那我给你倒水。”


    说着就要移开手,手背却被小姑娘另一只按住,她坐起来,一副不讲理的样子。


    “你一只手也能倒啊!再说了,我都被你亲晕了现在牵你一下怎么了?”


    江郁年脑子一懵,额角的青筋都跳了跳,他耐着性子单手去倒水,纠正她。


    “你只是低血糖。”


    他将水杯递过去,以不容抗拒的语气对着钟喜道:“喝完吃点东西,下次不要不吃饭。”


    钟喜端过水杯小口小口吞咽,嗓子里的干涩缓解了一些,她刚要把水杯放回去就看到柜子上的蛋糕,上面的品牌名字正是之前她给江郁年排队排了很久的那个蛋糕品牌。


    她眼睛一亮,“这是给我买的吗?”


    江郁年没否认,又抽手打开她面前的桌板,将蛋糕一字排开,各种口味都有,钟喜这才看见蛋糕后面还有碗清粥。


    “你先喝点粥,缓解一下就可以挑自己喜欢的口味吃。”说着他垂下眸,似乎有些抱歉,“我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只知道你还挺喜欢这个,你如果想吃其他的也可以告诉我,我现在去买。”


    钟喜眯眯笑,乖巧地拿起勺子先去喝他打开的粥,直接告诉他。


    “我当然喜欢啊!我crush给我买的哎!不对!”她转口,“现在是男朋友啦!”


    说完她还咬着勺子仰头朝江郁年眨眨眼。


    江郁年整理蛋糕盒子的手一顿,手指的指尖都瑟缩了一下,像是被那三个字眼烫到。


    面色维持平静,江郁年把蛋糕盒往她面前推了推。


    良久,钟喜才听到他轻轻地“嗯”了一声。


    “不过你怎么这么快买到的?”钟喜喝了几口粥,顿时觉得胃口大开,转手去拿勺子蛋糕,“这个要排超级久。”


    江郁年看着她还没完全恢复的脸,但那双眼只要睁开就充满活力和亮闪闪的光,胸口处的闷气一点一点疏散。


    他没告诉面前的姑娘,这个世界上有百分之九十九的事情都可以用钱解决,只要他愿意给排在第一位的顾客两千块,她就会愿意把位置让出来,而只要他花五百块,就会有专人跑腿帮他以最快的速度横跨整个南江送到医院来。


    “今天刚好没什么人。”江郁年这么说。


    钟喜还要再问点什么,病房的大门被推开,挨挨挤挤进三个人。


    秦灵被陈宝枝扶着胳膊走在最前面,身后跟着拎着车钥匙的林远途。


    陈宝枝走到床边瞪了一眼钟喜,“哎呦喂,医院给我打电话吓死我了”


    秦灵则是上去捂了捂钟喜的额头,确认没发烧后才松了口气。


    “叫你不好好吃早饭,低血糖了吧!”


    钟喜撒娇似得笑,手拽着秦灵的胳膊摇摇晃晃,也不说话。


    林远途大喇喇站在后面,摇摇头无语地笑。


    秦灵本来还要再教训几句女儿,转眼又看到桌上满满当当的吃的,愣了一下,这才注意到病床另一边杵着个年轻人。


    个头很高,人也长得好,皮肤白,五官精致,比之前参加作者大会,身旁坐的那些顶流小鲜肉长得还标志。


    大概是因为实在身高优势,加上他眉骨锋利,所以给人一些冷冷的感觉,但他看向秦灵的眼神里,有明显的局促。


    “这位是?”


    秦灵这话问的是钟喜。


    江郁年忍不住蜷缩了一下手指刚要回答就被床上的人急急得抢了先。


    “妈妈,这是我朋友,江郁年!”


    江郁年手指放松,脸色冷下来,刚刚眼里的局促也一扫而空,他先是低垂眉眼扫过床上人一眼,那姑娘朝他拼命使眼色,江郁年在心里冷笑一声,但还是回过视线来看着秦灵,恭敬得打了个招呼。


    “阿姨好,我是江郁年。”


    秦灵眼神复杂,身后林远途上前贴心解释,“是却却隔壁网吧的老板,我们经常在一块儿玩。”


    秦灵这才反应过来,立马扭头看着林远途,好像是斥责,“那赶紧请人家坐啊,人家把却却送医院,你小子去打点热水,给客人倒杯水!”


    林远途被说了也不生气,虽然有些不耐烦的样子,但老老实实的,“知道了知道了。”


    一个毫不避讳的斥责,一个习以为常一点都不介意,像是一家人相处了很久,就连对钟喜的称呼,都是和别人不一样的。


    江郁年静静看着他们,眉眼一寸一寸冷下去。


    他淡淡叫停林远途的脚步,面上还是客气,不过疏离了几分。


    “不用了,既然你们来了,我就先走了。”


    秦灵本要客气得再留一下,林远途却道:“那没什么事我也先走了,我去网吧找秦风,对了,你开车了吧?”


    江郁年点点头,“嗯。”


    “那我车留给他们。”林远途把车钥匙丢在陈宝枝怀里,笑嘻嘻得望着江郁年,“蹭你个车走,不介意吧?”


    江郁年没有第一时间说话,因为他感觉到林远途笑着的眼里对他明晃晃的挑衅。


    忽然就勾唇笑了笑,他侧头又看了一眼还在看着自己的钟喜,“好啊,一起走。”


    钟喜一看江郁年要走,其实有点舍不得,但没办法,一堆人在这儿,江郁年也不喜欢人多,万一吓跑了她好不容易追到的crush,那她找谁说理去?


    “那你你们路上小心奥。”钟喜笑得没心没肺。


    江郁年脸上看不出情绪。


    “好。”


    两个个高的男人离开病房,病房里一下空荡了下来。


    医院楼下的车库,黑色大g上,江郁年坐在驾驶室,浑身散发着不悦和冷意,副驾驶车门被拉开,林远途吊儿郎当坐进来。


    他系好安全带,看了一下后视镜,突然开口,“你和却却没可能的,她妈不喜欢你。”


    江郁年启动发动机的手一顿,慢慢地偏过头来。


    他笑了笑,眸子里藏着寒光利刃一般。


    “你好像很喜欢挑衅我。”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4章


    林远途扯唇笑笑, 目视前方,一幅二世祖的样子,“陈述一下事实, 别这么敏感嘛。”


    大g开出车库平稳行驶在路上, 江郁年没说话,脸阴沉着,林远途自顾说着。


    “却却不会永远在这里的,她从小在北城长大,院子里几个孩子, 她最受宠,小时候生个病,几家的父母轮番照顾,都把她当亲闺女,他们这次回来也是为了外婆,外婆年纪大了, 几次手术加上阿尔兹海默症, 能陪却却的时间也不会太多, 等外婆晚年以后,钟家是一定会回到北城的。”


    车速快了一些,油门轰鸣一声, 主驾驶的人降了半扇窗,冷风吹进来。


    林远途脸颊被风刮得疼,但他满不在意,继续说道:“钟家是不会允许却却远嫁的,况且你”


    他顿了顿,侧过身,“你家里太复杂, 性格也太沉闷,虽然这不是你的错,也和你的人品无关,但每一个母亲都是自私的,所以”


    寒风呼啸而过,江郁年听到身边的人轻飘飘吐出三个字。


    “你不行。”


    胸腔里郁结起一团火,黑色眼眸里的眼神几乎结了冰,江郁年觉得这话有几分可笑,但不得不承认内心最隐秘处某种恐慌感滋生。


    他半靠在座位里,单手打方向盘,唇角勾起一抹讥诮的笑意。


    “是吗?”


    “可是我们已经在一起了。”江郁年淡淡补充,“就在今天上午。”


    身侧的人明显愣了一下,随后又无所谓得耸了耸肩。


    “你知道吗,虽然不想承认,你确实长得不错,却却也是看上了你这张脸,但你不了解她。”


    胸腔里的火愈演愈烈,面上却越是平静。


    “哦?”


    “她喜欢的长得好看的,人也小孩子性子,她善良心软,从小时候开始,路边上遇到的小猫小狗都要捡回家,她现在只不过是同情你,你总是一个人的样子让她产生保护欲,责任感。”


    林远途也降下窗,两边的风同时灌入,形成对流,吹得他头发乱飞,他将手肘撑在车窗边,盖棺定论。


    “其实和同情她捡的一只小猫小狗没区别打,到头来,一开始的新鲜感褪去,受伤的只有你一个人,钟喜不缺人爱,也从不会长久得喜欢同一件东西,我这是在提醒你。”


    不会长久得喜欢同一件东西。


    就像是喜欢一只随手捡的小猫小狗。


    这些话穿过风传入江郁年的耳朵里,叫他不可避免得想起后面基地的那些小玩意。


    钟喜同情心泛滥,所以会圈养他们。


    但钟喜不会圈养自己,因为自己连个宠物都算不上。


    霎时间,心事被戳破的难堪感,那种密而不发的妒意,以及那些内心不愿意承认却被按头承认的痛楚全都汇聚在同一点,随时都要冲破理智。


    江郁年看着前方汇入的路口,手指搭在方向盘上不停地敲打。


    他冷哼一声,声调啐了冰一样。


    “同情也是情,怜爱也是爱,你又凭什么来定义我们之间的情还是爱?”


    江郁年微微抬眸扫了一眼后视镜,眸光深下去,一字一句冷笑道:“就凭你那点可怜的,二十年都上不了位的青梅竹马情吗?”


    话音落下,林远途脸色变了变。


    他收敛了一惯玩世不恭的笑,牢牢盯着江郁年,有些意外地问他,“钟喜知道你是这么能言善辩的人吗?”


    江郁年回敬他一个眼神没说话,眼底的嘲讽之意很明显。


    车开到凌客门口,还没停稳,林远途就摔门下了车。


    江郁年轻嗤一声正要开门,中控台里那台破旧手机就响起来了。


    他捞起来看了一眼,眉眼松下来,随后接起。


    对面的女声轻轻浅浅,还夹杂着细微的呼吸声,透过话筒摩擦在江郁年的耳边,痒痒的。


    “江郁年,你到了没有!”


    江郁年眉眼温柔,“嗯。”


    钟喜忍不住跟他抱怨,“我妈妈刚刚才被陈宝枝劝走,我才有空给你打电话。”


    提到她妈妈,江郁年脸色又冷了几分,但语气不变。


    “现在还头晕吗?”


    “没有。”钟喜的声音听上去有几分雀跃,她忽然压低音量有些害羞似得叫他,“江郁年。”


    “嗯。”


    听得出对面的人有点紧张。


    “我想给你改个备注。”


    江郁年愣了下,“什么备注?”


    那头女声笑得很甜。


    “我之前给你的备注是crush。”


    说着她还解释,“crush就是喜欢的人。”


    江郁年手指收紧拢住手机,心脏重重地跳了一下。


    他听过很多人说喜欢他,但没有一句像钟喜说得这么动人。


    “嗯,那现在呢。”江郁年无意识得将视线落在外面某一个点上,“想改成什么?”


    电话那头停了半秒,然后钟喜“嘿嘿”一下笑出声,有点憨。


    “想改成男朋友,因为你今天上午已经答应我的追求了!”


    心脏越跳越快,呼吸也灼热了起来,江郁年听到胸腔里跳动的声音,一下一下,快要将他砸穿。


    久久没有听到回答,钟喜有点恼怒,“你不会不会准备赖账吧?”


    “我不会。”


    这次回得很快,甚至说,有点着急。


    着急到钟喜都懵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那你也要改。”


    “改什么?”


    车里的空气越来越稀薄,江郁年拉了拉冲锋衣的衣领,直接推门下了车。


    “你之前给我的备注是什么?”


    江郁年顿了顿,如实回答,“花开花落。”


    钟喜立刻炸毛,“你根本没给我备注!”


    江郁年一时语塞,想解释都找不到入口,想了想,他问,“那我现在改,要改成什么?”


    “就改成宇宙超级无敌第一好女朋友。”


    江郁年抿着唇,忽然想到了之前火柴人游戏她的id还有给自己起的id。


    她一直脑回路都很奇怪,特别是在起昵称这个方面,尤其有天赋。


    刚要应声,对面人又说:“我开玩笑的,知道你不喜欢这些,你就改成我的名字,后面再加个粉色的爱心表情。”


    江郁年皱了皱眉,他不懂,为什么突然就不要第一个了。


    他根本没说过他不喜欢。


    但终究还是不想让她不高兴,毕竟她现在还生着病。


    “好,我知道了。”


    接着他们两忽然同时开口。


    “那”


    “明天”


    钟喜本来是想挂电话,听到江郁年还有话说,连忙道:“你想说什么?”


    江郁年也敏锐地觉察到她本来是准备要挂电话的。


    下意识移开手机看了一眼通话时间。


    一分二十秒——


    上次接水经过前台,听陈宝枝和秦风闲聊,陈宝枝说她们两打个电话能聊一小时。


    压下一丝不甘的莫名情绪,江郁年开口。


    “明天我去接你出院。”


    今天送她去医院的时候,医生说明天建议再挂一天点滴,所以明天出院比较好。


    没想到钟喜直接拒绝。


    “不用了不用了,一会儿晚上我妈妈和陈宝枝都会过来,她们住这儿,所以明天你来的话”


    她话没说完,但江郁年听懂了。


    因为她妈妈在,所以他去不方便。


    她不想让自己见她父母。


    车上林远途的话再次回响在耳边。


    她是要回去的。


    她妈不喜欢你。


    唇角的线拉平,锋利的眉骨下压,幽深的瞳孔里掺着寒意,明明刚刚立冬,又好像已经深冬来临。


    钟喜这才意识到什么。


    “江郁年。”


    “嗯。”


    “你是不是想来见我啊?”


    这一秒,江郁年不想说谎。


    “是。”


    另一边,钟喜捏着手机,心里灌了蜜汁一样,她弯了弯眉眼。


    “那明天吃完饭我让他们先走,然后你接我回宠物医院好不好?”


    如果这次再撞上秦灵的话,以她的性格一定会问东问西,搞得像两个人马上就要结婚一样如临大敌。


    钟喜心想,好不容易追到的人,别让她妈妈真吓跑了。


    良久,电话里的人似乎松了口气。


    “好。”


    ——


    刚挂了电话,电话又亮起来。


    江郁年此刻没什么耐心。


    “说。”


    那边江添一听,这语气不对啊,“难道你已经知道了?”


    江郁年拧起眉,“什么知道了?”


    “就你那个姑娘啊,我们这边这段时间处理给她下黑水的帖子,发现居然是有组织的水军,然后我就顺着ip查,结果你猜怎么着?”


    江添有意卖关子,但江郁年此刻耐心已经告罄,他直接没说话。


    江添立刻察觉到这人应该此刻心情不是太好,所以换了语气,快速说道:“是有预谋的,ip在北城,是李家。”


    “李从良?”江郁年脸色沉下来。


    “是你那个继姐。”


    电话里又沉默一瞬,接着响起江郁年冷笑的声音。


    “看来我还是好日子让他们过得太多了,收集证据,律师函直接送她家,送不进去就让她赔。”


    “诉求多少赔偿?”


    电话里江郁年一字一句,毫不留情,“能赔多少赔多少,赔偿款全部一分不少打到钟喜账户上。”


    这下江添都愣住了。


    毕竟自从那事儿以后,李家那姑娘不管怎么闹,江郁年基本都是忍让。


    照理来说,下个黑水,买点水军,比之前抽江郁年巴掌,找他公司事,阻碍他公司找投资这些种种比起来根本不算什么。


    怎么就突然动真格了?


    “好,那明天让律师弄完相关文件发你。”


    江郁年想了想,冷声,“上午,下午我有事。”


    作者有话说:


    这种男人上位以后抓小三最精了


    第55章


    快接近中午的时候, 钟喜吊完最后一瓶水,秦灵出去结算住院费用,陈宝枝情钟喜一起收拾出院。


    “手下你帮我送我妈回去。”钟喜从洗好间出来。


    陈宝枝本来在收拾小包, 听到这话不由抬起头已向她。


    “你不回去?”


    钟喜摇摇头, “我回医院。”


    “有那么急吗?都不回去吃饭,那我陪你去呗,叫林远途来接干妈。”


    钟喜脸色薄红一片,她朝陈宝枝挤挤眼睛,“手下江郁年来接我。”


    陈宝枝愣了一下, 随即反映过来。


    “哦我说昨天你怎么是被他送过来的,你们”


    “我追到他了,我们在一起了。”钟喜大方承认。


    陈宝枝顿了顿,然后忽然神色严肃起来。


    “钟喜?”


    “嗯?”钟喜自顾收拾东西。


    “你对江郁年是什么之法?”


    钟喜觉得她这个问题很奇怪,“还能是什么之法,我不是一直都喜欢他的吗?”


    “可是你终究是要离开的。”陈宝枝已着她, “你自己也知道你不会永远留在南江, 手到离开的时候, 你情江郁年要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钟喜不明白她这个话的意思,“又不是生离死别,就算到时候我要回北城, 现在飞机也很快啊,两个小时就到了,搞这么悲怆干什么?”


    陈宝枝索性放下包朝她走过去,“你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意思,异地恋?那以后呢?你也知道,干妈不会接受他,他家庭复杂, 性格沉闷,不擅沟通。”


    听着陈宝枝如数家珍一样列举着江郁年根本不算缺点的缺点,钟喜皱起眉头忍不住反驳,“可是那又不是他的错,我们连他的家庭具体是什么看况都不知道,又怎么能随便揣测呢?而且江郁年本身就是那样的人啊。”


    钟喜眼里很认真,“他不热闹,我热闹就见了。”


    陈宝枝已着她,重重叹了口气,“我怕你投入太多,后面很难抽离。”


    钟喜依旧皱眉不赞同,“我并不是一时兴起,我喜欢江郁年,也之要情他在一起,我不知道这种感看会持续多久,但至少我不认为我的父母会不尊重我的选择,或许他们不会赞同,但我也不会让江郁年平白受到这些揣测情否认。”


    陈宝枝全她憋着嘴,缓情了语气开玩笑,“怎么?要成恋爱脑跟我翻脸了啊、。”


    钟喜摇摇头,“绝无可能,我会认真地喜欢江郁年,也会永远在乎我的家人。”


    陈宝枝被她眼里执拗的光打动,站起身走过去搂住她,“见见见,反正你记住,劝不住你的话,我总会情你站在一起的,在我这里,却却永远是对的。”


    两个姑娘都缓解了心看,抱在一起。


    正巧这时,秦灵拿着一堆单子进来,脸上表看还疑惑着,“奇怪。”


    两个姑娘分开,钟喜拎起包问:“怎么啦?费用结完了吗?”


    秦灵已她一眼,举起好里的单子,“我刚刚去楼下缴费处,结果那边的工作人员说费用已经交过了。”


    陈宝枝情钟喜对视一眼。


    陈宝枝:“真的假的?谁啊?”


    钟喜接过单子,已了一下上面的缴款时间——


    上午九点。


    也就是医院工作人员刚刚上班的时候。


    “难道是林远途?”钟喜刚猜完又觉得不对,“但是这个点他多半也没起床吧?就算交钱他也至少要手中午才会过来。”


    “那会是谁呢?”陈宝枝也懵了。


    下一秒,秦灵身后的门边出现个挺拔的身影,门边上发出“嘟嘟”两声,像是礼貌提醒。


    陈宝枝情钟喜正对着门,本来低着的头霎时抬起闻声已过去。


    天光大亮,十一月的阳光不算热烈,门边上落下一道不浅不深的光柱,江郁年穿一身白色衬衫外头披着件黑色大衣,西装裤笔直包裹着修长精瘦的长腿。


    不知道他什么时候理了发,微长的碎发利落了许多,像是被人精心打理过抓成三七分,露出他大片光洁的额头以及漂亮的眉眼。


    他站在门边上,整个人站得很直,双好不是一惯抄兜的姿势,紧绷得垂落在裤缝两旁,周身的气质更加干练一些,两耳上的耳钉泛着细闪的光泽,又中情了几分他穿搭的正,更显规矩中透着几分叛逆,叫他更有致命的吸引力情性张力。


    钟喜心里就一个念头。


    这人今天穿这么帅这么正经干嘛?


    江郁年第一时间先是已了一眼钟喜的表看。


    意料等内,很意外,也算不上高兴。


    眸光中一闪而过一丝冷意情不甘,江郁年上前情还在发愣的秦灵先打招呼。


    “阿姨见,我是江郁年。”


    秦灵有些尴尬。


    这孩子怪得很,人看上去长得比明星还要耀眼,性格却叫人说不上来。


    昨天今天两次全面,说同样一句开场白,像是怕她老年痴呆,短短一天就忘了他叫什么名字一样。


    但基本的教养还是叫她朝工江郁年点点头似得回应。


    “我知道,你是钟喜的朋友,我们昨天见过的。”


    朋友?


    江郁年眉头几不可察得皱了皱,他情钟喜明明已经在谈恋爱,甚至——


    他已经那样亲密得吻过她,他现在还能回响起那条笨拙的舌,又软又滑,他堵着她不让她走,还有意吮吸着那柔软发出令她的主人面红耳赤耳赤的声音。


    他明明是最光明正大的身份,为什就变成了朋友。


    江郁年觉得这种正装衬衫还是太不适合他了,不然为什么喉间有被勒住的窒息感。


    所有的看绪都被压下,江郁年低垂着眉眼让人已不清表看。


    “是,我是来接钟喜出院的。”


    秦灵又愣了一下,“钟喜她”


    话没说完,钟喜一下走过来站在江郁年的身边,中间还不忘朝陈宝枝眼神示意。


    “妈妈我医院还有和,让陈宝枝先送你回家,我就不情你们吃饭了,我朋友今天办和经过这里顺便把我带过去。”


    陈宝枝收到眼神指令也赶紧挽着秦灵的好。


    “是啊,干妈我正见回去拿东西,却却那边有和。”


    秦灵有什么没之通,就被两个姑娘你一言我一语推着出了病房离开。


    钟喜站在门边伸长脖子已了已,直到秦灵的背影在楼梯处消失,这才表看放松下来,回头来已江郁年那张一惯万年冰山的脸。


    “咦?不是说见午饭后吗?你怎么现在就来了?”


    江郁年没有立刻回答,漆黑的眸子静静凝视着那双亮晶晶很会骗人的眼睛。


    良久他面色平淡如水地回答:“顺便。”


    钟喜眼睛瞪大,“你还真是办和经过啊?我还以为”


    她声音有些失落,“你是特地早点过来之全我,刚刚那个话是应付我妈妈的呢!!”


    江郁年没有表看,问她:“为什么要应付?”


    “什么?”钟喜一时没听明白。


    江郁年接过她好里的包,示意她往外走,又重复了一遍。


    “为什么要应付你妈妈?”


    钟喜手他关上门才情他并排往电梯口走,两人差二十多么分的身高,钟喜只能到他的肩膀。


    江郁年今天穿得很正式,但偏偏他的气质又不是那种特别正经的气质。


    下三白,耳骨钉,已人时像是要把人已穿的眼神,统统情他这身正装形成强烈的反差。


    就像是一只从来不遵守丛林守则的凶狼为了融入丛林,收敛起獠牙情戾气,但其实骨子里,他就是嗜血的动物。


    这样的反差不仅没有吓到钟喜,反而让钟喜觉得,他有点欲。


    很久等前钟喜就发现了。


    江郁年吸引人不仅是因为他顶级的相貌,更多的,是因为他身上那股子丝丝点点的涩气。


    很招人。


    钟喜心猿意马得用余光已他拎着自己包的那只好随着走路的动作微微摆动。


    她之,已经是自己男朋友的话,是不是可以大胆牵一下?


    一边犹豫一边心不在焉地回答他刚刚的问题。


    “因为每个家长都很唠叨,如果我妈知道你在情我谈恋爱,一定会立刻把你揪到我家然后给你来个三堂会审。”


    说着她还笑了笑,仰头朝他做了个鬼脸,“你怕不怕?”


    两人停在电梯口,江郁年伸好按了下电梯,侧眸已了她一眼。


    白皙的皮肤上多出嫩粉,不像昨天在他怀里恹恹的,没有血色的样子,做表看的时候眼尾会因为得逞笑得眯在一起,很可爱。


    可能是刚刚出来等前还喝了水,所以她的唇上湿漉漉的,嘴巴一张一合,说到某个音节的时候,更粉的舌尖递出来。


    江郁年眸色一深,声线哑下去。


    “不怕。”


    电梯“叮”得一声到达,自动门打开,江郁年强迫自己转开视线直接进了电梯。


    身后人跟进来,小鹿一样扭来扭去已他的脸,见像还很见奇。


    “那你怕什么?”


    江郁年按了一下负一,自动门合上,密闭的空间里事都是她的味道。


    他低头,微微折颈,视线准确得,直接得锁住她。


    “你之知道吗?”


    钟喜被他已不透的眼盯着,胳膊上都起来鸡皮疙瘩,人也莫名有些紧张。


    “什么?”


    “我怕什么。”


    作者有话说:


    阴湿男鬼来了


    第56章


    还是那辆黑色大g, 一路疾驰,从市区的快速路穿过,往钟喜不认识的地方去。


    钟喜第一时间没发现, 因为她窝在副驾驶座位里想刚刚电梯口江郁年的那个问题。


    江郁年怕什么?


    钟喜还真不知道。


    因为他看上去什么都不怕的样子。


    电梯下行, 钟喜想问他,但却被他一句话揭过换了话题。


    “饿了吗?”


    钟喜本以为他们是要在医院和网吧的后面随便吃点,没想到大g车轮和医院的方向相反。


    她“咦”了一声,“我们去哪儿?”


    江郁年看了一眼后视镜,单手转了一圈方向盘, 又随手从边上拿了瓶水递到钟喜面前。


    “先喝点水,带你去吃饭。”


    钟喜接过水,没怎么用力瓶盖直接就拧开了,她喝了一口舔舔嘴唇。


    “去哪儿?很远吗?”


    江郁年余光收回来,目视前方,淡淡的, “不远。”


    而后又补充了一句, “你应该会喜欢。”


    “哦。”


    后面钟喜没再说话, 因为她忽然想到,昨天两人匆匆确定了关系,之后她就晕了过去, 她还没得及对这段突然取得突破的感情激动和庆贺,今天居然就要这样毫无准备得开始她和江郁年之间的第一次约会。


    天知道,还没在一起之前的很长时间里,钟喜就开始提前畅想如果她和江郁年在一起的话,第一次约会要怎么隆重和盛大。


    什么时候都行。


    但绝对不会是这个她吊完药水,脸色还惨白着,灰头土脸的出完院的中午。


    江郁年没有说谎, 十五分钟后,大g下了高架拐进一条商业区。


    将车停在商场楼下,江郁年转头就看见埋着脑袋正在解安全扣的钟喜。


    他眉头一皱,心跳落下去。


    钟喜情绪不高,江郁年早就觉察出来了。


    是因为生病身体不舒服,还是因为早上他不打招呼直接提前到达医院撞到了她的妈妈?


    江郁年不确定,所以有些忐忑。


    沉吟片刻,他快速解开安全带下车,凭借优越的长腿两步跨到副驾驶门口一把拉开车门。


    里面的人愣了愣,“你怎么这么快。”


    刚刚还在主驾驶上,眨眼就来到自己面前了,果然是长腿。


    大g的底盘高,但江郁年个子高,即使钟喜坐在副驾驶上,他看她的时候也要微微垂落眼。


    “先去看一看喜不喜欢。”


    钟喜习惯性想撑着座椅跳下去,却被人拦腰抱起。


    还没来得及惊呼,人就稳稳落地,站在江郁年的面前。


    江郁年又伸手去关门,钟喜疑惑,“什么喜欢不喜欢?”


    江郁年关完门回头看着她,眼里看不出情绪。


    他说:“餐厅,应该还不错。”


    这家餐厅是他昨晚打电话问秦风的,他之前看过很多次钟喜的朋友圈,她的朋友圈很热闹,经常会放一些自己的日常生活,其中不乏一些漂亮的像是网红打卡的餐厅店,有时候是她和陈宝枝,有时候是她和她母亲。


    餐厅大多很漂亮,她也很漂亮。


    猜测她应该喜欢这样漂亮的地方,餐品摆出花来,可以拍照,所以拉着江添做了很多攻略选择了一家在她朋友圈里没出现过的新的店铺。


    完事以后想了想,还觉得哪里不对,于是连夜找了家店理了发。


    tony老师看到他还打趣,“长得这么帅,男明星似的,要不要再给你修个碎盖,保证迷死一堆小女生。”


    江郁年摇摇头,冷着脸。


    “不用,头发剪短,要”


    他顿了顿,“很有丈夫的感觉。”


    tony老师脸色古怪,但到底是销售出身,为了拉近距离方便等下推销办卡,自来熟似得就这话开玩笑。


    “原来现在小情侣都喜欢玩这种啊。”


    江郁年没听懂他的意思,只觉得他很聒噪,好在他不是店里那种很爱自我创造的造型经理,最后也老老实实给他理了个老老实实的头发。


    过后江郁年特地赶回家里找了套还算正式的衣服。


    一切准备就绪,但今天实在太兴奋了,他睡不着,所以半夜两点洗了澡换了衣服一路驱车到了医院楼下。


    在车里随便找了个手游缓解情绪,直到早上九点医院的工作人员上班,他收了手机上去缴费,接着坐在住院部四楼靠窗的椅子上,慢慢地等待时间的流逝。


    不过这些,钟喜都没必要知道。


    “我们先过去看看你喜不喜欢,不喜欢我们再换。”


    江郁年难得话多,钟喜却突然透过他好像还是平静的面孔下躁动不安的内心。


    “哎?你是不是觉得我不高兴啊?”钟喜没给他回答的机会,直接自问自答,“你误会啦,是因为我以为我们两的第一次约会会很浪漫,我也会精心打扮,提前准备好,但没想到因为我一个小小的低血糖,居然这么匆忙的开始了我们的第一次约会,所以有点懊恼。”


    江郁年盯着她默了两秒,说:“这样也很浪漫。”


    心里还有句话没说。


    因为你只要出现,就是浪漫本身。


    钟喜也缓和过来,朝他笑笑,又问他;“那我现在想冒犯一下你可以吗?”


    江郁年锁车门的手顿了顿,迟缓地回头看她。


    正是午饭的饭点,商场的车库里车很多,但没什么人,四周安静的很,挨挨挤挤的车身或高或低地阻隔着视线。


    面前的姑娘嘴唇红润,嫣粉的舌尖恶作剧似得含在齿间,像是要干什么坏事。


    江郁年不动声色得将手放进大衣口袋里。


    今天衣服穿得多,他感觉到有些闷热。


    他不是喜欢在公众场合做奇怪的事的人。


    可如果对方是钟喜的话——


    好像也不错。


    眸色深下去,男人声调微微含着哑。


    “可以。”


    下一秒,钟喜走近一步,毛茸茸的脑袋几乎抵在了他的下巴处,发丝摩擦下颌,痒痒的。


    江郁年忍不住滚了滚喉结,脑子里开始飞速思考。


    所以这种是什么程度的邀请?


    他太没有经验了,不知道在这种场合的亲热和家里是不是一样的。


    昨天在家里,他吮住她的舌尖,尝了很久,又把她唇上的每一寸都舔舐过,具体花了多长时间,他不记得了,可能很久,也可能没有很久。


    但是现在毕竟不是在家里,底下车库的光影很暗,大g的车身很高,再加上他的身高,完全可以挡住钟喜整个人,所以不会被人看见。


    可钟喜想要的是什么样的吻呢?


    江郁年呼吸重了一些,脑子里的神经都在狂跳。


    那姑娘又近一步,像是有些小心翼翼又要开口说什么。


    江郁年只觉得耳朵嗡嗡作响,耳鸣一般,他其实什么都没听清楚,只在看着她仰起来的脸的时候他,听到脑子里有个声音在叫嚣。


    吻住她。


    她看上去好好吃。


    刚要有动作,垂在边上的右手掌心被一只很软的手掌钻进来。


    钟喜握住他的手,甜甜地说,“那我就要牵你咯。”


    江郁年皱了皱眉,漆黑的瞳孔里闪过一丝失落。


    原来只是牵手吗?


    钟喜看上去很高兴,牵着他往前面的通道走。


    江郁年却忍不住想。


    果然,钟喜和他的需求是不一样的。


    对于她,他现在完全没有办法满足于一个简单的牵手。


    ——


    餐厅在四楼,有一整块的独立空间,餐厅名叫“花”,整个装修也是以不同的花搭配构造。


    钟喜坐在预定的位置上,忍不住转眼看四周。


    “这家店全都是用真花吗?这么多颜色的玫瑰,也太漂亮了吧?”


    江郁年坐在她对面,两腿交叠,左手按上右手的虎口处反复揉捏。


    “嗯,听说很多花是国外空运过来的。”


    钟喜咂舌,“那这家店成本也太高了吧?”


    江郁年说:“还好,总有人愿意为这种价值和稀缺付费。”


    “你这样说好像个”钟喜想了想,说:“賺了很多黑心钱的资本家!”


    江郁年揉捏的手停下,整个人愣住。


    钟喜见他表情错愕又偷笑起来,“我开玩笑的。”


    江郁年不说话了。


    这家是餐厅做得是西班牙菜,两人没有点餐,像是提前预定好,坐下没多久就开始上菜。


    牛尾炖肉,土豆饼,伊比利亚火腿,海鲜饭,再加上两个甜品,桌上摆得满满当当。


    钟喜是低血糖,两天过后基本恢复得差不多,也不用忌口,两天的清淡饮食早让她受不了,一桌子菜看的她食指大动。


    用餐过程中都是钟喜在说,说她的客户,说她的小猫小狗,江郁年听着,时不时应几句,大多数时候,他都是在给她布菜。


    钟喜吃了个大饱,捧着饮料刚喝两口,手边的手机响了起来。


    她扫了一眼来电显示一时没反应。


    电话来自黎清——


    话多的人突然噤了声,手机响了两声都没接,对面的江郁年放下岔子,慢条斯理得擦了擦嘴,面色平静得抬眸看过来。


    “怎么不接?”


    钟喜其实和黎清的联系很少,偏偏这两次联系,都撞上江郁年在场,显得她好像和人天天都有来往似得。


    她莫名有些心虚,又转念觉得如果心虚不接好像坐实了她和黎清联系很频繁这件事。


    反正她行得端做得正,索性直接接了电话,对面的男声轻快得传出来。


    “钟医生!你在忙吗?”


    作者有话说:


    我这个在一起以后写得应该没有很无聊吧,一般一本书写到在一起以后的剧情我都会自我怀疑哈哈哈


    第57章


    不知道为什么, 钟喜下意识看了对面的人一眼才回答。


    “怎么啦?”


    昨天拒绝了他邀看异瞳猫,今天对面明显换了套路,像是在试探钟喜的喜好。


    “哦是这样, 我朋友开了个密室逃脱的店, 过段时间开业,他让我帮忙找点人撑场子,可以免费玩,我就想到叫你,反正我朋友也不多, 你就赏个脸,当帮个忙?”


    黎清这话说得非常诚恳,把自己放在求帮忙的位置上,如果拒绝的话倒是显得不近人情。


    钟喜又看了对面的人一眼。


    餐厅的氛围很安静,桌与桌之间隔得很开,电话里的声音不大不小, 刚好传出来, 两人都能听得见。


    江郁年脸上没什么表情, 坐在对面看着手机,他的大衣外套搁在另一张椅子背上,自己只穿一身白衬衫, 大概是屋子里的空调暖气有点足,衬衫的领口被解开两颗,露出光洁的皮肤和白皙凸起的喉结,很性感。


    他低垂着眉眼,视线紧盯着屏幕,修长的手指滑动屏幕,似乎并没有在意钟喜这边的对话。


    钟喜想了想, 还是压低声音道:“我这段时间可能有点忙……”


    成年人之间,话说到这儿应该都能听懂了,但黎清不,他爽朗地笑了笑。


    “没关系啊,店一直开着,你看你什么时候有空。”


    说完像是怕被拒绝,又赶忙说:“两只小猫打架了,我先不跟你说啦,我后面再约你时间!”


    紧接着,电话被挂断,钟喜连拒绝都没来得及。


    “哎,喂?”


    钟喜郁闷地拉开手机屏幕看了看。


    “这人怎么都不听人说话的!”


    这时候江郁年才放下手机,目光沉沉地落过来,像是询问。


    “是朋友约你去玩吗?”


    钟喜也放下手机,又去端那碗刚刚没吃完的焦糖布丁,她勺子戳了戳布丁的表面。


    “就是之前你网吧那个男生,黎清,叫我去密室逃脱,说他朋友刚开业,缺人撑场子。”


    “哦。”江郁年低低的,伸手扯了张纸巾弓腰递过来,衬衫沿着背部绷紧,勾勒出劲瘦的线条,他不经意问了一句,“那你想去吗?”


    钟喜眨眨眼,接过纸巾的瞬间指尖和江郁年的掌心相触,星火从某一个点蔓延开。


    她迅速收回手摇摇头,“想去,但是不想跟他去,毕竟我可是已经有男朋友的人。”


    江郁年重新靠在椅子上,两手交叠,指腹不动声色地揉捏着刚刚钟喜指尖碰到的那块皮肤,半晌,他拿起叉子,又挑了挑眉忽然道:“想去就去,只是谈恋爱,我不会限制你的交友。”


    钟喜也扬了扬眉,正要说什么,又听对面说道:“正好下个月店里要店休,对了,他那个店在哪里?”


    这会儿钟喜终于有点听明白了,她脱口而出,“你也要一起去吗?”


    珰——


    金属质地的白色银叉掉在盘子边上发出不重不响的一声。


    江郁年朝她看过来,眸色很淡,眼中有些许迷茫和委屈。


    “你不带我吗?”


    钟喜感觉舌头都被他目光烫了一下,忙放下布丁摇摇手。


    “不是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以为你不喜欢这种的。”


    江郁年浅浅勾了一下唇,“你喜欢就够了。”


    钟喜脸颊绯红,被他一句话惹得心里小鹿乱撞,她低下脑袋继续去挖布丁。


    “那我们还可以叫上宝枝。”


    “嗯。”江郁年给她的饮料里加了一块冰。


    “还有秦风哥,不是店休吗?他这个老年人也可以跟着我们玩点潮流的。”


    “好。”


    “对了对了!”钟喜喝了口饮料,口腔里甜腻感弥散开,“还有林远途,他总说把他骗来这边,都没什么好玩的,很无聊。”


    这次对面的男人不出声了,眼神定定地盯着钟喜。


    钟喜半天没得到回复,仰头看他,微张的嘴巴里,粉红的舌尖微微卷翘起抵着一块被咬碎的布丁。


    江郁年眸色深了深,没什么情绪的。


    “嗯。”


    ——


    十二月中,南江下了第一场雪。


    不像北方的雪来得大块又热烈,南江的雪混着雨水,透着刺骨的冷意,像是要往人骨头缝里钻。


    几人还是开了两辆车。


    密室逃脱的店铺开在一家新开不久的商场四楼。


    黎清一早就和朋友等在店铺门口,因为提前沟通过,所以对面浩浩荡荡走来一群人,他也没觉得奇怪,只是上前迎接的时候一眼扫到钟喜和那位见过很多次但没怎么说过话的凌客老板粘在一起的时候愣了愣。


    他有听秦风提起过说两人关系不一般。


    但他不信邪,也会在钟喜尝试提起的时候屡屡打断。


    那人的相貌确实没得挑,但一个网吧老板,经济一般,人又冷得很,平常在网吧窝着看见多少小姑娘上前搭讪都铩羽而归。


    钟喜是个热闹的性子,一时被相貌吸引也不奇怪,时间长了,感觉到性格的不合适,他未必会没有机会。


    况且,他长相也不算差的。


    黎清一直心态都挺乐观的。


    但当今天真的见到看见两人,他突然有点乐观不起来了。


    说实话,钟喜和江郁年的相处并不算亲密,大概是那人性格使然,此刻周边朋友又比较多,所以钟喜和她的闺蜜走在前面,几个男生跟在后面。


    两个姑娘在前面聊,后面两个男生也在聊,江郁年走在侧一点的位置上,他不说话,偶尔点头附和两句,整段路程的目光也没有难舍难分地放在谁身上。


    四楼一整层都是游戏区域,密室逃脱旁边是一家连通的游戏厅,正值周末,不少家长带着孩子来游戏厅消磨时光,厅内忽然跑出几个调皮的小孩,一边回头打打闹闹,一边往前冲,正要撞到面前的两个姑娘,几人在说话都没看见,江郁年却在第一时间皱眉伸手,一把揽着人的腰将人往怀里带了带避开。


    速度太快,以至于所有人都没有反应,甚至站在这头看着的黎清都在想,他明明前一秒还在听人说话,怎么就能第一时间发现呢?


    钟喜被带到怀里后有一秒钟的错愕,她躲在男生的怀里,伸头望了望前面跑远的小孩,一下反应过来,扭头朝男生笑笑,男生极快地松开手,钟喜连声谢谢或者其他什么都没说,又前往一步挎着陈宝枝的胳膊继续说着之前的话题继续往前,而江郁年也退回去走到两个男生的并排处接着听他们说话。


    整个过程很自然,自然到旁边的朋友都没有一丝讶异的神色,好像这样的事情已经发生过很多遍。


    他明明没看她,却好像永远在注意她。


    黎清眼里一闪而过一丝失落,心里也酸酸的。


    几人热热闹闹地走过来。


    黎清整理了一下情绪走上前,手里还拿着几个主题的宣传册,唇角扬起一惯爽朗的笑意。


    “你们来了啊?来看看,有好几个主题,想玩哪个?”


    几人打了招呼后,陈宝枝接过宣传册回头问身后的三人。


    “你们有想玩的吗?”


    秦风耸耸肩,“我都行。”


    林远途插一句,“玩恐怖的吧,却却喜欢。”


    陈宝枝扭脸看回来,“却却你要玩恐怖的?你确定?真是又菜又爱玩。”


    钟喜被她说得不服气撒开她的手往后退了一步刚好和江郁年并肩,她语气不得了。


    “那又怎么样?我今天有人罩的。”说着她还仰起脸朝江郁年看过去像是找认同,“你说是不是?”


    天气冷,江郁年里面穿了件黑色连帽卫衣,外头罩着件黑色皮质夹克衫,裤子还是黑,只有耳骨两边的耳钉泛着银色光泽,他将拉链敞开,两手抄在兜里,垂眸回看钟喜,好像四周只有她一个人一样,语气淡淡的。


    “没事。”


    钟喜觉得在一起以后的江郁年简直是突然开智了,也有可能是她更迷恋他了。


    不然为什么明明是这么简单的一句,她还是觉得江郁年性感到爆炸。


    耳垂也红起来,钟喜先受不了那种终于越过雷池的暧昧对视,小声的“嗯”。


    陈宝枝有点受不了,拿着宣传册对黎清道:“就这个女寝呗,我们几个人够了吗?”


    黎清压下心底的不爽,笑笑,“够了。”


    又突然笑得邪邪的,“你还挺会挑。”


    陈宝枝眼一转,“什么意思?”


    黎清故作神秘朝里面点点下巴,“进去就知道了。”


    两人说着就往里走,林远途和秦风嚷着进去时间长要先去抽根烟,问到江郁年要不要,江郁年牙根发痒,眸光不可控地落在面前看着她的姑娘身上。


    钟喜也看着他,“你要去吗?”


    江郁年摇头,“不去。”


    要抽烟的两人走远,钟喜和江郁年跟着前面人的步子。


    为了迎合氛围,从起始区域,光线就全部暗下来,不至于伸手不见五指,但能见度很低。


    钟喜下意识往江郁年身上挤。


    陈宝枝进了一个房间说是要先拿第一把钥匙,抽烟的人还没回来,黎清说去趟监控室拿对讲机。


    一时之间,原地只剩下钟喜和江郁年两个人。


    头顶有微弱的红光一闪,江郁年敏锐地抬头,一台红外线摄像头隐在暗处,不仔细看几乎看不见。


    钟喜探头探脑得四周张望。


    忽然,脑袋上一道熟悉干净的声音。


    “钟喜。”


    他总是喜欢连名带姓地叫她。


    “嗯?”


    “抬头。”


    钟喜听话得抬头。


    四周很黑,钟喜眼睛睁得很大才能勉强看见那个模糊又优越的五官。


    “怎么了?”


    “烟瘾犯了。”江郁年滚了滚喉结。


    钟喜愣住,“那你刚刚怎么不”


    “用别的也可以。”江郁年说。


    作者有话说:


    不会限制你交友,只是谈恋爱,果真吗,江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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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8章


    灼热的吻铺天盖地落下来, 带着些许的潮湿和急切。


    钟喜几乎是在第一时间就闭上眼。


    一亲她她就闭眼,这是江郁年早就发现的她的小习惯。


    钟喜这人嘴巴会说的很,实际上真到那份上她就立马认怂。


    每次只要江郁年吻住她, 大概是因为害羞, 又或者是每次都没有准备太突然了,她的眼睛好像不知道要看什么地方,睫毛扇动得飞快,眼睛也瞪得大大的,眼神呆滞, 最后索性直接闭上眼,仿佛这样她才能有安全感。


    江郁年温柔地啄吻着她的唇,睁眼看着她紧闭颤动的浓密睫毛,小猫一样湿了一些,眼尾泛着点羞涩过头的红晕,整个人落在他怀里轻微的颤栗。


    他忍不住勾唇, 舌尖轻轻得, 警告似得抵了抵钟喜的牙关。


    就好像在说。


    我要进来了, 小猫,开门。


    “呜”


    唇角咬得狠了些,钟喜受不住似得轻呼一声, 张嘴的间隙被人钻了空子。


    其实她也很享受,只是江郁年个头高,她需要迎着他不得不仰头,因为闭着眼她看不见对方,只知道自己被箍着腰,对方像是要把自己揉进骨血里。


    湿吻绵长,轻轻点点的声响在安静的环境里乍起, 听得人面红耳赤,钟喜沉沦在这个吻里不自觉开始主动回应,舌尖触碰到对方的第一秒,迎接她的不是狂风暴雨一般的纠缠,而是对方的有意退却。


    钟喜皱了皱眉,不满地闷哼一声将脖子再仰一仰,几乎是踩着江郁年的鞋尖往上追过去。


    江郁年扯着唇,一把将人提上来,她松软着身体完全靠着自己的力道支撑,下一瞬,骤雨般炙热的吻再次覆下去,柔软纠缠,水泽晶亮。


    暗室里,男生始终睁着眼,幽深的眸藏着看不出的情绪,他微微侧头,扬了扬眉眼,挑衅似得斜睨着头顶隐秘处的红外线摄像头。


    他肯定,那里一定有人正在欣赏着这个盛大的,暧昧的,浓烈到无法抽离的吻。


    ——


    十五分钟后,一圈人到齐在暗室集合,钟喜还沉浸在刚刚疯狂的吻里,脑袋晕乎乎的,脸颊脖子都发烫,人也软成一摊泥,全靠腰后的一只手托着她。


    钟喜暗自庆幸,还好是密室,没有人能看到她现在的样子,不然一定会被陈宝枝揶揄。


    “第一关好像是个教室。”


    陈宝枝胆子大一把掀开门帘走进去,钟喜跟在她身后牵着她的手也跟着进去。


    身后江郁年无意识搓了搓落空的手,指尖还残留她后腰的温度,她今天穿了一件红色短款毛衣,衬得皮肤雪白,下面是高腰牛仔裤,因为挂在他身上,所以毛衣被掀起一点距离,江郁年触碰到她柔软的腰肢。


    很软,也很滑。


    将落空的手抄回兜里,他一步跟上。


    黎清站在不远处,长期在这种地方泡着,使得他在黑暗里视力好一些,所以将刚刚的一切尽收眼底。


    他捏了捏拳挤出个笑意,“应该每个人都有任务,这个本我只了解过一些npc,还没具体玩过,等下如果有单人任务可以我去过。”


    林远途从小就怕这些,一进第一关就被这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吓得后背一个激灵。


    “我靠!秦风,你人在哪儿呢?”


    秦风一边伸手拽他一边挖苦,“不是吧老弟,就你这样还选恐怖本?”


    林远途不服气,“你不怕?”


    秦风老实说:“一点点吧。”


    前面的钟喜听见这个对话,突然想起什么回头,其实也没看清人,但她就是确定那人在她身边。


    “你怕不怕?江郁年。”


    空气沉寂了几秒,那人嗓音低低的,夹着些冷调。


    “有点。”


    钟喜想了想,人之常情,毕竟江郁年之前也没去过鬼屋之类的。


    她在暗色里摸索着,触摸到他的小臂,皮衣的触感明显。


    “那你等下抓着我的衣服,我们一起。”


    又沉默了一会儿,江郁年说:“嗯。”


    几人踏进去一片黑,陈宝枝伸手摸到个板凳,“还真是个教室,不过都里看不见,怎么弄啊?”


    话音刚落,不远处的讲台上亮起一道微弱的冷光,教室头顶响起一道机械的女声。


    “欢迎来到女校副本,这是你们入学的第一课,逃出生天的办法就在讲台上。”


    这些人里除了黎清都没有什么密室逃脱的资深玩家,所以黎清自告奋勇地上前。


    “我去看看,你们找找门在哪里。”


    众人四散开来,陈宝枝入了迷,小鱼似得从钟喜手里溜了出去,钟喜下意识惊呼一声。


    “哎?”


    身后立刻贴上来一只手,虚虚抓着她的胳膊。


    “我在这儿。”


    钟喜没多想直接说:“我不是说你。”


    抓着她胳膊的手用了些力,江郁年声调散漫。


    “哦。”


    钟喜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立刻笑了笑压低声音回握他的手。


    “其实是你也行。”


    江郁年没说话,手顺着往下牵住她然后一步往前跨到钟喜的前面,所以就变成了他在前面带着钟喜走。


    “你想解密还是坐着等?”


    钟喜明明看不见还是忍不住小老鼠一样四处探头,答非所问。


    “是不是会有npc突然出现啊?”


    江郁年牵着她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他也顺势坐在她旁边,两人温度贴得很近。


    江郁年语气没什么起伏,“不知道,可能吧。”


    黑夜给了人无限的想象,钟喜立马脑海里浮现杀人狂魔拿着电锯追着她在教室里狂奔的场面,忍不住往他身上凑了凑。


    “啊?那什么时候才能出去。”


    江郁年感知到身旁人的动作,忍不住扯了扯唇,说起话来颇有几分漫不经心的意味。


    “不知道,不是在解题吗。”


    钟喜抬头去看,讲台微弱的灯光照着黎清清秀的侧脸,他盯着张纸发呆,一手托着下巴,似乎在思考。


    林远途和秦风像两个没事干的老大爷一样到处溜达,陈宝枝则一路摸索摸到了一道密码门。


    “在这儿!这儿有密码门!”她凑近仔细看了看,“是六位数密码。”


    黎清终于抽了些注意力,“对,这边是一道高数题,解出来应该就是密码。”


    钟喜这会儿终于适应了一些,准备起身参与。


    “高数吗?我大学高数还不错,我来看看。”


    江郁年没动,视线在暗夜里像鹰隼一般盯着不远处走上讲台的姑娘,她和旁边的男生并排站着,面朝他,暖黄灯影落在她的发丝上,同一道光沿着她的发丝又纠缠到男生的肩膀处。


    只是站在同一道光下都这么刺眼吗?江郁年自嘲似的无声笑笑。


    钟喜盯着手里的纸条,脑子里飞速思考。


    “不算太难,算出来有三个答案,刚好六个数字。”


    说完她俯身拿起旁边的笔开始运算。


    毕竟只是娱乐的游戏,所以这种题目也不会做得太深,不过十几分钟,钟喜停笔,脸颊上的酒窝凹陷进去。


    “出来了!”


    黑暗助长人的野心,旁边的黎清毫不避讳地盯着钟喜的脸,夸她,“你好厉害啊钟医生。”


    钟喜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拿着答案走下去找陈宝枝,“宝枝!密码我解出来了!”


    陈宝枝本来在胡乱地试,一听这话眼睛一亮,就连旁边溜达乱看的林远途和秦风都围了过来。


    秦风:“可以啊钟喜妹妹,有水平啊。”


    林远途接过密码纸一把将陈宝枝隔在身后,主动去输密码,还一脸与有荣焉的样子。


    “那你可太不了解你的钟喜妹妹了,她家一家子学霸,祖传的。”


    陈宝枝催促,“快点快点,这房间没意思,赶紧出去。”


    一堆人的脑袋围在一起,只有不远处那个人静静地坐着,始终没有任何动作和反应。


    六位数密码输入。


    “叮”得一声,密码门自动弹开,讲台顶上的光还没熄灭,循着微弱的光可以看清大门外黑压压的一片。


    林远途大叫一声:“我靠!有鬼!”


    惊雷一样,一圈人霎时鸟兽散开,钟喜紧紧贴着陈宝枝。


    陈宝枝越看越兴奋,“什么人?”


    压抑的环境里有细微的锁链声响起。


    黎清似乎早就知晓,淡定的侧开站在一旁抱臂,还神秘兮兮道:“要不说你会选呢。”


    下一瞬,陈宝枝和钟喜的眼睛直接瞪大。


    因为门外窜进来四五个人,四个穿着校服,身上都是故作氛围的血迹,最前面还有个穿着黑色衬衫的男生。


    不知道什么时候教室四周也亮起了一些氛围灯,可见度提升,里面的人终于能看清楚情况。


    那男生npc长得不错,个子高,身材也好,黑色丝绒衬衫松松垮垮掖了一半在西装裤里,另一半搭在腰腹处,显得松弛又颓废,特别的性感,他五官精致,头发被发胶抓起,眉眼深邃,视线再往下,终于找到锁链声的来源。


    男npc的腿练得很好,大腿被西装裤绷紧,勾勒出精壮的线条,左侧大腿一圈带着一条黑色脖圈,下面追着链子,随着他的动作一晃一晃的,发出不小的动静,整个画面看上去又性感又涩情。


    钟喜哪见过这场面,眼睛瞪成铜铃。


    男npc很有职业敏锐度,从两个女生里迅速判断出哪个是没见过世面,更容易害羞的那个。


    红底皮鞋敲击瓷砖地面发出声音,男npc走到钟喜面前,朝她邪魅一笑,接着直接单膝跪了下去,凭借着身高优势眼神黏糊糊得落在钟喜身上。


    钟喜:


    他还说话了,故意压着嗓子使得声音磁沉有力。


    “宝宝,我等你很久了。”


    钟喜:??????


    陈宝枝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她朝黎清摇头不可思议,“不是哥们你兄弟这个店?第一关奖励找个帅哥npc给女顾客西装跪?不是?不是?这不是女校主题吗?两者之间有什么逻辑吗?”


    黎清也跟着笑笑,他耸耸肩,“有热度就够了,现在的商家要什么逻辑啊?擦点边发点视频一营销,大把的人过来玩。”


    陈宝枝一想,也是。


    “不过这真不错,女顾客吃挺好。”


    这边陈宝枝还能淡定地打趣,钟喜早就被惊得说不出话,其实也不是没见过,甚至她还比较吃这一口,男人穿西装完全是她的xp,而且之前看一些特定xp的动漫,她还会找这种西装男,西装play的桥段。


    但是就这么从二次元里走出来,活生生一个西装男跪在她面前,而且


    钟喜内心一顿。


    完了。


    她猛地回头,果然不远处江郁年还是坐在那个位置上纹丝不动,只不过那双眼沉沉得朝她看过来,眼神深得不敢细看,钟喜一个激灵,立马从西装男面前弹开。


    西装男还跪着,这段店里时间开业,他作为npc用这个扮相和这张脸圈了不少热度,很多女生过来玩都是冲着这个互动奖励,还是第一次被人弹开拒绝,他愣了愣,单手往后扶住红底皮鞋上的清瘦脚踝。


    钟喜临走前余光扫了一眼。


    刚刚的做作有些油腻,这时候这个扮相配上不经意扶脚踝的动作,再加上一点颜值和身材——


    确实仙品。


    果然啊。


    她还是吃这一口。


    江郁年视线始终紧盯着钟喜,当然没有放过她脸上任何一丝表情。


    理智告诉她要回到自己身边,但是忍不住还是要偷吃是吗?


    江郁年手指在桌面上不轻不重地点着,眼底的光越来越冷。


    她好像确实很喜欢这种。


    上次他从北城赶回来,为了见她,买了红眼航班,衣服也没来得及穿,穿着那身裹得人喘不过气的西装,一路风尘仆仆得赶回去,她好像也是用这样的眼神盯着自己。


    几分娇羞,几分贪恋,还有几分藏不住的激动 。


    原来是这样。


    果然是个只会看脸的姑娘。


    江郁年阴沉着一张脸,直到钟喜走到面前,小心翼翼地问他:“你怎么不过来一起?”


    “门开了,我们可以出去了。”


    江郁年视线朝不远处还在坚持互动的西装男扫了一眼,轻笑一声温柔地反问:“不继续玩一会儿吗?”


    钟喜怔住——


    什么意思?


    他这是生气了?


    不会吧 ?江郁年也没有喜欢自己到这个程度,况且江郁年的性格也不是这种会轻易吃醋的性格,他们之间,还是自己喜欢多一点。


    “其实也没什么意思。”钟喜低了低头,说着违心的话。


    江郁年捏了捏指骨,朝不远处点点下巴,声音很平静。


    “NPC而已,我还没这么小气,想玩就去玩,不用在意我。”


    男朋友超级大度,钟喜本应该是开心的,但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反而泛起一股失落。


    果然。


    江郁年对自己根本没有那么喜欢,一般这种时候男朋友不都应该直接吃醋,占有欲爆发吗?


    钟喜闷闷的,“没意思,我们继续往下走吧。”


    江郁年起身,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眼底闪过一丝阴鸷。


    “好。”


    接下来几个密室就逐步增加了难度,因为店铺刚开业,NPC也不算太多,关卡大多数时候也放放水,一群人磕磕绊绊经过两个小时的折磨终于从密室里出来。


    黎清说:“今天大家来帮忙撑场子我很感谢,一起吃个饭吧,我请。”


    钟喜扭头看了一眼没什么表情的江郁年,他好像不太喜欢黎清,解密过程中黎清几次搭话,江郁年都不搭理。


    想到这儿,钟喜摇摇头拒绝,“不了,店里还有点事,我先回去了。”


    一帮人也不能玩玩就走,显得没什么情商,陈宝枝打圆场,“不用你请,你请我们玩密室,我们请你吃饭,就在附近,我们几个吃,却却有事就让江郁年先送她回去。”


    话已经说到这儿了,也没什么其他好说的了,黎清应下。


    几人在电梯口分别,钟喜和江郁年直下负一楼停车场。


    钟喜看到拐角处的厕所标志,“你等我一下,我去个厕所。”


    “嗯。”江郁年顺手接过她的包,黑色小包上有个双c的标志,是之前他送的那只,忍不住勾了勾唇,情绪缓和一些。


    他靠在栏杆处,视线随着不远处的姑娘往通道里走,心里忍不住想。


    如果她穿的衣服鞋子,背的包,甚至脑袋上那个发卡,都是他准备的,那是不是她整个人才会完全属于他,那些不长眼的凑近的第一秒也可以闻到他的气味。


    就像是——


    野兽划分自己的领地。


    正想着,口袋里地手机无声震动一下。


    江郁年从左边口袋夹层里摸出来,解开屏幕,一条信息映入眼帘,他眉头和狠狠拧起。


    来自花开花落。


    【秦风哥,我完蛋了,我今天偷看西装男被江郁年看见了,虽然西装男下跪确实很性感,但是我是有妇之夫啊!!!你帮我探探江郁年口风,看他有没有生气!哎,其实真挺性感的,哎】


    回去的路上,钟喜伸手点了点车载屏幕,“咦?你怎么没有连蓝牙?我还想放首歌呢。”


    江郁年目不斜视,语气有点冷。


    “不是我的车,就没连。”


    钟喜:“哦哦,连我的也行,玫瑰出新歌了,你知道吗?超好听!”


    说着她捣鼓自己的手机半天又惊讶一声,“呀!我网易云会员过期了,你会员给我用用。”


    江郁年偏头扫了一眼后视镜,“没有。”


    钟喜奇怪地看他,“没有嘛?我好久之前记得你这上面登录过啊,是我记错了吗?”


    “过期了。”


    依旧惜字如金。


    钟喜点点头,“哎,我这人可以花五万买个包,但是舍不得买一个会员,我真服了。”


    江郁年又看她一眼,脑子里控制不住浮现刚刚的信息。


    明明第一条已经没有回复,她却接二连三得发过来。


    花开花落【不过你别笑我,其实陈宝枝也吃这口,你看刚刚她装的那样,之前为了追那个日漫男主,还和我一起开会员,疯狂的很。】


    花开花落【秦风哥,你又高冷!】


    江郁年轻嗤一声,语气更冷了,“是吗?”


    “对啊,而且我跟你说”她总是这样,话题跳的很快,“我妈这周出差了,她是画儿童漫画的,这周去云镇的山区做公益支教,我爸一开始还不让她去,结果我妈说,要多做好事,为我积德,我跟你说这些是不是很无聊啊,我就是想让你多了解我家一些。”


    江郁年嗓子干涩,眼睛里忽然雾蒙蒙的。


    “不会。”


    钟喜又去戳屏幕,“我还是充会员吧,怎么这么贵。”


    “钟喜。”江郁年忽然叫她。


    “啊?”


    作者有话说:


    哎江郁年你,哎小气巴拉


    第59章


    钟喜抬眸, 目光在后视镜里和江郁年相撞。


    他眼尾微微泛红,快速扫了一眼镜子里又收回目光看着前方的路。


    “你要说什么?”钟喜放下手机随着他动作视线迁移。


    江郁年抿着唇。


    他在想,要不要坦白。


    坦白他瞒着她的所有事。


    说她以为的秦风的那个微信其实就是他本人, 是因为之前小绵受过秦风某任女朋友的伤害, 再加上小绵有些许的自闭,所以一直对秦风手机里出现新的年轻女性很抗拒,因此阴差阳错,所以他和秦风的微信搞混了,那些她以为发给秦风的微信, 实则都发给了他。


    这件事,江郁年并不是故意的。


    还要说其实他不止是凌客的老板,还是凌客这家公司幕后的老板,包括凌问这个app也是他的手笔,从十九岁到现在,五年时间, 他一手创建了这家商业帝国, 所以他不算穷, 甚至在全球富豪榜排名上他也有一席之地。


    这件事,一直没有合适的机会,江郁年也不是故意的。


    或许之前她的自媒体账号无端遭到黑粉攻击, 有组织的下黑水的事情也要说一说,大概是得知了江郁年和钟喜的关系,李嫣然买通了一家水军公司,密集得朝钟喜的账号泼黑水,当然,这一切都是因为江郁年。


    这件事都是李嫣然做得,一开始他并不知道, 也在第一时间追查,并且相关赔付已经在流程当中。


    算起来这些事他都不是故意的。


    江郁年皱了皱眉——


    可是事也太多了吧?他竟然就这样在不知不觉中欺骗了钟喜这么多。


    即使不是故意的,但钟喜又会怎么想呢?


    会生气,会闹脾气,或者是会直接分手?


    江郁年握着方向的手渐渐握紧,目光幽深,脸色阴沉。


    他好像没办法承受这种后果。


    良久,江郁年静静开口。


    “没事,只是突然想起来是有会员的。”


    钟喜睁大眼睛很兴奋,“真的啊?那借我用用!”


    说着还开始畅想,“那我再从陈宝枝那儿借个视频会员,或者林远途,好几个会员他都有,我都不用买了!”


    说到这儿江郁年忽然打断,“不用跟他们借,我都有。”


    ——


    南江的冬渐渐冷起来,几场雨夹雪以后还真的像模像样下了一场大雪,气象台接连预警,警告行人尽量居家,非必要不外出。


    宠物医院的生意淡下来,钟喜给吴芊盈放了个假,和陈宝枝一起给后面流浪基地的崽崽们做了地暖,整个基地都暖合起来。


    九九不知道为什么一入冬就开始狂躁,大概是钟喜每天去喂基地的狗崽,九九闻到了同类的气味觉得很有威胁,哈士奇本身破坏能力又强,唯一的帮手吴芊盈也放了冬假,而家里姥姥需要足够安静的环境,左思右想,钟喜决定把九九送去祸害江郁年,等开春再接回来。


    江郁年的电话没有打通,隔壁凌客也不见他的身影,钟喜猜测他在家,于是将九九牵上车一路驱车直接往江郁年家去。


    车开的是那辆黑色大G,前两天大雪还没来的时候,南江总阴湿湿的下雨,江郁年索性把车停在了宠物医院门口,说如果要出门还是开车出行。


    南江的市政工程不错,即使大雪漫天,出行路上也没什么雪迹,铲雪车一大早就把雪铲了,路上再撒上盐粒,大G一路畅通无阻。


    现在两人关系不一样,钟喜需求度高,一开始还会问问江郁年在不在,方不方便过来找他,结果后来江郁年闷闷的说,问在不在做什么,又不是没有家里密码。


    钟喜听着心里甜丝丝的,江郁年从来没有换过密码,也从未对她拒之门外。


    索性后面想去就直接去,偶尔江郁年不在家,她自己也能去喂喂大橘,所以现在去江郁年家,对钟喜来说可谓是轻车熟路。


    天气冷,钟喜穿了一件白色羽绒服,雪地靴,加厚牛仔裤,脑袋上罩着个粉丝线帽,羊绒围巾也是粉色,连带着九九,钟喜都给它搭配了一件粉色的小夹袄。


    九九在车上扒着窗户看雪的时候就很兴奋,车刚刚停好,车门一开,九九就直接激动地咬着狗绳冲了出去。


    钟喜无奈地看着九九脑门直冲雪堆,整个身子埋进花坛边上的雪堆里打了个滚,雪粒子沾了满身,它冻得忍不住汪汪叫,但还是抗拒不了这种吸引,哆嗦着身子继续往里面扒拉。


    忍不住笑出声来,钟喜靠在车门边等了一会儿,直到九九玩爽了这才叫它。


    “九九,过来!”


    九九听到指令咬着狗绳往回跑,跑到钟喜身边的时候还在大喘气,眼神还有残余的兴奋。


    钟喜摇摇头接过狗绳往里走,进了楼道口,她叮嘱九九。


    “要怪哦,阿郁哥哥是很凶的,你不乖他就不给你吃冻干,到时候你就只能饿肚子!”


    九九也不知道听没听懂,狂躁地摇了摇尾巴,龇牙咧嘴地看着钟喜。


    钟喜牵着它往上,照例在二楼先看看林远途家有没有动静,没有动静就转身去开江郁年的门。


    指尖刚触碰到门边,大门没关紧自动往里弹开。


    钟喜的手在空中愣了愣。


    江郁年怎么不锁门?


    空气中有什么味道混合着冷意钻入鼻腔,钟喜皱了皱眉,手里的缰绳一松,九九警觉什么似得冲了进去。


    接着客厅里九九大声呼叫。


    “汪汪汪!汪汪!”


    脑袋朝着门口,叫声不停,钟喜没做多想一步跨了进去。


    门内,玄关连着客厅,黑色真皮沙发上江郁年微微弓腰坐着,他穿一身黑色卫衣,袖口沿着冷白腕骨往上微微卷起,露出一截小臂,臂上的皮肤狰狞地破开,湿润的红色连成一片顺着他的腕骨往下淌。


    他脚下踩着一张白色地毯,地毯上的绒毛被浸透了红,远远看去像盛开的红玫瑰,在冬季绽放。


    血腥味弥漫在屋子里,触目惊心的场景叫钟喜忍不住心头一跳。


    江郁年似乎没反应过来钟喜会突然过来,九九在他的脚边着急得转来转去,他凝眸看向不远处站着发呆的姑娘,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下意识想要把手臂背过去,就看不出颜色的唇牵强地拉出一个弧度。


    “你怎么来了?”


    眼泪几乎在一瞬间夺眶而出。


    咚——


    手里的包砸在木质地板上发出闷响,钟喜咬着唇冲上去蹲在他腿边。


    “怎么回事啊?为什么不去医院也不接电话?”


    毛绒绒的脑袋因为靠得太近戳在江郁年的下颌处,他下巴痒痒的,本想藏起来的小臂又被脑袋的主人小心翼翼地托起,大颗大颗的眼泪砸在地毯上,融进那片血红里。


    江郁年眸色沉下来。


    被划破手臂都没感觉到疼,却在此刻因为这样大颗的眼泪心头微微蜷缩。


    江郁年想伸手抹去她眼角的湿润,“别哭了。”


    钟喜按住他的手,然后慌乱起身,“你别动,我们这个要去医院,我先给你包扎止血!”


    江郁年看她忙碌的步子,想说不用了,他没关系,但又没来由的心慌,心底居然不敢这么说。


    整个包扎的过程很沉默,钟喜毕竟是专业的医生,即使慌乱手也很稳,绷带简单包住江郁年的小臂,钟喜冷声,“要去医院缝针,我开车,九九丢在这里,我们去医院。”


    江郁年明显地感知到钟喜在生气。


    她从没有用过这么冷的声调和自己说话,声音冷冷的,脸上没有了表情,眼里一点笑意也无。


    喉结滚了滚,江郁年太阳穴跳动,他不禁开始思考。


    原来之前自己就是这样对待钟喜的吗,这样的冷漠,看不出一丝喜欢,果然令人很难受。


    沉默着跟在钟喜的身后下楼,一直到坐进车内,钟喜都没在说话。


    江郁年右手托着左手手臂,长腿委屈地缩在座位里,副驾驶一直都是钟喜的位置,所以座椅也是按照钟喜的习惯调整,他从来没有改动过。


    此刻钟喜明显生着气,他也不敢大幅度动作去调座椅,窝在狭窄逼仄的空间内腿脚微微发麻。


    钟喜目视前方,打方向盘的时候异常认真,小巧的鼻子被镜子反光照得几乎透明,黑色的眼眸湿漉漉的,嘴巴瘪着,唇线拉平,活像只炸了毛的布偶猫。


    江郁年突然想笑,结果唇角勾起的第一秒,钟喜就像是侧面长了眼睛,准确地捕捉到。


    视线扫过来,布偶猫炸毛炸得更厉害了。


    “笑什么笑!”


    江郁年屏住呼吸,唇角放下去,老实的。


    “没笑。”


    钟喜方向盘猛打一圈,又不说话了。


    和钟喜在一起的时候总是热闹,江郁年的话很少,钟喜刚好弥补了这一点。


    大多数时候,钟喜的嘴巴都不会停下来,她的话题很跳跃,形容词也很多,表情更是丰富。


    从她妈妈到她爸爸,还有陈宝枝林远途秦风,或者是宠物医院的顾客,以及九九米粒希望和大橘,每一个都能成为她话题的中心。


    一般都是钟喜说着,江郁年根据她的脸色时不时应几句。


    其实江郁年很想认真听她说话,想参与她那些话题,可是很奇怪,她笑的时候变化表情,酒窝深陷进去,他就想去戳那个酒窝。


    她皱眉的时候,眉眼练成一片,他就想去摸她的眉心。


    她讲话的时候嘴巴一张一合——


    他就想直接把舌头伸进去堵住


    完全没办法集中,导致那些话题他听一半,漏一半,钟喜还很有当老师的天赋,中途不定时抽查。


    “你说是不是?”


    江郁年鬼使神差地点头,“是。”


    “是什么?你重复一遍我说的话。”


    江郁年:


    那时候江郁年总是很烦恼,因为她说得太多了,他实在不知道是哪一句。


    但现在,此刻,面前的姑娘安静得不同寻常,和她在一起的空间里少见得静谧,江郁年却冒出一股巨大的空虚感和失落感。


    像是溺水的人只抓住了一根浮木,看上去还能呼吸,其实根本没了方向。


    于是破天荒的,江郁年主动开口。


    “钟喜。”


    钟喜不说话。


    江郁年小心翼翼地透过后视镜看她的脸色。


    一般情况下,他只要叫钟喜的名字,钟喜就会凑过来笑得明媚应他。


    “怎么啦江郁年?”


    这次没有。


    江郁年喉结动了动,语气带着隐隐的讨好感。


    “其实一点都不痛。”


    钟喜侧头白他一眼,眼眶里像是又有眼泪要出来。


    “你闭嘴!”


    “哦。”江郁年闭上嘴,心思浮躁地继续窝在座椅里。


    其实钟喜一进门看到那副场景就知道发生了什么。


    屋子里很乱,沙发上的枕头乱糟糟地扔在地上,厨房里钟喜之前准备的那些可爱的厨具全被打翻,就连电视柜前放着的那株绿植也翻出来,玻璃瓶碎了一地。


    为了以防九九踩到。临走前钟喜还简单地收拾了一下。


    李嫣然又来了。


    钟喜确定。


    其实李嫣然这个名字是在林远途的口里知道的。


    林远途在北城二代圈子里也算是个人物,北城就那么大,圈子里有头有脸的打断骨头连着筋,多少都沾点合作关系,几乎没怎么费力,他就打听到江郁年的事。


    江郁年是北城李家现任夫人,也就是唐婉华带进李家的拖油瓶。


    跟着唐婉华嫁进豪门的时候,江郁年才三岁。


    圈子里都说李从良对这继子真不错,从小安排进和他家独女李嫣然一样的国际学校,接受最顶级的教育,吃穿用度也从不亏待,不过江郁年性格不好,大概是骨子里还是穷人命,跟他那个早死的爹一样,所以怎么也融不进这些二代圈子。


    江郁年从小学到初中一直都是精英,甚至还屡次跳级,也许是出于什么穷人乍富的顺杆爬心理,唐婉华对他的要求也很严格,学校的每次考试,省级市级的竞赛,江郁年的成绩都优秀得让人眼红。


    按理来说,这样的成绩,安稳到高中毕业考个顶级名校或者是申请国外名校都是没有问题的。


    但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十五岁那年,江郁年突然从学校休学,李家连夜将人送去了国外,更诡异的是,李嫣然也销声匿迹,再出现时,已经是废了一条腿。


    有人说这件事和江郁年脱不了关系,更有知道内情的人透露,说江郁年勾引继姐不成,还促使继姐跳楼自杀。


    李嫣然的腿就是这么废的。


    林远途说这些的时候,眼神复杂地盯着钟喜。


    “我觉得那小子不简单,不适合你。”


    钟喜的脑子却从来没有一刻那么清楚。


    “你不了解事情的真相,你也不知道李嫣然是怎么样折磨江郁年,即使你们所有人都用恶意揣测他,我也要无条件相信我的爱人。”


    那个第一次撞见,就在给大橘撑伞,不管自己有没有淋湿的人。


    钟喜比任何人都坚信,她的爱人是被人误解的天使。


    李嫣然的事,钟喜不问,也必然知道另有隐情。


    李嫣然要来找麻烦,也不是江郁年的错。


    钟喜将车停在医院楼下。


    她把江郁年带进急诊,又听从医生的话去楼下缴费。


    江郁年下意识就要从椅子上站起来跟着。


    钟喜回头瞪他一眼,没说话。


    江郁年讪讪地坐回去。


    还是一旁给他处理的急诊医生笑了笑。


    “小伙子,你女朋友这是心疼你呢,你就坐着,过后好好哄一哄就没事了,你现在上去不是火上浇油吗?”


    江郁年抿着唇,任凭医生用消毒水给他清洗伤口,密密麻麻的疼痛席卷全身,他想的却是,怎么才能哄好钟喜呢?


    她到底又在为什么生气呢?


    不出十分钟,钟喜缴费回来,江郁年在隔间里缝针,针数不多,没打麻药,痛感麻痹神经,他还是能准确地捕捉外面的每一道动静。


    钟喜在看缴费单。


    纸张相撞发出哗啦哗啦的声音。


    钟喜站起身,可能是在看里面有没有结束。


    凳子摩擦地面有细微的声响,她的身影被里头的手术灯勾勒,落在白色帘子上。


    江郁年忽然很焦躁。


    他低头轻声催促医生,“麻烦快一点,我女朋友还在等我。”


    医生抬头看他一眼,不耐烦。


    “来医院的家属谁不等着?再催我等下缝歪了你这手臂以后可丑死了,再也配不上你这张脸了。”


    江郁年捕捉到关键词,拧眉,“会丑?”


    医生扬了扬唇 ,“昂。”


    江郁年压住那股焦躁,“那麻烦您认真点,我女朋友比较注重这个。”


    急诊医生闻言手抖了抖,翻眼看椅子上的人。


    不是这人油盐不进啊?


    二十分钟后,里头两人走出来,钟喜着急地上去。


    “医生,怎么样?”


    急诊医生目光在两人之间逡巡一圈,哼笑,“没事,缝了无针。”


    说着有意眼睛看向一旁脸色阴戚戚的江郁年,补了一句,“口子有点深,估计多少留点疤。”


    江郁年立刻不悦地抬头回看那医生,医生的眼睛转开不理他。


    钟喜没发觉异常,朝医生点点头道谢。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急诊室,钟喜还在看单子上的注意事项,身后突然有人叫她。


    “钟喜。”


    钟喜捏着单子回头。


    江郁年眼神不自然地错开,说话没头没尾的。


    “我不是疤痕体质。”


    作者有话说:


    其实这章哈哈哈没什么写作技巧,有点我的xp放飞,然后那个会员是因为我深受其害,vip svip我真的好恨!


    第60章


    钟喜懒得理他, 沉默着转身进了电梯。


    江郁年亦步亦趋地跟进来。


    数字往下坠落,电梯侧面的反光镜里倒映着江郁年清瘦笔挺的身型,高出钟喜一个头多, 身子懒懒依靠在身后的栏杆上, 吊顶的冷光缠绵着他冷白凌厉的脸型轮廓,凌厉的眉骨微微下压,眉心皱着,眼神直勾勾盯着钟喜的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黑色卫衣外面是钟喜临出门给他拿上的夹克外套,深灰色,显得唇色更加苍白,一副病美人的样子。


    他缠着绷带的左手也不知道痛死似得随意撑在栏杆上,从钟喜的角度,甚至可以看见他小臂微微用力绷起的漂亮弧度。


    这人就一点不怕痛一点不怕再崩开伤口流血吗?


    所以因为自己不是疤痕体质长得帅就能随便折腾吗?


    到底在优越嚣张什么啊?


    钟喜火更大了。


    身后的人明显感觉到气氛的严肃和紧张, 表情委屈巴巴的, 视线刚移到钟喜的脸上, 电梯“叮”得一声响起。


    钟喜一个眼神都没给他,踩着自己的长靴气呼呼地走出去。


    江郁年看着她走路带风的背影,懊恼地用没受伤的那只手摸了摸眉头, 紧接着大步跟了出去。


    从电梯口到停车位的一路上,江郁年都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钟喜有意不看他,步子加快,但他腿长轻松就能跟住,而且即使不回头,钟喜也能清楚地感受到难道始终紧盯着自己, 灼热的视线。


    推开车门上车,那人从副驾驶坐上来,正在他要系安全带的时候,钟喜冷声,“调座椅。”


    江郁年点点头照做。


    空间大了一些,他坐着也舒服一些。


    钟喜继续冷暴力,自顾启动车。


    江郁年观察着她的表情,表情紧绷着,像是有些忐忑和紧张。


    车子平缓滑出车位,钟喜似乎还是没有开口理他的意思,江郁年张了张唇。


    “要听歌吗?”


    上次江郁年一股脑儿给钟喜登了七八个会员,其中包括不同的视频平台和音乐平台,为了方便,钟喜直接将自己的网易云账户登陆在江郁年的车上,不过江郁年这人好像怕麻烦,一直都没登出过,所以导致每次这辆大g一打开,就是钟喜的账户。


    江郁年见她不说话,想要伸手去点屏幕。


    钟喜余光里,一只缠着绷带的手往前。


    她火气腾一下上来,拧眉瞪眼转头看了一眼副驾驶上的人。


    “你能不能老实一点!”


    江郁年手在空中停滞了几秒,随即委屈地收回去,搁在腿上,他凝眸回看钟喜,轻轻的,尾调很撩人。


    “钟喜,你别生气了。”


    钟喜早就发现,江郁年的声音很好听,他的声线是那种介于微微成熟和清脆少年感中间地带的样子,如果他故意放轻声音,尾调就会带着细微的沙哑感,勾在人的心间。


    再冷漠的女人也会因为这样故意的撩拨而破功。


    但现在钟喜太生气了,她板起脸,声音夹在大g微弱的轰鸣声里


    “你知道我为什么生气吗?”


    江郁年想了想,说:“因为我受伤了。”


    从医院出来雪停了,路上的雪化了一些,车内的暖气吹得钟喜脸颊发烫,她上车前脱了外套和围巾,里面的白色毛衣露出来,衬得皮肤白嫩。


    她目视前方,有意不去看他的脸和故作可怜的表情,强迫自己的心硬下来,一字一句道:“所以呢?你是因为什么受伤的。”


    江郁年目光灼灼地盯着她的侧脸,暖气将她皮肤烘得微微泛出潮红,和一张一合的粉色唇瓣融为一体。


    他忽然想,好遗憾,她在生气,今天肯定是不会让自己亲了。


    钟喜久久没有听到回答,压抑的怒气再起。


    “是李嫣然又来了是不是?”


    听到这个名字,江郁年眸光一闪,脑袋里警铃大作。


    “你认识她?还是她来找过你?”


    钟喜冷哼一声,“你放心她没有来找过我,我也没有特意去探听你们的关系,我只是通过朋友了解到一些。”


    江郁年脸色骤冷,语调冷硬。


    “朋友?什么朋友?你那个发小林远途吗?”


    明明是在说他和李嫣然这件事,他偏偏要扯到不相关的人身上,重点完全跑偏,钟喜被他气得想咬死他。


    “她来欺负你你就任由她欺负吗?”


    江郁年右手指骨捏得作响,冷笑一声。


    “他倒是通天的本事,什么都能查的到。”


    钟喜打了一圈方向盘。


    “我第一次见到她她就在打你耳光,那天我看得很清楚你可以避开的。”


    江郁年手指蜷缩,表情阴鸷。


    “还是说他说了什么其他的?”


    周围的景物渐渐熟悉起来,钟喜将车停进车位,熄火松了安全带,转过头来,脑袋上的小碎都炸起来。


    “你到底有没有认真听我说话!!!!”


    江郁年少见得执拗,坐在副驾驶上也不下车,转过头看窗外的雪,小声反驳。


    “你也没听我说。”


    钟喜气笑了,她实在不想跟他胡扯,直接道:“我记得我之前就跟你说过吧?”


    “别人打你你就要躲开,你这接近一米九大高个白吃饭吗?人家要打你你就站着不动,人家要用刀刺你你也不避开。”


    说着说着钟喜阴阳怪气的哼哼一声,“说实话,你们两在玩什么恨海情天吗?我都有点磕你两了。”


    最后这句听得江郁年眉心拧紧,他转回头看着钟喜,语气冷冷的,警告似的。


    “钟喜,不准乱说话。”


    钟喜那句话也是气急了脱口而出,她当然不会觉得两人真有什么,只不过一时没控制住脾气,开始胡言乱语。


    想了想,她转了语气,继续追问,“所以为什么不躲开?”


    说这话的时候,钟喜漆黑的眸认真地盯着江郁年,江郁年被她这样看得口干舌燥,内心的破坏欲起来。


    他发觉自己好像有很多恶劣面。


    只针对钟喜。


    她生气冷暴力自己的时候,想要弄坏她。


    她提起别的男人的时候,想要弄坏她。


    她现在这样眼里没有别人只有自己的时候,那种想要的欲望疯涨。


    江郁年下颌绷得很紧,幽深的瞳孔里只倒映着钟喜一张令人沉沦的脸。


    “我没注意所以躲不开。”


    这句是撒谎。


    “撒谎。”


    钟喜这次是真的有些失望了,她眼神开始变得陌生,“下车。”


    江郁年指尖顿了顿,依言照做。


    副驾驶的门刚刚关上,车窗就被降下来,钟喜一把抓起边上袋子隔窗扔出去,医院的诊断报告和瓶瓶罐罐的药横七竖八得倒在雪地上,倒在江郁年脚边。


    主驾的姑娘脑袋往这边探了探,恶狠狠的,“你跟九九过吧,我不想跟你说话了。”


    话音落下,大g再次轰鸣以极快的速度冲了出去,江郁年站在原地,周边汽车尾气升腾,氤氲他的眼眸。


    他错愕地看了看脚边的狼藉,先是抿唇,忽而又勾起嘴角笑了笑。


    好可爱。


    生气也可爱。


    可惜没亲到。


    ——


    拎着袋子进了家门,屋子里的血腥气还没完全散去,地板上的地毯一早就被钟喜拿走扔进了阳光的洗衣池里,没洗,胡乱塞做一团。


    她不是会做家务的人,之前几次在家里倒腾厨房的那些小玩具,出来的东西不是咸了就是糊了,但她乐此不疲。


    她是这么说的,说她妈怕她把厨房炸了从来不允许她踏进去,可是她对做饭这事一直有崇高的敬意,所以短视频软件上点赞了不少做饭的视频,现在好了,终于找到她可以发挥的地方了。


    江郁年不反驳,笑笑任由她倒腾,


    她做饭的时候大概有点紧张,不允许江郁年站在边上看,江郁年又不敢走远,怕她被油溅了或者是出现什么其他情况,就索性坐在餐桌边玩手机游戏。


    表面在玩手机,其实注意力一刻不停地放在厨房里。


    有一次,油温高了,菜刚放下锅,锅里火就冒了出来,钟喜吓了一跳,正要大叫一声,江郁年就已经丢了手机一步跨进去,将她揽着腰抱到身后,又快速拿起锅盖盖住锅,接着调小火,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厨房恢复平静。


    钟喜一脸震惊看着他。


    “你好快啊!”


    江郁年抄着兜,转过身幽幽地瞧她,语气不明,“钟喜,不准乱评判人。”


    钟喜还没反应过来,他又勾着下巴点了点厨房里挨挨排排不知道哪里找出来的小人国玩具,警告道:“以后我不在,不准你倒腾这些小玩意。”


    “啊?”


    “听到没?”


    钟喜不服气,低下脑袋不应声。


    江郁年伸手捏着人的脸强迫她抬头,语气严肃。


    “说话。”


    “哦。”依旧不服气。


    江郁年看着心里烦躁,索性直接低头堵着那张不服气的嘴。


    那些热闹的,起伏变化的情绪似乎还在耳边回响,充斥着屋子里的每个角落。


    江郁年外套堆叠在手边,只穿一件卫衣仰靠在沙发上,喉结不断翻滚,他眼睛睁着盯着天花板发呆,脚边九九激动地蹭着他的脚腕。


    九九蹭一下就要张望一下门边,好像在等谁。


    江郁年起身,弓起腰伸手按了按九九的脑袋,语气幽怨。


    “别等了,她冷暴力你。”


    九九似乎听懂了,不大高兴地发出一声呜咽。


    江郁年扯着唇冷笑,说它,“没用的东西。”


    九九被骂了也不恼怒,照旧在他身边转来转去,尾巴立起来。


    江郁年无声叹气,视线又落在自己左手的绷带处。


    其实这点疼痛对他来说算不了什么。


    毕竟在李家的这些年,这样的伤口,家常便饭。


    刚刚钟喜的那个问题,江郁年到底没回答得出口。


    其实不是没躲开,而是主动伸了手。


    那把刀本来就不是刺向他的。


    李嫣然冲进家门的时候就高喊着要捉奸。


    江郁年心里一阵一阵发冷,这女的早就疯了。


    以继姐的名义骚扰,触碰,把他当作自己的所属物,甚至强迫他违背伦理道德和她交往。


    江郁年觉得恶心,但她以死相逼。


    他还记得那一天,天色很黑,月亮冷冷的。


    江郁年的房门被李嫣然撬开,她穿一身吊带红裙,指着江郁年说。


    “今晚你要吻我。”


    江郁年眼底泛起厌恶,他双手抄兜靠在门边,声调嘲讽。


    “我对你没兴趣。”


    李嫣然发了疯,她一步一步逼近,不可置信似得,“阿郁我不信,我不信你对我一点感觉都没有吗?你是喜欢我的对不对?你只是因为我爸的关系”


    “你脱光了,我都不会看你一眼。”江郁年没耐心直接打断她。


    李嫣然表情僵住,愣了一瞬,然后忽然疯了一样笑起来,表情扭曲。


    “贱人!谁给你胆子拒绝我这样跟我说话?你就是我们李家养的一条狗!想吃饭还学不会朝主人摇尾巴吗?”


    江郁年脸色平静,语气也淡。


    “还有事吗?没事你可以出去了,我还有题要做。”


    李嫣然又变化神色,一把过来想要抓住江郁年手,江郁年避开。


    “你信不信我从这儿跳下去?你猜到时候李家还容不容得下你!你猜到时候唐婉华那个贱女人还能不能在李家待下去做她的阔太太!”


    提到唐婉华,江郁年眸光动了动。


    李嫣然见状又去伸手摸他的脸,“我们在一起吧,我们永远做一家人,阿郁。”


    她逐渐疯魔,江郁年再次抽离扯开身体。


    曾经无数次的忍让,直到现在她变本加厉,江郁年忽然就觉得没了意思,耐心也达到极点。


    他扯唇后退一步,下巴点点不远处开着的窗户,月光透进来,照得地面冷白。


    “那你去死吧。”


    李嫣然真的就那样跳了下去,江郁年手指蜷缩,因为那个距离,他完全可以拉住,但是他没有。


    那一秒,他站在地狱里,知道自己双手肮脏。


    最后,李嫣然少了一条腿,也毁了后半辈子人生,她无数次折磨江郁年,江郁年都受了。


    毕竟那场意外,他确实有私心,也间接促成了这样的结果。


    直到有一天,钟喜告诉他,别人欺负你你要躲开啊,江郁年喉头哽咽。


    今天这场糟乱,江郁年原本是可以躲开袖手旁观的。


    李嫣然逼迫他和钟喜分手,江郁年不说话,下三白的眼低低垂着,看垃圾一样看着她。


    看他这幅样子,李嫣然气急,冲进厨房就要找刀。


    “那我死给你看!”


    江郁年终于有了反应,跟进去。


    “别动里面的东西。”


    李嫣然才不管,哗啦啦将东西推倒,地面狼藉,水果刀的刀刃泛着冷光。


    她毫不犹豫往自己的手腕上割过去。


    江郁年脑袋里忽然就想起钟喜那天说——


    “我妈说,要多做好事,为我积德。”


    是吗?做好事可以为她积德吗?


    可他之前做了很多坏事,会不会影响到她?


    下意识伸手去阻挡,李嫣然红了眼反手割在他的手臂上。


    臂上的皮肤翻开,鲜血淋漓,李嫣然这才像是惊醒,丢了刀,脚步慌乱地跑了出去。


    思绪被九九的舔舐拉回。


    江郁年皱眉盯着九九,喃喃,“怎么办?她生气了。”


    ——


    钟喜从那天开始宣布和江郁年冷战。


    有了陈宝枝和吴芊盈做急先锋,江郁年每次想来宠物医院找人都被挡了回去,钟喜一会儿基地一会儿手术室躲着江郁年。


    甚至江郁年屡次几条信息都不回复。


    连陈宝枝都说:“你们天秤座确实喜欢冷暴力哈。”


    其实不找江郁年的生活,钟喜也觉得空落落的,总好像少了些什么。


    但她太生气了,她生气的话,对方也要不好过才对。


    好在江郁年这人人傻钱多,开网吧开出会员脑了,不仅各大平台都有会员,而且直接续费了二十年。


    钟喜一开始看到的时候,怀疑江郁年这人充值的时候充错了,后来看到每个平台的会员年限都这么多,一下释怀了。


    听说公寓那块是老拆迁户,果然有钱。


    不去找江郁年的日子,钟喜就窝在宠物医院看综艺。


    陈宝枝和她一起,两人抱着平板笑得医院都在震。


    这天,好好播放的视频突然跳转。


    屏幕上显示。


    你的设备已被移除,请重新登录——


    钟喜:


    陈宝枝也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然后反应过来,不可思议,“不是?你两分手了啊?他现在这是在切割财产,所以把你会员下了?”


    钟喜赶紧去翻其他平台。


    果不其然,所有平台会员被显示登出。


    这种平台登出只能是主账户操作。


    所以江郁年把她所有会员下了不让她用了?


    这几天平复的怒火再起。


    钟喜拿起手机打开秦风的微信。


    花开花落【秦风哥,你朋友就是那个叫江郁年的真得很小心眼!!!!!!!】


    对面秒回……(军师哥已成功版)【?】


    花开花落【吵个架他把我会员全下了什么意思?嗯?】


    花开花落【想分手是吗?】。(军师哥已成功版)【不是。】。(军师哥已成功版)【没有。】。(军师哥已成功版)【不准乱说。】


    钟喜盯着屏幕冷笑一声。


    花开花落【你现在帮我问他一下,到底什么意思?】


    作者有话说:


    嗯嗯嗯嗯嗯嗯嗯何意味啊江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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